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远了,有人感慨:“三爷至今都孤身一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娶妻,莫不是真打算终身不娶?”
“别提这茬了,老夫人都念叨多少年了,先前还帮忙相看过几家小姐,也没见三爷松过口。”
“养子再亲,哪有亲生的好?也不知三爷是怎么想的。”
这些话,下人们只敢偷偷说,毕竟上回妄议主子的下人是被如何罚的,人人都心有余悸。
谢迢不知道底下人的议论,只记得茵姐儿那句抱怨,想到自己的屋子朝向好,有许多树荫遮阳,时不时还有穿堂风吹来,不缺这么点冰,便让人把自己的冰分些给二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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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晟院里的灯也亮着。
二公子谢晟年初弱冠,在国子监早已读满三年,现如今在衙门历事,这日和好友小聚,回来得晚些,路上正好撞见下人在运冰。
回了屋,妻子徐氏正在灯下给幼子缝件小袄,见他回来便起身相迎。
谢晟任由徐氏帮他更衣,忽然说道:“我那四堂弟,笼络人心的本事倒是不小。”
徐氏听他突然提起谢迢,颇为不解。
谢晟冷冷道:“谢煊从前便跟着谢迢车前马后地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三房的人,如今我看茵姐儿也开始了,整日往谢迢的院子里跑,跟亲妹妹似的。二房缺冰,谢迢就让人送冰过去,谢迢一个三房的小辈,倒做起二房的家长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他越说越不屑,嘴角都快撇到下巴上了,“二房也是一帮没骨头的,受了他这点小恩小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合着咱们府里就他一个体面人,旁人都不会做人情。”
徐氏听了一会儿,倒不知怎么接话。
她知道夫君与谢迢素不对付,每回提起口气都不顺,这种时候她无论顺着说还是逆着说,都能惹出一场不痛快来。
她想了想,只能小心翼翼劝慰道:“夫君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计较这些?”
谢晟冷笑:“谢迢若只跟二房打点,我自然不计较。可你猜怎么着?我先前回国子监,亲眼瞧着他跟定国公府的赵序那帮人混在一处,被一群高门子弟围着说笑,好不风光。不知道的,还当他中了状元。”
谢晟说着,愈发觉得不痛快。
这些年他看不惯谢迢自是有原因的,这些年三叔风头盛,总压他爹一头,这便罢了,谢迢早些年由大房代为抚养,本该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少爷,偏偏和他能享受一般待遇,敢对他这个堂兄不敬,他还得处处忍着不教训她。
如今谢迢又能跟赵序那些人关系热络,无非又是仗着三叔在朝中的地位。
徐氏见他越说越起劲,心里有些不安,轻声劝道:“你小声些,若叫旁人听见了,传出去总不好。”
谢晟满不在乎:“怕什么?我在自己院里说话,谁敢来偷听?”
徐氏不得法,只好换个角度劝他,“你今年秋天还要再考秋闱,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为旁人的事分心不值当。”
不说还罢,一提到科考,谢晟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三年前已经下过一次场,当时连副榜都没上,也没什么,毕竟他才年轻,一回中不了便考第二回,大不了慢慢考。
可偏偏上头有个不满三十就中进士的胞兄谢俞,后头还有两个堂弟虎视眈眈。
连母亲对他的要求,也是至少不能输给谢煊和谢迢。
“你说得对。”他道,“左右谢迢也是个不成器的,我何必与他计较,倒影响我自己。”
谢迢那边,他一直都有派人盯着,虽不能知道全部消息,但大致都有数。
越派人打听,也越觉得她没什么出息。
谢晟说:“三叔近来不是亲自派了人送谢迢往返国子监么?你猜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听说是谢迢跟人出去厮混了。”
“你说三叔花了多少心思在他身上,处处亲自监督、抽考文章,恨不得把着笔教他,结果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样一说,谢晟心里也舒坦不少。这两年他总想着,三叔把谢迢管得那么紧,万一谢迢真要是发奋起来,一鸣惊人,那岂不是得翻了天去?
现在看来,谢迢总归没那个天份,怎么逼都没用。
徐氏听了,默默无言,只低头拍着已经睡熟的幼子。
谢晟见徐氏如此沉闷,同她倾诉只觉扫兴,便唤让丫鬟进来伺候。
临睡前,他又走到窗前,往外头望了一眼。
已近三更,整个侯府都笼在沉沉夜色里,只有谢迢的院子那边还隐约亮着灯。
谢晟心想,多半是那小狐狸又在做什么障眼法。
谢迢要真是在用功,那才叫见了鬼。
……
谢迢此刻确实在用功。
她整日跟犯人似的被盯着,一天到晚都像坐牢,时间长了以后,居然真被逼得心无杂念,更能静下心来了。
白日人多不便,趁着夜深人静,她便专心看沈颜给的笔记。
笔记字迹整洁,内容精简,却理解详彻。
谢迢看得入神,有时过了子时都毫无所觉,李嬷嬷三番四次催她去睡觉,怕她熬坏身子。
谢迢却说:“嬷嬷不必担心,我再看一会就睡。”
她难得这样主动,让李嬷嬷看得感动又心疼。
莲心知道母亲放心不下,便主动道:“娘,你去歇着便是,我来守着公子便好。”
莲心比谢迢略小一岁,却打小早慧,似姐姐般能担事,李嬷嬷不方便的时候,都是莲心在帮忙遮掩。
谢迢倒不需要旁人守着自己,只让她们都去歇着。
她若真发起狠来熬夜,谁也熬不过她,到了丑时,连谢九都扛不住,靠在墙角打起呼噜来,谢迢却仍在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