60-70(1 / 2)

第61章 061 骗婚

“姐姐, 不练了。”

桑清影轻哄着桑绮梦,“乖,梦梦, 我们把桌上这些纸全练完,今天就不练了,好吗?”

“不要, 不要。”

桑绮梦练字练了一上午, 练得手腕都酸了,说完她就跑开, 跑回房间里, 甚至还把门关上。

桑清影从一堆废纸中挑拣了两三张, 符上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磕磕盼盼的,可以看出画符的人臂力不够,笔力不足,但这符咒居然成了。

放眼整个玄界,能一笔画符的人已屈指可数,而像桑绮梦这样画符的成功率,也算不错。

一百张里成功了三张, 这还是桑绮梦初次接触符箓的结果, 可见对方的悟性有多高, 灵性有多强。

假以时日……

桑清影将桌子上的废纸收拾干净, 随后一把火给烧了,等柳威来敲门,甚至还能嗅到房间里残余的一点焦味。

“大师你在烧为什么, 好像焦了。”

“几张纸。”

桑清影推开窗透气,随手将桑绮梦画的三张符咒递给柳威,“送你了。”

柳威受宠若惊, 他很清楚外面那群大师的收费标准,这种符咒,真一符难求,而且还不是所有人想求就能求到,他双手激动的捧着,“谢谢大师,我一定好好保管。”

桑清影看着他眼底一片乌青,“这不是平安符,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把这符咒带上也许能救你一命。”

柳威,“???”

总觉得这话题逐渐变得危险。

柳威将符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贴身兜里,“大师,你不是让我去查冥婚,你都不知道现在他们有多猖獗,多离谱。这群人和医院居然还有合作,一旦有姑娘意外去世或者病逝,他们立即会游说女孩的父母,让她们替女孩办冥婚,还推出买墓地的优惠……”

优惠套餐还有一二三呢。

柳威是佯装自己是管家,来为自家少爷冥婚,结果却惨遭拒绝,他夸张的竖起三根手指头,“我给出了高于市场的三倍价格,想插队,结果你猜他们怎么说?”

桑清影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他们会说现在命格贵的女孩有价无市,稀缺货,就你给的那点钱,还想要命格贵的女孩?做梦吧。”

柳威,“!!!”

他一副见鬼的表情,“大师,你怎么知道?”

桑清影,“猜的。”

谢经义一听说冥婚的事有了新的进展,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就从房间里飘了出来,站在屋子阴暗角落里。

柳威感觉到屋子突然一凉,他本能的四处张望,结果就对上了屋子角落里那只死鬼。

他迅速回身,放在膝盖上的两只爪用力的抠着肉,看错了吧,这青天白日的,而且身边还有大师,他不死心的又回头看了眼。

翻滚着的血红色,就像一套红色西装挂在谢经义身上,他眼眶里突然流下了两行血泪,就这么飘了过来,红色厉鬼啊,柳威眼珠逐渐瞪大。

他僵硬的回头,嘴唇哆嗦,“大、大师啊。”

怎么回事,家里怎么还有鬼!

桑清影挑眉,不明白他说话怎么突然又结巴了,她甚至还分出心神瞪了谢经义一眼,因为后者飘过来,大大咧咧杵在了柳威面前,甚至还低下头。

要换成平时,桑清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柳威有时候嘴上不把门,把鬼都惹怒了,但最近柳威经常在墓地、死人的地方乱窜,身上的阴气沾染多了。

谢经义,“他能看见我。”

桑清影不意外了。

柳威本来想装作若无其事样,当看不见,他甚至催眠自己看错了,但这只鬼真的好可怖,脸都是拼拼凑凑,像一块破布。

柳威坐在沙发上翻白眼,任谁在屋子里看见厉鬼就算了,结果还被一张拼凑的大脸怼到跟前来,快贴脸上了,血腥味他都闻见了,他没吓死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他他——”

桑清影抿了一口茶,“你看见了?”

谢经义也没打算给自己添一个吓死人的罪孽,试探出结果后,他选了一个离柳威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下。

胆小鬼。

柳威这才喘过气,刚刚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脖子像被人掐住,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大,大师啊,他他。”

桑清影很淡定的给他介绍,“谢经义。”

柳威点了点头,点到一半顿住了,“那个被人霸占了家产的倒霉鬼?”

谢经义怒视,柳威立即捂住嘴,但看着谢经义的眼神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桑清影若有所思的看着谢经义,“其实也不算太倒霉。”

这还不算倒霉?

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结果全便宜了别人,那个谢高杰住着谢经义的昂贵别墅,挥霍谢经义赚来的钱,这是谢经义还好没老婆,不然老婆都成别人的。

柳威很想反驳,但不敢当着厉鬼的面哔哔赖赖。

谢经义反倒越发沉默了。

桑清影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柳威经这么一吓,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还真有,大师你交代我的事,我肯定给你办满意了。”

虽然他没见到办这事的幕后人,在走的时候,却意外撞见了一对怒气冲冲的夫妻,他们太愤怒了,甚至没进屋就和那群人吵了起来。

“我听他们说漏了两句,好像她们的女儿托梦说不结婚,所以她们就想把冥婚的事就此作罢,但卖方不同意,这不,两队人就吵起来了。”

“这对夫妻她们在哪?”

柳威忙掏出手机,“还好我留了个心眼,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陌生人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大家都有同一个吐槽对象,这不,互相一诉苦,关系融洽了。

桑清影,“约她们出来见一面。”

柳威以前干的就是糊弄的事,他给那对夫妻说可以解决她们问题,那对夫妻立即改变了主意。

她们约在了咖啡厅里,选了个包间。

那对夫妻看着才四十多岁,一看见柳威身边坐了个年轻小女孩,脸差点气歪了,可到底还是爱女心切,“你说的那位大师她还没到吗?”

柳威也非常苦恼,因为大师太年轻了,每次他把人带出来,别人都以为他带得是他女儿,“两位,先坐下来,这位就是我之前电话里和你们说的桑大师,别看桑大师长得年轻,但实际上她年龄比你们都大。”

桑清影,“???”

