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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纪然倒是不怕一小节指骨, 跟血淋淋的现场和腥臭腐败的尸体相比,一小节指骨的冲击力显然并不算大。

她凑近了,跟周国平和郭淮一起观察, 看见指骨边缘似乎有被啃噬过的痕迹,她道:“好像被什么动物啃过。”

周国平点头, “嗯,的确。”

就在这时,刚才把指骨递给他们的民警说道:“应该是老鼠,报案人说他昨天晚上在家里看见了老鼠,结合这节指骨来看,应该是老鼠在搬运食物, 被报案人起夜吓到了, 便扔下了这节指骨跑了,今天早上,报案人起床洗漱,看见了指骨, 因为怀疑是人的手指, 这才报了案。”

民警话音一落,周国平刚要开口便被郭淮突然抓住了胳膊,“等等, 听。”

纪然下意识地跟着竖起了耳朵,但她却什么也没听见。

周国平皱眉, 显然他也什么都听不见。

郭淮将身子转了一个方向,然后耳朵动了动, 突然道:“那里。”

他指着客厅的墙壁。

刷着白色涂料的墙壁,看不出任何异常。

纪然走近了,用力一敲, “咚”的一声。

墙里竟然是空的。

隐隐有一个答案已经要破除脑海。

纪然二话不说,脱下外套便缠在了自己的手上,她挥起一拳,猛地砸向面前的墙壁,只听“咔礤”一声。

原来,涂料墙里面竟只有薄薄的一层水泥,水泥里面则是一块木板。

纪然将木板暴力拆除,一具人体骨骼赫然出现在墙体里。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很明显的老鼠洞,应该是刚才老鼠啃噬白骨时发出了的轻微声响被郭淮惊人的耳力察觉到了。

不过随着纪然一拳轰下,里面的老鼠也早就吓得不知去向。

此时,警局那边已经到了上班时间,高永达和林月杉一到警局便被通知出了命案,两人赶紧带人来了现场

抵达现场的高永达和林月杉两人同时愣住了,因为这个现场,他们曾经来过,不过,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由于周国平是三前年才调来滨城的,至于郭淮则是两年前才从下面的县局调入市局的,因此这个现场对于周国平和郭淮,以及纪然来说,都是陌生的。

周国平见高永达和林月杉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林月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高永达一眼,便径自去工作了。

高永达会意,解释道:“这个现场五年前我和月杉就来过,当时那个案子在这一片影响挺大的。”

纪然心道:难怪他们刚才来的时候,感觉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呢,原来是这里以前就有过案子啊!

只听高永达继续道:“那个案子小纪肯定不知道,不过你们应该都翻过那个案子的卷宗吧,就是那个冯荣生案,嫌疑人到现在都没有抓到。”

郭淮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是说,五年前死在自己家里的那个冯荣生就是死在这里的?”

高永达点头,“不错,不过因为时间太久,具体地址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刚才一路走过来,尤其是进了筒子楼后,我就感觉有些熟悉了,想必月杉也是一样吧!”

此时,周国平开口道:“我记得这个案子的卷宗上说,冯荣生的妻子自冯荣生死后便不见了踪迹,甚至卷跑了冯荣生的全部财产,因此怀疑他的妻子便是杀他的凶手,不过他的妻子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一逃就是五年。”

不过,真是逃了吗?

纪然看了看正在让人小心翼翼地把白骨抬出来的林月杉,暗道:或许,也可能是五年前便被砌在了墙里吧!

纪然的想法当然也是众人的想法,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等林月杉的尸检报告才能判断。

将现场暂时交给高永达和林月杉,周国平决定先见一见报案人。

既然这个房子当年是冯荣生的,现在为什么是报案人住在这里呢?

