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问道大会,作为十年一度问心书院弟子的毕业考,涵盖项目很多。其中,天墟寻缘便是最重要的一项。
天墟寻缘每次地点虽有不同,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让弟子们去一处地方,搜寻散落在各处的缘法玉牌,最终按排名取前三分之一,淘汰率非常高。
此刻,载满了参会修士的飞梭正破云而行。
“看这方向,莫非是去禁地遗蜕林?”一名修士靠在栏杆边,低声对同伴道,“听说今年规则有变化了?”
旁边的同伴点头:“是听教习提了一嘴,可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往年这时候,早能在小红楼买到情报做做准备。可这几天去,全是什么震惊、什么内幕消息,但实际买到手的全是假的!我都被坑好几回了!若真是遗蜕林可就麻烦了,听说里面可危险了。”
“唯有弱者,才会依赖情报。”
一道冷淡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两人回头,只见一个青年抱剑而立,剑眉朗目,白衣胜雪,正漠然地看着他们。
“宿师兄!”两人认出来人,慌忙讨好地说,“我们哪能像是宿师兄你一样,一手碎天剑出神入化……”
“既然不行,何必来此丢人现眼。”宿没涯撂下话,径自转身离去。
只留下两个修士面面相觑,表情一言难尽。
“宿没涯说话可真够刺人的。这种直来直去的臭脾气,真的有宗门要他吗?”
“他不是和青莲剑派的师兄在大会前一天刚从外面除魔回来吗?按理该被青莲剑派内定了才对,可为什么他们回来后完全没有交流的样子?”
他们又开始低声八卦起来。
“宿兄的性子极傲。要定下来,怕是难喽。”
两人又一激灵地扭头,但是看到来人,却松了口气:“邢师兄!”
来人是邢鸣。
参加问道大会的修士,若是有路子、或是极为出挑的,基本在问道大会前就不会待在书院了。不是去除魔卫道赚灵石,就是早早被宗门弟子带去了结业后要去的宗门,先行拜师。而那些还留在书院里的,要么是已经预定留下任教的,要么就是实在没有路子、连能不能通过问道大会都不一定的。
这两人显然属于最后一种。所以,他们和同样预定留在书院的邢鸣更加熟悉,关系也不错。
其中一人凑过去:“邢师兄,你和书院教习们熟,这次寻缘可有内幕消息?透露点儿呗?”
“就算是有,你们来得及吗?”邢鸣瞥了他们一眼。
“总归比没有好!”那人叹气,“只要能得点分,新一年的学费就能免掉点了。”
来参加问道大会的修士,许多其实才刚刚突破金丹、勉强过了报名资格线,就忙不迭地跑来了,为的就是能稍微免点学费。
邢鸣心下感慨,忍不住说:“还真有一点内幕消息。”
两人眼睛一亮:“不愧是邢师兄!”
邢鸣摸了摸鼻子。这内幕倒不是从教习那里得来的,而是通过仙宝一。
作为曾经抽背了源艾,且第一个体验到《球球大作战》的玩家,他在白狗和燕昭开卖仙宝一的第一时间就入手了。
然后发现除了游戏之外,还有一堆功能,其中,最深得他心的便是《○○》。这个软件,可以让他和同样购买了仙宝一的同门交流,可以安排查看每日的实时课表,还可以领到任务,做完就能获得更多积分解锁更多功能和游戏时间!
像是这次的内幕,便是他从“○○—○友圈”上得知的。
他开口了:“此次寻缘之地,的确是遗蜕林。那里曾是恒元仙尊飞升之地,在此之后有不少大能也来此渡劫,可惜,最终全都陨落于此,长年累月之下,怨气渐升,终年被云雾笼罩。这雾气极为邪性,神识、双目都不可穿,若是沾到雾气久了,容易滋生心魔。因此,入林之人都需要有人带着特殊法器,守缘灯护持。我们此次便会随持灯人穿林。”
“欸?那是谁来护持?”
另一人兴奋道:“此次陆少宗主来了!莫不是陆少宗主?!”
邢鸣:“这个嘛……”
他正欲再说。飞梭却也下降了。众人往下看去,入目是一片沉沉的灰白色雾气,如潮水般翻涌,把整片林子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虚实。虽然还没有完全落下,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扑了过来,让人后背发凉。
在林外空地上,白守和监院已经站在一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一叶长舟,通体莹白,悬于地上一尺左右,在云雾的映衬下,宛若一弯落入凡尘的月牙。
舟头坐着一位少年。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乌发顺滑,被扎成了高马尾,眼眸圆亮,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弧影,一袭月白的长袍,衬得额间那抹嫣十字花钿愈发醒目。在云雾缭绕的背景之下,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这个是……
——
“此为求缘舟。”白守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正在向源艾介绍,声音温和,“你手边那盏,便是守缘灯。”
源艾乖乖坐在舟上,瞅了眼舟头的一盏雕花的莲台,上面一簇火苗燃着,不大,但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暖意。
白守继续:“源公子放心,此次你是以缘法使的身份前行。无需做什么,只要等弟子们将你送过林子即可。这舟身有我布下的结界,无人能伤得了你。”
源艾点点头。
旁边的监院也跟着开口,语重心长地说:“源公子,这一番可是白使大人和白守大人的良苦用心,多看看弟子们的求道之艰,于你心境亦有裨益。”
“嗯嗯!”源艾应了一声,“要走多久?”
“放心,此番不会超过五日。若是中间困了,倦了,可以进这个舟舱休息。内里吃喝一应俱全。”监院见他配合,暗自松了口气。
往年问道大会,大宗门都不会来看,因为该有的好苗子早就被定下了。但有些小宗门会来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漏几个有天赋的弟子。
可今年不同寻常。青使那边竟然请来了大人物,还指名道姓想来书院看看源艾。虽说他和白使都觉得,青使这是借贵客的名义来接近源艾,但不管怎么说,都得把源艾放出来了。
否则传出去,仙尊一飞升,其子就被白使关禁闭。岂不是要让人怀疑白使别有用心?