虽然柳威误打误撞的猜对了她的年龄,可感觉不太爽,是怎么回事。

夫妻两看桑清影的眼神立即变了,“真的假的?”

桑清影不想再浪费时间,柳威这话匣子可以就真假的问题说上一天时间,“二位不如让我算一卦,到时候你们是去是留,随意。”

夫妻两对视了一眼,打算再看看。

蒋太太好奇的问,“请问这位大、大师,你这一卦怎么算?”

桑清影,“一卦一百,不准不要钱。”

蒋太太当即要给桑清影扫码,柳威忙递上收款码,狗腿的让那对夫妻两忍不住侧目。

桑清影,“你幼时丧父,母亲改嫁后嫌弃你会拖累她,干脆也不要你,是你小姨看你孤苦无依,把你带到身边抚养,供你读书上大学,她甚至到现在都没嫁人,后来你在大学里遇上你的先生,你们结婚生子,诞下一女。”

桑清影后面的话还没说,蒋太太已经捂住脸,哭得泪眼婆娑,一旁的蒋先生忙递纸巾给她擦,“大师,你说的全中,我姨她为了我,终身没嫁人。”

蒋先生惊诧,这件事他都不清楚。

桑清影后面还有话没说,看她面相,该是个有福之人,而不应该是中年丧女之相,“蒋太太,方便给我看一下小女的照片吗?”

蒋太太忙将手提包打开,夹层里放了一张照片,照片边缘都磨掉了,她下意识摩挲了下才递给桑清影。

照片中的女孩长发,对着镜头笑得阳光明媚,桑清影却一眼看出这女孩是她们昨日挖出来的女嫁娘之一,即便那具女尸腐烂了半张脸。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句话,我最宝贝的女儿若眉。

蒋若眉。

桑清影走了下神。

她想到那个因为蒋若眉而半疯魔的邵康,邵康和蒋若眉青梅竹马,两人本应该有一段很美好的婚约,但两人的命运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难道就因为蒋若眉的命格?

冥婚的事件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寻常,却总给她一种熟悉感,像偏城那间私人医院的作风。

蒋太太看桑清影眉头轻蹙着,心都揪起来了,“大师,我女儿她,她现在每天到我梦里来求救,你想想办法。”

蒋先生扶着她的肩,“别哭,大师肯定有办法的,咱们别急啊。”

桑清影回过神,“你们为什么会想到给蒋若眉办冥婚,她不是有个很恩爱的男朋友吗?”

这都能算到?

蒋太太和蒋先生看桑清影的眼神已完全不似刚才那般怀疑了,而是充满了信任。

两人的爱情故事整个大学城都在传,那么郎才女貌的一对壁人,即便最后走不到一起,父母应该也不会棒打鸳鸯。

蒋太太一说起这事又哭了,最后还得蒋先生来补充,“我们原先也不想给若眉办什么冥婚,是有个大、大师劝我太太,他说若眉如果不冥婚的话,下半辈子就不会出生在好的家庭,而是会一出生就克死六亲,最后被人贩子卖到山区,从此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柳威,“……”

多么熟悉的套路。

一般骗子骗人,要骗人之前都是查清楚对方的来历,设计一套攻心为上的计策。蒋太太本来也经历了孤苦无依的日子,一听说女儿下半辈子会过这种生活,宠爱女儿的蒋太太肯定会心动。

蒋太太擦了擦眼泪,“而且那位大师还允诺说一定给我们若眉找个命格贵重的好男儿结为夫妻,让她在下面有人依靠,不愁吃喝。”

桑清影下意识瞥了眼角落里的谢经义。

命格贵重的好男儿?

怕不是命格贵的倒霉鬼吧。

第62章 062 重婚

从蒋太太的口中得知, 有这么一个自称大师的人蛊惑她们给蒋若眉冥婚,桑清影又问,“这个人你们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蒋太太和蒋先生对视了一眼, “联系不上了。”

早在蒋太太开始做噩梦,梦里女儿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时不时还有长相可怖的男人进来打她, 蒋太太就开始联系这位大师, 但一直没联系上,蒋太太一想到女人求救, 她也备受煎熬, 这才有了柳威撞见的那一幕。

柳威追问, “那你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蒋太太仔细回想,“他戴了一顶帽子,身上还围了个围巾,好像很怕冷,至于脸……”

记忆中那人的模样变得很模糊,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蒋先生却补充了一句,“那人应该只有九根手指。”

蒋太太咦了声, “我记得他一直戴手套, 也没脱下来过, 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手了?”

蒋先生, “他手套一直没脱,但咱们家那个沙发不是坏了吗,他走的时候手套不小心夹在我们的沙发缝里, 小拇指那一截一看就是空的。”

……

这人特意伪装过,甚至怕留下指纹,她估计再问, 也问不出更详细的事了,桑清影打断她们,“蒋太太,你说你一直梦见你女儿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我希望你能尽可能详细描述一下你梦里所看到东西。”

蒋太太最近一直没睡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那个房间方方正正的,连一扇窗都没有,房间也没点灯,非常压抑,我女儿就在里面打转,我能看出来她想找个可以离开的出口,但没有,每次房间里的钟声敲响三次,就有个长相很丑陋的男人出现在我女儿房间,好像就突然出现,他不说话,一上来就动手打我女儿。”

说起梦中女儿的可怖遭遇,蒋太太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

蒋先生也愁眉不展,“大师,你能救救我女儿吗?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的,只要可以帮她解脱。”

桑清影没应,“你们给蒋若眉签过婚书了吗?”

夫妻二人忐忑对视了眼,“签过婚书,我女儿她还有救吗?”

桑清影,“一旦你们签订过婚书,你女儿的冥婚其实己经成了,这就好比现在大家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一旦盖章,就会受到法律的保护。”

不过无论是蒋若眉还是谢经义,亦或者棺材里其他婚嫁娘,都处于被骗婚状态,尤其还犯了重婚罪。

哪怕是冥界,也得好好处理这起骗婚案。

蒋太太却吓哭了,“是我害了若眉,我害苦了她。”

桑清影,“蒋太太,你梦见的那个殴打你女儿的男人,他穿着婚嫁衣吗?”