周国平决定带着纪然去见报案人,而郭淮则被他派回去整理五年前的案子了。

报案人此时正在附近的南五派出所,周国平和纪然很快便到了。

询问得知,报案人名叫胡尚,是两年前来到滨城的,做的是死人生意。

这两年赚了点钱便想在滨城安家,这个房子是他三个月前买的,陆陆续续收拾了一段时间,上个月才搬进来。

他当时找房子的时候,因为预算低,又想买个差不多的,圈里的朋友就跟他说,三五重工一直有个空着的房子想卖。

他很疑惑,三五重工那是大厂啊,多少工人等着分房子呢,怎么还能有个空着的房子想卖呢?

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房子是凶宅,五年前死过人,后来也不是没有胆大的人进去住过,不过都传这个房子里隐隐有臭味,几次之后,这个房子便分不出去。

1988年,三五重工迁厂时,将这一片的筒子楼出售,有的出售给了公家,也有的出售给了个人,三年过去了,就是这个凶宅迟迟处理不到,一直挂在交易中心。

他的朋友告诉他,如果他不介意的话,这个房子价钱还是很合适的。

他一个做死人生意的,有什么好介意的,看了房子之后,也没闻到有什么异味,就将房子给买了。

房子破是挺破的,不过胜在宽敞,房子过户后,他重新刷了墙,铺了地板革,又置办了一些家具,这才搬进去。

可没想到,搬进去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刚才有民警告诉他,一时半会儿他可能都不能回去住了,警局会暂时给他安排招待所,因为他家的墙里竟然发现了一具白骨。

胡尚吓得够呛,他虽然是做死人生意的,不怕鬼,但跟一具白骨共处一室这么长时间,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瘆人。

离开南五派出所,周国平和纪然又回了现场,此时现场的白骨已经被林月杉带回去了,高永达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看见周国平和纪然回来,高永达问道:“情况怎么样?”

周国平道:“根据胡尚的说法,五年前冯荣生死后,这个房子还住进来过一些三五重工的职工,不过都因为觉得这个房子里有臭味,便搬走了,再后来,就没有人愿意住进来了,房子就一直空着,直到三个月前被他买了。”

高永达疑惑,“那些职工闻到了臭味为什么不报警?”

周国平摇了摇头,“可能是气味不明显吧,冯荣生案我记得也是初冬案发的,天气冷,气味不明显也很正常,但他们又确实能闻到一些臭味,联想到这个房子之前死过人,他们就觉得是房子不干净,也不会想到墙里竟然还有一具尸体,便没有报警。”

“后来很快房子就没人住了,尸体也就渐渐变成了白骨,所以,五年前,墙里的尸体跟冯荣生的尸体应该是同时存在的。”

高永达点头,有些惭愧道:“的确,五年前是我们的疏忽啊!”

周国平摆了摆手,“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一个现场已经出现一具尸体,你们的关注点自然在这具尸体上,谁会想到墙里竟然还藏了一具尸体呢!”

纪然认可地跟着点头,是啊,谁会想到呢?

要不因为老鼠啃下了一节指骨,又试图将这节指骨搬运到另一处,可能这具尸体还要陪胡尚再藏几个五年呢!

甚至可能永远也不能得见天光。

究竟是谁呢?杀了人之后竟然还要用这种方式藏尸?

五年前的命案,究竟是不是冯荣生夫妻双双被害?

墙里的白骨又是不是冯荣生的妻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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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市局, 刑侦支队,会议室。

林月杉正在汇报自己的尸检结果,“死者, 性别女性,根据耻骨联合面的形态推测, 年龄大约在30-34岁,身高约165厘米。”

“死者舌骨有大角度骨折,经检测为生前伤,故而死因很可能是外力作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除此之外,死者的左腿腿骨有陈旧骨裂伤, 或许可以作为多一个判断死者身份的依据。”

“再者, 根据死者衣物的残留物分析,她死亡时应该穿了一套棉质衣裤,根据腐烂程度,这具尸体至少已经存在在这里三五年了, 不过具体死亡时间还需要做同位素实验来判断。”

说罢, 林月杉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里面是一个成7字形的金属物体,林月杉解释道:“这是铜7字形节育器, 应该是死者生前在体内上过这个东西,不过具体什么时间上的就不清楚了。”

见林月杉不再说话, 周国平转头看向了郭淮,问道:“老郭, 找到刘丽芬的家属了吗?”

