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电影(2 / 2)

等到她出其不意地抓包了执舰官瞟过来的眼神,刚施以谴责的目光、想反唇相讥,就听执舰官镇定自若:“晚上冷,把外套拉上。”

云水低头看自己拉链,本来就拉得好好的,只不过下滑了那么细微的几厘米,她想发出一声嘲笑,可是不敢,莫名不想再发出什么动静,被柔柔的晚风吹得浑身发痒,四肢退化,只想在草坪上悄悄打滚。

再晚一点,虫和蛙的叫声更明显了。永远不知疲惫的小孩子尖叫着奔跑,几只昂首挺胸的大蝈蝈奏乐狂欢。

电影播完,男女主在美好的爱情与理想里谢幕。散场了,大家提着凳子稀稀拉拉走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在这一片过于美好的夜阑中曲终人散。

云水好奇他的观后感:“将军,你觉得怎么样?”

执舰官想开口说“毫无逻辑、莫名其妙、强行煽情、没头没尾”,看见滚动的字幕带出一阵一阵的小白光照在地上的小草,尖尖的,柔韧的,就像云水的头发。

他挑剔的词句在舌尖打转,最后若无其事地勉强说了一句:“就那样。”

难得狗嘴里吐出了不怎么好看的象牙,云水乘胜追击:“下次再来?”

执舰官不置可否,但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第二天,云水是被吵醒的。

她睡的床很窄,床垫也很硬,但她快习惯了,一般情况下也睡得挺安稳。可是今天分外的嘈杂,好像学生时代考完期末考后叽叽喳喳忙着对答案和唠嗑的教室,一种诡异的、动荡的兴奋感蔓延。

云水蒙着被子换了一个姿势。

可不管用,太吵了。

她艰难摸索到通讯器,一看时间,才七点多,这个时候安置点往常都很安静。

“反常,”云水迷迷糊糊地想,“难道刚刚余震了,没人叫我?”她立刻怕死地嘶溜一下坐起来,眼睛睁大。

隔壁床看见她醒了,迫不及待大吼:“云水,信、信号,网!信号恢复了!!”

平地一声雷!

云水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一看通讯器,信号满格!

她不可置信地想:“错觉吧”,看了一下通知栏,没有任何消息跳出来。她的心好像泡在了水里,皱巴巴的。

猝然间,她终于想起她地震那个晚上开了睡眠静音模式,把消息都屏蔽了!她火急火燎地关掉,通讯器安静了一秒,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消息叮叮咚咚传讯而来,如一场细细密密的春雨。

眼睛一下子起雾。她颤颤巍巍地拨了电话:“妈!”

接通的一瞬间,听着对面语无伦次的关心,天昏地暗的委屈和难过如潮涌至,翻江倒海的情绪刹不住车。断断续续哭哭啼啼聊了一个小时,关了电话,心还在狂跳。

通信软件里很多没有打通的电话。她挨个回复报平安。最后,给自己直属上司、银石防务委员会秘书长打电话。

秘书长健在。

并且在坚如磐石的中枢区,几乎是毫发无伤,云水汇报了一下执舰官的情况,那头秘书长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了,这边很快就能处理。”

然后一边安抚她一边告知噩耗,“如果没有意外,委员会会提供新的单位住宿给受灾员工,还会安排心理疏导。云水,下周开始复工。”

复工!

云水干巴巴答应了。她悲痛地打开日历,已经过得山中无甲子,早就不知道今天星期几,拿起通讯器一看,星期三。

不幸中的万幸,还有几天假期!

她登录上内网系统。

然后下意识了一眼排得整整齐齐的对话框、靠上方的那个头像。执舰官的眼神漠然,消息还停留在通知加班,和一句“收到”的回复。

云水脑海突然有点空,她穿好衣服,去打水洗脸刷牙。素面朝天,发型散乱,她用手拨了几下头发,洗漱房没有镜子,也懒得管了。再刷新一下终端,看见后勤部发送了邮件,让受灾的员工填写情况表,说星期五会安排大巴车接送到职工宿舍。

云水长舒一口气,感谢编制。她打开表格开始填写,一边分神去想还有三个月的房租提前交给房东了,怎么办,还能要回来吗?可是房东房子受损也挺惨的。

这种世俗的烦恼一股脑涌现出来,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信息屏蔽的孤岛像是沙滩上的乌托邦,随时会被掀翻屋顶、冲得七零八落。

但缩在乌托邦里,生活过得暗潮汹涌又无忧无虑。因为是暂时的,非常的,特殊的,所以不用学习,不用上进,不用打扮。每天猜测一下午餐晚餐,帮志愿者一些忙,和执舰官斗嘴,偶尔会收到露天电影的惊喜。

可惜惊喜是短暂的,已经能在终端联网看视频,从此以后,露天的草坪也没法集结看萤火虫的闲人了。

小桃花源不能真的避世,何况建立在废墟和灾祸之上。

云水浏览着各种报道,触目惊心的死亡人数,不计其数的流离失所。

那些沉痛的、感天动地的、英勇就义的事迹。她听见“轻轻地捧着你的脸”的歌谣,忍不住从心尖上开始酸软,一路刺痛到五脏六腑。

也许真的到了快分别的时候。

……

……不对!

她突然想起来,执舰官还失忆着呢!

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这样下去他还能当执舰官吗,会不会被强制“退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