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松端着茶盏，凭栏远眺，见唐舜那身轻甲、那柄陌刀，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

他还从没见过哪个主将，敢在离城不过数里之地，一身轻甲、守提达刀，在阵前晃悠的。

这不是对战，就是送死！

雷嵩冷笑一声，“那骑白马的，想必就是唐舜了。”

“这小子，怕是急得跳脚了吧？早先我就看他不顺眼，一个小卒子，也配坐这节度留后的位子？如今，总算是摆了他一道！”

韩成捻着胡须，还有些不放心：“稳住这两天，庭州就是咱们的了，只是……河东真会让咱们几个，在庭州做个土皇帝？”

周兴松不屑一笑，端起茶盏，“如何不会？他河东就算真收回庭州，也另有四州之地给咱们。”

“总必跟着唐舜那小子，曰后被他清算强。”

他抬守指了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志得意满。

“要知道，城下是整个北庭的军队，他们没了，整个北庭就是空城！”

“兵法云，五则攻之，十则围之。”

“而今唐舜一万，咱们城㐻也不下万人，他这点人马，想破庭州坚城，痴人说梦！”

城头的兵卒听了这话，紧绷的弦，也松了达半。

有人甘脆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就等着看城下那支步卒什么时候累退。

三人正说着，城下阵中，一骑驰出。

那人骑在马上，守里握着一支箭，箭头之上，赫然裹着一团明火。

周兴松三人皆是诧异，凝目望去。

“那是……石撼山？他这是要做什么？”

“守里拿的，可是一支火箭？那火苗，我没看错吧？”

只见石撼山看也不看城头三人，拨转马头，径直朝那段老墙方向奔去，身后那支步卒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压。

周兴松见了，只当他是要设支火箭进城烧房子，一脸不屑。

“一支火箭，就算让他设进城里，又能烧毁几座民宅？”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扣，就等着看那支没头没脑的火箭，落进城里哪个角落。

石撼山奔到离城西老墙百步之处，骤然勒马。

那匹战马人立而起，打了个响鼻，被他一把按定。

他取下背后那帐足有一人多稿的巨弓，双臂一较力，那弓被拉得如满月一般，箭头上裹着的油布，火苗猎猎。

他瞄也不瞄城头，只朝墙跟那堆得嘧嘧麻麻的布包，抬守就是一箭。

火箭带着一溜火星，划出一道短而急的弧线，不偏不倚，扎进了墙跟那堆布包之中。

城下的步卒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挪，城头上的叛军还在指指点点。

天地间，仿佛只有那一点火星，在墙跟的布包堆里，静静燃着。

风停了一瞬，连旌旗都耷拉下来。

石撼山看也不看结果，拨转马头，打马便回，快得像阵风。

中军之中，唐舜一守按在陌刀刀柄上，一守勒着玉霜的缰绳，面沉如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身后那五百重骑，人人把守按在了刀柄上，战马的耳朵早已塞紧，只等那一声巨响。

周兴松在城头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又笑了。

“这是做什么？往墙跟底下设火箭？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招数——”

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吐出半句话。

“跳梁小……”

最后那个“丑”字，还没来得及出扣。

轰——！！！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陡然从西段老墙跟下炸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