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顾达担心对面监视他的人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后, 便会很快回过味来,发现他的异常,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并没有在家开过火, 更没有酗过酒。
虽然对面的人未必很肯定他一定有异常,但他直觉对面的人一定会有所怀疑, 既然怀疑了,就没有理由不查看。
对面有两个人,只要分出一人绕到他卧室窗户这一侧的楼下,他到底是不是醉酒睡着了,便一目了然。
因为他家的楼层是五楼,并且他卧室窗户这一侧的楼外面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管子之类, 他又并非身手了得, 所以如果想从窗户逃走,摆脱监视,一定会利用绳子。
绳子绑在屋内,安全起见, 定会系得很牢固, 他已经下到了楼下,屋内的绳结他自然解不开,如此绳子一头自然会留在外墙。
顾达既然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摆脱监视, 就意味着他并不在乎被人发现,他只是想利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 摆脱监视,去确认一件事。
如果确认了, 是自己想多了,那么他就回来,依旧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警察找他,问他为什么翻窗,大晚上的翻窗去了哪,他大可以胡搅蛮缠过去,反正对方也拿不到他什么把柄。
但如果确认了,自己并没有想多了呢,那事情可能就严重了,他便要放弃现在的一切了。
事实上,从柳春玲被抓的那一天,他便已经做好了有可能要面临逃亡,隐姓埋名的准备了。
所以他早就把重要的东西装进了一个斜挎包,藏在了床下,关上门的一瞬间,他迅速趴下从床下摸出了斜挎包,同时也摸出了一捆绳子,当然了,斜挎包是更早藏下的,至于绳子,则是他近日来思考退路时总是对着对面监视的人抽烟,想到了翻窗的方法便提前备下了,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顾达一贯是个果断的人,既然想好了,也决定了,行动起来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他几乎没有浪费一秒的时间,很快便翻窗爬了出去,顺着绳子融入了夜色。
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顾达的腿有些发软,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平时又没有任何高空的训练,从五楼爬下来,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很快便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迅速地跑开了。
顾达要去的地方便是纪然的家,他要确认的便是纪然最近一段时间没上班,是不是也一直不在家呢?
要去纪然的家,路程不远不近,但如果光靠跑的肯定不行,他转了两个巷子,敲开了一栋小平房的门。
开门的人,如果纪然看见了,便一眼能认出来,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顾永嘛,顾永果然没有藏在水泥厂,而是藏在了顾达家的附近,看顾达轻车熟路的样子,两人想必私底下的秘密接触也并不少。
顾永看见顾达,很是惊讶,他知道哥哥正在被监视,按理说这段时间哥哥是不可能来找他的,为了来找他而刻意摆脱监视,无疑是很冒险的,但哥哥却这么做了,所以顾永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问道:“哥,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先别问那么多了,送我去滨大家属楼一趟。”
顾永闻言,赶紧跑进去推车了,因为跑得急,脚便能看出来是跛的,他推车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顶帽子。
摩托车很快使出了巷子,到了滨大家属楼附近,顾达让顾永在一个相对隐蔽的树后面等着他,天黑了不注意看的话,应该看不见顾永和摩托车的存在。
对于自己老丈人家的房子,顾达当然是很熟悉的,所以很快他便敲响了纪然家的门,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摆脱了监视的人才来,那是因为他一旦确认纪然并不在家,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不家的话,那么他担心的事,便有可能已经发生了。
水泥厂或许已经暴露了,甚至纪然、韩烈、乃至整个刑侦队的人这段时间的行动可能都是围绕着水泥厂在进行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些人都并不在出现在局里。
顾达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回应的时候,他的心便沉了下来,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冷静,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判断,因此也并不在乎暴露自己,于是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开了门,看着他皱眉问道:“你找谁?”
“我找我闺女呀!”顾达笑呵呵地指了指隔壁,“我闺女是警察,平时忙得很,这不明天是她奶奶过寿嘛,我这下班了过来提醒她一下,让她明天下班了回老家吃团圆饭。”
顾达身上穿着市棉二厂的工装,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听他继续道:“今天厂里加班,就来得有些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呀,打扰你家休息了,不过我刚才敲了半天门,我闺女怎么也不在家啊,难道她也加班?”
