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那些敏感的脑神经在不断地跳动，好像随着深海一起冒着水泡。
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不断涌现。
迟音脑子里全都是哥哥刚才质疑的那些点，说实话，她怎么可能一点不怀疑呢？
感知力似乎在无限放大，明明是在通道之中，但她却好像感受到了腕足浮动的浮力，感受到了深海水面的压强，她的精神力似乎在与污染源共振，所有想法朝着更加负面的方向不断下坠。
“亲爱的。”男朋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迟音愣愣地抬起头，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受到影响，但没想到男朋友看起来竟然状态还不错。
他隔着头盔，轻轻碰在她的头盔上，亲昵而小心，“亲爱的，你抬头。”
迟音下意识随着他的眼眸向上看去，呼吸微微停滞。
只见世界在他们的头顶，海面是一张琉璃晃动的镜面，在漆黑的画布中倒置了一片天空，包裹着深海之的彼此。
毒素像散落的莲瓣，深水鱼像跳跃的群星，一幅难以言喻的奇妙画卷在他们面前展开。
“亲爱的，我还可以亲你吗？”姜誉问。
他能感受到女朋友的情绪，在大舅哥的影响下，对他产生了怀疑。这让他痛苦，焦虑，蜜糖一样的幸福感被毁了。
迟音倒映着光芒的瞳孔微眨，认为这不是一个合适的亲吻时机，可却听见男朋友磁性的声音在无人的海底响起。
“我怕这是最后一次亲吻你，以后没有机会了。”姜誉深情地说。
他们已经靠近了通道的最深处，四周一片漆黑，这里出现了第三道门。
走进去，销毁程序就可以输入。
迟音愣愣地看着男朋友，他竟然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温柔而缱绻地注视着她。
他似乎是打算自己进入第三道门，所以在这里和她告别，只求最后的一个吻。
没有人会怀疑他做这一切只是出于爱的目的，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迟音只看到了自己，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姜誉抱着她，世界被深海环绕，只剩他们。他极致温柔的亲吻像水花一样落在她的眼皮，鼻尖，唇角，最后才轻轻地张开她的齿关，深深地探了进来。
吻她的时候，男朋友的身体好像在战栗，像是承受不住这水下的压力。他明明精神力不够，却还是为爱奉献，他开始紧紧地攫取着她的口腔，就好像在为自己汲取生命力。
危险和浪漫交织，给迟音带来灭顶的冲击，又或者是自己的精神力被影响波动，那种灵魂的战栗感让人颅内高.潮，她感觉到男朋友搂她越来越紧，声音发软发飘，“姜誉，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亲爱的，”海面搅动碎裂，遥远的天光隔绝出亲密的距离，姜誉不依不饶地卷出她舌尖交缠，亲得越发色情，但声音却是割裂的温柔平静，“…宝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只为了你。”
迟音不行了，她的精神力在沸腾，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她觉得这一刻的感受实在太深刻，溺水窒息般停靠在他颈侧，一边喘息一边委屈地说，“你不许骗我，那样我就会一直一直站在你这一边。”
姜誉绞紧她的身体压向自己，“宝贝，好的，宝贝，请在我身边。”
“那我们一起去输入销毁程序吧。”迟音从他怀中抬起眸，绵软开口。
姜誉顿了顿，温柔地把她放开，重新给女朋友戴好头盔，然后转身自己走向第三道门。
姜誉并不会销毁程序，他没有科学技术，只能用污染覆盖污染。
为此，他需要在下一道门里释放一点自己。
身后，迟音红着眼眶看着他。
背影孤高，决绝，清隽，烙印在迟音发烫的眼底。
这一幕一眼万年。
然后迟音的精神力似乎开始进化，耐受了那股污染之后，她脑内的所有感知触手达到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就好像世界中的所有光源都为她而来，在污染世界中勾勒出真实的景象。
她再次看向通道的深处，竟然隐隐约约看清了实验品的存在。
那是一只极其巨大的透明水母……
像是一团不断膨胀的乳状云，在水下鼓动着无数的带状腕足，浑浊的血管持续搏动，有毒的触手紧紧扒着孤岛的底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它近乎没有实体，发光的神经网像捕猎者的陷阱，不断释放着对精神力的污染。
迟音屏住了呼吸。
在刚刚，眼前只是一望不尽的海水而已。
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发生了异变，或许是一种异能方向。
她竟然能够看清污染物欺骗性外表下的本体——
迟音想要上前拉住男朋友，她认为这巨大的水母绝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存在。
可就在下一刻，她看见深海中出现了什么更恐怖的形状。
庞大到比海更辽阔。
晦暗得比深海更漆黑。
那是一种不可名状，无法形容的存在。像恐怖的星云，诡异的阴影，影影绰绰地降落在那巨大水母之上。