这次多亏白守从中斡旋。这孩子还是吃软不吃硬的。
白守注意到监院投来的视线,微微颔首。面纱之下,他也笑了起来:“飞梭也来了。不如向诸位讲讲规则吧。”
监院称是,转身面向陆续落地的众修士,宣布此次寻缘规则。
和之前邢鸣说的差不多。弟子们需要依靠守缘灯才可以往前走,不被遗蜕林的雾气侵扰。整艘求缘舟依赖弟子们的灵力推动前进。与此同时,弟子们还需要在雾林中找到散落的缘法玉牌。最终,走出遗蜕林后,会以送舟贡献度与玉牌数量综合评定。
源艾在旁边听着,大致总结了一下。
唔,大概就是团队协作和个人竞争的叠加博弈,还涉及到灵力分配的取舍。
听起来挺有趣的。
“诸位的腰间的留影珠,既可以用于记录表现,也可以作为定位用。”监院最后说道,“万法宗陆少宗主已率人在林外接应,如果有意外,会立刻来救援。那么,天墟寻缘,正式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林子的结界打开,雾气瞬间涌出。
在白守与监院离开,将场地让给弟子们后,源艾立刻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监院和白守在场,众人还收敛些,此刻都低声议论开来。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没有怎么见过源艾,但此前小红楼的消息他们倒是都有所耳闻,什么嚣张跋扈,目无尊长之类的。
“那就是仙尊之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他没有灵根,该不会拖我们后腿吧?”
“我们还得抽出时间来保护他……”
“若是被吓哭了岂不是还得哄?”
嘀咕声中,有人已经先一步动了。眼下还没有进到林中,无法寻找缘法牌,那唯一的赚分的途径,便是向飞舟注入灵力,抢占先机!
这次寻缘的排名占了很大的比例,若能得第一,后续的路绝对会轻松许多,还能得到天墟奖励的天材地宝哩!
宿没涯身法最快,闪至舟侧灵力口前,正想抬手,横里却斜斜刺过来三把剑,他倏然下腰,长剑已出鞘,与其铮然相击!
“宿没涯,别想和小爷争,识相点把这头彩让出来!”一道张扬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源艾好奇地抬起头。
不远处落了一顶四人抬的软轿,雕漆描金,暗红色的车帘,一个青年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单手擎一柄赤红折扇挑开帘子,露出半张倨傲的脸。
和其他人多为干练的打扮不一样,这人颈间环佩玎珰,光是玉佩都环了一圈。
轿旁候着好几个修士,和侍从一般垂首站着。
人群顿时开始窸窸窣窣。
“是房公子,红运商会那个房家的!排场也太大了吧?”
“小点声。你之后还想不想在红运商会买东西了?小心到时候你连丹药都买不到。”
“真好啊,若是可以讨个好……”
原来是这个人。源艾迅速匹配了一下数据库,是房雪松,红尘境红运商会的少东家。
红运商会是红尘境最大的商会,名字里带了一个红字,按照红尘境的规矩,大概率是和红使或者红守相关,是他未来的竞争对手之一。
源艾把这个名字和这张脸记上了小本本。
另一边,宿没涯已经直接开打了。他抬手挥剑,剑气便掀翻了攻过来的三人。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房雪松折扇一抬,“上!”
又有数个修士上去了。
几人战成一团,剑光、法术交织,便是宿没涯的修为了得,一时之间也难以脱身。
“呵呵。”房雪松嗤笑了一声,用折扇敲了敲车窗,几个修士便把软轿抬到了求缘舟旁边。
他看也不看源艾,抬手便按在莲花纹口上,灵力运转,可过了半晌,他发出了一声:“咦?”
怎么毫无反应?
正疑惑间,房雪松抬头,却对上一双乌润澄亮的眼睛。源艾不知何时已凑到舟边,正静静看着他。那双眼里像盛着碎星,明明干净得很,却让房雪松心头一跳。
源艾:“您好。”
房雪松蹙起眉,又敲了下轿子,软轿被抬起来了稍许,正好可以让他居高临下地看少年。他这才说话:“何事?”
源艾:“想要注入灵力,先猜个谜吧。”
房雪松的视线在求缘舟和源艾身上扫过。难道书院还给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安排了这个?他完全没有当回事:“快说。”
源艾:“什么东西和飞舟一样宽,和我双臂展开一样长。黑色的,在地上和蚯蚓一样走,吃了会被千夫所指。”
竖起耳朵的众人:???
这算什么谜面?儿歌不像儿歌,谚语不像谚语。
源艾补充:“答出来的才可以注入灵力,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陷入沉思,各种猜测此起彼伏,但是显然都不对头。
一炷香燃尽,众人纷纷摇头。
源艾:“是在地上蛄蛹的、穿黑衣服的胖修士。”
众人:?
什么东西!
虽然都对上了,可是,怎么有那么离谱的答案!
房雪松率先反应过来:“你耍我们?书院不可能出这种题目,你是故意的!”
“咦?”源艾疑惑,“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不是很简单的吗?”
他觉得这个迷题挺好的啊。
众人:??
这种哪里简单了!可源艾如此笃定,难不成真是书院安排的?毕竟书院往年也有过匪夷所思的考核方式。万一这次就是故意用这种诡异的题目来筛选,那没答出来,岂不是说明自己悟性不够?
他们一时拿不准了。
房雪松同样想到了这一层。他刚刚也确实注不进灵力。
少年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谁说话,于是,他非常自然地宣布:“行吧,既然您没有答出来。那可以让下一个来吗?”
房雪松屈辱地离开了。
宿没涯正准备上去,旁边邢鸣却抢先一步挤了进来。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是什么迷题,只听源艾问:“一加一等于几?”
邢鸣:“二!”
源艾:“真!棒!”
众人:???
第92章
修士们眼睁睁看着邢鸣注入了灵力,他们觉得自己被源艾耍了。
可着实没有证据。而且,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大声嚷嚷找监院白守他们评理吧?
罢了,不过是失了先机。等积攒灵力进到林中,谁赚谁亏都不一定呢。
求缘舟终于启航,驶入了遗蜕林,速度非常慢,倒是真的和人在地上蛄蛹差不多。四面八方的雾气涌来,转眼间便将求缘舟吞没。
众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几根漆黑的树干从雾中显露出来,直挺挺地立着,像是监牢的栏杆把众人囚禁于此一般。
明明有守缘灯燃起的一豆灯火形成的结界护持,可那股子透骨的寒意,依然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邢鸣颤得最厉害。
从刚才答出题目到现在,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往他身上扫。他忐忑地瞥了眼旁边的源艾,见少年神色如常,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源公子,其实不用对我那么区别对待的。”
源艾转过头:“什么区别对待?”