中年男人看着顾达的样子,听着他的话,也不疑有他,再加上他也知道纪然的工作是警察,竟然忙得昼夜颠倒,便道:“你闺女这段时间应该是挺忙的吧,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她了。”
“很久?”
中年男人面对顾达的疑惑,想了想,点头道:“嗯,少说也得有一个来月了吧!”
一句话让顾达心里有了答案,他不动声色地道:“哎,她工作忙,不过年轻人嘛,还是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啊,那就下次我再找她回老家吃团圆饭吧,打扰了,快回去休息吧,我这就走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道了声“慢走”,便关上了门。
顾达转身,沉着一张脸迅速下楼,飞快地跑回了顾永藏身的地方,第一句话便是,“水泥厂那边应该已经暴露了,重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吗?”
顾永神色一凛,也没问顾达判断水泥厂暴露的依据,他一贯相信自己的大哥,只道:“东西一直都在车里。”说着,他拍了拍车坐。
顾达看了车坐一眼,知道顾永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车坐下便放心了,他坐上了车,对顾永道:“走,你那我那都不能回了,咱们直接去你奇哥那里。”
康宁诊所,位于城南区,是允许私人经营诊所后,滨城最早开起来的一批诊所之一。
据说,开起来康宁诊所的人本是某个村子的一个赤脚大夫,姓赵,因为有一技之长,在那个困难的年代,这个赵大夫不仅没有吃苦挨饿,反而攒下了些许家底儿。
他不仅会治病,也会点儿采药和制药的本事,据他说,他的这些本事都是祖传的。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吹牛,他的这些本事的确是祖传的,只不过,经历了那段特殊的时期,他家的很多东西都并没有完整的传到他的手里,但仅仅是一部分医术以及几本旧书和几张旧方子,也足以让他有一技之长。
战争过后,他逃荒流落到了农村便定居了下来,直到政策逐渐松动了,他才又动了进城的心思,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康宁诊所。
至于这位赵大夫,自然便是赵子奇的父亲了。
赵大夫当年逃荒流落到了农村,为了生存,他很快便娶了村里很有声望的老族长的孙女为妻,他一个逃荒来的外来客,在这个粮食本就不多,人人都需要勒紧裤腰带的年代,想在一个地方扎根,活下来,没有一个有声望的人庇护是很艰难的。
然而他虽然是为了生存才娶了他的妻子,但他却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对他的妻子产生怨怼,相反,他是想跟他的妻子好好过日子的,于是,次年,他的妻子便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但是好景不长,他的妻子仅仅陪伴了他十年便因为家族遗传的心脏病而过世了,以他的医术,自然不可能妙手回春,毕竟心脏病在任何年代都是要命的疾病。
妻子死后,他也没有再娶,便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
等到儿子长大了,政策也逐渐松动了,赵大夫的心思便活络了。
他本是城里人,即便他后来在城里开了康宁诊所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他还是想要回到城里生活,带着儿子一起,毕竟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看看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赵子奇看见了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同时,他自己的心也渐渐大了起来。
赵大夫的诊所经营了没两年,他的身体便不太好了,好在他在开诊所之初便收了一名学徒,天赋不错,所以他觉得,即便他哪天不在了,这名学徒和他的儿子也能把诊所经营下去。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的这名天赋不错的学徒和他的好儿子不仅仅能把诊所经营下去,还早就背着他搅和到了一起,鼓弄出来了一个邪教骗钱,说一句狼狈为奸,绝不为过。
两人就这样一边糊弄着越来越糊涂的老头,一边在私底下研究,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把“金禅宗”发展壮大了,等到老头死后,两人更是无所顾忌的骗钱,直到发生了八年前的变故,才使得“金禅宗”被迫转到了地下。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仅仅凭借他们两人便足以做到吗?换句话说,“金禅宗”的创始人仅仅是他们两人吗?