刘丽芬便是五年前的死者冯荣生的妻子。

“嗯,五年前的卷宗里面有地址,我已经派何军去了。”

周国平颔首道:“说说冯荣生案吧!”

郭淮翻开资料, 说道:“1986年11月10日,南五派出所接到报案,报案人是冯荣生的同事薛刚,两人都是三五重工的工程师。笔录里记载,薛刚说因为那年他们的项目正研究到关键时期,等下一批材料到了之后,他们可能一直要忙到来年开春,过年也不能休假,薛刚是本地人,无所谓,但冯荣生却是冀省人,便想趁着材料还没到,先回老家一趟。”

“冯荣生请了十天的假,假期结束正好是11月10日,星期一,按理说他当天便应该来上班的,但上班时间都过了,冯荣生也没来。薛刚觉得奇怪,因为冯荣生从来也不迟到,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去冯荣生家里找人,这才发现了冯荣生的尸体,报了案。”

郭淮说罢看向林月杉,将手里的卷宗递出去,“当年冯荣生的尸检也是林姐做的,林姐,这一块你来说一下吧!”

林月杉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手里的卷宗,她道:“冯荣生是中毒死亡,没有其他致命伤,也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毒检显示他中的毒是毒/鼠/强,推测死亡时间,因为当时的室温并不高,故而尸僵完全缓解大约需要5-7天,而冯荣生的尸体被发现时,尸僵已经完全消失,再结合尸体的腐败程度,得出结论,冯荣生的尸体被发现时,他至少已经死亡超过9天。”

此时郭淮接话道:“冯荣生请假的那天是10月30日,10月30日晚上六点半左右他下班回来时还有邻居跟他打了招呼,此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冯荣生了,也就是说,冯荣生的死亡时间是10月30日晚上六点半左右到11月1日中午之前。”

“那他的妻子刘丽芬呢?那段时间有人见过刘丽芬吗?”周国平问道。

“10月30日下午,有邻居说见过刘丽芬买菜回来,此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刘丽芬了,这也是当时将嫌疑人指向刘丽芬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冯荣生身死,他的妻子刘丽芬却凭空消失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不见了,因此怀疑是刘丽芬杀了丈夫,然后带着家里值钱的东西畏罪潜逃,不过当年似乎并没有调查出刘丽芬的作案动机。”

纪然心道:按照当年的全部线索来看,不管有没有调查出刘丽芬的作案动机,都不影响刘丽芬成为第一嫌疑人,不过如果墙里的尸体就是刘丽芬呢?

那当年的一切怀疑就都不成立了。

并且凶手为了隐藏自己,还将冯荣生的死嫁祸给了刘丽芬,他将刘丽芬钉在墙里制造了刘丽芬畏罪潜逃的假象,也将警方的怀疑完全引向了刘丽芬。

不过凶手又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冯荣生下毒呢?

原本,冯荣生是被毒死的这一线索,其实也是指向刘丽芬的,毕竟一个女人想杀死自己的丈夫,在男女力量差距较大的情况下,用毒是比较合理的选择。

但如果凶手不是刘丽芬,那凶手选择用毒便是要刻意嫁祸刘丽芬。

不过矛盾的是,刘丽芬是外力作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被人掐死的。

如果凶手选择用毒为什么不连刘丽芬也一起毒死呢?

反正都是要藏尸,何必要毒死一个,掐死一个。

再者,凶手又是用什么方式下的毒呢?

想着她便问道:“林姐,当年在现场找到毒物了吗?”

回答纪然的是高永达,他摇头道:“剩饭剩菜,包括垃圾桶都检查了,都没有异常,考虑到毒/鼠/强难溶于水,下在水中很容易被发现异常,所以当年我们是这么推测的。一种可能是刘丽芬在冯荣生睡着后,在冯荣生的水里下毒,大概是知道冯荣生半夜有喝水的习惯,在不开灯的情况下,自然就很难发现水中的异常。另一种可能便是刘丽芬提前将白色粉末放进胶囊中,如果那段时间冯荣生刚好在吃什么药的话,刘丽芬也很容易便能得手。当年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毒物,并不知道冯荣生是怎么被毒死的,所以刘丽芬就更值得怀疑了,毕竟除了枕边人,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呢?”

