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气 “有人心率

白明驿苦恼, 可怜巴巴道:“我最近有很严重的入睡障碍。我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比如,参加一次考试, 或者谈一场恋爱。”

云水把很长很长的公筷拿出来, 从深深的铁锅里, 夹起香气扑鼻的鹅肉放在碗里。酱汁收得很浓稠,放在白米饭上显得格外香。

她边吃边问:“是有点灾后创伤应激了吗?”

白明驿点头:“我认识的志愿者有一个过劳猝死。最近……医院也有很多没有抢救过来的伤患。”

云水沉默了。话到嘴边安慰不出来, 用公筷帮他夹了一个玉米饼锅贴到碗里。

她提议道:“也许你可以试试看儿童绘本?我之前在安置点也有一点失眠,当时我的长官隔壁是一个小孩子,我们一起看绘本,还挺有用的。”

“虽然是儿童绘本,但是有些并不幼稚, 画风也很治愈。”云水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确实有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白明驿从那个“大奖杯”里倒出啤酒:“谢谢, 我会采纳的。”

他一边喝酒, 笑眯眯说:“虽然被发了好人卡, 但我还是想问, 所以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云水尴尬地啃玉米,含含糊糊说:“可是我……我,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喜欢的。算了吧。”

“地震后的房子在12个小时内都非常非常危险,”白明驿认真说,“你胆子不大, 但为了救人还是进去了, 差点死掉,你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都在狂跳。你带着比你重很多的躯体艰难行走百米,身上的淤青和擦伤不计其数。你很怕蜘蛛, 但是在帮志愿者搬纸箱的时候遇到蜘蛛只是尖叫,但之后还是很主动要帮忙。云水,我爱慕你的勇敢。”

云水呆住了。

白明驿天生有这样的能力,再感人肺腑的肉麻小作文,他也能眼睛都不眨地说出来。

云水控制不住自己,整个脸都红透了。

白明驿小声叹气:“抱歉啊,大概我让你很没有安全感,但是我可能不会轻易放弃。不过你放心,不会骚扰你的。”

云水的警报器疯狂闪烁,整个人红温成开水壶。看着对面的男生说话这样温柔又真诚,轻而易举就挑动了她的心绪。

段位彻彻底底碾压自己。

她感动又畏惧,尴尬又迟疑。然后发出外交声明:“那个,我明确拒绝了的。在我这里,只是朋友,可以吧。”

白明驿乖乖点头。

云水刚松一口气,突然通讯器响了。她起身接电话。

她们坐在一个靠着玻璃门的角落,旁边一桌放菜的小推车挡住了半个通道。她挨挨蹭蹭终于走到一片空隙。

来电显示:江榭。

滑动接电话。

执舰官的声音微沉:“云水,你在哪里?”

云水看见店面装饰里写着的店铺名,念出来了,说:“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执舰官轻哼一声:“朋友?”

他漫不经心道:“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云水戳戳玻璃门上的窗花贴纸:“认识……?”

“聊得很开心,”执舰官冷冰冰道,“脸红得像番茄。”

“?!!”

云水愣住了,然后忍不住环顾四周,震惊道:“你就在这里?你看得见我?”

四周都是吃得热火朝天的食客,好闻的香气咕噜噜从铁锅里往外冒,升腾的烟雾顺着欢声笑语弥漫。白明驿还挺怕热的,明明还不到夏天,吃的时候用纸轻轻擦了下汗。对视了,朝她笑。

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

“你在哪儿?”云水东张西望,声音有点发紧,“已经出差回来了吗,怎么不和我说?在吗,怎么不说话啊?”

“云水,”话筒里的声音无奈又有点脾气,“小瞎子。往外看。”

天已经彻底黑了,马路上的灯也不是很亮。外面的小摊贩用喇叭在吆喝,还有小朋友嬉笑的声音。隔着花花绿绿一堆棚子小车,对面马路有个高高的人影。

四周偏昏暗,但铁锅炖店铺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她在明处,从玻璃门看过去,暗处的男人显得很模糊,高大英俊,依稀看得出执舰官的影子。像一座不动声色的、长夜海潮里的塔。

惊喜先发于理智,云水不受控制地开心起来:“我看见你了!”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会瞬移吗,我不是刚刚才告诉你地址——”随后惊讶乱猜,“你、你跟踪我?还是定位?”

耳畔那人笑了一下。

云水难以置信:“你真的定位我?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是变态吗?”

执舰官慢悠悠说:“嗯。我看了你的动态。”

云水:“……”

他们常用的私人通讯软件有一个动态的设置,但是必须要点开并且授权许可才能看。云水的动态仅对几个好友可见,但是因为执舰官是新加的好友,还没有来得及设置让他不可见。

她通话没挂,切到软件界面,最新一条动态是她匆匆打过的字:“铁锅炖大鹅,出发!”

云水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好吧。”顺便把执舰官的账号详情点开,正犹豫要不要点击“不允许ta访问我的动态”。

“我说你就信,”执舰官低声说,“太笨了。高唐要塞附近这么多家餐厅,我要怎么找得到你。”

云水:“??”

什么意思!所以你还是定位了吗??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对面就说:“你先吃吧,等下送你回家。”然后果断挂了电话。

云水没来由心慌意乱,吃完饭已经是半小时后了。临走前白明驿很轻很短地抱了她一下,云水吓了一跳,他把她放在口袋里要跑出来的通讯器往里拍了拍,挥手道别,云水只能干巴巴说拜拜。

她匆忙张望,只见刚才马路对面的人影……竟然还在?!

云水过了马路,小跑过去:“你怎么不找地方坐啊?早知道直接来和我们一起吃呀。”

执舰官立在那里,垂眸看她,意有所指:“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他立在光影间隙里,眉压眼显得冷漠、气势迫人,俊美的五官结了层刻薄的霜。

云水:“……”

她不信,不可一世的执舰官字典里怎么可能有“不好意思”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平平淡淡,却莫名阴阳怪气极了,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她笨拙地问:“一直站着不累吗。”

执舰官嗤笑一声,他微微倾身,把云水笼在自己的影子里,慢条斯理道:“我要是不一直盯着,也不会知道女朋友和别的男人一起偷偷吃饭,还聊得那么开心。”

云水磕磕绊绊:“你、你不要瞎说……”

执舰官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淡漠,但是没有发脾气的意思。

生气了吧。

以前都会直接发脾气的。

这次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怎么办。

云水下意识想拉他的手,被他避过去了。

真的生气了!

云水走在他后面,她小声解释道:“真的没有什么。”

“就是那个人,之前约你去看萤火虫,”执舰官开始翻旧账,“现在单独和你吃饭,他还抱你。”

云水哑然,刚要解释。

执舰官凉凉地看她一眼:“有人心率突然飙这么高,脸红成那样。很心动吗。”

云水睁大眼睛:“什么心率?你还知道我的心率?你到底在外面看了多久,视力不要太好了吧!将军,你肯定定位我了。”

执舰官盯了她几秒,昂首挺胸,隔空拨弄了一下云水因为心虚而颤动的睫毛,极其嚣张地命令:“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劝你不要试图糊弄我。”

云水飞快地说:“他说想追我,我拒绝了。然后结束,什么都没有。报告完毕。”

“我就知道,”执舰官相当不满,“他不安好心,你还和他吃饭。”

云水也有点着急:“那你也不能定位我啊,还有什么心率,你说清楚!”

执舰官忍不住微微一笑:“什么心率,诈你的,说什么都信。你又没有带健康手环,怎么会知道你的心率。”

云水:“……”

好烦人。

执舰官振振有词:“不这么说,你会坦白吗。嘴硬的渣女。”

云水:“??”