蒋太太迟疑的摇了下头,“没,就我女儿还穿着红色的婚嫁衣,那衣服是我特意给她做的,上面的花纹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我想看她在下面开开心心的生活,哪知道会变成这样。”

桑清影,“那你可以放心了,你女儿没遭遇家暴,那人不是你们帮她签下的鬼丈夫。”

真正名义上的鬼丈夫听到这消息,一点也没欣喜,而是拉长那张鬼脸,身上的血气又开始翻涌起来。

蒋太太,“……”

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桑清影任由她哭了会,“你们的情况我己知晓,我会尽我所能救出你女儿,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二位帮忙,不过二位别再去找那群人了,那些人身上沾染了因果,有句话叫狗急了跳墙,我相信你们应该懂。”

蒋太太和蒋先生一听说那些人手里居然沾了人命,吓得面如土色,连连保证她们再也不去了。

柳威也吓到了,他将人送走后,很苦恼,“大师,现在我们去哪找蒋若眉?”

蒋太太的线索提供了和没提供差不多,说来说去都是蒋若眉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没窗没门,连家里的摆设都没有,“奇了怪了,你说没门的话,那个家暴蒋若眉的男人是怎么突然就出现的?”

桑清影朝头顶示意了下。

柳威抬头望天,来回几次他反而更纳闷,“从天而降啊,可头顶有一道门,谁会这么无聊把门建在头顶上方,又不是瓶罐。”这应该是叫开天窗,一般家里地窖都是这么来的,柳威猛得一个哆嗦,“蒋若眉她她是被人囚禁了啊。”

“蒋若眉她的魂魄应该在经历煎熬,太痛苦了,蒋太太和她是血脉相连,世上最亲的人,又思女心切,所以才会梦见蒋若眉现在的遭遇。”

这大概是桑清影最近听过最好的消息。

桑清影突然看向角落处,“你能感受到她在什么地方吗?”

谢经义懵了下摇头。

桑清影其实也有心理准备了,不过奇怪的是,若两人冥婚己成,谢经义作为鬼丈夫多少回有点感觉,哪怕没有心灵感应,最基本的在哪个方位也该感应出来。

总不会是这冥婚其实还没结成吧。

谢经义很敏锐,感受到桑清影看自己的目光很复杂,他没忍住,“你在想什么?”

桑清影一言难尽,“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倒霉。”

谢经义,“???”

有一只鬼一直跟着他们,每每想到这种事柳威都觉得惊恐,尤其是看着她们坦然自若的交流,柳威不停地暗示自己,他不是什么厉鬼,只是大师的鬼朋友,鬼朋友。

呜,他要和一只鬼做朋友。

柳威苦着一张脸,“大师,那我们去哪里找蒋若眉。”

桑清影也没什么头绪,”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柳威,“大师请说。”

桑清影想看看那些冥婚的女方八字,这次冥婚事件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无论是蒋若眉,还是谢经义,他们原先命格贵重,即便不是帝王将相,却也应该能一生顺遂无忧,获得贵人相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不是知道那些人住哪里吗?今晚上我们想办法进去,找到那些冥婚对象资料,我想确定一件事。”

“啊这,恐怕有点难。”

柳威上次去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地方戒备森严,而且搞冥婚的人……说句通俗的话就是要钱不要命。

桑清影拍了拍他肩,“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柳威两条腿肚子开始抖,刺激大发了。他一个人去,一倍的快落,和桑清影一起,那就是三倍的快*感。

她们一出门,谢经义的身影逐渐变淡,随后消失。

柳威松了一口,还是青天白日好啊,哪怕是厉鬼也不能长时间在太阳底下暴晒,阳光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大师,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两人分开后,桑清影不知不觉走到上次给木灵挑选身体的手办店,手办店很得小孩和年轻人的喜爱,小木灵忙着净化那块阴木,每天就像抱着宝贝一样吸收日月精华。

等到阴木的怨气净化干净,木灵就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身体。

桑清影没进去,而是转身往路的尽头走,刚走几步,就有个疯女人冲了过来,披头散发,脚上一只鞋跑没了,像个女鬼,“我终于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她一把拽住了桑清影的手腕,力气大到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桑清影一看她如今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落地了,她之前买豆浆时听到的那起儿童虐杀凶案,果然是佑佑。

苏糖没疯,但在其他人眼中她和疯了没两样,她整日神神叨叨的,嘴里说着佑佑还活着这种话,面容憔悴,精神堪忧,自从儿子死后,老公怪她没看顾好儿子,要和她离婚,父母也怪她不该把孩子交给其他人看顾,苏糖没日没夜的陷在自责中,一入睡总能看见天真可爱的佑佑在向她求救。

但醒来,苏糖回到了现实,冰冷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办法入睡,苏糖就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日遇到桑清影的画面一下子涌入了脑海中,尤其是桑清影最后暗示她的话,像醒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这几天,苏糖一直在这条街上徘徊,其实是在找桑清影。

苏糖激动的看着桑清影,“我把佑佑不小心弄丢了,求求你帮我把他找回来行不行?”

说完她就跪下来,对着桑清影磕头,头撞在地上砰砰砰响,不消片刻,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滑落,像两行血泪。

旁边的人都对着她们指指点点,但苏糖不在意,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和佑佑相关的事了。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帮我把佑佑找回来。”

“我不是故意弄丢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出门拿了个快递,我让他乖乖在家等我,别出去,结果回头他就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啊。”

桑清影那天看到她们的时候,发现母子缘浅,所以才额外提醒了她一句,可惜啊,母子情缘终究还是断了,而且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桑清影扶住她,“苏糖,有些事强求不来。”

苏糖瞪大眼,红血丝布满了那双眼,她不知道几天没睡了,“我没强求啊,我只是想把儿子找回来。求求你,帮我把他找回来好吗?你很厉害,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桑清影用力将她扶起,“你应该回去好好睡一觉。”

苏糖摇头,“我不要睡觉,一睡觉佑佑就满身是血的让我救他,可我,我救不了他,无论我怎么做,他最后还是不见了。”

她颠三倒四、翻来覆去总是那几句。

桑清影看她再这么继续下去,不疯恐怕也会精神衰弱,“我想佑佑不想看见你变成这样。”

第63章 063 母爱

苏糖看了桑清影几秒, 很快反应过来,“我这样,不太好吗?”

