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腹一下下蹭过木雕的轮廓,动作轻缓,头垂得极低。
如果认真听,是可以听到她的细微哽咽。
我最后看向她,“抱歉,我知道阿肥对你来说很重要。”
阿萨听完故事,眼眶红透了,愣怔了好几秒,才抬眼望向我,扯出一抹笑来开口道。
“谢谢,袁姐姐。”
—
我和很多灰色产业有所牵扯,我明面只是个计算机研究生,实则暗地与网警联手,一同深挖那些隐匿在网络角落的灰色网址。
也确实碰到了某些人带蛆的蛋糕。
你永远想不到人能卑劣恶心到何种地步,更猜不透那些针孔摄像头,会在哪个瞬间、对准哪个角落,藏起最龌龊的窥探。
杜队是个经验丰富的女警,她提醒我如果受不了就休息,不要逞强。
她也为我找来专业的心理医生,可我最后拒绝。
直到我打掉了第四十个灰色网站时,身体告诉我,我真的触底了。
每当我再听到那些撕裂耳膜的声音,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尽管我知道我能坚持下去,可单单剧烈的昏眩呕吐已经把我搞趴下。
最后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经历专业培训就不要继续折磨自己。
我完了。
我睁眼是那些画面,闭眼也是那些画面。
每时每秒,都会产生无辜的受害者。
后来我的房间被放了摄像头,藏法很拙劣。
摄像头藏在玩偶鼻子里,幸好我不喜欢玩偶,用塑料袋罩住,才发现了红点。
因为这件事,我和邱霜意有史以来第一次吵架,差一点动手,两人闹得很难看。
邱霜意完全不知情,调查后才发现确实是外人做的手脚,最后是邱霜意把那组织送进去了。
后来半山进行一个月封闭排查,结果只有我这间房中奖。
很好笑吧。
这件事发生在春天,我的病更重了。
“邱霜意,放我出去!”
“把电脑还我!”
我双手砸门砸到出血,房内的利器都被没收。
我这段时间是个疯子,恨不得咬死所有人。
我知道针孔摄像头的始作俑者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这次只有在我的房间发现,并没有伤害到其她女孩,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些畜生,想要我知难而退,以防我真和警方端了他们的老巢。
我当然会。
我会和他们斗到底。
可现在,我被邱霜意锁在房间里了。
“邱霜意,这次针孔摄像头是在我房间,那些畜生针对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做什么英雄?!”
直到我血淋淋的拳头最后一次快要落在门上,邱霜意开了门。
这应该是邱霜意在半山之内发最大的脾气。
“你明明知道只是个开端,之后会怎么样谁能说得准?!”
她捏着我的肩膀,随后甩出去,我被迫后退了半截。
“为什么专业的事情不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你逞什么能?!”
我低下头,想着这具废身体若是还能呼吸一秒,我便可以再撑一秒。
再撑一秒,就能多保护镜头内的受害者一秒。
邱霜意嘶吼道,“你让你姐姐怎么办,让半山担心你的人怎么办?!”
混沌之中,其实我已然听不清邱霜意话里的担忧,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学时候,邱霜意总说我情商很烂,说话难听,这几年都没有改进。
她说得对。
可就算是邱霜意,我也知道说什么能让她闭嘴。
尽管,我并不知道,她的心脏能不能承受我这样的打击。
“邱霜意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怂货,你救不了我,你更救不了沈初月。”
我双手推开她,语气漫不经心,但算得上残忍。
可恍然,她愣在原地,眉间紧锁,根本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名字。
于是,我瞄准箭靶。
“活该沈初月恨透你了!”
那一天,我目睹着邱霜意迟迟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缓缓蹲下,目光飘忽错愕,失声痛哭。
然后我知道了,沈初月这三个字,是邱霜意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我猜沈初月一定没见过邱霜意此刻崩溃的模样。
但愿她永远都不要见过。
不然邱霜意,一定会比我还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