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

又逢春。

***

“你在全明星周末上的表现有目共睹。我们轮回战队需要的正是这样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年轻选手。”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很有魄力的女士，“我们衷心地邀请你来我们轮回进行试训？”

这一场不在计划中的谈话发生在全明星周末的最后一天。地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店。人物一共是两个：你，和面前这位来自轮回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女性。她将名片和工作证递交给你。你接过来端详一阵，见上面有秦芝两个字，便点点头，又放在桌面一角。显而易见，你对这份邀约并不感兴趣。这应该算得上是婉拒，但秦芝并不如何气馁或者意外。她直接询问道：“请问是有其它方面的顾虑吗？”然后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如果是待遇方面的问题，请不必担心，我们所能给出的条件绝不会让你失望。”

“不是这个。”你摇了摇头。

“是在担心蓝雨俱乐部那边的情况吗？”这样说话的时候，面前的女士仍旧维持着一种毫不失礼的笑容。“请不用担心，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我们这边会派人去那里进行交涉，不会影响到选手后续的比赛。”

所以是这种误会吗。你面色迟疑。

此时咖啡店里弥漫着一股醇厚的苦香，时不时还能听见勺子碰在杯壁上的清脆声音。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相对而坐。你面前是一块铺满草莓的奶油蛋糕和一杯冒着白气的热可可。对方手边只放着一杯闻起来有些苦涩的热咖啡。桌子上的甜品都是你点的，但钱却是对方已经代为支付好的。总之在这样的情景下，你不太好起身就走，只得听对方把话说完。

目前看来，对方邀请入队的诚心确实很足，但你还是有一些疑问：“我能问一下这是出于哪方面的安排吗？”

应该很少有准备打职业的小选手问出过这一类问题。她先是面露惊讶，而后又很快陷入到思虑中。看起来没有敷衍你的意思，是要认真给你一个答复。半晌，她那得体的面孔上出现一抹自信的微笑。

“好的，我明白你的疑虑了。”秦芝介绍说，“目前我们轮回战队的成员招募主要是听询我们的队长——周泽楷所提出的建议。他在本赛季开始之前就曾向我们提出过要求：希望能找寻一位能跟他，最好是跟整个队伍配合起来的攻坚手，为团队在关键时刻打破僵局。但是很可惜我们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选手。”

听起来周泽楷是位非常负责任的队长，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一枝独秀的表现而过度矜傲。他为人谦逊，而又不轻易受到外界“一人战队”的舆论影响。另外，他明白自己的能力界限，知道寻找一个合适的补强要适当借助俱乐部的力量。你甚至想要赞叹起对方的敏锐。他在没有遭遇大挫折的状况下，竟然能清楚看出轮回将会遭遇的困境。

“但是不可能一个也没有找到吧。”

“是这样的。”秦芝承认说，“但在这之前我们所接触的一线选手都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了我们的邀约。后面我们也找了一些青训营的选手，但是我们的队长看过他们的训练和比赛资料后，表示实力还差上一点。想来按照我们队长的意思，在攻坚手的选择上宁缺毋滥。”

你对此相当理解。战队缺人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联盟内各个战队都有类似的问题。这其中最具典型的莫过于百花。自落花狼籍的操作者孙哲平退役之后，由于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狂剑士使用者，这张曾经名噪一时的账号卡无奈沉寂了好几个赛季。另外无独有偶，兴欣成立之初也确有类似的情况。全明星角色海无量，当时教练为使这个职业真正发挥作用，据说是在整个职业选手群里找了一圈有着成熟经验的气功师选手，结果无人理会，所以最后只好让当时身价最高、责任最大、转型经验最丰富的方锐前辈临危受命，冒险一试。好在最后是成功了。

不过宁缺毋滥，真是好严厉的感觉。你不禁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之前见过的看起来有点局促的队长在整个管理层面前，拍板做出决定的样子。配合着那张帅气的脸庞和寡言的性情，好像确实会给人留有一种冷酷的印象。

“我没有想要给你压力的意思。”秦芝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并非是出于纯粹的商业意图而对你发出的邀请。这是我们的队长在经过慎重而合理的考虑之后，出于对你实力的赞赏和肯定而做出的一个决定。当然，我们管理层这边也清楚队伍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对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与比赛直接相关的项目是由队长统一进行规划管理，我们这些外行人并不会插手。你完全可以放松下来，毕竟我们轮回的队长始终是诸位队员最为可靠的支柱。我们是为了冠军，才诚心邀请你加入成为我们不可或缺的一员。”

太会说话了。轮回队长的形象无形之间仿佛又高大几分，简直是称得上伟岸的程度了。你目瞪口呆听了一阵，不由好奇地问道：“那么，周泽楷前辈他为什么不直接来呢？”

“啊，这个就很抱歉了。”秦芝说，她朝你轻快地笑了一下，语气里有种分享的意味，“我们队长他自知自己不善言辞，昨天可是在我的办公室外转了有五分钟，才进来拜托我们这些专业人士传达他的意思。我们这边真是完全拒绝不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队长应该会很愿意和你面对面交流。”

这下冷酷又伟岸的形象消失了。你喝了一口热可可。脑海里重新浮现出周泽楷含蓄一笑的样子。那好像……确实很难拒绝诶。

最后秦芝抿了一口咖啡，总结地问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总而言之，周泽楷没有亲自过来找你真是最大的幸运。你狠心拒绝了。但她还是微笑着把自己的名片留下了。说是之后如果有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她。你捏着名片一角塞进随身的小包里。她推开店门走掉了。