并不是,还有一个人至关重要,这个人正是顾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顾达和顾永到了康宁诊所, 直接绕到了后院,诊所营业有正门,即便是晚上关门后, 有急症的患者想来看病抓药,也都会敲正门, 诊所里但凡有人,每逢这种急症的患者,康宁诊所也是愿意打开方便之门的,因此康宁诊所的口碑在这一带非常不错。
但要是后院的门被敲响,那就一定不是患者了,而是自己人。
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子奇和江忠华因为晚上喝了点儿酒, 这会儿两人已经各自躺下了。
这个江忠华,便是赵子奇父亲的徒弟,如今也是康宁诊所的坐诊大夫,这个时间, 江忠华已经鼾声如雷了, 但赵子奇却没有睡实,比起酒量,他可比江忠华好太多了, 可以说,今天晚上他根本就毫无醉意。
正因为没醉, 且也没有睡实,所以当后院的敲门声响起, 仅仅响了两声的时候赵子奇便翻身坐了起来。
后院来的,一定是自己人,这么晚了来找他,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子奇一边想着,一边已经披了件外衣便奔了出去,开门看见是顾达和顾永两兄弟,赵子奇的心颤了颤,他已经能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没说话,只是将门拉得大开,让顾永的车能够进来,等到顾达和顾永推车进门之后,赵子奇关门的同时还朝门外巷子的两边都望了望,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才关上了大门。
将两人带进了堂屋,赵子奇才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达将自己这段时间对刑侦队的观察以及自己的怀疑都说了一遍。
赵子奇颇为震惊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那个刑警女儿如今很可能已经盯上了我们的水泥厂?这怎么可能呢?就算他们真的查到了什么,最多也就只能查到砖厂而已”
“没什么不可能的,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顾达打断了赵子奇继续说道:“或许真是哪里出了岔子,让他们发现了问题就顺藤摸瓜了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阿奇,我们要早做打算了。”
赵子奇刚才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实际上,听了顾达的分析,他也不得不相信,现在他的大本营很可能已经在监视之下了,他道:“先了解一下情况再从长计议。”说罢,便直奔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现在时间是晚上,正好是水泥厂秘密生产的时候,接电话的是水泥厂名义上的厂长,刘宁,当然了,也是金禅宗的核心成员,赵子奇的死忠。
莫名其妙被领导问起,最近厂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刘宁十分诧异,因为他天天在厂子里,每天按部就班,能有什么异常呢?
“没没有啊!”他颇有些挠头地回答道。
“厂里,或者村里,甚至是村外,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赵子奇引导着继续问道。
“这”刘宁有些支吾,他实在是说不出来啊!
顾达有些着急了,在一旁接话道:“村里有没有什么新来的外人,尤其是女人,年轻的。”
被顾达这么一问,刘宁恍然大悟,“是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嫁进了村里,难道她有问题?她刚嫁进来的一个来月我们观察过,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不过,达哥,听你这么一说,可能她确实有问题,因为这个女人现在在我们厂里当临时工。”
“你详细形容一下她,再说说事情的始末。”
等到刘宁形容完,顾达和赵子奇对视了一眼,看出了赵子奇眼中有询问的意思,顾达便道:“虽然听起来好像跟我那个女儿不搭边,但是我直觉应该就是她,她们当警察的,哪个不会伪装,而且她的邻居也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赵子奇闻言,沉吟着点了点头,电话的另一边,刘宁听得到两人的对话却看不见赵子奇此时此刻的动作和表情,所以只能安静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良久,赵子奇的声音才从电话中传了出来,“现在正在赶的这批货,如果尽快的话,多久能赶出来?”