她震惊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你……那定位呢,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肯定定位了。”

执舰官从她手里拿出通讯器,用她的脸解锁,滑到之前和他手环绑定过的软件。这个软件图标是一个红底黑字的“S”,全名叫Sync,大概是会同步坐标的意思。

他在Sync中点击设置,云水看见自己的定位默认授权给了主机“江”。

好吧……

“你如果不想我看,可以随时关掉。”执舰官轻描淡写,理直气壮,“你出现在我的图标里面,我就忍不住要去看。”

云水:“……哦。”

她伸手要去拿,但执舰官把通讯器举起来,不让她够得着。

云水:“还给我!”

执舰官哼一声,不留情面地宣布:“我要检查。”

云水的终端可能实在有点见不得人,充斥着低俗的爱好,她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抢,抱住了执舰官的腰:“不行!我不准!快还给我!”

执舰官很意外她反应那么大,轻松箍住她的背不许她乱蹦乱跳,嘴角微微露出一个有点使坏的弧度:“哦。这么心虚,那我一定要好好检查。”

他点开通讯软件。

云水心惊胆战,看他只是检查聊天记录而已,稍微松了一口气。

执舰官径直点开了她和白明驿的聊天记录。

他冷哼了一声:“你们还想去喝酒?”

云水:“我不是拒绝了。何况真的是朋友的话,喝一点也没什么……”

执舰官滑了一下屏幕,仔仔细细端详着,也不知道究竟满不满意。

他们离得非常近,云水后知后觉,还没来得及移开一点点,就感觉执舰官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然后把屏幕凑到她面前,很不讲道理地说:“以后这套表情只能给我发。”

屏幕里。

[小熊拥抱蜂蜜.JPG]?

云水松了一口气,喃喃:“好吧,无所谓。”

……有点神经。

作者有话说:

天啊都连载到二十多章了才发现段评需要作者自己打开,被自己蠢哭,还以为文章本来就很凉,或者读者宝贝格外腼腆,总之终于成功开启了段评,应该是可以发送了,如果还是不能可以在评论区提醒我,蠢作者将潜心研究晋江的各种功能

第22章 拥抱 心跳如鼓,

这里离职工宿只有五站路。两个人慢慢散着步, 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的距离,云水问:“你下了巡航舰就回来了?”

执舰官“嗯”了一声,不紧不慢道:“在舰队吃了午餐。”

只有午餐吗?

云水停下来看他。

已经走过了灯火通明的商圈和小吃街, 拐进了安静的街角。

路上没有什么人, 云水的声音也压低了:“下了巡航舰以后呢, 怎么过来的,吃饭了吗?”

执舰官:“副官接送, 行李他先帮我拿回家。中途吃过一个三角饭团。”他顿了顿,补充,“等你的时候还不饿。”

两个人继续走。

云水“哦”了一下:“那就是现在饿了吗?”

执舰官没有否认。

云水开玩笑般说:“将军,真会挑时候。刚刚在小吃街不饿,在餐厅外面不饿, 已经走这么远了, 这里快进入办公楼附近区域, 夜间不让摆摊, 要啃绿植吗?”

执舰官轻轻垂下眼眸, 他走得气定神闲, 衣摆被风浮动,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很强,不像在散步,倒像个审视地盘的领主。侧过头看云水时,眉骨的轮廓显得很深刻:“这么关心长官的话, 不如请我吃饭。”

话音刚落, 不远处迎面来了个操控电动小摊车的老人家。

老头年龄不小,中气十足,风驰电掣的小摊车开得潇洒如风,后面别着个喇叭, 他嗓音嘹亮,时不时和喇叭一起喊:

“老——面——馒头——正宗老面馒头——”

云水立刻踮脚招手,忍着笑:“好啊,现在就请你!”

执舰官:“……”

小摊车上馒头一袋袋已经整整齐齐装好了。云水问老板有没有热的能现吃的,老板就打开白色餐布,掀开带着余温的蒸笼,现场给她装了两个,拿在手里热乎乎的。

目送老板驾驶着流动小摊位继续风风火火往前走,云水大方地把馒头塞给执舰官:“吃吧。”

执舰官拿着大馒头,沉默地看着云水。

云水鼓励般说:“吃吧,1块钱一个呢,真贵。物价涨得好快。”

执舰官气息阴沉沉的,显得不怎么情愿。

云水胆大包天调侃他:“公子哥,山珍海味吃久了,馒头都啃不下去了?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拿回去当明天的早餐,夹煎蛋和卤肉吃!”

“……”执舰官躲开她的手,“你可真大方。”

云水凑近了一点,感觉可以闻到蒸熟的面粉气息,其实很香。她一本正经道:“挑食一点也不好。哎,当时在安置点你也不爱吃营养膏,还觊觎我的火鸡面。将军,舰队还打报告申请训练的时候改善伙食,你也不批准,自己倒是挑剔起来了。”

她看着执舰官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有种教育长官的雀跃。云水一般情况比较内向,对着江榭更是畏惧的时候多,可失忆的执舰官真的很好玩。

她把执舰官拉到旁边的花坛上坐着,看了看时间,用充满戏谑的眼神盯着他,悄悄偷笑:“就在这里吃吧,别饿着了,等回家不知道是几点了。”

“好得很,”执舰官和她并排坐着,咬了一口馒头,像是要把云水嚼嚼嚼,然后气急败坏地吃掉,怨恨地陈述,“请别人吃饭是去餐厅,请我是在路边。”

“我不是怕你饿坏了吗?”云水狡辩,看着他安静吃馒头,后知后觉有点寒酸过了头,于是略带心虚地甜言蜜语:“这不是没办法嘛,如果路上遇见卖煎饼果子,我一定给加满鸡柳和里脊,给你买个12块钱的超级豪华版,好不好?”

执舰官没有被此人成功哄骗,回以冷笑。

云水突然想起什么,在随身的小包里掏来掏去,没有掏出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反而掏出一个很小包,红色的袋装物品。

黑色的大字:

——乌城榨菜。

她兴高采烈地给执舰官展示,异常兴奋:“天呢,我真的没想到我什么时候在包里装过榨菜!太巧了,将军,你运气可太好了!”

随即非常慷慨地对他道:“将军,你把馒头掰开,我给你加餐吧。夹榨菜吃怎么样?”

“……”执舰官看起来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双目无神,默默把馒头掰开。

云水小心翼翼把榨菜丝全部挤出来:“这样绝对不难吃了。将军,就当我们在野餐吧。月黑风高,清风徐来,吃吧吃吧。”

江榭:“。”

执舰官真的吃完了一个馒头。

看起来心如止水:“云水?”

云水从通讯器里抬头:“嗯?”

执舰官:“分手吧。”??!

啊?!

……

痛失所爱的云水失魂落魄。

两个人沉默地回到云水的宿舍。

关门,云水神情恍惚地从鞋柜的盒子里拿出好大一沓一次性纸拖鞋。新买的,30个装,就算江榭天天来也能用一个月。

执舰官盯了她片刻:“为什么你会买这么多一次性拖鞋,就不能给我买一个非一次性的。”

云水现在脑子不太好,脱口而出:“因为你就是一次性的……”

执舰官:“??!”我生气了。

云水才醒过来一样,小声说:“不是,就是……”

对上执舰官的眼睛,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好像在古老传说中沉船的流域捞到了黄金和珍宝的打渔人,贪婪地据为已有,沾沾自喜,被河神无情惩罚,最终打回原形,重新在海上孤独地漂。

执舰官不是一次性的,但谎言是。

总有戳穿的那天。

有点坏的情绪猝不及防涌上来,像冰凉的海水蔓延过脖颈,云水踌躇半天,没头没尾地问:“将军,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执舰官正把剩下的那个馒头放进她的冰箱里:“你想放冷冻还是冷藏?”

“冷藏,”云水小声问,“有吗?”