纪然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十分不解地问道:“那如果墙里的人便是刘丽芬,还有谁有可能顺利地下毒呢?”

没有人能回答纪然的问题。

与此同时,郭淮又抛出了一个纪然刚才也在想的问题,“根据卷宗,刘丽芬的年龄和身高跟林姐刚才的尸检结果完全能对上,所以,死者八成就是刘丽芬了,那如果凶手当年是直接杀死了夫妻俩,又为什么一个是毒死的,一个却是掐死的?”

周国平也补充道:“还有,毒既然没有下在饭菜里,又不是刘丽芬这个枕边人下的毒,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

李华康猜测道:“有没有可能凶手半夜潜进来,直接掐死了刘丽芬,然后又强行给冯荣生喂了毒?”

众人同时摇头,李华康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草率,微微垂眸。

他的猜测不合理的点有很多,其中最不合理的便是,冯荣生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挣扎打斗过的痕迹,就算是凶手半夜潜进来,冯荣生已经睡着了,但睡着了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被人强行喂毒而不反抗呢!

要反抗最合理的反应就是去抓凶手喂毒的手,如此一来,冯荣生的指甲中便会留下凶手的皮肉组织,但没有。

而且凶手强行喂毒也一定会在冯荣生的脸上留下掐痕,也没有。

因此冯荣生不可能是被强行喂毒的,他的毒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下了在哪里,然后被他自己服用的。

不过这个下毒的方法,痕迹显然已经被凶手抹除了。

一个旧案被完全推翻,所有的调查都要重新开始,然而旧案却发生在五年前。

五年的时间有多少世事变迁,能够被调查出来的线索还能剩下多少?

想到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可不管案子如何艰难,调查都要进行下去。

如果他们都知难而退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愿意给死者一个真相

不多时,何军回来了,他后面跟着刘丽芬的父母和弟弟。

询问之下,得知刘丽芬在十几岁的时候为了给弟弟摘果子,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摔断过腿,这一点也跟尸检结果对得上。

至于节育器,刘丽芬的母亲说,是三五重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统计一次生过孩子的职工,鼓励职工或职工家属去医院上环,刘丽芬自然也上过。

如此一来,基本可以认定,墙内的白骨便是刘丽芬,不过,为了确保万一,林月杉还是提取了刘丽芬父母的dna,准备进行比对。

至于结果,对于周国平来说,则不必等了。

毕竟他没有必要非得为了一个所谓的准确结果而浪费时间,在过去,在没有dna的年代,目前已知的线索已经足以让他认定,墙内的白骨就是刘丽芬。

于是,在他的安排下,调查很快便展开了,就从五年前的旧案开始

五年间,由于三五重工曾于1988年迁厂,迁厂后又陆续卖了现场这一片的筒子楼,所以要找到冯荣生当年的所有老邻居们其实并不容易。

相对比较容易找到的是冯荣生的老同事,在冯荣生的老同事中,周国平第一个要见的人便是当年的报案人薛刚。

薛刚跟冯荣生同组,又是研究同一个项目的,两人在三五重工的交集最多,想必薛刚一定十分了解冯荣生,而且他又是当年的报案人,无论如何,薛刚都是周国平必须要见的人。

周国平直接联系了三五重工,找到了薛刚,请他来一趟市局,配合调查五年前的旧案。

周国平叫了纪然留下,跟他一起在局里等薛刚,郭淮则带人去找当年冯荣生的老邻居了。

等薛刚的时候,纪然仍在不停地翻着当年的卷宗,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一些问题,周国平却是闭目养神,不过他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但脑子却依然飞快地转着。

转着转着,他想到了一个疑点,这个疑点正需要薛刚来给他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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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周国平跟薛刚握了握手, 开门见山,“薛工,五年前冯荣生的案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薛刚愣了愣, 才反应过来,警察找他原来是为了五年前老冯的案子啊, 不过都已经过了这么久,警察怎么又把老冯的案子想起来了呢?