邢鸣:“就是刚才那个题,对我放水放的太明显了。”
“没有放水。”源艾认真道,“之前的题目明明很简单,你们都答不出来,我只好再降低一点难度。”
“不过还好,您答出来了,很棒!”
听到少年语气中的鼓励,邢鸣:……
不是,源公子是真心实意觉得他们笨笨的吗!
背后那道视线更阴冷了。邢鸣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从那顶软轿里来的。他汗毛直竖,赶紧转移注意力,试探着向结界外伸出手,结果摸到一手阴寒的滑腻感。
他嘶了一声,立刻缩回手:“此雾着实凶险。神识无法穿透,目力所及不过寸余。以灵力护体倒是可以走远些,但我们不知道缘法玉牌散落何处。贸然深入,就算珠子能定位求缘舟位置,一路上什么都看不见,恐有意外。”
他转身面向众人,提议道:“依我之见,不如分成几队,轮流以灵力护体,向不同方向搜寻……”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宿没涯已经径直越过结界,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雾中。
邢鸣一愣:“宿兄?你去哪里?不如先商量一下?”
宿没涯头也不回:“既已入林,各自行事。组队,只会徒增累赘。”他说完便直接消失在了雾气中。
有他带头,几个自诩修为不俗的修士也纷纷动身。缘法玉牌就这些,谁也不想和他人分享。
转眼间,结界内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修为平平的修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呵呵。”房雪松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阴阳怪气道,“不过是碰巧讨了个头彩,还真以为自己能指挥人了。”
邢鸣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啪”一声清脆的折扇合拢声打断了他的话。房雪松扬声道:“我的这顶软轿,是件不可多得的高阶法宝,可抵御雾气侵蚀,在其中来去自如,根本无需等着龟爬的求缘舟,谁愿意追随我,我便保谁性命无忧。”
这句话一出,余下的修士们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响应。
这下安全了!而且若运气好抱上大腿,平日里还可以去红运商会谋个差事赚点灵石哩!
“我等愿意追随房公子!”
“到时候寻到玉牌,通通归公子。”
“很好,那我们便往西走。”房雪松挑起车帘,看向邢鸣,“你呢?”
邢鸣犹豫不决,却听到源艾的声音响起:“您也要去吗?我建议您别去,那里水太深了。”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不满地皱眉:“源公子,这是何意?房兄好心带我们,何必含沙射影?”
“就是!邢兄,你到底和不和我们一道走?”
邢鸣夹在中间,看看众人,又看看源艾,默默地收回想跟去的脚,拱手道:“在下还是觉得护舟要紧。”
“邢兄,你!”
“随他。”房雪松嗤笑,折扇一指西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龟爬去吧,我们走。”
软轿悠悠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西而去,消失在雾气中。
结界内空荡了下来,只剩下邢鸣与源艾两人。
邢鸣站在原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源艾和房雪松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那么快便有了矛盾。他还是忍不住为房雪松说了句话:“源公子,房公子他其实人还挺不错的。倒也不必——”
他话说到一半,便听到了耳边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音,以及还有“不好、是水”的惨叫。
邢鸣:??
原来水太深是字面意思吗?
“倒也不用什么?”源艾好奇地问,“您怎么不说话了?”
邢鸣:“……没什么。”
——
问心书院,观心楼。
数十块玉板悬浮在半空中,将遗蜕林内的画面一一投射出来。
就像此前玄机宗一样,每一块都对应着一名参加问道大会的弟子。旁边还立了一块牌子,能看到每个修士的分数。
目前在一众零分中,只有邢鸣的名字高高在上,得了注入灵力的先手分。
“还是落入了阴水潭。”监院摇摇头,“这一届的弟子,不行啊。”
白守站在一旁,温声道:“这遗蜕林的雾气阻隔神识,能见度极窄,低头不见脚,便是我等初去,也难免湿了鞋。倒也不必太苛责他们。”
“话虽如此……”
监院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哦?如此危险之地,却将源公子置入其中?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青使靠在了椅背上,手捋长须,对白使说,“贤弟啊,我千里迢迢请来的贵客,就是想见源公子一面。为何避而不见呢?”
白使面无表情:“等此次寻缘结束,容我问过他再做决定。另外,身为他的叔父,我自然会护他周全。”
“若是他不愿见呢?”
“那便不见。”
“贤弟什么时候竟如此尊重人了?”青使暗戳戳讽刺了一句,见白使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有些自讨没趣,转头对他身旁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拱手,“悉明尊,眼下肯定也见不到源公子。那不如我们先休息。待源公子出来,再引来相见?”
悉明尊满脸褶皱,一双眼眶却是空空荡荡,只余下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因为年迈,脊背都弯曲着,像是身上背了极重的重物。老者张了张嘴:“可以……”
青使站起身。
悉明尊:“……再、看看。”
青使又坐回去了。
悉明尊说话非常艰难,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主要是、吾、重孙儿、要来。”
众人把目光落到了悉明尊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正是子桑。
监院恍然:“子桑公子是来看未来师弟的?”
这一届里,也有个修士被太元宗定下了,那么身为内门大弟子的子桑来看倒也不意外。
子桑微微欠身,拱手道:“是,但这只是顺便。主要还是为了艾儿。”
如此亲昵的称呼让不少人微微眯起眼。
白守微笑:“子桑公子与源公子关系不错。此前我前往迎仙城时,子桑公子便在一旁。只可惜当时过于匆忙,未能好好交流。”
“吾乃小辈。多谢白守大人记挂。”子桑回了一礼,大方坦言,“我同艾儿的关系自然不一般,我心悦于他。”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青使倒是笑了起来,对白使说:“哎呀,原来如此。倒是我没想到这一茬。贤弟,你该不会不成人之美吧?”
白使依旧冷淡:“我同他父亲交好,他唤我一声叔父,那他的事,便由我做主。既然说是心悦,想来我的侄儿也未曾答应,如此贸然见面,怕是不太合适。”
青使都差点维持不了仙风道骨的样子了,内心腹诽云虚仙尊知道他同白使交好吗?但表面上还是假惺惺地说:“呵呵,到时候问过了就知道。”
子桑在一旁有些忧愁。他早就听闻遗蜕林的凶险,没想到源艾竟然也进去了。虽说知道以少年的性格肯定不会怕,可若是遇到危险又怎么办?