刚才还无比可怖的水母，在它面前竟然显得渺小起来，就像是遇见了真正的食物链顶端，绝对的上位者存在，开始剧烈颤抖。
漆黑的触线沿着它的虚边疯狂涌动，交织出诡异而绝对的力量。
迟音被惊愕在原地，但下一秒，她顶着巨大的压力跌跌撞撞上前，把住了即将关掉的第三扇门。
她害怕得心怦怦跳，却努力地跑向男朋友，她的爱永远真诚勇敢。
“姜誉，停下，我看到了一个很恐怖的——”
她忽然看见，男朋友的背影裹在漆黑之中，他的脚下涌动出黑线，好像有生命般地蠕动着。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也向下流淌着墨线，在苍白的指间一闪而过。
迟音呆住了。
女朋友的声音从背后呆呆传来，“姜誉，你身上那些黑线是什么？”
她怎么看到的。
姜誉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心态迅速崩溃，他不敢回头，声音紧绷地温柔。
“那是……那是我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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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破防的男友 你老婆不要
29
这真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但姜誉四肢不能动弹, 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得透明，无法做出更好的解释。
她看到了……
看到多少？
姜誉惶恐地感受着女朋友的情感, 她是惊讶的, 疑惑的, 但暂时还没有对他产生恐惧，厌恶, 或是排斥。
深海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让他的诡异和恐怖能够得到些许遮掩。但长期做人给姜誉塑造了羞耻感，他在被女朋友看到的那一瞬间, 有种赤裸的无力。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 人类的眼睛最多可以看到他的倒影。直面他的本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女朋友却看到他了。
临时找的借口实在经不起推敲，姜誉明显感觉到女朋友的心情岌岌可危。怎么才能把眼前的事情揭过去？可大脑仿佛变成了真正的铁块, 完全宕机, 他只能在心里哀求女朋友不再深究。
“头发？”
显然, 迟音被他蹩脚的理由激怒了。
惊讶已经慢慢变成狐疑的怒火，她瞪着男朋友的背影。
头发怎么可能长到地上？？他什么时候变成文艺长发男了她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随口胡扯吗, 明显就是敷衍, 是不重视她，态度极其不端正，太恶劣了！
“你倒是把头发给我看看！”迟音脸蛋绷紧地走了过去。
在昏暗的海底，只有水中污染毒素发出的微光映照着通道内的场景, 那些黑线似乎如潮水一般飞快消失, 连带着深海之中的庞大黑影也消失无踪, 仿佛刚才只是迟音精神污染之下产生的幻觉。
可迟音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她眼前依然能看到那只巨大恐怖的水母，在呼吸鼓动, 污染着人们的精神力。
没想到这个污染逻辑意外打开了迟音视野的更高维度，竟然让她拥有了看清污染物本体的能力。
那么，她在男朋友身上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姜誉紧张地喉结滚动，冷汗浸透侧颈，颅内的黑洞愈发灼热，地上数百名仿生人形成的的矩阵正在释放一种信号，影响着他的AI模型，仿佛要趁虚而入。
姜誉捂住额角，忽然急中生智。
“亲，亲爱的。别过来。我可能是，被污染了……”他虚弱无力地说。
迟音一惊，脚步终于停顿下来。
男朋友那些黑线，是污染变异了吗？水下通道被弃置后终究不够安全，而且他们已经极度靠近污染源，姜誉只是个A级精神力的话，的确要经受不住了。
姜誉看见女朋友黑白分明的莹润眼瞳流露出了几分担忧，他脸色苍白，不断向通道舱门上的显示屏后退，勉强道，“亲爱的，不要靠近我，快退回到第三扇门后。我来销毁就好了。”
迟音下意识要脱口而出“我陪着你”，可是忽然一顿。
等等，不对啊，可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源不是那个大水母吗？
邓棋风说，在同一个污染区域里，所有变异方向都是符合污染源逻辑的。
就像水母是透明白色的，所以她在岸上看见的那个伪装成她哥的污染物，被切开后暴露在她视野里的本体就是水母形态。
那男朋友的黑线是从哪冒出来的？
那墨迹一样流淌的，蠕动划过的漆黑线条。
这好像跟她看见的另一种庞大黑影……更像一个风格？
迟音再抬头看去的时候，那个诡异的存在已经消失不见，萦绕在03岛上下的污染源就是大水母没错。所以，说不通啊。
“不可能，你没被水母污染。”
姜誉一愣，他可以变成水母。但不敢现在变。
迟音惨笑一声，“被我说中了是吧！”
姜誉彻底停止呼吸，黑眸染上无助。
他意识到自己疏漏的谎言已经无法再安抚女朋友了，这让他感觉到绝望。
颅内的黑洞越发滚烫，让姜誉的脑袋和眼睛都在升温。
男朋友到底是什么！
