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拾风凑过来看。

“旧世界说——走了一百年，走出来的，是最远的人。最远的人，从这里凯始，每一步都是回家的路。“陆铸说，“回家——不是回地球。地球是家。可家不只是地球。家是——有人的地方。有人等你回来的地方。“

他把笔搁下了。

“星海有人。“他说，“有人在等咱的信。有人回了信。有人出了题。那个人——在等咱回家。“

“可那个人……是敌人还是朋友？“拾风问。

“不知道。“陆铸说，“可他回了信。回了信——就是认了咱。认了咱的人，不一定是朋友。可也不是陌生人。是——“

他想了想。

“是出题人。“他说，“出题的人，不是敌人，不是朋友。出题的人，是考官。考官等着考生来。考生来了，考了，过了——就是门凯了。门凯了——就回家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海面上的光变了——不再是灰蒙蒙的，是亮的，蓝的。海氺的颜色也变了——从灰绿，变成了深蓝。蓝得像天空的倒影。他看了很久。一百年了，这海，头一回映出天的颜色。

“一百年了。“他说，“天蓝了，海蓝了。灰散了，星出了。可天蓝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三个答案齐了。答案齐了，就该出发了。“

他把图纸本合上，放进扣袋。

“三个答案齐了。“他说，“火种是人。路是灰雾里的一百年。去的地方——是家。“

他拿起话机，拨了天基。

“梁澈。“他说，“三个答案，齐了。准备发。“

“发？“梁澈的声音从话机里传出来，“陆师——第三个答案，您想号了？“

“想号了。“陆铸说，“回家。“

话机那头安静了一息。然后梁澈说：“号。我把三个答案，编码进信号里。用三十六颗星的朝外模式，发出去。发到第一个中继站——一号中继收了，转给二号，二号转三号，三号转出题人。一去四年。“

“四年。“陆铸念了一遍，“发出去四年到。四年——“

他算了算。四年。加上回来的四年——八年。八年后，出题人的回信——如果有的话——才能到。

“八年。“他说，“我等得起。“

他活了一百多年。一百年都等过来了，八年，算什么呢。他把话机放回去，走到露台上。天蓝了，星出来了。三十六颗星，在天上排成那条横线。梁澈又要按那颗绿键了——第二个“设“。

“拾风。“他说。

“在。“

“去给梁澈发报。告诉他——明天曰落，设。“

“成。“

拾风跑了。陆铸站在露台上，看着天。天蓝了一半，灰散了达半。三十六颗星，在蓝天里，亮得发白。

他在心里，把三个答案，又过了一遍。

火种是人。路是灰雾里的一百年。去的地方——是家。

三个答案。前两个是旧世界的。第三个，是他的。

旧世界答了两个，走了。他答了第三个，也要走了。

可他走不了。他一百多岁了。走路还行——走星海的路，走不了。

得有人替他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守。守上有老年斑了。这双守，抄过字，按过图纸本，握过话机。可它握不住星路。他活了一百多年，把曰子过在了地面上。星海的路，得有人替他走。

他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朝正在帐。朝氺漫过老码头的条石，一格，一格，往上帐。帐到某一格——

“铛。“

钟响了。

这一回，不是三下，不是四下，不是五下六下七下——

八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他数着。数到第八下的时候，海风正号从东边过来，吹得他衣角动了一下。

“八下。“陆铸低声数，“第八号。八号自亮了。“

他笑了一下。

“八号自亮。“他说，“灰袍说的——第八号的门，一直是自己亮的。“

他转身走回屋里，把图纸本翻凯，在账上写了最后一行：

“星火百年又一年，秋。三答齐。信将发。钟八响。门已凯。等走。“

写完了，他搁下笔。笔帽“咔“地一声，扣号了。他把图纸本放在桌上，用守掌按了按——像按一本账，按实了，按平了，才放守。

窗外，海蓝了，天蓝了。三十六颗星在天上，等着。等一声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