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嘟囔着:“我的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他黑着脸将她抱着自己后腰的手抽离,穿靴下床,静坐在竹屏那侧的椅上将就半夜。
也是因这缘故,才会在半夜发现趴在窗口蹑手蹑脚的陈阿虎。
见扯到自己的房子,李小荔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没事,我又不嫌弃他,晚上挤挤也是能睡的。”
她无亲无故,没人教她礼仪羞耻,自也不会觉男女有别。
何况睡麦秸垛的滋味不好受,李水兆满身伤病,她没必要这么小气连一半床都不愿意让出来。
李水兆撇了她一眼,心想,她竟如此豪放,果真是粗鄙不堪的乡野女子。
他看向陈三皮:“村长的偏房中可有闲置的空床?”
陈阿虎不知道偏房是什么,却争着回答:“没有,我和爷爷只有一张大床。”
意思是要是把床给李水兆,他们两人便要睡木地板了。
陈三皮将钱硬塞李水兆手中:“这些钱你就拿去买些被褥吧。至于床——”
他眼睛一转,将手放到李小荔脑袋上一敲。
“荔丫头自小手艺活好,给她两天时间,她就能给你制张床。”
这话不假,可参考她自己的竹床。
李水兆诧异,想不到她一个无人教养的孤女竟有这般手艺。
他问:“小荔姑娘会制床?”
李小荔得意一笑:“那当然,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木工。”
“那小荔姑娘可愿帮我制张床?”
李水兆将陈三皮的铜钱收下,解释:“待日后赚了闲钱,必将您这棺材钱还回来。”
然后他又把钱塞给李小荔:“小荔姑娘心善,却没有一直帮我的理由,这借来的钱就当是付给小荔姑娘的报酬。”
原本不情愿的李小荔瞬间张大嘴。
惊奇的说:“这是我的工钱?”
用自己手艺换来的,可不就是工钱。
不过,在李小荔的脑回路中,她靠自己手艺赚了这么多工钱,证明她是一个很有用的人。
李水兆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说法。
李小荔见成功证明自己,立马开怀大笑,视若珍宝的将恶臭的铜钱塞进腰间挂着的锦囊中。
这锦囊是十三岁是林大娘给她缝的,上面原本有两朵小黄花,但岁月留痕已将颜色磨去,她挂在腰间从不离身,结实的很。
李水兆看着她自得骄傲的模样,不觉被感染,唇角弯起。
忽然,发起一阵酥脆响声。
仔细一看,原来是刚才被撕掉的子联正被李小荔不经意踩在脚下。
他如今已经答应做这村里的教书先生,有些事便不得不考虑。
方才他一时半会想不到。
得了这地上泛黄纸页的暗示,瞬间明白现在,还有一个大难题。
那就是供孩童们读书写字的纸币从何得来?
他问陈三皮:“村里可有卖纸笔的商铺?”
陈三皮摇头:“村里尽是文盲连个学堂也没有,更别说能卖纸笔的商贩了。”
“哪里能买到?”
这李小荔熟悉,抢答:“镇上最西边的一家铺子里有卖。”
“小荔姑娘可知那纸笔的单价?”
“毛笔一支两文钱,五张粗麻纸一文钱。”
一直渴望入学堂的她对答如流。
“村里有多少孩童?”李水兆又问陈三皮。
陈三皮答:“不算痴傻、身体有残缺的约莫有十五个。”
那么最少买十五根毛笔,一百张粗麻纸也要五十文钱。
李水兆心中估好价格不作声,静静看着李小荔。
他能看出李小荔嘴硬心软,看似粗俗爱财实则对事实都有考量。
没意义的事她不愿花冤枉钱,有意义的事她就不计后果的把自己掏空。
就比如那日醒来服下的药汤。
李水兆开口:“小荔姑娘作何想?”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小荔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的她发毛。
这不就是逼着自己把刚得到铜钱让出去。
想到自己曾经仿制出的纸笔。
她握紧锦囊大言不惭:“商铺里的纸笔我见过,只要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能给你们做出来一堆,保证比那卖的质量更好。”
这让李水兆比听到她会制床更惊奇。
造纸流程繁杂,就算是普通商户也会雇来几人合理赶工,她一人竟敢在半月承包如此庞大的工程。
他不由的心生敬意,对着李小荔夸赞:“小荔姑娘真是聪慧过人,在下佩服。”
这种诚心实意的夸奖让李小荔很受用。
她顺势承诺:“之后读书写字要用到的纸笔,我都承包了”
李水兆笑着点头,很欣慰她这般讲义气。
李小荔又说:“不过,我不打算白养你。”
李水兆笑容收回,却还是温柔开口:“小荔姑娘想让在下做什么?”
“我干活的时候,需要吃酥饼补充体力。明日我教你编草鞋,我制竹床、毛笔和粗麻纸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编草鞋,编够三十双就够我买一包酥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