他慢慢关上了冰箱,脸上好像还带了一些冷气。

江榭看着云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仿佛有点摇摇欲坠似的,这是她平时很难露出的神情。

他觉得心上被什么人攀折了一下,酥酥的,还带一点隐秘的痒。于是他忍不住轻轻扶住云水。

她穿了一件很柔软的开衫,江榭握住她的肩头时,能同时感受到锁骨和肩胛微微凸起的弧度,包裹在柔和的衣料里。

他忍不住再三触碰,轻轻摩挲了一下,发现云水浅浅地在抖。

他们慢慢靠近,呼吸微促,隔壁的房间有细微的钢琴声徐徐,混合着橙色的灯光,窗户半开着,风从纱窗里很细密地钻过来。

毫无征兆地,相拥在了一起。

可是江榭还在不紧不慢往前走,云水被他揽在怀里慢慢地后退。

一步,一步。

脊背贴在了墙上。

心跳如鼓,分不清是谁的。

云水才发现执舰官的左边鬓角附近到下颌有一条疤痕。也许是哪次作战行动里受的伤,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就能看见。

云水小小惊异于这个发现,因为这条疤实在不算特别隐蔽。可是这么久了,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很少仔仔细细凝视着执舰官的脸。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任何时候都不敢,不敢成习惯。

就像躲避某种会令人上瘾的物质,因为意志力比纸还薄,所以唯恐避之不及。

云水忍不住一点点把头埋入他的胸前。他衣服上的柔顺剂味道混合着浅淡的木质香气,有种冷冽感,躯体又温热无比。

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本来很满,现在却猝不及防蒸发了。

执舰官说话的时候,整个胸膛都在微微震动,云水被包裹在这种振幅里,心变得很软。

“不记得了。”江榭说。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手指修长,轻而易举地扣住云水,好像要把云水再嵌得紧一点。轻声说:“虽然不记得,但应该没有。”

“相册没有,聊天记录没有,同事和友人也说没有,”江榭为她一点点列举所有的证据,缓缓地说,“连你也没有。”

云水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他用手心轻轻拍云水的后背,好像在认真哄骗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可怜。”

云水闷闷地说:“哦。”

江榭低低地笑,乱七八糟地说:“你摔过跤,当时头上有淤青,手上也有很多擦伤留下的疤。头发特别乱,脸色好白,知道我失忆以后,就更白了。”

“我当时候想,”江榭说,“怎么会有这么狼狈的人,真可怜。”

云水什么也没听出来,但莫名鼓起了勇气,用迟疑又诱导的语气说:“那……要不然,不分手了吧?”

她逃避似的躲在执舰官怀里。

江榭抱着她点头,但云水看不见,于是他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说“好”。

他没来由地解释:“我没有谈过恋爱。”

云水呆呆的:“我也没有。”

“对不起,”江榭也躲在云水看不见的地方,说,“分手这样的话不好听,我再也不说了。”

云水同样颠三倒四:“我买馒头,真的是怕你饿。附近没有其他吃的。没有不愿意给你花钱。”

想了想,她还是诚实道:“好吧,对不起,我可能还是不想给你花钱,我没有你有钱,你别对我要求太高,好不好?”

她说出这番话,自己都脸红。

然后抬头补充说:“我的意思是,以后会花的,但那个……预算有限。”

天啊,她在说什么。

江榭噙着非常不明显的笑意看着她。云水的脸被有点乱的发丝挨着碰着,她的五官清淡秀美,灯光洒下来,是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在苍白的脸上沾了一层蜂蜜,莹润的,松软的,明亮的。

“知道了。”江榭说。

他小心翼翼抱着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云水抱着很舒服。

跌跌撞撞的钢琴声依然没有停止,微风也很浮躁。流水一样的灯光冲刷上地面,雪白的墙上浮现出一对相拥的影子,朦胧的,边缘花掉了,像是那种精致的手账本配套的特殊印章。

第一卷 ·慢炖·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异样 “江榭……

天气挺好, 阳光从云朵的缝隙洒下来,室内暖洋洋的。云水的光脑立在桌子上,她面前摆了一碗炒饭, 有火腿、鸡蛋、豌豆、甜腊肠, 饭粒炒得金黄。

“你觉得我的创意怎么样?”

云水认真点头:“啊, 好!”

光脑里是一个视频窗口,对面的陈熹气鼓鼓道:“女人, 你敷衍我。你就知道吃你的蛋炒饭,看得我好馋。”

云水忍不住笑,把这一口吃完:“没有,我觉得真的很好啊。”

陈熹懒散地摊在椅子里,阐述她在店里加开一个现做舒芙蕾窗口的想法。两个人聊了几句, 陈熹突然说:“云, 你不对劲。”

云水有点紧张:“啊?”

她还没有把和执舰官莫名其妙的进展汇报给闺蜜, 总觉得自己人品低劣、十分心虚却无从说起。但因此愧疚不已, 格外坐立不安, 忐忑看着陈熹。

陈熹缓缓说:“我观你面相, 你眼神迷离,眼尾黯淡杂乱。神情虚浮,面色惨白,是桃花劫煞!”

云水僵硬地舀了一勺饭:“那是因为我刚刚不小心咬到舌头。眼尾暗沉你没有吗?”

陈熹爱好玄学,塔罗星盘八字面相无一精通, 但十分博爱。此时她凑近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云水, 严阵以待:“好吧,照顾好自己。”

云水叹了一口气,认同地点头。然后忍不住问:“我最近是不是运势不好,这几天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这两天大家都很忙碌, 但云水觉得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首先是诈骗和营销活动有点多。

她去公园散步,看见大爷大妈正在领机器人发的鸡蛋,当时她只是路过,却被硬塞了一盒鸡蛋过来,推销机器人热情地尾随着她一路都要聊天到家了,云水觉得有古怪,她这个年纪也是套路的对象吗,生怕被洗脑拉去什么不法组织,立刻把鸡蛋还给它,趁它机械腿卡在地缝时飞快跑了。

感谢工作日的晨跑,体能尚可,成功脱身。

第二件事是“楼上的邻居”很奇怪。

虽然这里是职工宿舍,但高唐要塞工作人员众多,云水和邻居不认识,也没怎么碰见过,更没有联络方式。

清晨时邻居来敲门,她很意外。邻居说他住在楼上,但是晾衣杆上的衣服不小心被风吹到云水家阳台了,希望能让他进门拿一下。

云水说:“我帮你去拿吧。”

邻居立刻拉住她:“不不不,我自己去拿就好。”

云水:“没事,我……”

邻居尖叫:“我那是内衣!我自己去!你不许动!”

云水:“……”

于是她看着邻居慢悠悠进她家,还左瞟右瞟,到了阳台转啊转,也没有找到他的内衣。

云水心生警惕:“如果没找到,肯定掉在别的地方了,去其他地方找吧。”

邻居哼哼唧唧看起来不想走,云水大门打开,冷下脸:“你走不走?”

邻居是个瘦条条的男人,看起来还有点无赖,支支吾吾说还想再找找。云水就是感觉他弱不禁风才放他进来,现在后悔又生气,立刻三下五除二拿起柜子里的电锯,安上电池,打开开关,电锯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凶神恶煞地又问了一次:“你走不走?”

邻居连滚带爬跑了。

她长了记性,就不再给人开门,严防死守,但敲门的人源源不断。

某天下班,她刚要关门,一个职业装的女人拿着文件袋微笑着从楼梯间走过来。

她柔声道:“您好,我们在做社区家庭风险意识调研,能麻烦您帮个忙吗?只有三个选择题,答完送一份月缴的交通意外险。”

云水只在古早电视剧里看过上门推销保险,还以为这个业务早就被淘汰灭绝了,没想到还在吗!

何况这可是要塞员工宿舍,按道理需要门禁卡才能进来的。

云水从门缝里回答:“不用了,你走吧,别敲了。”

女人还要劝说,云水关上了门。

她从猫眼看着,职业装的女人在门口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无奈,按电梯下楼。

云水就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她这里还有对门和隔壁的邻居,这个卖保险的为什么不敲其他的门?还是已经敲过了?

她从楼梯间上层走过来,是先坐电梯到顶楼,然后走楼梯一层层下楼推销吗?

那为什么走的时候还要坐电梯,其他层不去了吗?

云水提着电锯冲出门,看电梯的数字,没有停留,直接从高层一路变成“1”。

毫无留恋。

她会是专门潜伏在楼梯间等着自己吗?

