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1 / 2)

青云山地形复杂,天气变化极快,白日还是烈日当空,入了夜,突然下起暴雨。

雨水似漫天海啸般涌向林间山木,狂风卷地,打落满山狼藉。

山路曲折难行,雨夜更甚,带出来的灯笼早已被雨水打灭,她只能靠经验摸索前进。

阿爹进山前曾跟她说过穿莲草所在位置,她往日里进山采药,会远远绕过那处,因那穿莲草所在之处,便是毒蛇窟。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倒地枝干、野草极易划伤腿脚,野兽嗅觉灵敏,怕她还没走到毒蛇窟,就要先被闻血而来的野兽给吞了。

等走到毒蛇窟附近,她寻了一棵高大的树,趴在树干上眯着眼看十米开外的草药,旁边不时闪现毒蛇的竖眸和“呲呲”的瘆人声响。

还有狼嚎。

绵延不绝。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李婶说最近山中时常有狼出没,她一次都没碰见,没想到这会儿遇上了。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死在蛇窝和死在狼牙下,怎么选都选不出个稍微好点的。

阿娇摸了摸腰侧系着的竹筒,里头放着一罐甜味毒药,她不怕死,就是怕死得太痛苦、太漫长。

“阿爹阿娘,还有徐天白,带上你们的列祖列宗显显灵吧,就算要死,也要让我好死一点!”

她许完愿,从摸出怀中尚干燥的火折子和一叠草纸,瞅准时间点燃,猛地往蛇窝里一掷!

毒蛇怕火,且那草纸上还洒了足量的驱虫蛇的药粉。

蛇窟里一下四下奔逃,草丛里的沙沙声不断。

与此同时,半山腰的草庐小院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寂静,一群身穿黑色劲装,腰间佩剑的蒙面人悄无声息翻进院落,电闪雷鸣间,头领用刀悄声顶开窗户,向内看去...

山上的阿娇看准时机,飞快下树,踮着脚趋近穿莲草,但尚未摘到草药,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没倒下就继续往前走。

火势渐小,阿娇又点燃了一团,一边扔,一边拿着镰刀挥砍,无视身上到处传来的疼痛伸手采药!

穿莲草周围盘踞着蛇王,身长9尺有余,重达三十余斤,一双眼睛竖起,凶狠野性毕露,它行动灵活,夜视能力佳,吞下阿娇这种身形的姑娘,不过一两日的光景,而咬死她,也不过一瞬的工夫。

雷声隆隆,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少女单薄的身形,其上伤痕累累,眼眸深处却迸发着令人心惊的一抹寒光,死死盯着五米开外,高高高高昂起的蛇身,以及藏在暗处的一双双油绿狼眼。

阿娇心跳如雷,一切动作全凭直觉,她极为缓慢地将药材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草丛沙沙声、狼嚎声立刻相互应和,飞扑奔涌!

犹如千军万马,气势恢宏。

电闪雷鸣间,阿娇狂奔,她反手摸向腰间的竹筒,总要好死一点!

可腰上空空荡荡,竹筒早不知在何时掉落。

阿娇:......

果然她的命格里刻着“事与愿违”四个大字,想要好死,就一定不得好死。

突然间脚下不知绊到何物,一脚踏空,顷刻间毒蛇猛兽的嘶吼声、暴雨如注的拍打声连带着狂风卷叶的哗啦声都消散静音,苍茫天地,万籁俱寂。

她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长命锁,深山黑夜,豆大纷乱的雨点打在面颊上,流进眼睛里,在这个濒死的瞬间,她好像回到了清河渡的渡口,一样的瓢泼大雨,一样的无助伤心。

爹爹去世那年,阿娇不过十余岁,他是中了蛇毒,活活疼死的。

阿娇亲眼看着爹爹的痛苦,听着他半夜的哀嚎声,她日夜守在爹爹床边,害怕又无助。

那时她就在想,等到她要死的那一天,一定要好死一点。

她怕疼,怕苦,怕孤单,怕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也怕家里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如今她也怕见到徐天白,怕他怪她。

他那时是那么诚恳又雀跃。

“等我高中,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给你买最时兴的话本子!”

“阿娇,你若是应了我,就来清风渡送我,好吗?”

头疼欲裂、时空骤转,她站在了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清风渡头,徐天白青白着一张脸站在水波翻涌的江心,他流着两行血泪,问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要失约。

“我去了的,我真的去了!”

阿娇站在岸边撕裂着嗓子喊,却怎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