他想了想,神识悄悄探入了袖中的仙宝一。有这个,就可以和源艾联系了。
熟悉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他正想要找到源艾的联络方式,却发现旁边出现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新应用,正在自动下载……】
【下载完成!】
子桑一愣。只见在一众应用的旁边,多出了一个同心圆的标志,下方还写了《〇〇》。
子桑:?
他疑惑地点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功能,就看到了从正中心跳出来了一个弹窗,上面写着:
【“天墟寻缘”火热直播中!!!】
【点击观看,赢取丰厚奖励!】
子桑:??
他点击进入。映入眼帘的是无比清晰的画面,画面的正中央,那个熟悉的少年正乖巧地坐在求缘舟上,一手撑着下巴,似是在思考。
在画面的左侧,还分出了两个小窗口。分别写着“求缘舟视角”和“邢鸣视角”。
而在画面的上方,密密麻麻的文字正飞速滚动。
【咦?竟然如此清晰!还听到了声音,好厉害。】
【邢鸣师兄第一。】
【这里好多同道,在下有礼了。】
子桑:???
——
“连接没有问题。”
源艾也在看直播,满意地弯起眼。
问道大会,万众瞩目。自然是推销仙宝一的好时机!
书院里的弟子们可没有资格坐进楼里、和白使他们一同看留影珠的画面,所以只需要开启直播,再让白狗和燕昭在书院里稍稍提一下,自然会有无数弟子蜂拥而至。
只要体验过仙宝一就再也离不开了。离不开,便会落入他的合约机陷阱,为了能有更多功能和玩耍时间,就得做任务。
完美!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只有两个视角太少了,而且单纯比赛太单调了。
这里的雾气隔绝神识,阻碍灵力,但不阻碍信号。他刚刚已经扫过一遍了,发现因为雾气的缘故,这里的灵兽只在特定地方聚集。与之相反,喜阴的灵植倒是意外的茂盛,可以说遍地都是。
这在云虚谷的灵植园里可是要耗费灵力模拟环境才能种出来的!
小机器人看向了邢鸣,这个青年正在虚空拱手:“多谢诸位抬爱,多谢多谢!”
似乎是注意到源艾的视线,邢鸣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来:“源公子可有何吩咐?是要给飞梭注入灵力了?”
源艾:“那倒没有,您调整一下您的直播视角,对准我。”
邢鸣:“啊?好。”
说来也神奇,明明仙宝一只是被他挂在腰间,放在同留影珠一道,可竟然能看到他自己的全身,甚至通过神识,还可以调整角度。
他依言调了一下角度,便是一愣,因为从他的直播视角看过去,源艾的脑袋头顶悬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感叹号!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现实。少年头顶空荡荡,但如果是用神识透过自己的直播视角看,确实有一个金色感叹号。
“这个是……”
源艾言简意赅:“主线任务。”
第93章
阴水潭。
之前落水的修士们正在拼命扑腾。
起初,他们完全没有把这当回事。都是金丹修士了,哪怕不好御剑,游也能游上去吧,还能被区区水潭淹死不成?
可是越扑腾越觉得不对劲,这水并不简单。常年累月浸泡在遗蜕林的浓雾中,水里也浸了雾气,冷得刺骨。他们只感觉周身的灵力运转滞涩,身体沉重,根本飞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就连水面之下,也是一片乳白。他们明明记得自己是从岸边直接栽下来的,距离岸最多也就几丈远。可现在视野受限,神识受阻,他们完全找不到岸边。
他们想要呼救,但平静的水面却突然起了浪,直接盖过了他们的声音。原本还勉强能看到几个同伴的身影,几个浪头打过来,便彻底被冲散了。
“救、咳咳、救命!”一名修士在浪里沉浮,只勉强露出个脑袋。忽然瞥见一抹红色从雾中若隐若现,他顿时狂喜,大声呼救,“房兄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然后,他便看着那顶红色慢悠悠消失在雾中。
修士:“……房兄?!房兄——!!”
回应他的只有水声。
这么就走了啊,说好的保他们性命无忧吗?修士开始后悔了。他就不该为了减免学费来参加这个问道大会!身为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要被淹死吗?
便在他自怨自艾之时,周身的浪更加汹涌。似乎有谁正快速朝他靠近。
有人来了!修士顿时大喜:“师兄我在这里,快来……嗷!”
他发出惊恐的尖叫。因为从旁边探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颗硕大的鱼脑袋,浑身覆满铁灰色的鳞甲,两只眼珠子抖动一下,盯住了修士。
修士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符箓甩出去。他显然忘记了自己在水里,符纸上的符文一触到水便晕开化掉了。
“啊啊啊,红尘境的垃圾商家!”修士发出崩溃的尖叫。身为火灵根,在水里根本发挥不了实力。他能感觉到鱼庞大的身躯在水下掀起的暗流,他却无处可退。
“陆师兄——快来救我——”修士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说是守在林外、有意外会来救援的陆仁身上。
眼见怪鱼张开大口,露出猩红的口腔和一排排利齿,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修士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听到了噗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短促的低鸣。
这是?修士战战兢兢睁开眼。
一根细长的金属尖刺正正地扎在怪鱼大张的上颚正中。尖刺的力道极大,直接穿透了口腔,钉在了鱼的舌头上。怪鱼已经鱼目泛白,翻起了肚皮。
死、死了?
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怪鱼猛地一颤,就在修士以为这鱼要复活时,便看到它像是被钩住了一样,嗖地一声向后倒飞出去,消失在浓雾中。
修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起码知道了那里有人!
他手脚并用,拼命朝那个方向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暖黄色的光晕。
是求缘舟!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扒上岸边,被那股久违的暖意包裹时,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抬头望去。发现好几个同他一样的修士已经蹲在火堆旁,除此之外,最显眼的便是那个站在岸边的身影。
是邢鸣。
他手里正握着一根金属钓竿。竿身上嵌了一个银白色圆盘,由三个同心圆构成,鱼线的末端正钩在怪鱼身上。
“邢师兄……”修士正要上前感激救命之恩,却见邢鸣突然神色亢奋,对着虚空连连拱手。
“多谢师弟师妹送出的花花!”、“这怪鱼我见一个钓一个!绝不手软!”