云水被吓出冷汗,立刻进门,反锁。

但大体还是正常的。云水看着窗外无比和谐的风景,心想,会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吗。

与此同时,口头承诺过不会死缠烂打的白明驿同学,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但分寸感极好,也只是转发一些有趣的小视频,天马行空乱七八糟说话。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

陶镇。

雨水从飞檐翘角上落下,屋顶的瓦片缝隙上生了几株野草,见缝插针似的疯长,在雨中左摇右摆,很是惬意。

檐下的装饰小灯笼随风摇晃,门栓是关着的,今天古镇里这家店闭门谢客,显得颇为懒散。

铺面有个隐秘的地下室。

室内布置得有些诡异,灯火通明,做成蜡烛形状的电灯嵌在每个角落,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像一双双狰狞的兽瞳。正中是一座极其华美的小型神龛,外面架了好几层布帘,无一不锦绣华美,繁复的织物绣得密密匝匝,太满太挤,里面各路神佛都要脱框而出。

室内几个人绕桌坐着,全部穿了雨衣,到了室内也没有脱下。

“混账!谁叫你们这么行动的——”

“报告,我们潜入目标人物的家中,没有找到‘密码本’。有充分理由怀疑目标人物已经转移了东西,需要派人和她接触才行。”

“呜呜,而且她好凶,还有电锯。”

“‘枳花’在哪里?我们拷贝了目标人物的聊天记录,识别到疑似他本人的背影图案。”

“报告,目标人物疑似已经有男朋友,‘橘花’的计划要推进,恐怕需要撬墙角。”

“报告,进度很糟糕,我想‘橘花’需要去进修一下恋爱技巧,或者换皮。他初步取得目标人物的信任,但显然没有获得进入领地的许可。”

“太草率了。”

“得到‘密码本’最重要。她不会怀疑的。”

“怎么可能,她又不傻。”

……

云水约了执舰官一起吃火锅。

自己煮的那种。

地震的余波已平,生活陆续恢复正轨。一家有点远的大型商超重新开业,前三天所有东西打八五折,优惠力度很大,爱凑热闹的人太多,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工作太忙,云水推着购物车还在走神,问执舰官:“将军,你审讯的那个萤烛会的暴徒怎么样了,他招供的记录什么时候开始整理?”

执舰官过来替她推车:“嘴是撬开了,供出来的东西真真假假。云水,我不吃葱。”

她一根手指拉着车头控制方向:“你吃鱼丸吗,这家商场的墨鱼丸特别好吃,我一个海城的同事都赞不绝口。”

执舰官看她,不经意问:“同事,是女的?”

云水:“……”

云水呵呵:“活的。”

超市的购物车很大,他们只能随着“堵车”的延迟速度顺着大家的步调慢慢走。空气里弥漫着小蛋糕和生鲜的味道。

江榭盯着云水的后脑勺,顺手把她的领子褶皱抚平,又手欠地突然捏捏她的脖子。

云水发呆中“啊”了一声,不满转头。

江榭严肃评价:“捏一下就吱吱叫的玩偶。”

云水偷偷摸摸杵了他一肘子。江榭就很轻地“嘶”了一声,目光谴责。

云水:“碰一下就嘶嘶漏气的充气玩偶。”

江榭:“……”

两个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顺着人流走进海鲜区,云水惊喜道:“这里有很大的螃蟹,你快过来看。”

两个人慢慢挪到巨大的水缸边上,一只巨大的帝王蟹盘踞在内,一般超市里的蟹都半死不活、蔫蔫的。可这一只神气极了,挥着大钳子,小眼睛滴溜溜转。还搅了一点水出来,险些滴在执舰官高贵的手工皮鞋上。

执舰官面无表情盯着大螃蟹。两厢对视,如出一辙的不可一世,倨傲嚣张。

云水:“江榭……江蟹……”她忍不住笑,咔嚓一下,拍了一张他们的合照。

晚上六点钟。云水还在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

又有人敲门了。

云水打一条缝,吓了一跳。

穿着警官制服的一男一女,神情严肃,手持警官证,低声说:“女士,我们怀疑你屋内藏有违规物品,请配合我们进行搜查。”

守法公民云水:“……”

云水穿着宽松的淡黄色卫衣,开门呆滞地看着他们。很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

执舰官很高,把云水整个人全部遮住,他扶着门框,声音冷冷淡淡地问:“哦。有搜查令吗?”

对方手里的证件晃了晃。

执舰官把他们的警官证拍照。

他突然用手环的电筒照了一下警官证,很刺眼,警察的手抖了一下。

“警官同志,”执舰官眼神冷厉,“为什么你们的警官证没有警察署的齿轮状防伪水印?”

“警察们”嗫嚅片刻,眼神迟疑。

执舰官面沉如水:“搜查令也不用找了——”话音未落,立刻攥住“男警察”的领口猛地朝门框一掼!

作者有话说:

诚挚地感激读者宝贝们送的营养液和留言评论!会很幸福很满足你们怎么这么好作者也会努力更新,大家端午安康!(p.s.为了提升追更体验,有榜期间将尝试着连更5天休2天,是不是这样比隔日更好?)

第24章 同居 士别三日

“咔嗒!”

猛烈的撞击把铁门上云水贴的磁吸便利贴直接震落下来!

云水直接被吓得后退几步。

“女警察”飞快后撤, 不知道掏出什么东西一砸,狭窄的楼道立刻冒出一阵白烟,伴随着一股难闻的气息。烟雾瞬间迷眼。

云水一怔, 执舰官后撤一步护住她, 手肘上抬, 挡住猝不及防刺过来的一刀,将她推到更后, 两个伪装警察的混蛋立刻趁乱跑了。

执舰官一刻不停,风一样蹿入房间,给云水留了一句话:“门锁好。”然后在她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双手攀住窗户翻了出去,卷起的劲风从云水发梢掠过,就地一滚, 从这边直接跳到了对面的阳台!

云水锁门, 着急地往外看。

——下面正对着单元楼梯的小窗。

果然, 不多时, “男警察”从窗里翻出来疯狂往前跑!

执舰官飞快在阳台间起跃, 跳下几层, 顺着水管用力一撑,如铁钩般死死扣住了空调外机的金属边缘,又从二楼的平台的墨绿色帆布雨棚往下一滑,落在了一辆巨大的搬家货车顶上,极速从车顶直接落地。

云水的心狂跳起来, 脊背发麻。

江榭立时撑着地面起身飞奔, 喉间溢出一抹带着铁锈味的喘息,脚下步履快得惊人,像劈空一道闪电奔驰而去。

他猛地向前扑中!

唰——

男警察手中有弹簧刀,当即与他扭打起来。执舰官朝他当胸一踹, 避开一道雪亮的刀光,直接把他猛地踢开,一击小臂将凶器锵铛一声打落在地!

下一刻,男警察暴起想要夺刀,执舰官猝然旋身架住他的胳膊,随即脚尖一踢,刀柄上弹,无声落进他迅速向后抓的手心里。

男警察见势不妙,一肘袭击江榭的头面,却被刀尖霎时间刺中肩膀,一道足以捏碎喉骨的掌力扣住他的脖颈砸向墙面——

嘭!

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执舰官反扭住他,用皮带死死拴住他的手腕,直身回头,目光精准捕捉到上面几层的云水,眼眸凛冽如锋。

他沉沉注视着云水,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云水如梦方醒,手发着抖去摸通讯器。

直到军部的车把“假警察”押走,给执舰官打开门的时候,云水还如坠雾里,实在有点刺激过了头,很难反应过来。

“我让他们押到监狱先审,”执舰官进门,“这里不能呆了,我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个房子,你先搬过来和我住。”

云水:“……”

云水:“!!!”

啊???