桑清影拉着她对着一家玻璃门店, 让她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苏糖盯着镜子,她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脸, 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眼神呆滞,这个人是她吗?

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你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 睡个安心觉, 其他事情等到睡醒后再说。”

桑清影的话听在耳中就像催眠曲, 苏糖恍惚点头,可一秒后她就清醒过来,紧张的拽紧身旁的女孩,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以跟着你吗?我不想回家。”

家里冷冰冰的,只有她一人。

桑清影,“……”

最后没辙, 桑清影把苏糖带回了自己家, 桑绮梦倒不认生, 盯着苏糖好久。

桑家小小的三居室, 布置很温馨,潘兰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花了心思布置,摆设并不精致,看上去也很普通, 可就是让苏糖感受到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她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

桑清影找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衣服给苏糖,“将就穿,我就这一套没穿过的。”

苏糖紧张,“你不会趁我洗澡的时候跑了对吧。”

桑清影没好气,“这是我家,没听说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糖也觉自己紧张过度,尴尬的笑了笑,这才拿上衣服和毛巾去洗手间,等洗手间里的水声响起,桑清影去桑绮梦房间里挨个警告了古曼童们,深怕它们一个个太热情好客。

苏糖洗完澡,看到桑清影就坐在桌旁玩手机,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很清新,闻久了竟让她忐忑的心逐渐平静,“我好像真的有点困。”

苏糖没贸然进房间去,而是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外面那一株摇曳的树,树叶随风发出簌簌声响,不消片刻,苏糖就倒在沙发上熟睡了,这次她梦里没有漫天的血,也没有破碎的肢体。

小木灵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桑清影身上跑酷,桑清影正在看柳威拍来的照片,“好,是你的功劳,再过几天,我就给你雕身体,保管你满意,行了吧。”

小木灵满意了,坐在她肩上晃腿腿。

潘兰回来看见客厅里睡了个陌生的女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桑清影竖起手指对她嘘了声,压低嗓音开始编故事,“这位苏姐,他老公出轨,被她不小心撞见两人偷情,她本来要寻死,被我看见了,我安慰了好长时间她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但我又怕放她一个人走,她会再次想不开。”

潘兰一听,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苏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睡到天色渐暗,余晖洒在窗外,那一株玉兰树仿佛镀了金,就连树上的木灵都闪着神圣的光晕,苏糖轻眨了下眼,那闪着布灵布灵光芒的东西不见了。

肯定是她眼花。

苏糖坐起身,很快反应自己在哪,潘兰听到大厅里的动静,立即出来,“醒来,饿不饿?”她给苏糖倒了一杯水,又递上家里的零食,热情的让苏糖手足无措。

“谢谢。”

“苏小姐要是不嫌弃我们屋小,今天可以睡在这里。”

同样都是女人,潘兰虽然没遭遇丈夫出轨这事,却也尝过了对男人失望的滋味,所以颇能感同身受。

苏糖视线却在屋子里乱窜,尤其是发现桑清影不见后,她立即起身,“不,不了谢谢,我找——”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懊恼和悔恨同时涌上心来。

桑清影,“知道了。”

她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苏糖一脸慌张,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客厅里转圈,“妈,你别折腾了,苏小姐不住家里,她今天和她妈妈说好要回家的。”

桑清影递了个眼神给她,苏糖点头,“对,对,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了,我,我该回去。”

桑清影,“妈,我送送她。”

说完也不给潘兰反应的机会,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等走出一段距离后,苏糖忐忑的,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你可以帮我找佑佑了吗?”

有潘兰在,苏糖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可能才上大学,也是别的父母的宝贝女儿。

她……

苏糖仅仅迟疑了几秒,自顾自的说,“我和他们说佑佑还在的,她们都说我疯了,要带我去医院看看,或者去精神科鉴定一下我有没有患精神病。”

“只有你没说我疯。

“你相信我,佑佑他还在,只是我找不到他而已。”

桑清影不得不感慨母爱之伟大,如蒋太太,如眼前的苏糖,即便是生死也隔不开这种血脉牵绊。

“你儿子天生有一双阴阳眼,灵感强,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上次小木灵差点就因佑佑掉马。

苏糖恍然大悟,“难怪佑佑他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经常会吓到我们,我先生很不喜欢他这样,打过,也骂过……”

桑清影,“阴阳眼对于他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助他,用不好的话。”

她见过拥有阴阳眼的小孩大多会夭折,能够顺顺利利长大成人的,记忆中就一人,还是家中长辈极一族之力护下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苏糖突然停下脚步,“难道佑佑会出事是有人看上他的那双眼睛吗?”

反应倒还挺快的。

桑清影没见过佑佑死亡的现场,不过她猜,肯定比外界传的那些更残忍,“他死的时候,双眼是不是没了?”

一想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场景,苏糖浑身都在发抖,她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悲鸣声。

桑清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可以替你寻他,让你再见他一面,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且,这次过后放下吧,苏糖,你的人生得继续往前。”

苏糖摇头,“我只想要佑佑回来。”

桑清影轻叹,“人鬼殊途。”

苏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能是桑清影给了她希望,她很快收拾好了崩溃的情绪,“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或者佑佑以前穿过的衣服裤子?”

桑清影,“去你家。”

苏糖的家离桑清影住的地方不远,家里乱七八糟,冷冷清清,儿子死了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找儿子,压根没整理过,“抱歉,家里有点乱。”

她象征性的收拾了下,心里还想着刚才桑清影说过的话,去厨房拿了一把刀,伸出细长手腕,眼都不眨的用刀将自己皮肤划开,“你看够吗?”