修士僵住了,缓缓地、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他该不会还没有从水里出来,因为沾染太多雾气,开始出现幻觉了吧?邢鸣师兄在对空气嘀嘀咕咕什么呢?!
他思考要不要掐自己一把。
“您还好吗?”身后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修士猛地回头,发现是源艾正在看他,对上那双清澈的圆眼睛,修士脸上泛起了红,心中羞愧,没想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是他们。源公子是真的在说水深啊!
“源公子,此前真是对不住。”修士惭愧道。
源艾:“没事,您对钓鱼感兴趣吗?”
见到少年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修士心中更加惭愧了。
不过,钓竿……
修士想到了刚刚邢鸣手中的东西,小心地问:“这莫不是云虚仙尊的法器?”
“是我父亲平时钓鱼的。”源艾回答,这个钓竿确实主要是父亲在用。他也就之前在钓彦无烛分魂的时候用过一次,“叫‘永不空军钓鱼竿’。”
修士肃然起敬:“好名字!一听便觉深奥玄妙!”
源艾:“您想要试一试吗?”
修士:!!!
“什么?我、我也可以用一用吗?”修士激动起来。没想到源公子竟然如此以德报怨!
源艾指了指求缘舟下方的一个木箱:“只是暂借,您要的话可以拿一块仙宝一,别在腰间,用神识扫就可以。”
修士低头,果然看到了堆满玉牌的木箱。他依言拿起一个,注入神识,映入眼帘的画面却是他自己!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模样,把他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看到了画面上方飞速滚动的文字。
【又多了一个新的直播视角!】
【是邓师兄呀,邓师兄好!】
【这个水潭看起来好危险,师兄们上岸的样子都好凄惨。】
修士:???
不过,通过看弹幕上的内容,以及画面旁边源艾准备的、宝宝都能看懂的新手教程后,他终于知道了为何此前邢鸣会这样。
也就是说,他的表现还被书院的师弟师妹们都看在眼里了吗?那他刚才狼狈爬上来的场景岂不是会被人记住?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一雪前耻!
【邓师兄快去接任务啊。】
【对,任务好像有奖励的!】
哦对,任务!修士一边抓紧时间整理发型,一边根据刚才的新手教程,通过神识操作转变视角,他看到不远处的火堆上悬了一个金色感叹号。
修士恍然大悟。他刚才就觉得奇怪,一个法术便可以烘干衣服,怎么大家还在烤火。原来是在接任务吗!
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顶了感叹号的火堆。
修士冲到过去,金色的感叹号一闪,一个金色的标题出现在他的眼前。
【任务·镇压噬鲶】,之后便是一段文字介绍,讲的便是这个怪鱼的弱点,甚至还图文并茂地配上了图片。
竟然如此详细!他吃了一惊,连忙默记于心。随后,任务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节点,一条金色的引导线从他脚下蜿蜒而出,沿着地面延伸向求缘舟的后方。
他跟着金线走过去,只见求缘舟的尾部,放了一排金属钓竿。
“好多!”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有从隔壁直播间溜达过来的观众开始发弹幕科普了。
【邓师兄,这个是源公子自己炼制的法器!】
【源公子真的好生厉害……】
【早知道问道大会上能用到如此法宝,我也想报名了。唉。】
【那阁下为何不参加?】
【因为修为不够。】
【……】
竟然是源公子自己炼制的法器!修士看到弹幕,心中吃惊。若是之前,他定然有所怀疑,但从之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完全打破了他的世界观,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源公子是真厉害啊呜呜呜。
他一边看弹幕,一边拿起了一根钓竿。与此同时,新的引导金线出现了,他跟着走到了水潭边。这次,他看见了一条醒目的红线在雾气里蜿蜒,在红线的外侧,还飘着一行红色小字。
【警告:前方为水潭范围。请勿越过红线。】
修士潸然泪下。
早有这个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他握紧钓竿,站在红线后。三个同心圆上的指针开始快速旋转,左侧出现了【注入灵力蓄力】的提示,眼前的雾气中还有一个红色快速移动的圆圈,代表了正在移动的噬鲶位置。
修士屏住呼吸,向钓竿注入灵力。蓄力条快速上升,在变成满格的同时,他猛地将钓竿往前一甩!鱼线直直地射入雾中,伴随噗的一声,红色的圆圈变成了金色。修士只感觉钓竿一沉,同时弹幕也兴奋起来了。
【中了中了!】
【邓师兄蓄力好快!】
【纪回送出[灵蕊]一朵】
【李静送出[灵蕊]一朵】
霎时间,修士眼前特效绽开,朵朵泛着光的花儿纷纷飘落。根据之前的新手教程,他自然知道这个代表的便是师弟师妹们对他的鼓励。
修士胸中涌起热意,不禁也朝空中拱手:“谢谢抬爱,谢谢!”
——
此时此刻,观心楼内的众人陷入了一种集体困惑中。
留影珠只能传递画面,不能传递声音。刚才,他们还在就源艾能不能把他的法器给邢鸣进行讨论。
但接下来的发展就离谱了。那些从水潭里游回来的弟子各个像是脑子出问题了一样,突然手舞足蹈,突然定在一旁摆个姿势,突然又连连拱手。
“他们……”终于有个小宗门的长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是失了魂吗?”
监院也想不通:“……或许?”
“这阴水潭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长老心有戚戚然,“那个邢公子只是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就已经疯得最厉害了!”
众人:……
唉!
第94章
直播间的视角还在不断扩展。越来越多被救上岸的修士领取了仙宝一,加入了直播的行列。源艾顺道还布置了新的任务,让一些修士起锅做饭,钓上来的鱼可不能浪费!
