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对谁而说,不言而喻。
只见陈阿虎瞬间惊恐的抬眼看他,肥嘟嘟的肉脸血色全无。
李小荔听到这话满脸震惊,没想到陈阿虎这么顽劣。
她指着他头上扎的丸子啾:“好啊你啊,敢半夜爬我窗户偷看。”
陈阿虎瞬间蹦不住,眼泪决堤而出:“对不起小荔姐姐,我太好奇才忍不住偷看的”
她问:“你怎么知道李水兆在我家?”
记得那夜背着李水兆回来,路上黑灯瞎火,除了狗吠声就只有一望无垠的寂静田埂,她小心了一路没看到有人。
陈阿虎被陈三皮管教着,吃了晚饭就被锁在家中早早入睡,不可能看见。
那么,到底是谁看见了呢?
只听陈阿虎吸着鼻涕说:“是马婶子说,起夜时看见你背着野男人带进家里”
马婶子是村里有名的蛇蝎心,也是她幼年时唯一一个拒绝管饭的妇人,背地里听多了马婶子的编排,李小荔从小与她不对付。
去年马婶子家的脑瘫儿子向她提亲,她说话口无遮拦拒绝时说:“只有脑瘫才愿意嫁给你的脑瘫儿子。”
马婶子因此记恨上她,在村里人面前说尽她的坏话,好在马婶子一直都名声不好。
村里妇人知道她把脑瘫儿子介绍给李小荔,更是伸张正义的帮她唾骂马婶子一家。
李小荔哑了声,马婶子人高马大,她身体娇小一个人对付不了她,每次被嘲讽只能忍气吞声当做耳旁风。
“怎么了?”李水兆见她塌着眉眼忍不住问。
想起中午信誓旦旦回怼他的话,李小荔强撑笑脸,摇头示意没事。
让陈阿虎擤了鼻涕后,又开口问:“你到底要跟李水兆说什么?”
陈阿虎这才一顿一顿的开口:“是爷爷,让我跟野男人说,问他、他愿不愿意、当村里的教、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
李小荔皱眉。
陈三皮竟然想不劳而获,李水兆可是她救得,凭什么白白教其它人读书识字。
“嗯,爷爷说他、晚会儿也过来。”陈阿虎依旧耷拉着脑袋。
李水兆不问也知,他认字的事是李小荔说出去的,对着陈阿虎问:“可有酬劳?”
他现在急需钱给李小荔家中填些必需品。
比如浴桶、手巾、鞋子和衣裳
陈阿虎摇头,爷爷没说他也不知道。
这在李小荔看来就是没酬劳,摆手拒绝:“没有就免谈。”
李小荔可不想吃亏,陈三皮若有心想让村里孩童读上书,定能从他的买烟钱中抽出一部分作为报酬。
上次去镇上卖草鞋,她在对面鞋铺看中了一双布鞋,可惜一双要十几文,她攒个猴年马月也买不起。
要是能借着李水兆教书捞点报酬,她就有钱买那双鞋了。
从小到大,她就脚上这一双布鞋,还是别人不要送给她的。
李水兆赞同李小荔的说法,他不是圣佛没有慈悲心肠,没有利益交换的事做来只会沾染一身麻烦。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是陈三皮,他顶着烈日终于赶过来。
进屋就见大孙子满脸泪水,他没管,走到李水兆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陈三皮年老,说话气若游丝:“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李水兆扫了他一眼,应答:“李水兆。”
“李公子是哪里人?”
“家住宿州,是冀县人。”
李水兆胡乱从回来的路上挑了个地名搪塞。
陈三皮没怀疑,摸着胡子开口:“宿州啊……离青州很远,你来青州作何?”
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让李小荔顿感不妙。
插声打断:“陈村长,你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旁人不知,她却知道李水兆是在捉逃犯,来青州自然是逃命。
陈三皮不悦她出声:“荔丫头,前天官兵才来搜查,现在村子里来了外人,我作为村长为大家的安危着想,自然要问清楚。”
说完,他抬眼对上李水兆深邃却带着杀意的目光。
李水兆能听出他话中要挟意外,看来这人已经知道那日官兵要找的人就是他。
他答:“我知青州山水宜人,特前来观望,却不想遭山匪打劫,逃亡途中幸得小荔姑娘相救”
李小荔见他从容自得的胡说八道,忙点头城:“对,李水兆被山匪打劫了。”
陈三皮知他回了意,不拆穿,说起这次来的目的:“听荔丫头说李公子读过书?”
李水兆点头:“幼时曾习得四书五经,略识字罢了。”
陈阿虎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仗着爷爷在身边,问李水兆:“四书五经是什么?”
陈三皮立马敲他头打断:“不懂就别插嘴。”然后朝着李水兆笑笑,掩饰孙子的天真。
随后,在李水兆平静的目光下,他起身。
破旧的房屋里连地砖都铺不起,干燥坚硬的土地上猛然落上一双骨瘦如柴的膝盖。
这突如其来的下跪让在座几个年轻人瞬间慌乱。
不等李小荔和陈阿虎搀扶,李水兆就将陈三皮从地上扶起,厉声问:“村长何必如此?”
“我已是半身入土之人,早已不在乎颜面,只求李公子能够伸出援手,救救土犇村里没上过学的孩童,他们不能一辈子被困在山里。”陈三皮落寞开口。
李小荔闻此,先前拒绝的嚣张气焰全无。
她知道,陈三皮不是为了陈阿虎,他是在实行作为村长的使命。
“我知李公子在此顾虑,若公子愿意当这村里的教书先生,我可将公子传作我名义上的来投奔的外甥。”
“若有人来寻公子,村里人也将守口如瓶,一概不知。”
话落,李水兆扫过他们几人的脸,心中沉闷。
幼时在军营中,他也曾善心大发行军途中不听舅舅的劝告私自收留朝他们求救的老弱妇孺,代价就是作战图被偷,粮仓被烧,谢家军大半死在敌寇刀下,舅舅的右臂也因此被砍断。
此后,他再不会向求救的目光做出回应。
看着陈阿虎和陈三皮殷切的目光,他一时难以抉择,沉默不语。
他现在孑然一身,以教李小荔读书识字为代价换在土犇村藏身几日,待身上的伤痊愈他便要离开前往京城。
即使做了土犇村孩童的教书先生,他又能待多久?
破旧的门窗上贴着被浆糊黏在上面的对子,经过半年的风吹日晒早已破碎,上面的墨字却依稀可见。
上联:春眠不觉晓
下联:处处闻啼鸟
盯着看了半晌,他开口:“这字联出自谁手?”
李小荔顺着他目光看去,过年时收的气再次涌上回忆,她气冲冲道:“是镇上的书生苗生写的,仗着自己入过学堂欺人太甚。我买这对子明明付了十文钱,他却咬定我没付,我说不要了,他又应说已经写好,硬让我付了十文钱。”
说着,她走上门前一把撕下:“索性已经烂了,不如撕掉。我看这对联也没用,明明让他写了今年发大财的词,我却到现在还是穷困潦倒。”
李小荔不识字,不知那苗生没给她写她想要的对子。
但李水兆幼时背过这诗,自是知道这并非对联。
于是,他将目光收回,放在陈三皮身上:“村里可有地方能用来让孩童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