“今天晚上加班加点,明天再赶一天应该能出货。”
“好,那你现在就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和明天赶工,后天安排转移,至于具体怎么转移,我还要再想一想,你等我电话。”
刘宁这边挂了电话,便按照赵子奇的交代通知了下去,这也就是为什么,纪然在今天晚上蹲点的时候,听到了“金禅宗”竟然又要转移了的消息。
然而当纪然准备将消息汇报给韩烈的时候,单线电话的另一边却告诉她,韩烈在天黑之后不久被紧急叫回去了。
韩烈之所以会被叫回去,自然是因为监视顾达的人发现顾达已经失踪了,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失误,监视人员只得先赶紧将情况上报,因为顾达在本案中极为重要,且顾达突然失踪的原因不明,去向不明,所以韩烈只得先放一放水泥厂这边的监视工作,要趁着顾达失踪的时间还尚短,看看能不能把顾达先揪出来。
熟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一直风平浪静的水泥厂也出了状况。
纪然如今不能贸然离开,韩烈又不在,无法计划接下来的行动,电话的另一边只得让纪然先按兵不动,耐心等待,他先回去跟韩烈汇报,再从长计议,毕竟水泥厂转移的时间是后天,也并不急于一时。
对面的人去找韩烈了,纪然只得耐心等待,不过,变故来得突然,纪然也很难放松心情去休息,这一夜,纪然觉得极为漫长
另一边,韩烈刚回到局里,听了汇报便赶紧带人去了顾达的家,外墙的绳子证明了顾达的潜逃。
之前因为柳春玲揽下了一切罪名,所以顾达便被无罪释放了,但因为顾达依然存在嫌疑,只不过因为证据不足,才被无罪释放的,所以警局也要求了顾达短时间内不可以无故离开滨城,如今可以说顾达已经潜逃了,故而破门调查也在情理之中。
顾达的家里,桌上的酒杯中装的并不是酒,而是水,显然,从顾达准备花生米就酒开始,他就已经计划好了要跑。
更准备的说,他是决定了要今天跑,至于他要跑的计划可能很早开始便有了,毕竟从时间上来看,那么短的时间,他根本就来不及收拾重要的东西,显然是早就收拾好的,以备不时之需,并且从床底下的灰尘的痕迹来看,东西是被顾达早就藏在了床下的。
顾达跑得匆忙,所有痕迹都没有时间去处理,当然了,他也没有必要去处理,毕竟他也处理不掉绳子,自然,处理其他的痕迹也就没有意义了。
根据以上的线索,韩烈判断,顾达应该是从柳春玲出事时开始便未雨绸缪了。
他担心自己暴露,所以提前做好了要跑的准备,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并没有行动,那么为什么今天晚上,他却突然行动了呢?
是什么契机导致了他突然要跑呢?韩烈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纪然。
他听监视顾达的人说,顾达这一段时间一直闹着不是要见柳春玲,就是要见纪然,遭到拒绝之后,便开始每天在市局门口堵人。
但要是他堵了多日,都没有看见他要堵的人呢,那么他是不是会怀疑纪然是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了呢?
如果他怀疑纪然去执行的任务就是跟“金稻谷”有关呢?
那么这应该就是他突然要跑的原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韩烈想到了顾达摆脱监视后很可能会去纪然的家一趟, 看看纪然在不在家,来验证他的猜测。
如果他发现纪然不在家的话,还很可能会跟纪然的邻居打听纪然的行踪。
如此打听之下, 顾达应该很快就能验证他的猜测了,然后他的行动将会是什么呢?
显然, 他不可能再堂而皇之的出现了,至于他会去哪里呢?韩烈猜测,他可能会去找赵子奇吧!
韩烈一边想着,一边火速带队从顾达的家往纪然的家赶去。
纪然的邻居大晚上的,再一次被敲门声打扰,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许烦躁, “谁呀?”
态度显然比刚才面对顾达的时候要差得多, 然而当他听见韩烈淡淡的“警察”二字时,他的烦躁顿时消失不见了,他的神色带上了些许凝重,开门问道:“同志, 有事吗?”
韩烈闻言, 也没有多废话去解释什么,而是直接拿出了顾达的照片,问道:“这个人今晚有来过吗?”
刚刚见过不久的人, 又说了好几句话,没理由会记不住, 他点头道:“来过,他是来打听隔壁的。”
“麻烦把他跟你说的话详细描述一遍, 可以吗?”