这时卢瀚文从另一张桌子上端着吃了一半的盘子走过来。你们之前分开逛街的时候约好在这里集合。他来得晚了一些，进门时就看到轮回的负责人找上你了。男孩子犹豫一下，没有选择打扰，只默默找了另一张桌子坐下。一个人盯了这里好长时间，应该是全部听到了。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你非常感谢他的贴心。

“姐姐。”犹豫片刻，卢瀚文认真地问道，“你会去轮回吗？”

“不会。”

他又问道：“你会留在我们蓝雨吗？”

这个问题倒让你犹豫了一下。尽管问题本身不难回答，但提出问题的对象太特殊了。你确实需要斟酌一下拒绝的说辞。但卢瀚文显然从你流露的犹豫中得到了答案。他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吃着蛋糕。看起来像个不接受现实的倔小孩。

你没什么哄人的办法。思虑好久，你只好用银质的叉子插了一整个草莓，给他递过去。“你吃这个吗？”

他抬起头，又把自己的蛋糕分了你一半。“那姐姐你吃这个。”

刻着精致花纹的盘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块新鲜蛋糕。有一阵子你都在考虑他到底是有几个意思，这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男孩子的心思有点太难猜了。虽然你现在确实穿着蓝雨的衣服，住在蓝雨订的酒店房间，享受着整个蓝雨的关爱，但是、但是……你也绝不可能成为蓝雨的人啊。

毕竟于锋前辈正值当打之年，整个队伍里无论如何也没有你的位置。这可是由蓝雨的副队长黄少天前辈亲口承认过的。他这样钻牛角尖是没有好处的。

你有心劝诫他一番，但又不知该说什么。这时他抬起头来，问道：“那我们还会在比赛场上见面吗？”

最后竟然是自己想通了。你十分惊奇，又很是钦佩。他浑然不觉地看着你，好像无论如何都要一个答案。你笑道：“一定会在赛场上见到的。”

“那个时候我比起现在会变得更加厉害。”他说，表情是很高兴的样子，眼睛也显得格外明亮，“到时候肯定不会输给姐姐的。”

“唔，这么自信。”你回应说，“我都不好说重话了。那在比赛场上，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还有，”卢瀚文说，他伸手往自己头顶往上比划了一下，“我那时候肯定会再长高的。姐姐可不要认不出我了。”

你靠近他一段距离，作出一副观察的模样，认真道：“不得了。确实是会长到很高的样子。”

“会比姐姐还高吗？”

“诶？为什么标尺是我？”

“如果那样的话，就能像黄少一样把姐姐抱在怀里了吧。”

到底是谁教他说的这种话。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姐姐？”

你垂着头。他看不清你的表情，只好趴在桌子上，露着一双小动物似的眼睛看你，又轻又可怜地叫了一声：“姐姐。”

“……不准再跟我说话了。”你说，但完全没有一点气势。

“为什么？”他问道，“是我说哪里的不对吗？”

明明哪里都不对吧。但既然当事人没有那个意思，解释起来又未免显得太过自作多情。你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动作匆忙之间竟然发出当的一响。不知道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你感觉周围很多人都看了过来。话说这个时间的咖啡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你边拿外套边说道：“没事，我在外面等你。”

卢瀚文不知所措地看着你的一系列动作。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清脆一响。你的背影便转到了门外。

咖啡店外面的空气显然要清新许多。你深呼吸一口气，心跳放缓，激烈的情绪已是平复下来。头脑冷静下来的时候，你不禁开始回顾起整个事件的脉络。或许你当时应该直接跟他说不要随随便便跟人说这种话比较好。

不过他又确实让你联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跟黄少天前辈聊得很开心。对方也有表达出对于后辈的喜欢与期待，应该算是互相敞开了心扉。但是那个时候黄少天前辈完全没有说奇怪的话，后来也有把你安全地送回房间，这样看来还是非常靠谱的前辈吧。

总得来说，其实不到中午，你就将这份疑惑尽数抛之脑后了。毕竟最后一日是万众期待的全明星赛，二十四个全明星角色要分成两队对决。似乎是大家都有自己偏向的选手，意见不能统一，因此整个应援席里的加油声相当混乱。互相之间一言不合，甚至还会激烈地争吵起来。盖才捷被人拉着劝了几次架，发现效果不佳就全然不管了。

“灭火大队长回来了。”闻理招呼说，“来，坐。我给你回顾一下，刚才是沐雨橙风大发神威把王不留行打飞了。”

盖才捷瞪他一眼，才说：“我看到了。”

“诶，好凶啊。又不是我让你去的。”闻理说着，又往前向你寻求支持，“你说对吧？”

这时你正专心看着比赛。目前刚好进行到沐雨橙风一发卫星射线击中王不留行的瞬间。你随口感叹说：“是啊，好凶啊。”

闻理顺势把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调侃道：“听见没有，她也觉得你凶。灭火大队长，记得也给自己灭灭火，小心别把火烧到我身上了。”

盖才捷深觉此人聒噪，烦闷之余，抬手往挂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打了一下。闻理还要再闹。你却在前排欢呼说：“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