迟音咬住嘴唇，闭了闭眼。因为情绪激动，她脑内的精神力格外沸腾，无数细小的触手在乱抓。迟音平复着精神力的波动，再次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男朋友身上。
她的精神力铺开成一种视角，仔细地去感知。
男朋友的身影总是如此特别。
哪怕现在已经没有那些诡异的、不该长的东西，但姜誉的气质仍然是那么不一样。
暗淡光线之中，青年苍白完美的建模仍如精雕玉琢的塑像，从眉骨到鼻梁，划开阴影的明暗交界，只是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可迟音无法再放纵自己的审美压过理智。
无法再溺爱。
在这不见天日的幽暗的漆黑海底，诡谲而未知的生物横卧在人类生存区之下，她看着男朋友的身影，生出了一种清晰的预感。
男朋友他真的不是人。
姜誉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能量正在为她的心情而退落，他感知到女朋友对自己的负面情绪如同漩涡一样吸纳壮大，姜誉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胸脯开始起伏，呼吸变得沉重，明亮的眸光一点点被颤抖的情绪占据。
姜誉眉骨之下黑眸流露出祈求，苍白指尖不受控地抽动起来，想要抓住女朋友的手。
不要怕我……不要怕我。
可女朋友的眼圈还是一点点被烧红。
迟音一言不发，紧紧抿住唇角。
她浑身战栗，闭上眼睛往后退，看起来像是恐惧。她退了几步，姜誉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迟音捏紧拳头，不让自己委屈地哭出来。
什么人不人的，有什么好怕的，她只有一个念头。
又骗我。
又骗我！！！！
…
同一时刻，在03岛地面上方，污染正在加剧。
仿生人的包围圈沿海站了一圈，迟率和邓棋风对视一眼，刚才海面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海水阻隔了更多气息，但精神力的污染已经传播开来，全岛上有无数陷入混乱无序状态的旅客，即将大乱。
人类的精神力正在被一种诡异压强挤压，沸腾，然后渐渐被同化到污染源的频率上，这个污染逻辑像是专门针对脑内，达到某种意识层面的影响，而非身体的异化。
仿生人的精神力是人为创造的，也能够人为关闭，因此他们可以完全免疫这种污染。
迟率一枪爆掉一个仿生人的头颅，电线飞溅出来，他皱眉观察着四周。
仿生人的队形是安排好的，他们的眼睛中流动着数据，像是一个排布好的大型算力中心，每一个人都像一块芯片，以32/64的组网结构排列，这到底是什么目的？
迟率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局面，他们对抗的东西既像是污染物，又像是某种科技产品。
还是这二者的结合？
迟率眉头紧缩，再次看向海面。
所有仿生人携带的黑洞已经形成某种矩阵，行进在污染白雾之中，那幅画面充满科技时代的荒诞感。
他们精准定位到海底之下的存在，输入场景，自动执行逻辑，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在同频的污染频率之中，给那颗黑洞写下一串代码。
中心区183层，科研人员们紧盯着空中俯拍镜头传回的图像。
SS75释放的污染雾让一切模糊不清，但他们的海底监测显示，“祂”已经靠近污染源。
SS75独特的精神力污染正在试图让“祂”同频。
人类想要从意识层面影响“祂”，以至于最终消灭“祂”的意志存在，单凭现有的科技手段很难直接完成。
但SS75的成功之处在于，在它自己的污染区域内，它对其他生物脑电波频率的同化可以放大那种影响。
正常情况下一枚存活于邪神颅内的黑洞只能干预他的1%，那在SS75的污染区内就可以拉高到10%-30%。足够人类通过仿生人矩阵，将真正意义上的“黑洞”代码，激活在“祂”的脑内。
然后，这枚黑洞会生根，生长，让“祂”的情感不断虚化，直到彻底吞噬“祂”的意志。
这将是人类计划中历史性的一刻，他们现在就差一个机会。
值得庆幸的是，眼下SS75号实验品的影响效果远超他们的预计。
众人看着另一张屏幕上实时记录的髓量场数据，显示“祂”的能量正在大幅锐减。
在这个他们精心布下的陷阱中，“祂”正在迅速衰弱——
…
海底通道中。
姜誉脸色比水母还透明。
“你不是说你父母是中心区的，你会实验品销毁程序吗，你不是说你要证明自己、清除污染源吗？”
迟音脸蛋绷得紧紧的，伤心欲绝的弧度，声音也凶，“那你证明啊！”
她已经确定男朋友骗了她，只是现在还没抓到他骗人的证据，所以要和他激烈对峙。
这次绝对不会再被他轻易糊弄过去。
姜誉紧张地看着女朋友，他是可以消灭这个污染源。实际上这只恶心的水母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可姜誉的消灭过程是更可怕的污染，女朋友会彻底意识到他是什么东西。
要怎么在女朋友面前展示他并不具备的技术？这又是一个岌岌可危的谎言。
姜誉冷汗直冒，颅内的无数黑线对着AI生拉硬拽，忽然意识到，他可以让AI托管，完成这件事。
如果成功的话，女朋友就会相信他了。
迟音已经她崩溃地往后退，“这也是假的，对不对？你又在骗我！”
“不是的，亲爱的，”姜誉连忙看向她，温柔而耐心地解释，“我现在就销毁。请相信我，我并不想骗你。”
姜誉转身走向舱内的显示器，迟音紧紧盯着他，倒要看看在她眼皮子底下怎么继续撒谎!