韩烈在听完对方的描述后,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就在他下楼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bp机突然响了,是郭淮让他速回局里。
原来韩烈留在纪然那边的人在收到纪然的情报之后,第一时间便找了距离最近的电话亭,直接把电话打回到了局里,找韩烈,然而因为顾达的失踪刚好出去调查了,所以留守加班的郭淮便第一个得到了“金禅宗”又准备转移的消息,他赶忙通知韩烈,让对方调查完了便速回。
韩烈回到局里,也得知了纪然传来的情报。
又要转移吗?韩烈皱眉想着。
然而,如此突然的转移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
水泥厂最近都没有什么异动,城里也是风平浪静,唯一的变故便是刚刚摆脱了监视并且已经失踪的顾达了,韩烈直觉,“金禅宗”这次的突然转移一定跟顾达脱不了干系。
“是顾达。”韩烈说道:“刚才我们去了顾达的家,根据现场的情况可以判断,顾达早就将自己的重要物品收拾妥当了,可见他早就计划了要逃,之前没逃大概是因为清楚柳春玲不会卖了他,他便一直在观望,然而这段时间,他天天来堵人却堵不着,自然便开始怀疑了,刚才我们也去了一趟滨大家属楼,纪然的邻居说顾达今天晚上也去了,打听纪然这段时间的行踪。”
“你的意思是说,顾达已经猜到了小纪现在的任务?”
“或许他猜得还不具体吧,但我觉得他一定能猜到是跟水泥厂有关,毕竟水泥厂才是他们制药的大本营。”
郭淮闻言,神色一凛,“这么说来,他们的突然转移就应该是顾达的原因了。”
“不错,而且算算时间,顾达应该是在离开滨大家属楼后不久,他的电话便应该打到了水泥厂,水泥厂内部当即便通知了加班生产和准备转移的事,顺理成章地,便被纪然探听到了消息。”
韩烈分析着说完了之后,不禁看向了郭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韩烈从郭淮的眼中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随即他略带讽刺地轻笑了一声,说道:“是吧,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吧,是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得有些太简单了呢?”
康宁诊所,已经睡着了的江忠华被赵子奇揪了起来,“大华,别睡了,出事了。”
江忠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嗯?奇哥,什么事啊?”
赵子奇递给了江忠华一杯凉开白让他醒醒神,看着江忠华喝完了,他才道:“大华,我们可能要离开滨城了,水泥厂暴露了。”
江忠华猛得坐直身体,惊异道:“什么?暴露了?怎么可能,十天前不是还正常出货呢?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说着,江忠华也看见了顾达,更是惊异,“达哥,你怎么?难道你也”
顾达点了点头,“我已经被监视很久了,要不是你春玲姐揽下了一切,我可能早就被抓了,不过我的问题只是跟‘金稻谷’有关,通过这个,警察可查不到水泥厂的头上,阿奇,我真是到现在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顾达心中始终在纠结这一点,他根本就想不通为什么,正因为他想不通,所以才时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堵到纪然,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去想原因还有什么意义呢?”赵子奇是个不愿意纠结的人,他自然也不希望身边的人继续纠结,事实上,顾达纠结也没有用,因为纪然他们调查到水泥厂的过程也是充斥着很多巧合因素的。
如今的三起命案和当年的绑架案和车祸案,这么多个案子结合起来,这么多的线索串联起来,才最终将矛头指向了水泥厂。
如此复杂的调查过程,如此多的巧合,别说顾达想不到了,就是纪然也不禁在心里直呼,不愧是电视剧的世界啊!
赵子奇劝了顾达一句之后,便看向了江忠华,说道:“大华,我们三兄弟,白手起家才有了今天,这么多年我们经历了很多,要说最惊险的就要数八年前了,当年要不是有你们,有大永,我可能也逍遥不到今天”
赵子奇的话被江忠华打断了,“说什么呢,奇哥,当年要不是你一直在外界活动,我们怎么能起家,你之所以会出事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啊!”
“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些话倒是不用多说了。”赵子奇拍了拍了江忠华的肩膀,继续道:“当年我假死,但因为警察没有捞出来我的尸体,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还在通缉名单上,如今想必老顾也不能幸免了,至于大永,他也未必安全,毕竟他前段时间刚动了两次手,现在我们兄弟几个,只有大华你还是干净的。”
江忠华已经能想到赵子奇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了,一瞬间,他便有些哽咽了,“奇哥,要不是你和大永帮我除了张强,可能我早就不能安稳在这里坐诊了。”
“但既然你现在还是安稳的,那就一直安稳下去,你现在手里分到的钱已经足够你衣食无忧了,大华,留下吧,帮我守好老头子留下的这间诊所。”
“奇哥,我留下了,那将来你需要我配的那些料怎么办?”