她还很没有真实感,恍惚地说:“我的火锅……”

火锅底料还放在锅里没来得及动。

执舰官无奈地想碰碰她的脸,但他一手蹭到的血污,刚抬起手就放下了:“锅也带走,人也带走。”

他转身去洗手,云水慌慌张张去找医药箱,就是上次找到感冒药的箱子,她手一直抖,开了好几次,把伤口消毒的碘伏拿出来,噔噔噔去卫生间,小心探头:“将军,你身上没事吧?有受伤吗,先去医院吗?”

“不用,小伤,”执舰官回答,“等会儿有医生上门处理,你先收拾行李。”

云水注视着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说:“太危险了,这么高,你怎么能直接往下跳……”

执舰官慢条斯理地擦手:“没事。”

“……”云水尽量冷静地说,“真的,太危险了。”

执舰官从镜子里看她,没有说话。

云水干巴巴地赞美他:“咳咳,虽然将军你英勇无畏,百战百胜,不可能抓不住这种小贼……”

执舰官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

展开手。

云水低头,看一片深蓝色的布料,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摸了一下,是有点塑料一样滑滑的材质。

“这是什么?”云水疑惑道,有点嫌弃,“垃圾袋的……残骸?”

执舰官失笑:“这是雨衣的碎片。和那个假警察搏击的时候拽下来的。”

外套里面穿雨衣,这是什么路数?

云水打开天气软件,反复滑动:“今天没有下过雨啊。”

执舰官眉头微蹙:“我怀疑是萤烛会。你知道他们的三大教义吗?”

毕竟受过要塞基地的培训,是实打实要面对星盗的,云水回忆了一下:“什么自然生命,什么萤火之光之类的,哦,还有下雨?”她也不知道记对没有,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神叨叨。”

她想起最近看见的“变色龙”试剂,以及许多古怪的人。

执舰官面色冷酷:“总之不是善茬。他们最近活动非常频繁,很危险,收拾东西和我走。”

云水心有余悸,她还没有行李箱,只能拿出当时地震时装衣服的那个像逃荒一样的编织袋,心想:“幸好没有扔。”

果然,一拎出那个丑丑的大包就听见执舰官刻薄地说:“云水,你要去拾荒吗?”

云水震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执舰官有点歉意,但不多:“对不起,嘴快了,我下次不陈述事实了。”他转身把刚刚摆了一半的烫火锅的食材收拾好,又从冰箱把不能久放的东西拿了一些装起来。

云水很记仇,将一些日用品和衣服收拾进编织袋以后,让执舰官提着:“去吧,捡垃圾,出发!”

执舰官不想提,觉得丢人。

“将军,你太虚荣了,”云水强行把编织袋的手提袋塞进他的手里,“你偶像包袱是不是有点太重了,在花坛边啃馒头要生气,帮女朋友拿下行李都不肯,你这样没有人会要的!”

执舰官黑着脸:“你不要我?”

云水注意到他掌心还有擦伤,立刻不好意思了,没下得去手,最后讪讪地自己拎回去了。执舰官叹气,换了另一只手帮她提。

最后副官先生开着车来接,戴着白手套为他们打开车门。执舰官脸色不太好,提着一个巨大的丑陋编织袋走过来,云水低着头跟着他帮忙拖着包的一个角,怀里还抱着一个锅。

云水迎着副官迟疑的目光,尴尬道:“许副官,好久不见?”

许寅也不知道她在尴尬什么,但无可避免地同样尴尬起来:“呃,好久不见。”

许寅把编织袋放进后备箱。执舰官突然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在几米外冷着脸听。

云水和许寅对视一眼,他们不算特别熟,之前和执舰官参加晚宴时经常见,但已经过去有点久了。

许寅几乎是震惊地问:“云水,你要搬去和将军住吗?”

云水同样惊恐万状:“很、很明显吗?”

许寅:“士别三日,登堂入室。”

云水捂着脸:“这……”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楚。她忐忑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随时可能搬走。因为星盗的事,将军有点不放心,所以才……你不要乱说啊。”

许寅:“将军的事我当然守口如瓶。”他艰难、无比低声道,“你、拿下将军了?好胆色。”

云水浑身都僵硬起来了,千错万错,都是因为她大胆又好色。为了执舰官以后把她撵走时的体面,她欺骗副官说,“其实我们什么也没有,真的,清清白白。我随时会走的,只是临时住一下,临时。”

“好吧,”许寅将信将疑,“可是……”

云水暗戳戳问:“以前将军和别人一起住过吗?”

许寅:“……从来没有。”所以你果然还是图谋不轨!

云水干巴巴宽慰他:“唉,真的,你家将军还是清白的,没有被玷污,你放心好了。什么都没有,不要多想。那个……你等会儿要一起吃火锅吗?”

执舰官打完电话了,走过来:“怎么还不上车。”他没有什么情绪地、平直地看了副官一眼。

许副官立刻说:“不用了,我不爱吃辣。我去开车。”

云水一直抱着锅,里面那块挤出来的火锅底料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地在锅底摇晃,像一团火红的棉花糖被子在翻滚。

翻滚十几分钟,车停了。

执舰官说:“你先回去吧。”

许寅点头离开。

从车里出来,执舰官刷指纹上电梯,开门时除了密码,还有虹膜识别解锁,特别严格的样子。云水战战兢兢跟着进去。

和想象中一样宽敞冰冷,装饰都很简约冷淡,整体维持着和作战指挥部一样的风格,让云水有种加班的郁闷感。所幸一个透明玻璃展示柜打破了这种沉闷。

里面陈列了很多石头,和五颜六色的钢管装饰。

也许有防辐射装置,玻璃柜有特别微小的电流声。柜子的灯没有开,但是已经能看见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和结晶。

原来“捡垃圾”确有其事啊!

执舰官把她手里的锅端走:“别看了。换鞋。”

云水打开柜子,看见一双浅色的女士拖鞋,印着小动物图案。

她停顿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小声问:“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然后连忙说:“呃,还是之前有人来穿过?你有姐妹,或者朋友来?”

执舰官正要把锅放进开放式厨房,云水声音小,但他耳朵更尖,闻言不由挑眉:“这里不是旅馆,来不了这么多人。你不是喜欢这个兔子吗,又不喜欢了?”

他脱口而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云水忍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纠正他,“这个图案不是兔子,是狗。”

可是执舰官明明失忆了,怎么会记得云水喜欢什么。何况,哪怕是失忆之前,他也不知道吧……

可能,只是巧合?还是最近才观察到的?

执舰官看她开心,表情也软软的,没说什么,慢悠悠去放锅了。

突然,一个声音很小声很欢快地说:“我才是狗。”

云水:??

作者有话说:

未免误导未高考的成年学生(?)登堂入室正用法是比喻学问或技艺的逐步提升到高境界。本文算是望文生义的错误用法,但作者一时不知道怎么改,抠头。谢谢大家的留言!端午安康!

第25章 贴近 所以春风吻

云水低下头, 只见一只四肢修长的移动的米白色长方体扑腾过来。

电子屏的豆豆眼眨眨:“您好,亲爱的女士,初次见面, 可以允许授权我录入你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丽面庞吗?”

云水:“……”这都是什么词。

这是一只话痨的机械狗, 跑得特别欢快:“您要和主人同居吗 !”

它一边说一边从肚子里翘起盖板, 伸出两只可调控长短、灵活无比的机械爪来,行云流水地伸到茶几上倒水, 优雅地把杯子递到云水手边,电子屏上立刻显示了一个爱心:“我是无性别机械狗,新世代编号0297,出厂代号‘小汤包’ ,是本宅的管家助手, 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云水接过它递来的杯子, 忍不住薅了一把它光溜溜的脑门, “小汤包”浑身包裹着皮质的环保材料, 手感软糯, 颜色真的像蒸笼里刚出炉的面点:“云水。”

“小云宝贝, ”小汤包的电子眼睛变成弯弯的,“你好。”

云水好奇:“那你怎么称呼将军?”

不可能是……小江宝贝?!

