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看热闹的书生,察觉与李水兆的差距,也想临摹,都掏出今日好不容易得来的三文钱买一副。
李水兆被人围着写字,李小荔从刘生财店里借来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数数。
一个三文钱、两个三文钱、三个三文钱……
好多啊,她眼花缭乱数不清。
两个时辰,李水兆就收入六十文钱,把她为赚钱付出的钱赚回本。
李小荔将半碗铜钱尽数收入囊中,乐得腰都挺不起来。
桑皮纸比麻纸贵两文钱,五张三文钱。
杂七杂八算下来,李小荔已经有一百二十七文钱,在土犇村算半个小富豪。
不过收摊之后,李水兆就带着她前往刘生财的商铺。
李水兆站在避阳的屋檐下,对着打盹的刘生财道:“店里能挂账吗?”
刚才还满脸睡意的老头瞬间吹胡子瞪眼:“不能!”
上午受李小荔的怼呛气的他心窝子直疼,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李小荔也没搭腔。
“那就先来五十张桑皮纸。”李水兆并未受影响,面色从容。
他脑中计算好价格,用三十文先给孩子们每人买三张好纸,剩下赚得的七文钱算是给李小荔的辛苦费。
“好嘞。”刘生财喜笑颜开,矮小瘦弱的身子钻到柜台下,从里面拿出两捆桑皮纸。
他用粗糙的手指沾了点口中唾液,从右边一捆数出二十张,然后抽出来单捆。
清点结束,厚重的桑皮纸便被递给李水兆:“一捆是三十张,刚才又另抽二十张,正好五十张。”
于是,两人各提一捆桑皮纸去了晌午所在的街道。
李小荔一日未进热食,却耗费大量精力,现在饥饿难耐。
娘亲死后,她不再受阻挠,闲来无事就往清水镇跑,所以对这边很是熟悉。
她知道这边有个面馆,一大碗劲道美味的面条吃得她肚皮圆鼓鼓,而且只要两文钱。
而且她已经好久没去探望林姑娘,正好趁此机会见面叙叙旧。
林姑娘是药铺掌柜的女儿,其实上次李小荔来买药材,并未带够钱,是林姑娘看她焦急带哭腔,才给她算私账让她把需要的药材带走。
李小荔带着李水兆前往面馆,走过药铺的时候伸出胳膊指给他看:“这是镇上最好的药铺,上次救你的药材就是掌柜女儿林姑娘私自给我的,一会儿你好好谢谢人家。”
李水兆抬眼向院中看去,柔声答:“好。”
两人快步走入面馆,里面坐着两三个客人正大快朵颐。
李小荔看着他们这般享受模样,馋的肚子叫个不停。
她拉着李水兆坐下后,便朝掌柜喊:“来两份汤面。”
“我告诉你,这里的汤面超级美味,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面条。”
她说完,李水兆却没回应,眼眸转动打探环境。
于是李小荔伸手将他的头硬生生掰向自己:“你别看了,好像贼啊。”
“……”
听此,李水兆看着她不出声,他明明是在打探四周有无可疑人员。
今日出现的遮面女子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她是否受安平侯指使前来取他命。
忆往昔,他与安平侯所见不过三面,交情甚浅,不过据鸣影多查,安平侯现在站队太子,而太子与舅舅持对立面。
这些年他战功赫赫,声名远扬,朝中老臣早已按耐不住,将他视为眼中钉。
李水兆端坐桌前,冷脸深思。
李小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开口:“我上一次吃这里汤面还是娘亲在世时。”
她的音量不小,嗓音尖锐,很快让少年回过神。
李水兆印象中记得村长讲过这事,他不确定开口:“七年前?”
“是啊,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小荔姑娘既喜欢这里的汤面,为何这七年再没来过?”
凭李小荔的机灵劲儿和手艺,赚取两文钱轻轻松松。
他直觉问题并非出在金钱上面。
黄昏烈阳,暖风掀过,枝繁叶茂窸窸窣窣发出脆响,空中弥漫着桂花芳香,吸入鼻腔沁人心脾
只听女孩语调低沉:“因为不开心。”
她避重就轻,不打算细说,过去的伤痛总是拿来说给外人听,不知道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别人。
李水兆是个聪明人,明白她的心思。
于是只问:“那小荔姑娘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吃?”
女孩爽朗笑出声,双眼弯成月牙,解释:“因为我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