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弥有点睡不太着,他平时的睡姿很规矩,这会儿却悄悄在衾下挪动,想要离兄长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的动作轻巧无声,又十分耐心,一次只挪动一点,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已经比最开始离无惨近得多了。
一番非常考验身体控制能力的活动下来,和弥稍微有些热了,抬手想要将衾往下拉一下,散散热,另一侧的手臂忽然被一个比自己的体温低得多的手掌握住了。
和弥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本以为兄长已经睡着了,这才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地忙碌个不停,没想到兄长根本就没睡着,说不定是被他的动静给吵到了,这才伸手制止他。
和弥立刻侧头,身旁的兄长仍旧平躺闭目,好似已经睡着了,方才的动作只是睡沉后无意识的举动。
和弥如此安慰着自己,下一秒就听到了兄长的声音。
“多么强健的脉搏啊……”
扣住和弥手臂的那只手,有两根手指正好搭在和弥腕间。
同样黑发红眸的兄长睁开眼,略微侧头,静静幽幽地注视着和弥。
和弥本就有些紧张,在这样的目光里,更是再一次感觉到了某种羞愧与自责,就好像……就好像在兄长面前一次次确认、承认自己拥有一具健康的身躯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一样。
“兄长……”和弥小声开口,眼睛不自觉地下撇,不敢与无惨对视,“你一定也会好起来的。”
“是吗。我也如此希望着。”无惨侧过身,视线不急不缓地在和弥身上逡巡。
与无惨同眠,和弥特意没有戴夜着帽子,而是让柔顺的黑发自然披散着,丝绢质地的夜着贴身又顺滑,比白日里的任何穿着看起来都更清晰明了。
兄长的视线宛如实质,和弥的眼睫不住颤动着,几乎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到衾里,藏起自己所有的“罪证”,手腕却还被无惨扣着。
和弥并非挣脱不开,久病的兄长的力气怎么可能与常年弯弓习字的他相比,他只是无法去挣脱,于是只能任由无惨那样看着他,自己的身体变得愈来愈僵硬,备感不安。
“和弥。”无惨注视着和弥,宛如注视着自己的所有物,语调平缓,“让我看一看,‘健康’究竟是何等模样。”
说着,他收回了手,却撑着身体坐起来,黑色卷发垂落在身前,苍白的脸上,玫红的眼瞳里逐渐沁出酝酿许久的探究与贪婪。
和弥有一点没太明白无惨的意思,一直躲闪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了一瞬,就那么与无惨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一刹那有种被狠狠咬了一口的错觉。
兄长的目光就好像……就好像要将他的血肉都剥离下来,据为己有一样。
错觉吧。
“和弥,”无惨的语气较之前相比有些微冷了,“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和弥疏忽回神,先是茫然,而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无惨的意思。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变成了某种细细密密的东西般丝丝缕缕地蔓延开了,令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