桑清影,“……够了。”

她掏出了一张红符,轻轻一擦拭,那符燃了起来,桑清影将它抛到半空中,“今晚它应该会回来。”

苏糖惊喜,“真的吗!?”

桑清影点头,但她没说的是,一般被怨气滋养的灵童,回来后会不受控的,也没了人性,有可能杀的第一人是自己的血亲。

苏糖一想到儿子会回来,居然开始打扫起屋子,打扫完了她还给自己敷面膜,然后化了个淡淡的妆。

桑清影不理解,甚至大为震惊。

苏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的唇瓣上了一点色,上完才满意,“佑佑他总说我化妆好看,希望我每天都能化美美的妆。”

时针哒哒哒的走动,在苏糖和桑清影聊了很多佑佑小时候的事,墙上的钟表当的一声响,终于来到了凌晨。

狂风肆虐,窗帘被一股风吹飞,玻璃都发出了咔咔不堪负重的声响。

苏糖疑惑道,“怎么还刮起大风了?”

她走过去正要将窗关小一点,一道黑影朝她门面袭来,速度快到她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尖叫声卡在嗓子眼还没发出去,她被人拽了下,完美避开。

一击不中。

那东西好像长了吸盘,盘在墙上还可以如履平地的爬行,等苏糖目光开始找寻它时,它又再次弹跳起,借助一切可利用的物品,飞到苏糖面前,探出利爪——

苏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桑清影拽来拽去,拽得头晕眼花,胆汁翻腾的都快要吐出来了。

苏糖好不容易喘口气,“那是什么东西啊?”

“谢经义。”

桑清影忙里偷闲回她,“你儿子。”

苏糖惊得张大嘴,不敢置信,再仔细看,就能看出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一颗大脑袋,因为是爬行状态,所以四肢扒拉在墙上,就像腹下有吸盘吸着。

它是佑佑?

苏糖家敞开的门窗砰砰砰全关合上了,夜静了,外面的风似乎也停了,屋子里的东西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有谢经义在,哪怕是怨气冲天的鬼童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它还没来得及杀死自己血亲,两鬼像在玩捉迷藏,你追我逃。

几个来回,鬼童佑佑好像知道了谢经义的厉害,之前嚣张不可一世的态度立即有了大转变,它开始不再专注攻击苏糖,而是往四处跑。

可惜,这屋子刚刚被桑清影下了禁令,任由它砰砰撞墙、撞玻璃、撞门都没用。

桑清影铁了心,“抓住它。”

对于这种戾气横生的小鬼,谢经义从不知道温柔,他向来是以暴制暴,实在不行就是吸一口,倒是旁边的苏糖紧张,“别伤害它。”

谢经义掐它脖子的手微微一顿,最后拎着后脖颈将它带到了桑清影和苏糖面前。

对于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穿红衣的男人,苏糖都不在意了,她满心满眼都是谢经义手中挣扎不断地鬼童佑佑,她伸出颤抖的手,“我的佑佑。”

嗤。

刚一触碰,她的手立即灼伤了一块。

桑清影叹息,“人鬼殊途,苏糖,你不能碰它,它身上的戾气已经具现了。”

第64章 064 猿粪

桑清影说的话, 苏糖一个字没听懂,但不妨碍她和儿子相认。

她很确信眼前这个圆头大脑的长相怪异的就是自己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 因为这孩子出生那会多灾多难,所以她才取名叫佑佑,希望上天可以庇佑他一生平安顺遂。

可, 为什么就那么难啊。

“佑佑, 我是妈妈。”

“别——”

苏糖双手抱住它,但凡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声, 眨眼间鲜血淋漓, 露出白骨, 要不是桑清影手快,这只鬼童已经达成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一血的成就了。

谢经义也没想到苏糖居然这么莽撞,尤其是在桑清影警告过她之后,他不免多看了她两眼,转而对着那只不安分的鬼童怒吼一声。

厉鬼的吼声攻击性强,尤其是同为鬼的佑佑,效果立竿见影, 它安静如斯的任由谢经义拎着, 一双鬼眼还滴溜溜的转动, 像在评估现场谁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桑清影冷着脸, “不想活了?”

苏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两手成了骨架,她浑身颤栗,痛到脸色发白, “我,我只想再抱抱他。”

桑清影气得不轻,这是她最初为什么不想掺和的原因, 很多人总没办法接受现实,她掏出符纸,就着还没被毁了的桌子上飞快的画了两张符,然后贴在苏糖两只手上。

苏糖刚刚还白骨森森的手立即恢复过来,疼痛感也在消失,仿佛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还带着一丝不真实感,“好神奇啊。”

她脑子里浮现了六个字——起死人,肉白骨。

她震惊又崇拜的看着桑清影。

桑清影捏捏自己的鼻梁,“现在你已经见到佑佑了,苏糖你看清楚,它现在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孩童,而且它回来是为了杀你。”

苏糖不敢置信,“不会,你肯定在骗我。”

桑清影平静的望着她,“你刚才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它回到这,袭击的人只有你。”

苏糖后退好几步,直至退到靠近墙面,退无可退,“我是他妈妈,他不会伤害我,肯定是你骗我,对不对。”

桑清影轻笑,“总之,苏糖,你们母子情缘已尽,莫强求。”

说完,她打开门走了,谢经义和佑佑几乎一起消失。

苏糖试着去追她们,可每次出门又回到自己家里,任由她跑出去多少次,像个循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桑清影和那个红衣男子拎着佑佑消失在夜里。

“别走啊。”

“佑佑。”

离开苏糖家,桑清影看了眼谢经义手中提拎的小鬼,小鬼很乖,或该说它识时务,但再难看出那份属于孩子的天真和可爱,“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小鬼对她凶狠龇牙。

随后谢经义赏了它一个爆炒栗子。

桑清影手机突然响了声,打开信息一看,才想起,她和柳威约好了夜探人家的办公楼。

“你来吧,我在岔路口。”

“好。”

柳威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的捂住自己的脸,老远看到空无一人的街口好像有一道窈窕身影,不作他想,他小跑过来。