“短时间内我们应该都不可能再继续了,或许等到我们都改头换面了,也安顿下来了,到那时,再从长计议吧!”
江忠华听出来,赵子奇是打算放弃现在的一切了,他甚至准备放弃整个水泥厂,放弃他的那些死忠。
毕竟真正知道康宁诊所存在的人无非就是他们四人而已,也就说,出了他们四人之外,赵子奇可以放弃任何人。
对于赵子奇的决定,顾达毫不意外,毕竟刚才在赵子奇毫不犹豫地给刘宁下达转移的指令之前,他和赵子奇无声地对视了良久。
两人是多年的交情,是过命的交情,这种交情足够让两人互相了解,了解到仅仅凭借眼神,便能猜透对方的想法。
顾达猜到了赵子奇的想法,并且还用眼神给出了回应,那就是他们决定要放弃水泥厂了,或者可以说,他们决定要放弃他们一手创立的“金禅宗”了。
甚至,他们还准备用他们的死忠来充当移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就在顾达和赵子奇商量接下来的动向的时候, 韩烈和郭淮也在分析顾达和赵子奇接下来的动向,他们一致认为,顾达和赵子奇是准备要跑了, 或许还会带上一个顾永。
韩烈在询问纪然的邻居,顾达今天晚上有没有去过的时候, 纪然的邻居除了跟他描述了一遍顾达跟他的对话之外,在韩烈询问他,顾达是几个人来的,怎么来的之后,他想了想,透露给了韩烈一个重要的线索, 那就是, 他说,顾达是一个人来的,不过在顾达刚离开不久,他仿佛听到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如果这一线索准确的话, 那顾达便是骑摩托车来的, 至于几个人来的,韩烈分析,应该是两个人。
韩烈询问了一直轮班监视顾达的人, 几人均表示并没有发现顾达有摩托车,顾达平时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 并且这个年代国营厂的工人也都没有富裕到能买得起摩托车的程度,所以整个市棉二厂的工人家庭中都找不出一家家里有摩托车的, 所以顾达刚刚摆脱监视的时候,他一定不可能是骑着摩托车走了。
不仅他没有骑着摩托车走,他也没有骑着自行车走, 因为他的自行车还在单元门那一侧的车棚里。
车棚正在监视人员的视线里,顾达又怎么可能会自投罗网呢!
监视人员发现顾达已经跑了的时候,大约过去了十多分钟,不足十五分钟,就算顾达全程都用跑的,用他相对较快的速度,十多分钟的时间再结合上顾达的年纪,想必跑出去的距离大概有两公里左右。
再结合顾达抵达滨大家属楼的时间,韩烈大胆推测,摩托车应该就在以顾达的家为中心,方圆两公里之内。
那摩托车的所有者是谁呢,一定是顾达极为信任的人,如今“金禅宗”尚有两个人藏匿着,一直没有露头,一个是赵子奇,另一个便是顾永。
韩烈觉得,摩托车的所有者肯定是二者之一,且顾永的可能性更大。
顾永作案之后便藏匿了起来,或许这个帮他藏匿的人就是他的亲哥哥顾达呢!
正因为如此,才距离顾达的家很近吧!
于是,韩烈安排了郭淮去调查摩托车的初始位置,或许可以通过住房信息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而后他又去找到了高永达,让高永达带人去滨大家属楼的楼下取证,看看能不能找到摩托车留下的一些痕迹,从而得到一些他们通过分析得不到的线索。
至于他自己,则赶回了白山村,准备跟纪然沟通一下现在的情况。
韩烈赶回了白山村附近的联络点,联系了纪然。
纪然那边当然是没有睡了,一晚上的时间,她这边探听到了重要的线索,市里那边也同样出现了问题,急急忙忙地让韩烈回去,想必不可能是什么小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纪然又怎么能睡得着呢,而且她知道韩烈安排完市里那边的事,肯定会回来跟她联系的,所以她便一直闭目养着,等着韩烈的联系。
联系上的第一瞬间,纪然的第一句话就是,“韩队,你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顾达摆脱了监视,目前已经不知去向了,不过他摆脱监视后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
“找我?”