依靠着分工,很快,鲜美的鱼汤香气便弥漫在了整个结界内。
弹幕再次沸腾。
【好香!我竟然也可以闻到这个味道。奇怪,我明明只是用了神识啊?】
【如此身临其境,仙宝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有个在玄机宗的表姐,之前就同我说了仙宝一的事情,说是一个非常好玩、好看的法器。我之前只当是在说假话呢……】
【能炼出如此法器,源公子完全不像是之前小红楼传的那样。什么天残,明明是天才!】
【现在小红楼的情报还有信的吗?那些标题唬人的垃圾情报都能过,我怀疑之前关于源公子的消息都是假的!】
看着热火朝天讨论的弹幕和热火朝天干活的修士,源艾满意地回到了舟舱里。为了照顾他这个“没有灵根的天残”,监院特意将舟舱布置得极为舒适,加了阵法扩展的空间,大概一厅一室的大小,家具一应俱全。走到最里间,源艾看到了彦无烛。
男人侧着身坐在床沿边,没有束发,墨色长发流水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垂落榻边,更衬得他身形修长,他正偏头望着床榻某处,只露出侧脸的轮廓,似是在出神。
听见动静,他转过脸来,眸底的漠然褪去,漾开了笑:“阿源,你回来了?”
源艾眨巴眼睛。总感觉眼前的场景不对劲,好像是彦无烛在等自己归家一样?不过看彦无烛神色如常,甚至朝他伸出手,他也删掉了这个奇怪的念头,走过去:“您在看什么?”
“白守藏进来的东西。”彦无烛指尖虚虚一点,“就在这下面。修士注入舟身的灵力,会被它截走半数。”
源艾点点头:“嗯嗯!我也发现了。”
一上这艘求缘舟,他就察觉到了异常。章鱼的人体模拟装置内、之前和药物一起服下去的法器粉末也开始发生变化,随着人体的血液流动逐渐依附在各处,像是在织就一张网。
“要现在处理么?”
“不用,我还是很好奇最后到底是什么效果。”源艾摇摇头,他瞅了眼直播间,“鱼汤快好了,我给您带一碗回来。”
他刚要转身,手腕却被握住。彦无烛的手指松松地圈着他,稍一施力,源艾便顺着那力道坐到了他身侧。
“阿源。”彦无烛比源艾高出许多。这个角度下,他垂下眼眸,视线刚好与少年对上。那双凤目里倒映着源艾的影子,“可有任务要给我做?”
源艾认真想了想:“没有。您本来就是被我偷偷带上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不太好。”
看着满脸严肃的少年,彦无烛忽然伸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鬓边:“那我算是被阿源藏起来了?”
源艾:0.0
确实是被他藏起来了。明明对方说的只是字面意思,但他总感觉这句话的似乎还有什么,少年的双腿又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嗯?”他试探性地回答了一句。
彦无烛先是怔住,随即失笑:“好。那等阿源什么时候要用我,便随时同我说。”
……
众人美美饱餐了一顿雾鲶。
不得不说,这个仙宝一的直播可真是方便。他们都不需要思考怎么下刀,什么时候加调料,火候到没到。
只要通过画面,看旁边的提示就对了!
这做饭还是很简单的嘛,信手拈来做出来的东西就如此美味!
已经辟谷数十年的修士们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这时,他们听见了求缘舟上的动静,齐刷刷站起身:“源公子。”
这些修士看源艾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光是恩人,能炼制出如此奇物,源公子绝对是奇才。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了:“源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他们现在急得不行。方才吃饭的时候,这些修士自然而然地开始摸索仙宝一的其他功能,比如玩点游戏,看个剧什么的。
然后便很快沉迷了进去。可是他们手里的是合约机,玩游戏和看剧的次数根本不够。
为了多续几次,他们已经把可以临时加次数的广告“省灵石,上艾省省;艾省省,省灵石……”看了好几遍,都能倒背如流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省省省……”循环。
虽然对这家即将在红尘境开业、叫“艾省省”的店很感兴趣,但他们目前最想要的还是任务,有任务就可以换积分了!有积分就可以继续兑换游戏次数和看剧时间。
可恶,那部《我和谁都五五开》才看到一半啊!
感受到大家灼热视线的源艾:=v=
看起来大家真的很喜欢这个合约机模式!
小机器人也没有负大家的希望,他的头上缓缓冒出来一枚崭新的金色感叹号。
修士们大喜过望!好耶,任务!
【雾区回收行动】
【任务描述:小队分区搜索藏于遗蜕林中的植物,在被雾气侵蚀心智前及时保护植物撤离。
左侧“撤离”按钮按下后,会在地上形成撤离阵法图,沿虚线绘制即可。
*撤离阵法为一次性,一次只可撤离五人,请注意小队人数。】
若是换作之前,让这群刚从阴水潭里捞上来的修士再往雾林深处走,怕是打死都不愿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
通过仙宝一的直播视角看遗蜕林,虽然还是雾气弥漫,但就近树木石头的轮廓都被绿色细线勾勒出来了,地上如果有坑也会有红色的警告标识。更远处,还能看到有几个金色目标植物的轮廓。
感觉很轻松的样子。
修士们摩拳擦掌,不过临走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求缘舟。
之前邢鸣注入的灵力没撑多久就耗尽了,求缘舟便歇在了阴水潭旁,所以他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岸边烧饭吃鱼。
那接下来谁来推舟?
源艾:“你们分好队之后,每次撤离时获得积分最多的队伍可以注入。”
修士们:!!!
——
观心楼。
众人更加疑惑了。
“奇了,这求缘舟怎么停下来了?”监院盯着留影珠中静止不动的求缘舟,“这届弟子那么谦让?”
按他的预想,参赛的修士们必定会为了谁来注入灵力推舟这件事争得不可开交。所以之前他对源艾说的“不出五日”这个时间也是建立在求缘舟不停的基础上。
现在怎么大家全部撇下源艾走了?