柳威才发现窈窕身影旁还有个血淋淋的人,每次看见谢经义那种拼拼凑凑的身体,柳威仍然有一种天灵感发麻的感觉。

就,无从适应。

离得近了,谢经义手中的佑佑突然对柳威作了个鬼脸,后者魂都差点吓没,“这,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桑清影斜睨了它一眼,“临时遇到的一个小鬼,不用理它。”

话虽如此,柳威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实在是佑佑太有存在感,头大身体小,那原本装载眼珠子的地方空洞洞,时不时还有血泪流下。

不过这小东西似乎知道一行人中柳威最弱,它看桑清影是小心翼翼,在谢经义手中也安静如鸡,唯独柳威看过来时,它龇牙,露出一排密缝的利齿。

柳威一惊一乍,强忍害怕,开始说起今天的安排,“大师,待会我引开他们,你就潜入他们顶层的办公室翻资料,最多十分钟。”

这群人好多是练家子的,不好骗,柳威能拖十分钟觉得已是极限。

他们抵达时,那栋楼还亮着微弱的光,远远看去像一座孤岛,一座困坟,四周静怡的让人心惊胆战,柳威纳闷,“现在都一点多了,怎么还亮着灯啊?”

搞冥婚业务的人为搭上有钱人,特意租了栋办公楼,办公楼面积很大,上下三层楼。柳威来时进入过二层的咨询区,没来得及上三楼就走了,所以他不清楚三楼的具体情况。

一楼还设了个登记处,有个保安打扮的人正撑着脑袋打盹,呼噜声震天响,这响声倒让柳威莫名松了口气,之前看见的那道微弱的光也从保安室透出去的,台灯。

桑清影和柳威悄然上了二楼,柳威之前把二楼给摸清了,两人没在二楼浪费时间,直接上三楼。不知不觉间,楼下如雷的呼噜声已渐行渐远,几乎听不见,连她们的脚步声都像被黑暗裹挟,一点也透不出。

谢经义和鬼童不需要爬楼,直接穿墙,比她们更快的摸清了三楼的情况,有一间办公室,尽头是洗手间,还有一间是储藏室。

谢经义知道桑清影需要找什么,带鬼童去办公室到处翻找,很快找到一叠资料。

柳威不敢相信,“就一个人看守?”

一路顺畅的让他怀疑人生,他来前甚至还准备了辣椒水,结果就这?

桑清影翻看了眼谢经义找出来的资料,上面不光写着女方男方的出生年月,还有黑白照,她笃定谢经义的冥婚和当初偏城那家私人诊所有关联了,“我们再找找。”

柳威诚心发问,“大师,我们找什么?”

桑清影看了谢经义一眼,“随便,但凡你觉得哪不对劲都可以说。”

柳威,“……”

那可就太多了。

柳威之前打听过的消息是每天都有人在,而且守卫很严,结果现在空剩一人,处处透着古怪。但看桑清影用手机灯看资料看得认真,他也掏出手机看了眼,在扫过一条信息时,他眼神闪烁,“大师,我去储物室看看。”

桑清影点头。

谢经义松开对鬼童的禁制,“需要找什么,我帮你。”

桑清影招招手,“你过来看看,这几个女孩我觉得眼熟,是不是你的新娘子们。”

谢经义,“……”

桑清影笑,“采访下,左拥右抱的感觉如何?”

谢经义黑着脸飘出去了。

鬼童见无人看管它,自以为聪明的,偷偷从敞开的窗子溜了出去,眨眼睛消失在了黑夜中。桑清影喃喃低语,“跟上。”

没过多久,柳威也从门外探个头,“大师,我演的怎么样?”

桑清影竖大拇指,“不错。”

这办公楼的线索是有人特意留给她的,连柳威都觉得一切太过顺畅,桑清影怎么可能没察觉出来,不过她这人不喜欢空手而归。

既然来都来了。

桑清影,“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鬼童自以为从桑清影手中逃出来,兴奋的到处乱窜,最后窜回到自己主人身边。

那人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见鬼童无功而返,他狠狠地抽了它一鞭,“废物,让你杀个人你都杀不掉,还回来做什么?”

鬼童想躲,却强忍着,硬生生受了,只疼得呜呜咽咽的哭着,发出小兽般的低泣。

那人又几鞭子下来,打的鬼童团缩成一团,却不敢反抗,只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谢经义穿墙过时,把鬼童拎起,闪躲开来。

“居然是你。”

“真好,踏破铁鞋无——”

话还未说完,他被一股力道给撞飞出去。

哐当。

门从外被踹开了,这人刚好坐在门后,这不,趴在地上好一会才爬起身,回头就看见一个女孩大咧咧的站在门口。

柳威都没想过桑清影会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踹开别人家的门,甚至把门踹坏了。

这,这算私闯民宅吗?

他着急忙慌的看了眼四周,很好,这地方偏僻,似乎连一个摄像头都没。

柳威刚提起的心又放回了肚子。

桑清影本来是来收拾人渣的,在她看来,虐杀佑佑的人不会是什么连环杀手,或者变态狂,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人至少有点玄门本事在的,警方想破案恐怕是难了,这种祸害只能她出马。

结果,哈哈。

桑清影看清楚他穿着和打扮,这人的身形立即和蒋先生蒋太太口中的那位算命大师契合上了,这不正是她要找的人吗?

桑清影喜上眉梢,“哟,好巧啊。”

这叫什么,误打误撞,缘分天注定?

她还以为今晚不会有什么收获,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柳威,你就堵在门口,别让他跑了,他是杀人犯。”

什么!!!

什么犯!?

柳威双腿哆嗦了,她们今天不是来找,找资料的吗?