小汤包变成= =的眼睛,画风突变,切换成冷漠的机械音,严肃道:“他说一定要更改我‘黏腻不适’的称呼词, 强行命令我称呼他为‘江榭同志’或者‘主人’, 可惜我出场设置就是亲切活泼随和有温度,我随时处在被更改底层代码的焦虑中,我想他并不善解人意。”

“狗,说我坏话今天就别充电了, ”执舰官的声音很远,“少废话。”

“他甚至叫你狗,”云水捏捏它的前腿,“他真坏。”

小汤包惺惺相惜地用另一只爪子搭上来。

一旁私人医生给执舰官包扎完伤口,临走前闻到了似有若无的火锅味,严肃嘱咐:“有伤口就别吃火锅了,忌辛辣。”

云水看执舰官眼睫垂着,是个不算高兴的样子,隔着一段距离,抱胸,歪着头盯着她搅拌火锅的动作藏着幽怨。

云水叹气:“哎呀,我也没办法,底料已经化掉了,今天必须吃哦。将军,你是忍一忍吃点别的呢,还是用清汤涮一涮比较好?”

她站在料理台旁边,眉眼弯弯,深表同情。

江榭觉得牙痒痒,很想咬她一口。

他从冰箱里拿出密封的小碗装银耳羹放在桌上。低头取出蔬菜层的生菜芦笋胡萝卜等,以及冰柜里的鸡胸肉。表示妥协:“各做各的吧。”

正好有两个灶。

江榭按照平时习惯的做法,把鸡胸肉简单加调料腌制了一下,放进空气炸锅定时。然后生菜、豆芽、胡萝卜焯水。小汤包在地板上伸出灵巧的机械爪帮他撒调料,显示屏变成严肃工作的表情。

云水也只好简化了一下小火锅计划,放了蔬菜丸子肥牛鱼豆腐之类的,干脆随意做成个小型麻辣烫,就小锅直接煮。她惊讶地问:“生菜也要焯水吗?”

执舰官:“我不喜欢吃生的。”

云水只好点头。

两个人做得都挺快。执舰官还多了一刀切成丝的工序,多洗了一个菜板和菜刀。最后餐桌上,执舰官盘子里是闻起来有点香的鸡胸肉(但云水觉得肯定很柴很难吃),简单凉拌过的蔬菜,一个荷包蛋滴了酱油,几个草莓,银耳羹。也不能说没有食欲,但对比色香味俱全的香辣汤锅而言,实在有点索然无味。

执舰官分了一点银耳汤给她。云水拿了一个大碗,倒了点开水进去,很大方地夹了好吃的墨鱼丸和肥牛把辣椒涮走:“不能吃辣的话,涮一涮也是可以的嘛,将军,请吃!”

执舰官夹菜。

这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两个人都饿狠了,吃得非常认真。埋头吃了一大半,云水才想起来:“将军,其实我最近老遇到一点麻烦的事。”然后把身边的异样说了。

执舰官沉思片刻:“如果这些人都是萤烛会混进来的……他们盯上你了。”

云水吃着饭都不免有点毛骨悚然,被星盗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疑惑道:“可是为什么啊,我这么老实、这么遵纪守法、也没和他们交锋过……”

“执意要进你家门的邻居、上门推销的人员……”执舰官冷静道,“你的房间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云水茫然:“可是我才搬进来半个多月……”

执舰官淡淡道:“明天我去审今天逮住的人。”

云水:“如果他不说怎么办,今天还有一个人跑了,会不会回去通风报信?”

“没事,”执舰官伸手微微盖住她的左手,安抚似地摁了一下,“要塞已经戒严,那个人插翅难逃。至于被抓的那个……”他不明显地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多的是方法撬开他的嘴。”

执舰官的手干燥温暖,轻轻覆上来的时候,有种给过冬的大棚作物盖上塑料膜的安心。云水有点紧张,把煮在里面的宽粉很不雅观地吸溜进嘴里,但速度太快,一滴红红的汤底飞溅着沾上了鼻尖,云水小小“啊”了一声。

江榭附身抽纸,帮她擦掉了。

她吃了辣,出了糗,因此突然间慌张地满脸通红。辛辣的佐料把嘴唇浸得红润润的,眼里也好像漫着层潮湿的雾。江榭看着雾,好像心也跟着湿透。

忍不住顺便帮她擦了擦嘴角。

云水说谢谢。

吃完饭,执舰官把碗筷收到洗碗机里。云水惊奇地发现他餐桌中间的小盒子里不是牙签,而是很小粒单独包装的薄荷糖。

“将军,”云水忍俊不禁,觉得特别像寻常餐馆吃完饭或者等位子时吃的那种,调侃他,“你在开餐厅吗,服务好周到。”

她撕了一个扔进嘴里,才发现不太一样,这个糖薄荷味特别浓特别冲,直接把她刺清醒了,一吸气,那股清透的凉意直冲天灵盖,比芥末还有存在感。

云水:“……”

“哦,”执舰官回头看他,“我不爱喝咖啡,这是提神的。”

云水:“……”

“太夸张了,”执舰官看她呆滞的样子,也吃了一颗,“只是比一般薄荷味浓……”

他低头看云水,她艰难缓过神来,僵硬地抬头看他,眼里有被薄荷熏出的泪。

执舰官一怔。

指腹轻轻摁了下她的眼角,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低声哄:“好啦,不哭。”

云水脸很不正常地发烫,像要爆炸的充电宝,六神无主地说:“我没哭,你也,太夸张了。”

那双手轻轻下滑,捧起她的脸来。

突然之间离得有点近,薄荷糖味的呼吸交错。

餐桌旁边的灯是暖黄色,静静照着,把空气都加上了一层柠檬黄的滤镜。空间落进了蜂蜜罐,被半透明的晶莹光泽一点点包裹。

执舰官目光紧紧盯着云水,声音很轻,诱哄一样的语气:“可以吗?”

这个时候,飞鸟和群鱼都散尽了,天空是明静的黑,月亮避而不见,因此这种暖色的灯光存在感很强,丝丝缕缕洒下来,像看不见的网。江榭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俯下身时,好像静谧的山峦递到了眼前。

山峦的压迫感很强,云水慌乱地不敢看,默许一样闭上了眼睛。

可是执舰官很讨厌,还低低地笑:“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云水心跳声很大,吵得她生气了,于是她开口想说“不可以”,可是脑子坏掉了,舌头也僵直了,就像小学第一次上台演讲一样紧张,居然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唔”或者“嗯”。

所以春风吻了上来。

春夜里这样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先是唇瓣贴了上来,微微摩擦了一下,过电一样的酥麻不受控制地从脊背上蹿出。

执舰官捧着她的脸,俯身亲下来,云水的手先是胡乱贴在了他的胸肌上,又被烫到了一样,无所适从地抬起来,不安地悬着。

心跳如鼓。

嘴唇好软。

果冻一样。

太可怕了。

力度其实很轻,但太过缠绵。像一片柳叶抚弄,一遇到沾着糖霜的太阳,就不肯轻易低头,要带着最明媚的熏风来沉醉她。

云水的嘴唇变成了多米诺骨牌的起点,被轻轻一推,陆续每一个关节都被触发,哗啦一下被点燃,眼睛、脸颊、脖颈、乃至呼吸都溃不成军。

温度超过了云水的阈值,她受不了地往下猛缩,攥住了执舰官的手腕。

江榭亲得很投入,虚虚拢着她,所以没留神被她像鱼一样从石头缝隙溜走。

执舰官愕然睁眼。

就看见云水面红耳赤,躲闪着往下溜,最后受不了一样连滚带爬直接缩到了餐桌下面。

江榭:“……”

他好气又好笑,威胁一样喊她的名字:“云水。”

云水鹌鹑一样躲在桌子底下,双目失神,脸颊充血,像被拔掉发条的机械小人。甚至于和很乖巧在角落充能的机械狗对视上了,话痨小狗此时安静得不可思议,电子屏上显示出两个爱心和害羞的红色斜杠。

执舰官拉开椅子,居高临下:“躲有什么用,出来。”

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忍耐了一下,音色尽可能变得温柔:“不可以亲吗?”