难道是抓到凶手了?

想着,薛刚便问道:“凶手抓到了?”

周国平不答反问,“你以为的凶手是谁?”

薛刚诧异道:“不是他媳妇刘丽芬吗?”

周国平摇了摇头,“今天我们接到报案,在当年冯荣生的房子的墙里发现了一具白骨, 目前基本可以确认, 这具白骨就是冯荣生的妻子刘丽芬。”

薛刚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结巴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稍微冷静下来,说道:“所以,凶手不是老冯他媳妇?”

周国平点了点头, “嗯, 所以需要你帮我们重新回忆一下五年前的事,越详细越好。”

薛刚想了很久才道:“那天具体是几号我记不清了,总之是个星期一, 也刚好是老冯休假结束应该回来上班的那天,过了上班时间, 我见老冯还没到,觉得很奇怪, 他时间观念一向好,如果不来应该会提前知会厂里才对,我大概是那天刚好也不太忙吧, 便告了假去了老冯的家。”

周国平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冯荣生的时间观念一向好,他既然已经到家了,就不会不去上班,如果他被什么事耽误了行程,导致他不能按时到家,他也应该会提前知会厂里,那这种情况下,你去他家里找人似乎不太合理吧!”

纪然在一边做着笔录,心里疯狂点头,这的确不合理呀!

薛刚懵了一瞬,才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过可能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吧,就想着先去他家看看有没有人?”

纪然在薛刚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薛刚被周国平突然质问,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慌乱,竟只是懵了一瞬。

很正常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异常。

显然,周国平也注意到了,他眸色微沉,也觉得薛刚的反应并无异常,接着便问出了他心中的那个疑点,“冯荣生当初之所以要请探亲假,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还是听了谁的建议?”

纪然闻言,手中的笔蓦地一顿,她已经明白了周国平这么问的目的。

因为如果冯荣生是听了谁的建议才请探亲假的,那么这个建议的人便有很大的嫌疑,因为如果凶手不是刘丽芬,那么凶手既要杀了冯荣生和刘丽芬还要掩藏刘丽芬的尸体,挖墙埋人又不能引起邻居的注意,此外墙上还要不留痕迹,这无疑都需要时间。

显然,凶手就是要利用冯荣生休假的这段时间来完成这一切,那么,直接或间接促成冯荣生休假的人则都有嫌疑。

然而薛刚想了想却道:“我记得好像是老冯主动找我商量的,让我自己顶一段时间,他抽空回趟老家,问我行不行,我想我们的项目上一阶段刚好收尾了,新的材料也还没到,我自己带着组员处理数据也没什么问题,就答应他了,可谁成想,他这一休假竟然还休出了事。”

似乎是旧事重提又触动了他的心伤,薛刚忍不住砸了一下桌子,懊恼道:“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他。”

纪然拧眉,竟然是冯荣生自己提出来了吗?

周国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那就是凶手刚好知道冯荣生要休假,然后便利用了这段时间。

“冯荣生是10月30日下午请的10月31日到11月9日的假,你还记不记得,他最初找你商量是哪天?”

薛刚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当天中午吧,我们在组里吃饭的时候,然后他下午便去了厂办。”

“也就是说,你们组里的人和厂办的人都知道冯荣生要休假的事?”

薛刚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这些问题,他记得五年前调查的人好像也没问过呀,怎么五年后却突然又问起这些了?

的确,五年前的卷宗里没有相关记载,那是因为五年前嫌疑已经完全指向了刘丽芬,当然也就不存在凶手利用冯荣生的休假时间作案并善后的问题。

又跟薛刚核实了几个卷宗里的细节,周国平让人把薛刚送了出去。

“周队,你觉得薛刚有没有可能撒谎?”纪然问道。

“不像,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如果薛刚撒谎了,那他的嫌疑无疑就是最大的,但他的动机呢?”