“此前我听小红楼传出的情报说,源公子行事乖张,莫不是把他们气……”一个小宗门的修士才刚起了个头,便感觉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白守站在一侧,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一片白茫之下,唯有少年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舟头向外眺望,孤零零的,像一只被遗落在原地的小动物。
他笑了一下。他无所谓这个求缘舟停不停,相反,停了其实对他更有利。
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画面,落在了别处:“咦?这群弟子还想去摘阴阳藤。”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引了过去。
在一处画面里出现了一团藤蔓,彼此缠绕着向上攀升,又从高处垂落,层层叠叠,密密匝匝,远远看去像是一棵长满气生根的巨型榕树。只是与榕树最大的区别,便是其上缀满了一黑一白的花。
这是阴阳藤,只生于不见天光的阴湿之地,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珍稀材料。在市面上非常少见,因为它极为难取。这些藤蔓彼此交错勾连,盘根错节,若用蛮力强行拉扯,便是化神期修士也难以拔出。而且稍有不慎便会自毁灵性,变得和一截烂木头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取法,是找到同一根藤蔓上首尾两端的黑白双花,将其贴合在一起,这根藤蔓便会自然松开缠绕,从中钻出来。但问题在于阴阳藤过长,又在钻在层层藤蔓之中弯绕扭转,根本分不清头尾的花是哪跟哪。
“这些弟子不去找缘法玉牌,倒在这里和阴阳藤较劲。也不怕在雾气里待久了被侵蚀。”有教习见这些弟子上去,摇摇头,“如今这第一枚缘法玉牌,还是房雪松拿下了。不愧是红使大人的爱徒……”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画面中的弟子一个个都和熟手似的,快速把头尾的黑白花都对上了,藤蔓和蛇一样曼妙地扭了出来。
众人:!!!
“这几位竟如此精通药草之术!”一个以木系术法出名的宗门长老当场按捺不住,转头去问监院,“他们是谁!可有被定下了?”
监院:???
他也不知道啊。那么多弟子,他平日里只认得那些出挑的,或者差到令人过目不忘的。这几个完全没有印象。他只得把视线投向了方才还在感慨的教习。
负责教导灵植课教习:“我不认识,没上过我的课。”
众人:……?
这难道是自学成才?
正当困惑之际,又有人发出了惊呼:“他们中有人在雾中起阵!”
那群采药的弟子里,有个光头修士始终游离在外,没有去碰阴阳藤,而是弯腰在雾气里画阵法。
那个修士仔细辨认了一阵:“从线条走向来看,是传送阵的底……嘶,不止!”
雾气太浓,把地面都挡住了,他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阵法,还是复合结构。在同伴将阴阳藤全部解开,收进储物袋后。光头修士的阵法也成了,五个人站上去,光一闪,这些人便就回到了求缘舟附近。
“是指定单向传送之法!”那修士的语气已经掩饰不住惊叹了,“需要精确计算两点之间的距离、方位,一笔之差便会偏移数里,大才啊,大才!这位公子已经剃发了,想必是被禅心宗收下了吧?”
监院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倒没有。”
那人顿时兴奋了,目光灼灼:“那我……”
“这个人我倒是认识。”监院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他路过其他弟子在地上练习绘制的基础火阵,以为是路没修好,想用脚去踩平,结果直接被烧了。”
那人:“那一定是自此之后痛定思痛,发愤苦修——”
监院:“就是在昨日被烧的。”
那人:?
监院:。
所以到底是怎么开窍的!
——
“源公子,我们回来了!”
“咦?之前放进储物袋里的那些植物呢?怎么不见了。”
“哦哦,提示任务道具提交成功,原来是换成积分了啊!足足有三百,分一分每个人六十的话,可以玩好几把游戏了嘿嘿。”
“什么!我刚看直播间里师弟师妹们发弹幕说,胡公子那队找到缘法玉牌了!”
“啊?!运气真好啊……”
源艾看着第一批回来的修士们叽叽喳喳地交流,其中拿到缘法玉牌的那队人围在一块儿商量了一阵,过了片刻,为首的胡修士走了过来。
“源公子。”他拱了拱手,问,“这缘法玉牌,可以换积分吗?”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源艾好奇:“咦?你们不留着吗?”
胡修士:“此次问道大会可结业者,寥寥无几,人选基本可以猜到。以我们的实力就算侥幸过了这关也结不了业,本就是为了拿点基础分减点学费才来的。与其捏着一块用不上的玉牌,不如换点实在的。”
源艾思考了一下,他要缘法玉牌也没有用,毕竟他又不参赛。
不过……
“可以。”源艾说,“那定两千。”
胡修士顿时喜笑颜开:“多谢!”
周围的修士们顿时一片艳羡:“一块两千,若是不分给队友,找到三块玉牌就够买断仙宝一了。还有一千一可以攒着,听说后面还可以去艾省省里当灵石花……”
仔细想想他们都很难结业,那换个积分好像也是不错的。
源艾听着他们的讨论。
很好!感觉大家适应得相当不错。对积分体系也没有异议。
合约机的积分是非常简单粗暴的以1积分=1块下品灵石计算,等修士们累计攒满了四千九的积分,仙宝一便完全归属个人所有,实际价格和玄机宗是完全一致的。
他让胡修士把缘法玉牌放回储物袋里,同时,指尖钻出一缕造化,再次激活了袋子的阵法。这些给修士们分发的任务储物袋里都缝了阵法,以撤离阵作为激活条件,一撤离自动清空任务储物袋。至于里面的东西都会被阵法送到曾经青没窟的垃圾场,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分拣仓库。
源艾打开了群聊界面。
【青没窟建设群(四)】
【源艾】:您好,请问收到了吗?
【周厂】:已成功接收。
【李方】:老爷,里面咋还有块牌子?
【源艾】:这个是缘法玉牌,先放在你那里。之后通知您时,您再用阵法传回给我。
【周厂】:好。
【彦无烛】:阿源,我在船舱里等你。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源艾歪了歪头。
咦?无烛怎么了,不是才见过没多久吗?
见修士们已经自发进行新的一轮搜撤,风风火火地又出发了,求缘舟附近重新变得空无一人,源艾也准备回去。
头顶上的呆毛突然晃了晃,少年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一道人影从雾中破出。
是宿没涯,他白衣浴血,一头黑发凌乱,鲜血从额角蜿蜒而下淌过半边脸颊。整个人紧紧握住剑柄,摔到了求缘舟旁的地上。
而在雾林深处,似是有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第95章
【宿师兄怎么伤成这样!】
【雾里怎么感觉有东西出来了。】
【嘶,该不会是什么妖兽吧……】
源艾扫了眼弹幕,抬起头。眼前的雾气像是被橡皮擦去了般,浓白的雾墙向两侧翻卷退去,空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横在道上的树木都已经消失无踪,只余下地上飞散的木屑。
路的尽头站了一道人影。近两米高,黑漆漆的,轮廓模糊,和一团被捏成人形的浓墨一样,唯一清晰的是它手中那柄焦黑的断剑。
少年的视线落在断剑上。
咦,这个是……
“守寂剑尊!”观心楼内,白使猛地站起,“三百年前,守寂剑尊入天墟渡劫陨落于此。这应该是他陨落后的残存神念,本不该现世。多半是受了宿没涯的剑意牵引,被激出来的。”
监院脸色也变了:“守寂剑尊已经渡劫大圆满,便是一缕残念也有合体修为,宿没涯挡不住,即便是陆少宗主在场也无济于事。我去救人!”