这样的语气令云水觉得有安全感,她小声说:“可以。”

执舰官:“那为什么躲?”

云水不想让他误会,又羞于解剖自己,纠结一下,还是诚实说:“我心跳太快,再不离你远一点,就好像要死了。”

执舰官:“……”

她试探着打商量道:“下次吧。”

深呼吸。执舰官微笑:“你刚刚撑到地上了,要不要先去洗手。”

云水自觉丢人极了:“好。”

她尴尬地从桌子底下退出来,灰溜溜去卫生间洗手,但是伸过去半天也没有摸到灯,智能控制也怪异地不识别感应,执舰官明明跟着她,却不帮她开灯,感觉有点记仇。

云水只好摸黑伸手,好在水龙头和洗手液是感应式的,刚洗完,正想找擦手的毛巾,却无意间摸索到执舰官硬邦邦的身躯。

“不好意思。”

她夜视能力不怎么强,但江榭特训过,可以在模糊一片的黑暗里精准地捕捉她。

云水无知无觉:“将军,你走开一点啊。”

“挡住了。”

“有擦手巾或者擦手纸吗?”

一只手臂伺机而动,环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逼迫到墙边,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忍无可忍地把她嵌在这里,再也不可能随意溜走。

执舰官专心和她接吻。

本来报警解除的云水毫不设防,被他捕获。

江榭还含着怒意,因此亲得有点凶,云水乱七八糟地闪躲:“唔……不是……水滴下来了。”

江榭气恼于她找不到重点,低声说:“擦我身上就好。”

然后令云水苦恼的、刺激过头的薄荷糖味道骤然潜入,蔓延在她的唇齿间。

她被吻得很猛烈却很温柔,除了令她忍不住生理性流泪的薄荷凉气,没有感受到撕咬的痛楚,只是不停被吻住,产生了被蚕食的错觉。

电流擦着头皮窜过,不太明显的水声交织。

直到缺氧。

感觉她软软的没有力气,江榭竭尽所能克制住了,停了下来。

能看见她有点眼神失焦,眼泪要落不落,变成边缘波浪一样的蛋花,可怜可爱得不得了。

他亲亲眼睛,不忍心再动:“好了,就这样。”

推着云水出去,点开她的终端授权联入家庭网络和密码锁。

小汤包在门边打转:“江榭同志,据手环实时检测数据发现,您的心率过速,是否激烈运动或服用不良药物?”

云水回过神来,脸颊发红,腿还是软的。

“你的房间在二楼,”执舰官充耳不闻,轻轻拨开了疑似没有加载正确模块的小狗,恶劣地又亲了一下她另一只眼睛,心满意足地看她变得更红了。

她缓过劲,慌张上了楼,往下看执舰官,小声说:“晚安。”

“缺东西和我说,”执舰官仰头看她,“晚安。”

小狗机械爪挥手。

云水意外发现二楼是完全独立的一层,有书房、浴室和卧房,只是没有厨房。有一个大门,把指纹和虹膜录进去以后,只有她一个人能开。

云水把门口的行李推进去,关好门。

装饰也很寡淡,但雪白的墙面上有好几个无痕钉。

上门挂满了……

豆荚。

云水快平静的心跳又开始响,记起之前执舰官说要去云城的对话。巨大的榼藤豆荚,一共有七八个,形状和长度各有不一。

但每个都很漂亮。

真的像一条条色泽鲜亮的长条面包,里面灌满了奶油,甜蜜地挂在墙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留言和营养液感动,泪眼汪汪,撒花

第26章 密码 “怎么赔我

一天后。

云水走在狭长阴森的走廊上, 监狱里的灯忽明忽暗,同事小声抱怨说:“都怪那群惹事的星盗……”

他们是来参观学习的。

准确来说,自从上次能源区和核心区的爆炸事故之后, 能源区损失尤其惨重。领导层连夜开大会, 觉得对大家的思想教育工作远远没有到位, 以至于有人居然能被无恶不作的星盗策反,简直是奇耻大辱。一定要抓紧阵地建设, 不能让公职人员松懈掉了!

于是,就如同纪委检察处会组织官员们去监狱里探望被捕的贪腐人员、听大贪官们忏悔落泪一样,舰队的公职人员们也被组织安排去参观穷凶极恶的星盗。

看着监狱里一双双仇视的眼睛,云水只觉得空气都凉飕飕的。

到了一间单独的监狱,猝不及防, 里面有个星盗直接暴起, 猛地扑到栏杆上, 发出可怕的嘶吼声!

云水冷汗直冒, 看过去, 那人的脸还有点熟悉, 竟然是许多天前那个上门的“假警察”!

她对上那双猩红的眼,心脏狂跳,颤颤地说:“他、他……”

狱警呵斥了几声,不管用,那人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云水看。

狱警有点烦躁地说:“这个人脑子不太好。”

“脑子不好?”云水愣了一下, 她想之前也没有看出来, 伪装警察要上门搜查的时候,谎话一套一套的,那么精明。

“哦,”狱警扫了一眼她的工牌, 漫不经心地解释说,“之前这是块‘硬骨头’,怎么审都不开口,执舰官亲自来了一趟,用了点手段。”

什么手段?

云水轻轻后退一步,只觉得那点寒气好像浸到了骨子里,以至于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她开不了口。

什么手段的审讯,能直接把人脑子审坏了。

脑子坏掉的星盗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目标人物”。

云水听见他喃喃:“行动……”

然后又突然间手舞足蹈,做了一个遮住头的动作,特别像在雨天里用手挡雨一样,笑着大吼:“骤……雨不歇……”

云水隐约记得好像是萤烛会的教义,但记不清了。

从监狱里出来,一行人都心有戚戚焉。云水继续回去整理文件。偶尔会走神地想,萤烛会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她在考进高唐要塞之前,甚至不觉得这个工作和危险沾边,现在居然被星盗盯上,奇异程度不亚于遇见流星撞地球正好砸中她。

云水愁眉苦脸,愁云惨雾,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到下班,云水才发通讯。

【云从窗里出:下班否?饭否?】

【江榭:嗯。想吃什么?】

云水有点意外,平时上班太忙,都各自去食堂。而且晚上执舰官一般都会忙到挺晚。

【云从窗里出:不吃食堂了吗?】

【江榭:不吃。】

【江榭:我想吃烤鸭。】

【云从窗里出:好吧,那你去买。】

【江榭:我点了外卖。】

【江榭:[小狗得志.JPG]】

云水捏着通讯器,心想:我一定完蛋了,为什么他发表情包都觉得可爱。

结果发完信息,临时秘书长开会回来,发现云水居然没走,逮着她突然发了个任务,她被迫加班了半个小时。

回到家正好遇见执舰官提着外卖。

因为这里不同于职工宿舍,还在中心指挥区的内部,所以外卖送不进来,要到门口提。云水看执舰官直接端了一个很大的保温箱进来。

她忍不住问:“吃得完吗?”

执舰官:“能。”

打开保温箱才发现东西不算很多,只是被层层叠叠过度包装了。餐厅的名字陌生又熟悉,云水回忆半天才想起:“这家不是不送外卖吗。”并且真的很贵,招牌菜也不是烤鸭。

执舰官一边说:“是吗?”一边拆包装,一个信封里掉下来几张卡片。

一翻开,池馆专属代金券,壹千元,一共十张。

江榭:“……”

云水目瞪口呆:“凭什么?太谄媚了吧!”

她忍不住拿着企业搜索引擎查了一下,餐厅隶属于某某集团,再搜索几下,看这个集团负责人也不姓江。江榭扫了眼她的屏幕,略一思考,半晌后说:“是我堂姐夫的舅舅的小叔子的表姐。”

云水:“……”

执舰官把十张卡片塞到她怀里:“去玩吧,别在这里捣乱,汤都快碰洒了。”

云水捏他的耳朵,给他让出空间,看执舰官一丝不苟地把外卖盒子打开,清理包装。

烤鸭真的很香,难得外卖点过来还维持着酥脆油香的表皮。蟹膏粥和贝柱鱼片汤都很美味。

她吃得正开心,执舰官突然问:“今天你们是不是去监狱了?”