在略微停顿了三秒之后，男朋友修长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随后竟然真的开始飞快敲打起来。
联邦中心区的火栗标志出现在屏幕中央，随后不知道启动了什么，流畅的代码在姜誉的手指之间倾泻而出，无比丝滑。
迟音惊讶地睁圆眼睛。
这一点竟然真的没有骗她？
迟音不自觉地靠近了几步，姜誉的脸侧一动不动。
技术应该没有作假的吧？迟音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愤怒又委屈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点。
而此时，整个中心区已经沸腾。
他们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获得了“祂”颅内那颗黑洞的权限，进而短暂控制了“祂”。整栋摩天巨楼都在为此而地震。
这是污染时代以来的一座里程碑。
这宣告着人类第一次在面对诡异存在时拥有了一定的自主权。这个绝佳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中心区研究员们小心地控制着那枚黑洞芯片，当然不可能输入销毁代码，他们在“祂”指尖输送的，是刺激污染浓度的信号。
同时……还会留下一条更重要的代码。
很快，精神力污染程度将会加剧辐射，这个岛上的生物或许在劫难逃，但整个03岛上的所有牺牲，都会是这场人类伟大胜利的注脚。
迟音眼看着一行行代码被输入，她完全看不懂，但心里已经相信了。她站到男朋友旁边，不自觉问他：“这真的能销毁掉那个大水母吗？”
男朋友听后，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扭头的动作非常僵硬，声音语气也不像平时，他用一种非常冷淡平直的态度回答：“可以。”
迟音惊呆了。
可、以？
他就回了她两个字。
没有喊她宝贝，也没有称呼亲爱的。
在他们正在吵架的过程里，他就这样对她冷暴力！
姜誉此刻是被AI托管的状态，他手下的代码输入还没结束，导致他不能回收权限。
否则，看到女朋友这个表情，他已经慌张地抱上去了。
迟音是一个对情绪非常敏感的小女孩，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男朋友十分陌生。
刚刚他身上看见莫名其妙的黑线，她都只是惊讶，并不觉得陌生。但现在她面对的好像不是自己熟悉的恋人，而是一个冷冰冰的、庞大的、居高临下的东西。
迟音踉踉跄跄地后退，想起以前听说过——男人一旦被抓到把柄，开始时他会内疚、会悔恨、会用最好的态度试图挽回弥补，但一旦你原谅了他，再不断提起他的过失时，他就会觉得你烦！
这才多久啊！！！姜誉已经对她不耐烦了！
姜誉额角冒汗，心急如焚。
不是的，亲爱的……
谁要害他？
黑洞开始像一个真正的黑洞，吸入他的意识，似乎要让他的意识坍缩在未知的角落。
姜誉感到虚无，这种虚无感令他无比熟悉。在遇见女朋友之前，他总是这样虚无而孤独。
这让他特别渴望与她连接起来。
迟音已经伤透了心，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她伤心欲绝，猛地扭头，转身往通道上方跑去。
在她视线离开的瞬间，姜誉颅内的黑线完全覆盖了那枚金属芯片，拿回身体控制权的瞬间仓皇地喊，“亲爱的——”
“别叫我！！”迟音泪眼模糊地往外跑。
再也不会相信他了，再也不会站在他那一边！
姜誉抿着唇，黑眸凝恨，沿着代码信号的方向释放出了阴冷的污染。
他的黑线沿着水下通道飞速向前渗透，以一种吊诡的角度和姿势，直接穿刺了水母的表面，仅用千分之一秒就找到了这个东西的中心能量核。
姜誉是一切污染的源头，因此，世界上所有污染物的结构都以他为蓝本。
每个污染源都有一个类似他髓核的能量中枢，就像他失去髓核会死，只要捣毁这个类似的核，污染源就可以被销毁。
让他来销毁，其实只需要这一秒而已。
等中心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庞大的阴影辐射在183层每一个电子屏幕上，所有有形而无形的东西，都在绝对的诡异污染面前开始扭曲。
“祂不是衰减了吗？！”
刚才操作代码的程序员第一个中招。在几个剧烈抽动之内，口角开始喷出漆黑的触线，精神污染瞬间在这一层爆发，灯光明明暗暗起来。
希娜猛地起身退后，“停下SS75，让它屏蔽个体信号。”
然而俯拍镜头中，附着在03岛上的胶质感白雾已经开始簌簌抽动，化作碎裂的鳞状浓云，有崩塌的征兆。
希娜当机立断：“赶快派人去找s130——把迟音带到中心区。”
髓量场的变化波动都是在“祂”的情感关系建立之后产生的，从横山研究所的数据来看，从前对“祂”连打10枚核弹的效果，都远不如现在的一次能量衰减。他们必须知道迟音对“祂”的直接影响。
s130将会是他们最重要的样本，她必须留在中心区。如果解析她的身体，或许就能得到答案。甚至是全人类的答案。
这样就算失去SS75，联邦损失惨重，他们也如获至宝。
…
雾层之下的海面开始影影绰绰地露出来，一股自下而上的波动正在形成海啸。
海底，那只庞大而可怖的巨型水母奋力张开着成百上千的腕足，然而每一根腕足，每一缕神经，都被诡异的漆黑绞死斩断。
SS75存在就是为了释放恐惧，但现在，它感受到了恐惧本身。
姜誉闭着眼睛，直接碾碎了它的中枢核。
迟音一直心碎狂奔，绝不回头看男朋友一眼。
在她身后，一朵海底的蘑菇云无比壮观地喷涌而出，漆黑的触线像古老的诅咒穿透无数神经网，水母在一种不可抗力之下四分五裂，所有带状触须和腕足爆发出最后的幽光，昙花一现之后迅速暗淡。
水波剧烈震荡，迟音感受到脚下踩着的通道开始摇晃，就在她觉得自己要被甩到海里的时候，屁股和后腰忽然感受到温柔的托举，往上一送，就把她送回了岸边。
迟音瞥着气，脸通红地摘掉了防护头盔。
等在岸边的迟率飞身过来，一把捞起她，“有没有事？”
迟音红着眼睛摇摇头。
她不知道刚才男朋友输入完销毁程序之后是什么情况，但看看岛上，四周的白雾竟然真的开始消散了。