那人瞳孔紧缩,赶紧爬起身,不过因为太着急,兜帽却被他自己不小心被扯下来,露出了一头稀疏的头发,皱皱巴巴的头皮,桑清影借助一点光终于看清楚他的样貌,长相猥琐,面相如鼠,不过在他脸上竟出现天人五衰之相,“看来你做了不少恶事啊。”

“你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

桑清影一脸疑惑,她刚才就在想,这冥婚背后的人似乎总比她快一步,在前十分钟还戏耍了她一番,今晚上的办公楼,几乎特意留给她的。

这人又骗蒋先生和蒋太太给女儿办冥婚,居然不认识她。

那就很有意思了。

第65章 065 凶手

不管如何, 先抓住人再说。

大门口有桑清影堵着,屋里还有个厉鬼谢经义,那人眼神朝窗子看了眼, 桑清影好心劝,“你这身体大概快不行了,再跳一次窗, 怕要散架。”

柳威正掏出手机, 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杀人犯, 那可是危险分子。

乒乒乓乓——

屋内一阵乱响, 陈仆很快被桑清影用定身符定在原地, 两人身份立即对调,她在房间里翻找了会,找到了不少东西。

有灵牌,有古曼童,还有一对乱七八糟的符咒。

柳威也帮忙,“大师,我们要找什么?”

桑清影随便翻翻, 翻到了几张生辰八字, 其中一张是蒋若眉的, 其他基本可以和冥婚那些女孩对应的上。

桑清影找了一根绳, 把地上一动不动的陈仆捆绑起来,然后才撕开他身上的定身符,陈仆第一反应是爬起来跑, 可跑了两步又被桑清影遛狗似的扯回来,“这些冥婚的新娘子们都是你帮忙牵线搭桥?”

陈仆闭着嘴,只拿愤怒的眼睛瞪她。

桑清影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还细细的辨认了他浑浊又灵动的眼,越看越觉得他脸部很不协调,她笃定道,“你这双眼不是你自己的吧。”

“啊!”

柳威尖叫,把手中之物也抛了,他几乎连滚带爬的滚到桑清影身旁寻求庇佑,“眼,眼珠子。”

桑清影深吸一口气,“什么眼——”两颗眼珠子自动自发的滚到她面前来,似乎在审视她。

桑清影语噎,那双眼珠异常灵动,而且活泼,它滚来滚去,给在场的三人表演了好几个表情,对对眼,瞪大眼,惊恐眼。

柳威,“它,它是不是成精了?”

桑清影将这对眼睛拿起来,对比了下,然后看向了被谢经义提拎在手,不敢挣扎的鬼童。

她对鬼童招了招手。

陈仆急了,“你干什么!”

刚刚还紧闭的嘴什么都不肯说的人,这会火急火燎的。

他急了他急了。

谢经义径直飘到她面前。

桑清影将两颗眼珠子对准鬼童的眼眶,然后一颗颗镶嵌进去,灵活的眼珠子还在眼眶中转动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正确的位置,一会看左,一会看右,然后朝上,朝下,那空洞的只会流血的眼眶很快就变正常,连带着那头大身子小的身形也恢复往昔。

柳威,“……”

卧槽。

简直大变活人。

鬼童歪头看了看桑清影,眼珠子离开眼眶有一段时间,好一会才适应,他咧嘴一笑,“姐姐。”

陈仆一口血喷出来,被反噬了。

吼——

桑清影还没来得及反应,鬼童在看见陈仆后,飞扑过去,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口,陈仆惨叫,晕是晕不过去了。

“嘶。”

“别弄死他,我还有话要问。”

咬住他耳朵的鬼童顿了下,立即就从大腿开始啃起,房间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闹得柳威心惊肉跳,“这是养鬼不成,反被鬼反噬吗?”

桑清影沉吟,“算是吧。”

主要是这人的水平很次,说他懂玄学,他好像懂一点点。说他不懂,看他虐杀佑佑就知道了,佑佑最有用的就是他那双阴阳眼,他非但没好好用,反而给挖出来,摆在那。

多少有点本末倒置。

不,应该说他又蠢笨又恶毒。

桑清影蹲下身问,“谁指使你给谢经义冥婚的,为什么给他找这么多老婆,你难道不清楚重婚罪吗?”

谢经义,“……”

什么老婆,他绝不承认。

陈仆嗷嗷叫,痛到在地上打滚,“谁?”

桑清影,“你不是给蒋若眉、程芳她们配婚吗?你不会连男方是谁都不清楚,这年头怎么还有盲婚哑嫁这种事发生。”

谢经义快要气死了。

陈仆痛到无法思考,不过他抓住了桑清影话中的重点,“我知道,我知道你让它停下来,我就告诉你。”

桑清影一挥手,谢经义提拎起佑佑,佑佑满嘴血污,但他依旧很不高兴,耷拉一张脸死死盯着陈仆,他记得这人,就是这人把自己骗走的。

“我耐心有限,快说。”

“我,我说。”

陈仆痛得直哆嗦,眼睛快睁不开了,他悲痛的吼了声,“我也不想给他找这么多老婆,你以为命格贵的女子这么好找吗?”

现在冥婚可不比以前,以前穷人家死了女儿、儿子,都是裹席子随处一丢,挖个坑就结束。

现在冥婚,他们还得提前蹲点医院,提前查清楚对方的生辰八字,不然火葬场一丢,人都化为灰烬,还怎么冥婚?

为了给谢经义找一个适合的冥婚对象,陈仆在医院就蹲点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蹲到一个,配上了,结果男方根本不出现,怎么看,都是冥婚失败了。

所以他只能不断地找,找啊找。

柳威举手,“所以你该不会以为男方不喜欢,才不停地给他婚配对象?”

桑清影双肩抖动,憋笑憋得十分痛苦,还要努力维持大师风范。

原来谢经义这个重婚罪居然是这样犯的,令人咂舌。

谢经义黑着脸探到陈仆面前,阴恻恻的问道,“你知道我谁吗?”