云水点头:“将军,审讯结果出来了吗?”

执舰官停顿片刻,才说:“萤烛会其实大致分了两部分人,一部分在太空游荡当星盗,建立据点,但环境太脆弱,他们依然不放弃掠夺联盟的资源。另一部分人潜伏到要塞附近的城镇,他们有一项计划,想毁掉高唐要塞。需要里应外合,外面那部分正在潜伏伺机而动,里面这群人就像‘暗桩’,向外部传递讯息。”

云水:“所以抓住的这些,都是‘内部’的人,会向外传讯?”

“是。”执舰官说,“萤烛会内部之前的负责人,代号叫做‘天花’,天花拿到了高唐要塞一个很关键的弱点信息,但他死了。

“萤烛会内部有一套密码机制,天花留下来一个‘密码本’,里面就是这个重要的要塞弱点讯息,但是现在这个东西失踪了。我们的人、萤烛会的人,都在想方设法找到这个‘密码本’。他们最近一次怀疑,‘密码本’在你的家里。”

“我?”云水觉得十分玄幻,“为什么?”

“没审出来,”执舰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没承受住,脑子被弄坏了。”

你太凶残了吧大哥!

云水忐忑起来,有点焦虑,突然间说:“他们怀疑‘密码本’在我房间,是不是就是说,‘密码本’是不能随身携带的?重点不是‘我’,而是‘房间’?”

“是的,”执舰官安抚一般说,“他们想方设法接近你,只是为了进你的房间。现在那个屋子已经被严格看守,他们也不可能自投罗网。”

“我房间会有什么?”云水逼迫自己冷静思考,“很多东西都在地震前的房子里,我因为和房东要房租,闹掰了,也拿不回来。搬到这里的职工宿舍,12栋是新修的宿舍,之前没有住过人,统一装修,我买了日常用品进来。

“基本上是网购和在职工超市买的,没有什么异常。甚至纸笔也是办公室捎来的,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还能当密码本……”

她越分析越烦躁,执舰官轻轻攥住她的手:“去花园转转吗?”

云水被他带着往外走。这里距离中心指挥区办公楼非常近,这间虽然是分配给执舰官的“员工宿舍”,但却是一个复式小套房,虽然不如他塌了一半的官邸豪华,却也挺不错,下面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小花园。

花圃满满当当种了奇形怪状各色植物,圆的扁的齐聚一堂,显然没有专业打理过,偶尔懒懒散散地开了几朵小花。

云水弯腰看着一丛极旺盛的植株,叶片恣意疯长,勃发的形状像一朵巨大的菠萝冠芽。叶子却有点像某种薄薄的仙人掌,带着波浪状的边缘轮廓。

她拎起旁边的小喷壶:“可以浇水吗?”

执舰官低声:“好。”

云水按了几下喷头。

执舰官慢悠悠继续说:“这是蟹爪兰,不耐涝。”

已经把泥土浇得很湿的云水:“……”

执舰官凑到她旁边,挨得非常近,从云水的角度可以看见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喉结。

江榭严格评估:“浇这么多已经变成沼泽,根在泥里都能洗个澡,应该已经濒死了。”

他理直气壮地长臂一展,把云水的腰搂住,神态严肃极了:“怎么赔我?”

“呃,”云水惨遭碰瓷,脸颊升温,“对不起,但是可以稍微要点脸呢。”

江榭点头,用指腹隔空贴了下云水的嘴唇,带着很强的暗示意味。光晕郑重其事地扫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显得眼睛分外深邃而认真:“好。那就脸。”

云水忍不住躲,拿着喷壶作势要喷他,执舰官不为所动,反而前倾着一寸寸靠近。

眼神执着无比。

她不得不蜻蜓点水地在他脸颊上亲,却没料到没有控制好力度,狼狈地“啵”了好大一声。

江榭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他倒是一推就开,云水一副很忙的样子要去抢救蟹爪兰,然后像被火燎到似地风驰电掣往旁边的玻璃花房竞走。

走进花房才能发现是一个温室,种了许多丛栀子。

今天依旧没有月亮,花园里的灯年久失修,瓦数似乎也不大,因此显得很黯淡。黯淡的光影里,栀子花的气息馥郁,像一个描点,时空错位一般,让人回到很多次毕业的季节。

执舰官跟着云水,突然在花枝簇拥间喊她的名字。

他突然一只手扶住额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头痛:“你……”

云水回过神,很紧张:“将军?怎么了?”

执舰官眼神逐渐清明,好像第一次看清云水的五官一样,说话声音很轻,落在她耳畔,却像是惊蛰的雷:“我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你?”

云水:!!!

执舰官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轻轻碰着栀子花的花瓣时,抚弄的动作很温柔,迟疑片刻:“你以前,送过我花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留言、营养液和霸王票,鞠躬,疯狂码字中

第27章 记忆 好有病啊。

云水怕他想起来, 又怕他永远想不起来。

白天的时候,各自有工作,见面匆匆, 公事公办。

所以云水总是在夜晚看他。

夜晚里她自以为眼神可以很好地藏匿起来。他们在晚风里散步, 暖风从眉梢流连到眼角, 从一节一节路灯下走过去,低头能看见两个并肩的影子, 有时候很矮小,有时候可以拉得很长。

这样的良夜里,栀子花房,熏风吹拂,她深埋在旧梦里的影子浮出水面, 像石头上一道痴心妄想、企图水滴石穿的痕。

云水的思绪踯躅不前, 她迟疑地笑, 很不坦荡地试探:“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执舰官立在她面前, 怕让她失望, 所以说:“也没有想起太多。”

“以前, ”云水挤牙膏一样,有点尴尬,有点紧张,慢慢说,“我毕业那年, 你到我们学校做过讲座分享。”

然后抬头看他反应, 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继续说:“那个时候是毕业季,学校没有专门的花店,但是这些时候买水果的小店铺都会进一些花束来卖。咳, 栀子花束卖得最多,都是用那种很文艺的浅褐色纸包装起来,夹着卡片。一般一束有三四朵,价格也不贵,很受欢迎。”

她一紧张就说很多,东拉西扯的,胡说八道:“当时我去了你的讲座,就送了你栀子花束。”

只不过没有送出去。

“这样,”执舰官点头,“你是首都理工大的?”

云水惊讶:“你这个想的起来吗?”

执舰官摇头:“推理的。”

他凝视着云水,毫无征兆地,画面突然就蹿出来。

那时候,教学楼的光线常明亮,他从阶梯教室的后门走出来,一个女生见鬼一样跳起来。

只是随意一瞥。

人的记忆是很不讲道理的,有些片段深藏起来,或许一生都没有揭开的机会。但失忆的他、混沌的他,在千方百计地打捞属于云水的回忆。所以曾经那些对于他而言原本“次要”的、“废弃”的记忆,又被翻了出来。

源头是一个误会,一个弥天大谎。

执舰官浑然未觉,还在思索。

女生的头发扎成一个丸子,鹅蛋脸,脸颊有红晕,明明一言不发,眼睛却好像会说话。

递来了一束花。

但他没有接,视而不见,走开了。

江榭觉得喉咙发紧。

她不在观众席,花也没有送出去。

为什么?

江榭心口像毫无征兆地被烫了一下,低头,拉住云水的手:“我们……是怎么成为恋人的?”

云水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经历一场格外难熬的面试。

我也不知道,云水郁闷地想,她只敢在心里悄悄叹气,你莫名其妙就是误会了,我卑劣,我顺水推舟就应下了。然后理所当然地霸占你,拥有你。

她看着执舰官的眼睛,他很平静凝视着自己,英俊的轮廓在黯淡的灯光下,双目微亮,显得格外情深。

但云水知道,是假的。

全都是泡沫!

可是踌躇片刻,云水突然不再害怕。

本来就赚得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