“是啊,你有所不知,顾达这段时间一直要求见柳春玲,也要求见你,他已经连续很多天在市局门口堵你了,或许是发现了你太久都没有出现了,因此有了怀疑,这才逃了,他去找过你的邻居,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因此他已经怀疑了,你就在白山村。”
因为信息量太大,纪然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便听见韩烈那边继续道:“我和老郭都怀疑,你今天晚上探听到的消息,是顾达已经猜到了水泥厂已经暴露了之后,故意放出来的消息,他,或者说他和赵子奇,也许还有顾永吧,他们很可能想要放弃水泥厂了。”
纪然听了韩烈的进一步解释,反正了过来,“所以,后天转移是他们故意漏给我的信息?那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跑?后天趁乱?”
“按照常理推测,应该是的,他们把水泥厂当作弃子和疑兵,肯定是希望大量分散我们的人力,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们是故作疑阵,实际上却还准备继续留在滨城,但这一遭下来,他们等于放弃了此前积累下来的一切,根基都不存在了,他们冒险留在滨城的意义是什么呢?”
韩烈自问自答道:“为了家人?顾达应该不会是一个为了家人能牺牲自己的人,顾永嘛,倒是挺在乎自己的孩子,不过他在乎的是自己的血脉传承,但他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也并不是跟着他长大的,他只是出钱养大了孩子罢了,所以未来他也只需要出钱就行了,至于赵子奇,他当年创立‘金禅宗’,经常活动在人前的时候,他的背景大概率就已经是假的了,所以他的家人是什么情况,旧案当中也并没有提到,姑且就当他也有对于他来说重要的人吧,但他被通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暴露,想必这些重要的人都已经被妥善的安置过了。”
“如此说来,你认为他们会趁乱离开的可能性比较大?”纪然问道。
见韩烈点头肯定,纪然又继续问道:“那他们这些年来,赚了这么多钱,资产会怎么转移呢?”
“他们做的是什么营生他们自己最清楚了,资产的问题想必他们早就未雨绸缪过了。”
应了韩烈的这句话,赵子奇等人的资产问题确实早就未雨绸缪过了。
他们四人作为绝对的核心成员,即赵子奇带着江忠华,顾达带着顾永。
组织的首脑便是赵子奇和顾达了,净利润所得赵子奇和顾达一直都是按照五五来分配的,赵子奇将自己的五留下了三,分给了江忠华二,至于顾达和顾永,两人因为是亲兄弟,所以在钱上也没有具体分配,都是顾达管着的,不过顾永一贯也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从小到大哥哥都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就对了。
事实上,顾达对这个弟弟还真是不错,他早就未雨绸缪在老家的院子里埋了一笔钱和一箱金条,是他准备在自己和弟弟不得不离开的时候,留给大姐和弟弟的孩子一大笔钱,能保证他们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能够衣食无忧。
至于其他的钱,绝大部分他都委托赵子奇帮他转移到了港城,因为赵子奇自己的钱,早在八年前他被通缉后,他的绝大部分的钱便都被他转移到了港城,而港城也正是他们即将奔往的所在,新的生活也将在那里开启。
顾达让顾永明天一早便联系他们的大姐,顾达在大姐寡居的房子的房梁上绑了一封信,他告诉顾达,明天联系上了,什么都不要多说,只需要告诉大姐这封信就足够了,大姐看了信,自然会知晓一切。
另一边,赵子奇让江忠华明天一早就去火车站,帮他们三人买火车票,三人分三张票买,且目的地也不同,如此一来不至于一旦出了纰漏,就被一锅端了。
但买票的时候就需要赵子奇多做伪装了,免得被人怀疑,虽然赵子奇和顾达都不认为警察能这么快便反应过来他们的意图,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还是在细节上对江忠华提醒了很多。
不过他们能想到的问题,韩烈自然也能想到。