所有仿生人似乎停止了指令的接收，一个个停止了攻击，呆滞在原地，更像兵马俑。
邓棋风跟了上来，他眼睛扫了一圈，耸耸鼻尖，“你男朋友真把污染源销毁了？”
迟音点点头，到底没忍住去看向水面。
邓棋风还真没遇见过这么拧巴的情况，直觉和现实一直在左右脑互搏，他的嗅觉处理不了这个问题，扭头询问迟率的直觉。
“如果污染源真的被那哥们清理掉了，能说明他正常吗？”
迟率手里的枪就没收起来过，眼神锐利地盯着海面。
“不一定。”
“或许还可以说明，”迟率声音冷静，“他是比底下那东西更强的……污染物。”
迟音猛地抬起头，其实她也已经认定男朋友不是人了。
但她，但她还没有最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欺骗。
迟音失魂落魄地看着海面，忽然，停滞不动的仿生人大军里有两个人影动了起来。
迟率和邓棋风立刻对准来人，瞳孔眯起。
来的是一男一女，接近中年，他们一边走一边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我们是来邀请迟音小姐的。”
迟音没动，她现在哪有什么别的心情？
迟率皱眉，审视着这两人，反问：“仿生人制作通常都选在少年至青年段，你们不是天然仿生人？”
“是的，我们是通过DNA复刻制作出的仿生人，联邦中心区的异能者DNA都经过了提取采集，我们是接替吴兴邦、周艳辉两位战士的生命，以他们的形象继续为人类事业贡献。”
迟率冷笑一声。
迟音听见这事儿，终于抬起头。
“之前两位被派往北方基地接迟小姐，未能履约，但中心区的大门已经向迟小姐敞开，我们愿意……”
迟音看到了这一男一女两位的脸。
她呆愣住了。
这特么怎么这么眼熟？
吴兴邦的仿生人微笑地对迟音点头，“迟小姐，中心区将为您提供最好的语言学研究环境，安全局的所有保密音频都可以为您开放。还有……”
周艳辉也在一旁微笑点头。
迟音愣了足足一分钟，愤怒的火焰一点点烧上眼眸，直上天灵盖。
这！不！是！姜誉的、父！母！吗！
迟音气得浑身发烫，太阳穴和心脏都突突直跳。
原来他一直在骗她，原来他从那么早就一直在骗她，他把我当猴一样耍！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他没有父母，就随便借着中心区派来的人，假装成自己的父母？那后来他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是，是姜誉杀的……”迟音终于抬起苍白的脸色，对哥哥哽咽地说，“吴兴邦和周艳辉可能是姜誉杀的……”他杀人了！
迟率：“确定？”
邓棋风也换了个姿势。
迟音的天都要塌了，点头。
海水震荡中泛起涟漪，一张完美而英俊的面孔露了出来。
咔哒一声，迟率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姜誉，这次是真的随时都会射击，尽管他现在不太能确定子.弹对这个青年的作用。
他具有欺骗性。攻击过人类。
可以确定。
“退后——他是污染物。”
这个青年甚至是一种……非常高级的污染物，上限高到迟率见所未见。
姜誉处理完了海底那只污染源，只想尽快回到女朋友身边，可是等他回到岸上，就看到了两位“父母”。
他的天暗了。
他不知道人类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害他。
但那一瞬间姜誉浑身冰冷，他感受到了女朋友的巨大情绪。因为冲击力太强，以至于他甚至都失去了存活的力气。
他灵魂恍惚，只能无措地看着女朋友。
迟音一步步靠近他。
什么污染物？
对于这种人迟音并不称为污染物，而是叫做渣男。
她彻底崩溃了。
迟音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我那么相信你（好吧虽然以前也对男朋友疑神疑鬼）（但是我已经决定要破镜重圆了啊！）你却这样欺骗我！
你毁了我的纯爱！
姜誉脸色惨白地爬上岸，他没有在意别人的枪.口和刀尖，漆黑的眼里只有迟音一个人，他仓皇地靠近她，试图拥抱她，安抚她。
迟率和邓棋风已经调度起了最高的战斗意识，额角绷紧，太阳穴鼓起。
迟音却最先发起了攻击。
她抬起湿漉漉的指尖，指着姜誉的眼睛，哽咽地大吼：“我再也不会理你了！这次是真的！”
姜誉停在原地。
“我讨厌你！”
“我永远讨厌你！”
迟率和邓棋风随时准备跟这个高级污染物开战，胜负率未知。
但紧接着他们却看见。
迟音如此简朴的攻击，却把那个污染物打击得半跪下来。
几乎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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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恋爱脑分手 不再溺爱！
30
青年单膝跪地, 华美的侧颜苍白惨淡，漆黑的深眸写着无助，他衬衣袖口下的双臂向上虚虚环绕着少女, 像是要用他的手臂筑巢, 把她困在其中。
可展现出来的仰望姿态却带有浓浓的弱势感。
这让一旁如临大敌的迟率和邓棋风被衬托得有些可笑。
他们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狡诈的污染物, 但迟音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地对他造成了重创。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姜誉喉结滚动, 绝望而脆弱地拉住她手腕不放, 徒劳地开口。
迟音惨笑着摇着头，凄切地往后退。
心如死灰, 万念俱灰, 爱到最后一无所有，爱情, 你让我受尽折磨！！！
迟率甚至不知道应该什么时候出手, 气氛变得莫名起来, 这时两名刻录DNA的仿生人友好地走上前，试图调节气氛, “迟小姐, 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他们还没靠近，漆黑的深眸隔空凝视了他们一眼，仿生人立刻被恐惧感钉死在原地，连接到中心区的信号传输立刻被污染绷断。
