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邱霜意见证邱曼文这样举止有礼的女人,有史以来情绪失控:“你见义勇为,你大义凛然,你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你知道你后面多少眼睛虎视眈眈保研名额,你说不要就不要?!”
而邱霜意坐在沙发上,指节逗着才三月大的旺财,捧在怀里刚刚好。她顺了顺奶油金毛的脑袋,小狗哼哼几声。
邱曼文没辙,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最后牵起邱霜意的手,低声说着:“宝宝你很聪明,妈妈去和上面的人说一声,你只要愿意深耕学历,妈妈和阿姨们都可以为你做铺垫,你以后就会轻松很多很多。”
只要妈妈一句话,就可以免去大部分的努力。
邱霜意听出言外之意,只要她愿意走这条路,那么哪会有什么万重山。
辅导员和大学老师也是这么和邱霜意说的,奈何邱霜意这个犟骨头只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对那畜牲下手恨一些。
邱曼文最后使用感情牌:“你不是说过吗,工程师的位置就应该多一位女性。”
而对方婉拒此番诚意,自说自话:“妈妈你说,我建一个全女性民宿怎么样?”
直到妈妈那毫无回应后,邱霜意转头给表姐发消息。
她将大致方案发给表姐后,一周的时间就收到设计图纸和施工方案。
“后续供应商和人脉还得你自己处理。”
表姐洛木的话很简单:“不要给我添麻烦。”
于是,邱霜意终于从学历高塔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邱霜意最终在大学图书馆的茶水间缓息,手机简讯中各种设计图纸和策划案轰炸,她问袁时樱:“你后面怎么打算?”
袁时樱今日的唇钉是桃红色,她晃晃杯中的黑咖啡:“陪邱老板一起咯,顺便考个研。”
邱霜意感慨面前人的精力无限,光电工程跨计算机,还是H大的计算机。
半山初期开始起色,晏嫂也送来酒馆店面,说是作为邱霜意毕业礼物,任由邱霜意自行打理。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切都顺利。
一切都好似看起来顺利。
直到她收到萧可菁的合作,当年的萧可菁是半山的常客,了解各行业趋势,也为邱霜意提供各种方面的意见与人脉。
邱霜意都快忘了,那时候顺利成什么样了呢。
只需在聊天界面输入需求的款式,或询问不太了解的邻域,萧可菁便能在半小时内甩出几个链接与对接人联系方式。
在关于提供半山的护肤供应商中,各种厂商渲染得天花乱坠,本就是选品的时刻,萧可菁为她递上了一张名片。
那时候的邱霜意年轻气盛,夹住名片,晃动指节:“可菁姐选人,我是放心的。”
就是这一句话,邱霜意从未想过会将自己推入更大的混沌中。
她欣然接受了萧可菁推荐,与声势浩大的丛云品牌合作。
或许是太年轻,或许是一切太顺遂,邱霜意哪想过权衡利弊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于是,快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年,架在她太阳穴的扳机终于被摁下。
这一次再也不是空壳,而是实打实的狠家伙。
检测报告内容暗藏红灯问题,合同被阴阳,若是解约将承担赔偿。
但生活的戏剧永远比这更残忍。
对接人以协商名义来到半山,假情假意带来赔偿,想要在媒体还未知晓完全前,解决检测风险的问题,妄想封住半山的嘴。
邱霜意自然是不同意,可从未知晓人心的深渊究竟到底如何不堪。
人心的险恶难测与崩溃的纷涌而至,哪一种会让人濒临绝境?
两者皆是,何谈深浅。
所谓的赔偿中,对接人偏偏落了一只品牌的卡通玩偶。
后来不知是谁将玩偶放入袁时樱的房间中,就在第二天夜晚——
发现了针孔摄像头。
若阴阳合同是想要半山的钱,那么摄像头就是准备要半山的命。
那年春天将盛,月季含苞待放。
袁时樱生了一场大病,而邱霜意苟延残喘,最后一次拨打萧可菁的电话。
没有回复。
很平静,很平静。
如坠冰窖,凝望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
直到邱霜意站在半山内的池潭边,春来还未完全回暖,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匿名留言瞬间将人丢回凛冽之中。
“你知道——信息开盒吗?”
邱霜意不敢再看下去了。
只是陆陆续续看见了几个字眼。
袁时樱、外网、照片。
“表姐。”
邱霜意转过头,字音从干涩的咽喉中艰难地挤出来,带着破碎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