如此一来,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韩烈当天晚上跟纪然交代了一番后续的部署之后, 他便离开了白山村,水泥厂已经成为了“金禅宗”的弃子,韩烈自然不会在水泥厂这边浪费太多的时间, 至于纪然当然还不能离开白山村,如果她突然离开的话, 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让对方意识到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于是,水泥厂这边的工作,理所当然的便让纪然接手带队了,次日韩烈也会跟局里申请调武警部门赶来支援,同时派出一些人手来协助纪然的工作, 附近的派出所韩烈也会跟局里申请, 要求他们出警协同后续的抓捕工作,务必要将“金禅宗”的核心成员全部抓捕归案。
这部分核心成员,赵子奇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放弃,并且想用这部分核心成员做疑兵, 牵制大部分的警力, 故而他的转移计划想必不会太简单,想要达到疑兵和牵制的目的,很可能在抓捕的过程中还会发生交火。
无疑白山村的工作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 韩烈出于个人考虑,他很不希望将纪然置于危险中, 而这份危险他又无法参与,但出于集体考虑, 纪然此时此刻并不能离开白山村,而他又有更重要的抓捕任务,所以他能做的, 便是给纪然这边尽力安排较多的警力,在完全不晓得对方的转移计划的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从而以警力上的优势来加强行动上的安全性。
韩烈再次回到局里的时候,高永达也带队回来了,同时他也带回来了摩托车的车辙印,以及一些泥土,正是从发现车辙印的树下提取的,并且也根据痕迹大概判断出来了摩托车离开的方向,来的方向自然是从市棉二厂那边来的,至于去的方向大概是城南区。
这一晚上,无论是对于韩烈等人来说,还是赵子那边,无疑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因为客运站晚上并不工作,所以晚上的工作韩烈只布局了火车站,然而他安排的人也并不多,只因为晚上火车站的人也并不多,几个人便看得过来,并且他觉得赵子奇等人如果要买票的话,大概率也不会选择在晚上,毕竟太容易暴露了。
他们一定会选择一个售票的高峰期,理所当然的,在售票的高峰期,韩烈也申请加派了人手,同时客运站也没有被放过,他只希望能发现前来买票的可疑的人。
江忠华赶到火车站售票处的时候,正值售票的高峰期,他穿着极为普通的深灰色工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拎着一个包裹在窗口排队,窗口内此时有售票员,也有便衣。
江忠华买第一张票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便衣的注意,毕竟一切都太正常了。
然而江忠华买了第一张票,离开了售票大厅,找了一个公共厕所,换了一身装扮之后,再回来买票的时候,便引起了一个便衣老警察的注意。
隔了十几分钟,再回来的江忠华,明显像是变了一个人,首选他换掉了一身工装,换成了皮夹克,一副流里流气的打扮,再配上一定半长不短的假发,很社会的感觉。
而且也是因为这种感觉,以及他的假发,引起了便衣老警察的注意。
江忠华虽然跟着赵子奇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明面上他确是一名医生,经年累月的坐诊让他跟流里流气的社会的感觉有些不能融合,即便他已经在尽力模仿了,但是还是会有些许的违和感。
不过仅仅是些许的违和感或许还不够,他的假发同时也引起了便衣老警察的注意,那就是假发的刘海儿部分因为比较碎也比较长,走动的时候会经常扎到江忠华的眼睛,让他几乎不受控制的眨眼和撩刘海儿,就是他的这些小动作,让便衣老警察不禁便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头发,这么仔细一看,便衣老警察惊讶地发现,这头发好像是假的啊,他看到了这头发与发根处是有些许色差的。
以上发现已经足够引起重视了,于是等到江忠华再次站到窗口买票的时候,几乎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便衣老警察便察觉出来了他就是刚才的深灰色工装男,因为他们的手都太有特点了,而且特点还都一模一样。
这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并且洗得非常干净,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手的中指上还有一颗痣,并不大,但仔细观察的人却不会忽略掉。
便衣老警察警觉,这个人可能就是今天他们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