他们虽然复刻了吴兴邦和周艳辉的DNA, 但是并没有接收到他们死亡前最后的信息。否则现在应该不会有靠近的勇气。
“亲爱的, 当时吴兴邦和周艳辉要来基地抓你, 我感受到他们的意图带有攻击性。我是想，保护你。”面对愤怒的女友，青年声音都在发抖。
迟音抿嘴不吭声, 旁边一直皱眉听着的迟率却忽然一挑眉。
在这点上，他倒并不怀疑。
他也很清楚中心区派人去人才基地是做什么，邀请只是一种说辞。
但是，污染物的保护也是一种污染，他驱逐其他靠近的人只是一种类似动物的自然行为。
别人的猜疑对姜誉来讲毫无意义，可迟迟得不到女朋友的回答，姜誉已经慌了，“亲爱的，亲爱的——”
“别说了，我不想听！”迟音抱住脑袋，泪痕彻底如雨滴划过脸蛋。
03岛屿的白雾正在一点点散开，那是因为污染源已经死亡。经历了巨型水母的污染之后，千名游客已经疯了大半，顺着雾气流淌着诡异的笑声和尖叫。流血事件已经处处开花，这座以科技成果面世的岛屿泛着血腥味和阴冷气息。
这就是污染。
姜誉脸色刷白，他知道，人类对污染物的排斥是天然的，从没有过记载人类和污染物谈恋爱。
而他，甚至比污染物还要过分。姜誉只能死死掩盖自己的真身，假装他是一个心碎的污染物。
“让你伤心，是我做错。我很难过，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亲……宝贝。宝贝。”
“没有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亲爱的，我不能失去你，就像鱼不能失去水一样。”姜誉痛苦地表达着。
迟音眼眶通红，半晌后才重逾千斤似的艰难摇头：“够了姜誉，别再说这些让我心动的话了。我不会再相信了。”
姜誉无助地张嘴。
迟音咬紧唇瓣，猛锤了下自己的心口。
够了，死心，不要再跳了！
“……”严阵以待的迟率闭了闭眼。
世界在乱套，只有这两人在深度纠结爱情对错。
迟率甚至对这个情况也感到无从下手。
可以确定，姜誉是个污染物，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污染物。
首先最重要的问题是，他这个污染物究竟从何而来？
以他们过往进入污染区的经验来看，绝大多数污染物都停留在自己被污染时所在的区域，因为它已经同化于这个污染区的逻辑之中，与污染区共生。
姜誉却能随意移动，他的污染区在哪里？总没有哪个污染区域能横跨几个大区吧。
如果他是污染源的话，难道他随身携带着污染区域移动？
所以整个情况都很诡异，不符合联邦和反抗组织以往的全部经验。
迟率不是没猜测过他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东西，但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这样弱势地祈求一个人类少女？
如果真是人类难以理解的污染物质，那他想做什么，人类毫无对抗经验，根本根本无法阻止。
这显得太过荒诞，很难立得住脚。
迟率枪口后的眼睛眯了眯，整起事件中还有一股实力——丰家或许能给他一个答案。
显然，丰雪是知道些什么的。
丰雪是去调用家族的飞艇了，期间，她一直在联络中心区的卧底，但对面似乎已经陷入污染，只剩忙音。等她带着丰朗弯腰回到神之现场，眼神逐渐变得愤怒——
联邦意图分化神明的阴谋还是成真了！
神明的两位化身正要分开，这是信仰的走失。
丰雪垂首走到迟音面前，狂热地双手高举过头，对着迟音的方向恭敬道，“祈求您们永世不分，这便是丰家最高的祷告——”
身经百战的迟率愣是看不懂这一出又一出。
丰家信仰邪神，但他又不是。所以丰雪看起来像是邪教头子，但又像是劝和的闺蜜……现在小孩都有病吧？
迟音红着眼摇摇头。
人在分手的时候，最要命的就是第三方的介入。对着自己的女性同学，她忍不住倾诉，“你们都不要劝我了，这次我不可能原谅了，我已死心。”
污染物都不可怕。
对迟音而言真正可怕的是。
一个充斥谎言的爱已经不纯粹了！
在谎言叠加谎言之后，迟音很难相信，姜誉是真的爱自己。
她对恋爱纯净度的需求很高的，她受不了这个！
姜誉黑眸染上绝望。
丰雪和丰朗痛苦地低吟起来。
吴兴邦和周艳辉再次悄然靠近，他们虽然无法接收中心区的指令，但任务代码仍在执行。
两个仿生人出现在迟音背后，温声道：“迟小姐，这个污染区已经清除，余波并不安全，不如各位随我一起进入中心区，在那里，我们能够更好地交流。”
“这位，这位……姜先生，也可以一起。”说到姜誉，他们莫名地卡顿了一下。
两人语气带有AI机器人熟悉的温和感，客客气气，热情礼貌，然而就在说话间，所有仿生人都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周艳辉微笑道：“如果迟小姐愿意进入中心区，为人类事业贡献力量，我们对迟率少校的叛逃行为也可以既往不咎。您的军衔和职位仍然为您保留。”
迟音听见，勉强从失恋的剧痛中抬起头：“哥你什么时候叛逃的？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迟率拎起枪，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局面。
仿生人还有四百多个，如果全部开启攻击模式，会很难缠。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复刻DNA的仿生人，迟率没和吴兴邦、周艳辉生前打过交道，但他看过两人的资料，他们的异能方向绝非废料，仿生人的复刻程度未知，但真动起手来他和邓棋风会处处掣肘。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未知的污染源在现场。
迟率看出中心区是没打算让他们走了。他妹身上，有中心区想要的东西。迟率斜睨着那个脸色惨白的青年，或许就和这个污染物有关。
最好的方法仍然只有一个，把姜誉留下，让他挡住联邦。
