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的达成,一脸狡黠,转动发黑的眼球:“嘿嘿,说着玩的。”
老妇们这才松口气,没好气的伸手拍她脑袋:“小荔,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这般顽劣了。”
李小荔笑意消失,撇嘴:“知道了。”
那妇人又看向李水兆,示意他把困难说出来。
李水兆心领神会,道:“如今我在小荔姑娘家暂住,小荔姑娘心善帮我制了张竹床,我身上却无钱财买床褥,不知各位家中可有多余的床褥借在下一用。”
李小荔家中的床褥常年在河边水洗敲打,已经破旧起丝,不仅小还仅此一条。
妇人抿嘴没吭声,她一旁的老婆子却颤颤巍巍开口:“我儿上个月刚走,要是不嫌弃就用他遗下的被褥吧,只盼你能好好教导他留下的孙儿。”
说话的是住在马婶子家隔壁的黄氏,她已是耄耋之年,鬓发全白,眼球浑浊被耷拉的松垮眼皮遮挡。
黄氏是被丈夫带来土犇村的,生下儿子不久后,就传来丈夫死在战场的消息,儿子五年前娶了村里的王娘子,生下可爱的女儿后,官府便派人来村子勾丁,上个月刚传来死讯。
听此,李水兆沉下眼朝她做作揖:“麻烦了。”
黄氏摆摆手,算是回应。
夜幕降临,繁星点缀星河,梦幻的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投入热闹的村庄,昏黄的油灯传递出偏远村落的生命,欢声笑语席卷土犇村。
李小荔接过老妇们赠予的物品,坐在竹椅上乐得合不拢嘴,她粗糙的手上捏着两块桃酥饼,嘴角沾着刚才吃剩的碎渣。
一斤新鲜毛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两把从地里刚拔的蒜苗,还有杂七杂八凑来的糕饼和一床洗得发白的灰色薄褥,足够李小荔逍遥快活一阵。
李水兆在灶火屋下为她准备今夜的晚膳。
铁锅里熬的米粥翻涌着冒泡,热气随风向周围散去,他的目光随着这些烟气逐渐涣散。
按照原本的打算,他在土犇村养好伤势,最多停留半年就会离开,所以留下来教书的日子极为短暂,在这个期间想要教会一无所知的孩童简直难如登天。
或许他离开那天,村中孩童所识得的字也不过百字,但今天的遭遇让他不甘心看着村中孩童命定的结局。
李水兆不自觉将手中握着的勺柄折弯,直至李小荔从房屋里出来看见后惊呼,他才回过神。
李小荔心疼的指着勺柄,瞪着眼看他:“你怎么这么败家!”
家里一贫如洗,这种铁制勺子她也不会做,李水兆现在手里拿着的还是九年前娘留下来的,上面已经尽是划痕,掌在手心里的粗杆老早就被她歪端,现在只剩下根细长的铁柄。
李水兆闻言,藏在衣袖下的臂膀僵硬停顿,随后伸出另一只手将弯曲的铁柄硬生生掰直。
“抱歉,一时失神,没注意这手中握着的器物,小荔姑娘莫怪。”他沉着眸开口,语气低落。
李小荔在他开口的瞬间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也不继续恼他,疑惑打探:“怎么不开心?”
苦恼的事情涉及她,李水兆便没生隐瞒的心思。
“不出半年我的伤就能痊愈,到那时我便会离开村子、离开青州。”
李小荔赞同他的说法,却没理解他想要表达什么:“所以呢?舍不得?”
她想如果自己有机会离开土犇村、走出青州,那她应该做梦都能笑醒,畅想着未来,过往的记忆却猛然钻进脑海。
母亲离世那晚,青州下着瓢泼大雨,破洞的房子钻风漏雨尽数砸在屋内两人的身上,她矮小的身躯窝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嘴里不停祈求母亲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黑暗里,母亲的眼神她看不清,只知道那双被她用小手包裹的大手那怕用尽全身力气也要将她挣开,母亲依旧用从平日的语气命令她:“不要碰到我身上。”
这样熟悉又带着嫌弃与厌恶的腔调顿时将李小荔唤醒。
她离了床边,站在湿黏的泥土地上反应过来,母亲对她的厌恶不会因为死亡前她的关心便消解。
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声嘶力竭的叮嘱李小荔要永远不能离开土犇村、永远不能出青州。
李小荔还没应下,她便撒手人寰,只留一具冰凉的尸体。
男人温润如玉的嗓音进入耳中,她的思绪被猛然拉回。
“只是怕离开前教不了多少字,不能回应她们的一片心意。”
李小荔想起往事此刻心里空落落,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眼中汇聚的泪水落下的前一刻,她兀自坐到烧火用的小板凳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有什么,你把学过的都教给我,等你走后我来教他们。”
“小荔姑娘在文学方面也如此聪慧?”
“那当然,不要小瞧我。”
李水兆闻言,轻笑:“我只是震惊小荔姑娘竟这般十全十美。”
今日听闻村里人讲清李小荔的身世,他打心眼里对她多了几分佩服,也相信她有文学方面的天赋,毕竟在没人教的情况下,就能将木工手艺发挥的炉火纯青之人,他是第一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