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进来换药了,一进门就紧张道:“云水,你脸怎么这么红,脖子也红,不舒服吗,是不是有点发烧。”
云水猛地站起来:“啊、我、我是有点头晕。”
她一点也不想理执舰官了,觉得自己傻得冒泡,就像亲手把鱼肉剖开送到案板和屠刀之下。笨得一言难尽。
她低着头飞快冲出去:“我洗把脸。”
护士纳闷地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回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居然感觉这个一向阴沉沉的伤患心情还挺好,眉梢眼角都有一丝残留的笑意。
随即,那点似有若无的柔和被风吹动,流水一样消失了,潜藏进一片平静的冷淡中。
云水去搬东西,扫地,忙活了一上午。午饭是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她这几天其实已经有点吃腻了这玩意儿,没精打采地往一次性碗里挤调料包。看到同样垂头丧气的白明驿,向他招了招手。
两个人坐在一起。云水小声叹息:“已经失去互联网三四天了,我不敢相信。”
白明驿深有同感:“联盟掉链子了。修了这么几天都没修好。”
云水追的剧和番已经到了更新日,却迟迟不能看,心情低落。加上这些天的伤亡情况并不乐观,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片落寞的阴影里。云水笑了一下:“我之前下载了歌到本地,要听吗。”
白明驿眼睛亮起来:“我也下的有,我们交换歌单吧。”
云水是个有点耻于分享爱好的人,她总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听什么歌,在看什么剧,总有种暴露爱好的奇怪羞耻。
但是这样孤岛一样的环境实在是太无聊了,好像一群关在玻璃鱼缸的水生动物。尤其是,她今天已经丢人和尴尬到极致了,现在脸皮好比城墙厚。
小型歌曲交流会结束,吃完泡面,云水悄悄潜入病房,也不管身上有没有红烧牛肉味了。执舰官闭目养神,不知道睡着没有,最好是睡着了。
她刚刚吃完面,听着歌狂翻相册,把自己节假日出去玩的照片、不知所谓的自拍、她自己都要忘记了的奇怪视角照片统统锁进加密相册里,时间紧任务重,几千张照片她凝神细细打量,希望没有遗漏。
鬼鬼祟祟转身,江榭已经睁开了双眼。午后的天光照进来,从云水右边的眼睛打了一米阳光,像一丸清透的黑珍珠。
颤动的,明亮的。
江榭毫无征兆地、几乎困惑地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执舰官说:“还不拿过来,拖延了这么久。”
云水强迫自己若无其事道:“哦。好。吃了吗。”
执舰官:“今天输营养液。”
云水磨磨蹭蹭坐回那个小马扎上,隔壁的小孩子睡着了,她压低声音:“你看吧。”
这一幕悲壮又惨烈,云水像一个心虚的人渣那样迟疑着、怀着鬼胎,面对着查通讯器的对象,解锁打开相册。
执舰官也学着她压低音量。他的声音本就是有磁性的好听,低低的,平时都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也许是现在需要悄声说话,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好像啄木鸟啄了一下云水的木头耳朵。
她的耳廓不受控制地变烫。
“这是哪里?”
云水磕磕绊绊道:“厨、厨房……哦不,是餐桌上。我家的。这是我煮的番茄牛肉面。”
执舰官:“我去过你家。”
云水:“呃,不,你没有去过。”
执舰官:“为什么?”
云水疑惑地抬头,她现在脑子有点不转:“可能因为……我家太小了?”
真是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她继续滑动。
执舰官:“这个呢。”
云水:“这是我办公室的多肉,最近在开花,居然是绿色的花,很可爱。”
执舰官:“嗯。”
忍了忍,他还是评价:“好脏的狗。”
云水:“我们小区附近的流浪狗。我不知道它咬不咬人,所以远远拍的。它好像还有一个宝宝……呃,狗崽?我见过它们一起。”
说着说着,她犹豫地、试探一般说:“其实我有点怕狗。”
执舰官:“胆小。”
说了一会儿,云水觉得不太对劲,这些照片执舰官本来就没有见过,能唤醒什么回忆?!这不是胡扯吗!
她急忙道:“等等,将军,看这些没用,你看看别的。”
迅速往上滑动,包成木乃伊的手又伸过来打断她:“你失忆还是我失忆,我觉得有用就行。云水,不要乱划,一张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