陈仆本来不以为意,但他还是仔细打量了谢经义一番,“你、你你是——”

桑清影隆重给他介绍道,“你一直坚持不懈为之冥婚的对象,谢经义,你们认识一下。”

陈仆,“……”

他看看谢经义,又看看笑的一脸灿然的桑清影,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女孩不是一般有本事。

桑清影笑眯眯催促,“好了,还是交代谁让你替他冥婚的。”

谢经义给他父母托梦,问过冥婚的前因后果,问她们为什么给他冥婚了那么多姑娘,两老表示之前的冥婚是谢高杰办的,理由是怕他在地底下太过寂寞,但冥婚后,家里出现了很多怪事,这件事就终止了。

总之,后来娶的那几个冥婚对象,两老根本毫不知情。

现在谢高杰死了,连魂魄也找不到,算得上是死无对证,但事情还得解决,总不能让这桩冥婚稀里糊涂下去。

桑清影更在意的是那些命格高贵的生辰八字。

陈仆抿嘴,一张老脸上写满审时度势,他根本不知道以他这幅尊容算计别人时,表情有多丑,他斟酌说,“想知道是谁指使我给谢经义冥婚的,除非你能帮我弄到一具年轻有力的身体,我想,对你而言,很简单吧。”

谢经义看死人一样在看他。

桑清影眼神也是一凌。

“你的本事看起来还不错,我要求不高,不要有多帅,但要足够的年轻,十七八岁最好……”

陈仆还试探给这桩交易加码,但随着他每个字落下,他身体像灰烬一样,一点点往下洒落。

大概是她们表情太过惊悚,又太过平静,总之她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丰富,也很奇怪,柳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桑清影又表现的分外严肃和警惕,谢经义是奇怪,陈仆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一股灼烧感自内而外的,像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掉。

而,他的确燃烧起来了,不是衣服着火,而是身体化为了灰烬,一点点的坠落在地,像尘埃。

“我、我,啊、啊救我啊。”

“救救——”

他伸出的手也在半空中一点点消散,一分钟或三十秒甚至是更短的时间,陈仆人没了。

只剩下一摊黑色坐印在地上,和一堆灰烬。

柳威捂嘴,好半响才出气,“大师,他他他是没了吗?”

桑清影瞥了他一眼,‘没了’这两字可能过于温柔了,“准确的说,他是魂飞魄散。”

谢经义,“当着你的面?”

桑清影手里还有两张烧成灰烬的符咒,和死神抢人,没抢到,“应该是早被人下了禁制,一旦提及到你,或者你的事情,他就会落得这般下场。”

看陈仆那嘚瑟的样子,多半不知道自己被下禁制,那这人多半是他尊敬又亲近之人。

线索又断了。

而且还是当着她面断了。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门外警车响了,桑清影叹息,“麻烦来了。”

有人不光杀了陈仆,还挖了个坑等着她。

谢经义在警察将这里包围后,拎着鬼童佑佑消失,屋内就剩下桑清影和柳威。

“里面的人听着,有人报警说你们杀人了,聪明的话就放下武器,乖乖走出来……”

卧槽。

警察真来了。

但这和柳威想象中的缉拿凶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最初的确有动过让警方插手,捉拿杀人凶手,可不是让警方来捉拿她们的呀。

“大、大师,现在怎么办啊?”

“我先打个电话。”

桑清影慢悠悠的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司无眠翘脚丫子吃着小黄鱼,看见桑清影电话,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擦了擦手,正襟危坐的,任由电话响了三声,才双手捧着接通了。

“你居然有空给我电——什么!?”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桑清影挂了电话,带着热锅里的蚂蚁柳威出了门,在满满的警力面前,两人非常识时务的坐进车里,警车扬长而去。

柳威一个劲的和身旁警官解释,“真的,我们是去追凶的,不是杀人凶手,你们搞错了,我们是良好公民,那个人才是啊。”

“才是什么?”

“大师,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总不能说陈仆犯下的那些事,她没证据。而且警方连证明她们是凶手也做不到,陈仆人没了,毫无痕迹。

这不过是对方给的一个下马威。

桑清影撑着下巴,看着车外飞驰而去的夜景,她轻眨了眨眼,“我们什么也没做过,相信警方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柳威仔细一想,也是,人又不是他们杀的,自己死的嘛,她们最多算夜闯民宅。

经桑清影这么一安慰,他也不慌了,老神在在的抖腿。

第66章 066 邀约

果然, 她们刚进警局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保释她们,几乎和她们同时抵达。

大半夜, 警局还灯火通明,司无眠好看的眉正不耐烦的拧着,目光凶狠的像一只狼崽子, 他死死盯着桑清影身后的柳威, 柳威莫名打了个寒颤,“大师, 这位他怎么来啦?”

桑清影其实是怕惊扰到潘兰, 潘兰是一位很传统的女性, 也是一位很普通的母亲,如果半夜接到警局的电话,多半是要吓死的。

桑清影当时第一就想到了司无眠。

“我请来的。”

“你们去交一下保释金。”他对他身后的几个人吩咐,几人穿着西装革履,手里还有公文包,胸前的铭牌上写着XX律师,专业又敬职, 他吩咐完又转而又对桑清影说, “走吧, 跟我回家。”

“那可不行。”

夜半不归宿和半夜进警局对于潘兰来说, 都一样,同样挑战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桑清影打算继续当个普通的大学女孩。

司无眠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瞪她, 来的路上他了解了她们牵扯的案件,也咨询了司家的律师团事情的严重性。

得出的结论是,说严重也严重, 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总之,能捞人。

柳威平时也算个有眼力见的,今晚却是打破了他往日里的记录,他厚着脸皮蹭上了车,任由司无眠用眼刀子刮他,他也不下车。

大半夜的,他害怕啊,唯有靠着桑清影他才不至于抖得厉害。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路上车辆很少,寂静过后,司无眠忍无可忍,终于打破了诡异气氛,“最近你在忙什么?”

桑清影,“大概是忙着……判官司。”

司无眠,“???”

柳威楞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在司无眠黑着脸看过来时,他立即捂嘴,“当我不存在就行,大师你们继续。”

司无眠听不懂,“说人话。”

桑清影,“……解决民事纠纷。”

本来这事和她也没关系,但又牵扯到谢经义,桑清影才锲而不舍的在查,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结果又断了。

司无眠,“……”

桑清影目前能理清楚的一件事就是陈仆不过一枚小棋子,可以随意丢弃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