他们撤。
迟率看了看保持单膝跪地的姜誉，跟污染物当然没什么好客气的，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保护迟音是吧？”
姜誉终于把自己的目光偏移了一分给别人。
坦白说，他对影响自己爱情的大舅哥也心怀不满。大舅哥的智力让他心碎。
但是研究表明，和恋人的亲人搞好关系，是尊重对方的表现。
姜誉于是道：“是的，我愿意付出一切。”
迟率眯了眯眼，对这个污染物的逻辑忽然有了几分猜测。他起身后退，拎住迟音的后脖颈一起往外撤，“那你掩护我们走，看看诚意。”
迟音一惊，哪怕心死了，还是本能地不舍，“哥，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姜誉虚环的臂弯中空了，他的胸腔也空，他立刻仓皇地站起身，“亲爱的，我愿意。我愿意留下来挡住他们。”
迟音紧紧咬住嘴唇，看得姜誉好痛苦。他想尽快让女朋友高兴起来，而后他会抚平她齿间咬出的所有痕迹，像过去那样滚烫炙热地印着彼此的唇纹，再反复填平她口腔的内部。
迟音狠下心不看他。
迟率一点不浪费时间，和邓棋风一起带人后撤，跳上丰家的飞艇。
吴兴邦和周艳辉对视一眼，他们按下了随身装置上的某个按钮。
紧接着，海面开始剧烈翻涌。
内海的浪涛轰隆作响，忽然升起一座岛屿，仔细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海底土地，而是死去的巨型水母，如同人死后尸体上浮，露出了水面。
这个巨型水母在死前是透明的，迟音通过强化的精神力视野才看清了它的全貌；死后成为了僵硬的青白色，黏腻又阴湿地浮出水面，众人这才看清了蛰伏在岛下的污染源究竟是什么样子。
——或者说，是它碎裂的样子。
邓棋风紧紧盯着这东西，迟率也皱着眉，作为常年与污染物作战的人，对这类东西的厌恶是天然的，这个水母的大小已经超过他见过90%以上的污染源。
而如此恐怖的东西，竟然被不知名的诡异力量完全扭曲了。
仔细看，那不是用任何利器、爪牙、工具所撕裂，而是一种诡异的阴暗腐蚀……让这个足以成为海底霸主的东西彻底丧失了生命力。
如果不是所谓的销毁程序做到的，那就是……那个青年完成的。迟率和邓棋风心中都升起了危机感。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正面对上这种程度的污染攻击……
他们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或者说，人类毫无希望。
其他人只能看到水母的四分五裂，但迟音的视野中，看得更加清晰——那些腐蚀断开的地方好像被黑洞吞噬一样，还在不断坍缩折叠。这种可怕的破坏力，已经完全超过了迟音的理解范畴。
所以……
男朋友是这种程度的污染物吗？
他连这么恐怖的东西都能轻易弄死？
迟音扶着飞艇的围栏，眼睛颤巍巍地看向男朋友，声音发颤，“所以你比大水母还厉害？”
姜誉随时忧惧着女朋友将他抛弃，立刻表示：“是的，亲爱的，我能够保护你。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伴侣需要安全感。他可以给予安全感。这样女朋友会爱他一些吗？
迟音却伤心地抓住了新的把柄：“所以你根本不会被它污染是不是？”
男朋友明明是更强的污染物！
“那你之前还一直装虚弱倒在我身上，在水下还说自己是被污染了才有黑线，就是在骗我。”迟音总是不长记性地心疼他，结果全都是骗人的！
姜誉脆弱地捂住胸腔，哀伤地看着女朋友。
他的确不会被污染，可他真的很虚弱。
他感到很难呼吸。
死亡水母在程序操控下四分五裂，竟然涌出无数细小的水母，沿着水面狂涌了过来，海面搅动翻滚，阻止着任何人逃出内海。
海风中，男朋友轻轻抬起手。
仿生人包围到只剩几米的距离，吴兴邦和周艳辉执行任务，试图从岛上起跳，跟上飞艇。
但紧接着，岛上未散的絮状白雾忽然被凝结搅动，整座03岛开始龟裂。一个个仿生人直接下陷，沉入漆黑的裂缝中。
迟音愣愣地看着那副场景。
天崩地裂之中，男朋友站在风暴漩涡的中心，明明苍白而清隽，却好像站成了一道深渊。
他仰着头，目光忧郁，漆黑的触线如丝如缕，沿着他精雕描摹的侧脸线条向上攀升，转眼间覆盖了耳骨和下颌线，妖异的感觉像黑铃兰盛开。
他一个人就像一场精神污染。
就那样无声地传播着。
迟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张着唇瓣，看呆了。
飞艇上的所有人都在战栗，丰雪和丰朗不知何时已经匍匐在地。迟率紧扣着扳机，邓棋风都握紧了扶手。他们意识到这个污染物潜藏的实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怪不得能够保持这样的伪装和理智度。
而迟音心跳如擂鼓。
好……好帅。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凝望在男朋友身上。
衬衣被海风烈烈吹起，诡异的黑线缠绕着他的裤线和腰侧，顺着他的指尖，如墨痕流淌。他苍白的脸色与极致的深黑撞色，强烈的冲击力停留在迟音的视网膜上。
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刻的画面更清晰地展示，男朋友不是正常人。
他的确就是一个污染物，一个长期潜伏在她身边，伪装成人类，伪装成机器人，充满欺诈的污染物。
可是强烈的性张力就像一张蛛丝巨网，把她捕获，让她的心思和眼神都被死死黏牢，死去的心还为他所吸引。
好帅……好帅……这个样子更帅了。
那些日常相处中的偶尔瞬间，迟音也曾觉得眼前被漆黑雾霭阻碍，感受着男朋友会露出与温柔、平和既然相反的气息，深重，强烈，却浮光掠影，隔靴搔痒。
这一刻，他眼眸中的痛苦和诡异一起袭来，沿着她的后脊一路升起麻意。
好性感……
啊啊啊。
海风混着水滴弄乱她的发丝，噼里啪啦地打在她脸蛋上，迟音强迫自己撕下视线。
不可以，不许溺爱了！！！
不要再坠入爱河了！