“来不及了。”
监院回头。画面中,那道两米高的人影已经袭至身前,举起了断剑。
——
宿没涯看不见。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眼,他试着睁过一次,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而雾气又压住了神识,根本探不出去。
他只能靠耳朵。
年轻的剑修握紧了剑。他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可以杀死他。
剑意的差距太大了。方才在雾林中遭遇时,对方随手一挥,他耗尽全力才堪堪格开,他想去反击,却看不到对方的弱点在哪里,反倒是自己被剑气掀飞伤成了这样。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但作为剑修,他不会退。宿没涯挺直了脊背,将剑横在身前。
风来了。剑气裹了风压碾过来,他听到空气被切开的声音,是正面!
宿没涯凭听觉抬剑。剑刃向前递出,迎上那道气流,剑锋切下,却没有实感。
虚招!
那实招在哪里?他判断不了方位,只能凭剑意的波动去猜测。
“在您背后。”一道少年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左脚为轴,右迈一步,横剑护心。”
宿没涯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左脚碾地,腰身一拧,右脚横跨一步。与此同时,剑身翻转,刃口朝外横在心口。
嘡的一声,金铁交鸣。冲击力从剑身灌入手臂,剑前似乎有什么碎开了,卷起的大风吹得剑修乌发飞扬。
他切开了这道剑气最脆弱的剑筋,化解掉了这一剑。宿没涯意识到这点,但没有时间细想,那个声音又来了。
“将攻您脖颈,低头。”
宿没涯低头。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头顶掠过。
“接下来是右斜刺。向右一步躲开后,左斜上挥剑,攻它左肩。”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顺从地照做。躲开一剑后,手中剑从下往上撩,刃尖精准没入了那道人影的左肩,刺入时阻力极大,非常硬,他毫不犹豫,灵力从丹田涌入剑身,手腕一绞。
嗤——
剑尖从左肩贯穿而出。
“竟然刺中了!”监院看到画面中的场景,也是一惊。
他都做好了这位剑修天才就此陨落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宿没涯竟然能够绝对反击。
甚至还刺中了守寂剑尊!守寂剑尊纵横剑道一途百年,除了曾经败于云虚仙尊外,几无敌手。纵使只是陨落后的一缕残存神念,也不是宿没涯一个元婴期能比的。
而在刺中一剑之后,宿没涯的战斗越来越顺,像能预知对方的招式一样,精准找到每次的弱点,直指要害。
最后一剑,宿没涯不再犹豫,长剑如白虹贯日,精准无误地洞穿了虚影的眉心!
随着他抽出长剑,虚影的手垂了下去,断剑嘡啷掉在了地上。风吹过来,虚影消散了。
观心楼内一片死寂。
——
宿没涯站在原地,剑尖抵着地面,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剑柄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下眼睛,血被蹭开了点,终于能看到模糊的光。他眨了两下,视线逐渐清晰,然后慢慢地将头转向了身后。
少年坐在求缘舟头,守缘灯浅浅的橘光映在他的脸上,给他的周身披上了一层温软的纱。他正歪头看过来,一双圆眼睛很亮,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
宿没涯的呼吸堵了一下,一种很陌生的、从胸腔深处角落里冒出来的东西,在他的心上烫了一下。
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少年便说话了:“您还好吗?”
宿没涯垂下眼,他此刻终于知道刚刚救他的人是谁,是他此前从未在意过的源艾。
“无碍。”他很轻地说。
源艾陷入沉思。看眼前剑修受伤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但既然他这样说了,那应该确实没事吧。
【阿源,进来。】
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源艾瞅了眼仙宝一,发现里面都是彦无烛发来的消息。
【彦无烛】:阿源,什么时候进来?
【彦无烛】:阿源,该进来了。
……
【彦无烛】:[等待.jpg]
盯着最后的柯基翘屁股等待表情包,源艾:0.0?
还是第一次看到无烛发表情包,是等急了吗?
他刚准备进去,耳畔却传来了剑锋拖过地面的声音,他回头发现是宿没涯正拖着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剑修在求缘舟前停下,拱手:“多谢源公子救命之恩。”
源艾瞅了眼,发现宿没涯应该是刚刚服下了丹药。可他是被极致的剑气所伤,部分还渗入了血肉,再好的丹药下去无济于事。
“您这样下去撑不住的。”源艾说。
宿没涯顿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源艾:“得将伤口上残余的剑气逼出来才可以,我这里有可以做到这点的符箓。”
宿没涯抬头看他。只见少年谨慎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只要三十上品。”
宿没涯摇头:“我没有那么多灵石。”
源艾眨巴眼。对了,剑修好像都挺穷,这张符箓对他来说画起来很简单,那要不再降一点……
他正在思考要竖一根还是两根时,宿没涯继续说话了。
“但我这条命是源公子救的。”他那寒星般的黑眸落在源艾脸上,“宿某愿意以道心起誓,追随源公子左右,直到源公子放我走为止。”
对于一个天资卓绝的修士而言,道心之誓是极重的誓言,若违背,则必生心魔劫。
咦?源艾疑惑,他倒是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说这种话。
虽说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太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但考虑到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多一个劳动力也挺好的。
“嗯嗯!”源艾答应了下来,同时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脚。影子里伸出了好几根丝线搭在了脚上,有一根还缠了一圈。
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地上的丝线,那些丝线被触到的时候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乖顺地贴着他的手指。
然后源艾就把脚踝上打结的丝线给解了。
丝线:……
源艾从须弥戒里取出符箓递给宿没涯:“贴在伤口处就好了。”
“多谢。”剑修接过后就去解腰带,指尖触及时动作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源艾一眼,随后扯下腰带褪去衣袍,属于剑修的精悍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因为主人的紧张绷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交错在他的胸口,和那些陈年旧疤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野性。其中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跨到右肋,几乎横贯了整个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