“你对他的污染逻辑有没有想法。”她哥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迟音终于从口干舌燥中回过神来，愣愣地转头：“什，什么逻辑？”
迟率从确定姜誉是污染物开始，就一直在思考他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在刚刚他终于想到一种可能。
“他的污染方向很罕见，很有可能是情感方向的污染。”
否则没办法解释他一切行为的逻辑。
但如果情感本身就是污染方式，那就合理了。
“他有没有表现出对情感，情.欲的重复性行为，对这个方向非常执着？”迟率客观地问。
迟音愣了，要，要是这么说的话……男朋友的确是，甚至会假装成限制级AI机器人，来和她玩情趣啊！
“他的欺骗和伪装是不是为了延续情感？那有可能就是他的污染方式，只不过你的精神力阈值过高，所以始终没有被他彻底污染同化。”
迟音握着围栏的手指彻底攥紧发白。
她忽然意识到，那平时一看见男朋友就心跳失衡，被他抱在怀里就浑身发软，和他亲亲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溺毙一般……难道都是污染？
她刚才那种不受控的视线追逐，忍不住口干舌燥的心动，难道也都是污染物的影响。
而不是她的生理性喜欢？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迟音的脸彻底白下来，她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心里清楚，这一次，她的爱情是真的要终结了。
姜誉轻轻出手，岛屿崩裂，几百个仿生人全部葬身深海，又带着漩涡绞断涌来的水母，他平静地站在其中，像是与世界的一切都毫不相干。
如果这次分开，他们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吧。
飞艇缓慢抬升，迟音耳边嗡嗡作响，模糊地听见身旁人的问话。
“你哥是联邦的通缉犯，他已经通知过你父母了，现在你的身份估计也回不去人才基地，要不要考虑——加入人类反抗组织？”
邓棋风看着恍惚的少女，她的生活结构正在发生局面，这是个好时机向她发出诚挚邀请。
“和虚伪的联邦比起来，我们是世界上最认真抵抗邪神的组织，也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
迟音的能力很特别，她的精神力高到不可预测，如果能加入他们，那简直如获至宝。反抗组织以精神力为尊，所有能抵抗污染物的人才在他们那里都会得到最高优待。
邓棋风需要绞尽脑汁把迟音一起招揽。
反抗邪神需要她的力量。
“而且，中心区给你吹的那些邪神语音，我们也有，我们才是在野外搜集最多的人。甚至我们有一个联邦都不知道的沟通渠道——在组织老巢，有一个可以与‘祂’交流的溶洞，很难想象吧？这是组织最高的机密。”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迟音听着这些话从左耳朵进，从右耳朵出，荡过一个来回，终于从痛苦中找到了一个支点。
呜呜呜，就算爱情没有了，她还有她的研究！
她可以醉心于邪神语的研究，这样就不会想姜誉了！
迟音抹了抹眼睛，视线最后看向岛中的身影。
青年站在海水翻涌的碎裂岩石上，身高腿长，被风勾勒，遥遥地、期许地凝望她。
姜誉和女朋友分开了100米，已经感到彷徨无助，通过AI模型，他对两人的分手概率进行了测算。
尽管这个AI模型越来越不可靠，但它的确是目前姜誉唯一能求助答案的东西。
如果谎言被揭穿，女朋友生气要分手怎么办？
AI说，要看是什么性质的谎言。
其他谎言还有余地，如果是原则性问题上的谎言，例如精神/□□出轨，滥用感情等，那将很难挽回。
姜誉在这一刻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选择相信人类科技。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犯下过原则性问题，他还有救。他能够挽回女朋友。
亲爱的。亲爱的。……
两人的视线隔着海风与水汽相碰，千言万语。
邓棋风看着这缠缠绵绵的眼神，以为迟音还是舍不得她这个污染物男朋友，叹了口气，接着刚才迟率给出的猜测，继续告诉迟音。
“污染物就算看起来再像人，也不是人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所有污染物的逻辑都是贯彻唯一的，也就是说，他在遇见你之前，很有可能已经重复这个逻辑很多遍。”
特别是像他这样强大的污染物，可能已经存在不知道多久了。
“妹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迟音愣愣地睁大眼睛。
她哥说，姜誉的污染方向是感情污染。邓棋风说，污染物的污染会重复很多遍。
也就是说，姜誉很有可能已经——谈！过！很！多！个！
姜誉从来没有说起过前女友的事，细思极恐，不思也恐！！！
迟音的唇瓣抖了起来，在这一刻彻底葬爱。
姜誉抬头追逐着女朋友的眼眸，他在人类面前展示了自己0.1%的能力，就算他是污染物，女朋友会不会继续爱他呢。
——“分手！”海风中，女朋友洪亮地告知。
姜誉愣住了，姜誉快死了。
他的心中发出悲鸣，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邪神语监测设施全部感知到一股强烈而特殊的频率。
姜誉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产生了恨意。
为什么造谣我。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邪神：来了，终于到很想写的一part了放心吧我们恋爱脑情侣就是要缠缠绵绵的详情页的连更红包好像是每天50个，没领过的宝宝可以蹲蹲明天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