纪然想了想,是啊,薛刚没有杀冯荣生的动机呀!

薛刚跟冯荣生年纪相仿,两人先后进入三五重工,一步一步从助理工程师爬上来,成了工程师,又分到了同一个项目组。

薛刚任正职,冯荣生任副职,如果说反过来,薛刚还有可能会因为嫉妒自己不如冯荣生而动了杀机,但实际情况却是,薛刚是正组长,冯荣生是副组长。

他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的得力副手呢?

纪然摇了摇头,也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周队,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薛刚刚才提到的他们组里的组员,其中一人叫杜同和,是冯荣生当年的助手,当年的其他人现在都还在三五重工,只有这个杜同和在冯荣生出事后不到一年就下海了,薛刚也不知道原因,我们就先查查这个杜同和吧!”

纪然颔首,跟着周国平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郭淮首先统计了筒子楼里这五年并没有搬走的住户,这些住户显然都是冯荣生案的亲历者。

同时也能通过这些住户了解到这五年都有那些住户搬走了,再根据这些住户的信息调查他们现在的住址。

郭淮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了冯荣生家的前后左后以及楼上楼下,因为这些住户是最有可能察觉到异常的人。

比如有没有人听见挖墙的声音?钉钉子的声音?

五年前,竟然没有任何人提供相关信息,郭淮觉得很不可思议,挖墙埋人,又将人钉在墙里,那得造成多大的声响啊,竟然没人跟当年的调查人员反映吗?

但凡有一个人反映,当年也不至于错过刘丽芬的尸体啊!

真是奇哉怪也!

郭淮怎么想也想不通。

毕竟这么大的声响,又不同于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声响,往往都需要调查人员的引导,有针对性地提问,作为被询问者才能勉强回忆起来。

但挖墙,钉钉子,这么大的声响,还需要调查人员的引导吗?

郭淮虽然满肚子的疑惑,但他却不能不将冯荣生家的前后左右以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引导一遍。

虽然已经时隔五年,但他的问题又不是你们在案发前后听没听到什么异常,他是很明确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挖墙以及钉钉子的声响。

这么多人,他就不信一个人也没听见过。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的调查足足持续了三天,冯荣生的邻居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听见过挖墙以及钉钉子的声响。

就离谱啊!

凶手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将一个大活人藏在墙里而不被所有人察觉呢?

在郭淮调查的同时,周国平和纪然也通过杜同和的信息查到了他的公司。

杜同和是1987年10月下海的,距离冯荣生案刚好不到一年,但也快了。

下海后,他闲了几个月,直到1988年1月他才经营了一家小型机床厂,名为同光机床。

短短两年,杜同和的厂子日益壮大,1990年春天,他注册成立公司,杜同和便是公司法人。

杜同和的发家史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于是,周国平和纪然便调查了杜同和的财务状况。

下海之前,杜同和一直是三五重工的普通技术职工,为什么下海之后他便有钱能够经营起一家小型机床厂呢?

又调查了杜同和的背景,他家是几代贫穷,刚好赶上第一届恢复高考时,全村出了他这么一个金凤凰,要论他家的底子,能给他拿出来钱办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说他的妻子,梁燕,虽然是城里人,家里条件也不错,但也是标准的工人家庭啊!

家里攒了一辈子的老本难道就能拿出来给杜同和办厂吗?

就说老人们同意,梁燕的兄弟姐妹们能同意吗?

再说了,就算都同意,梁家也拿出不这么多钱呀!

而且,梁燕就一定会支持杜同和吗?要知道,梁燕能跟杜同和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农村小子结婚,想必也是看中杜同和是三五重工的职工,杜同和要下海,梁燕估计是第一个反对的。

但如今,不止杜同和下了海,杜同和的公司注册成立时,梁燕也紧随其后。

不得不说,短短几年的时间,杜同和的生意竟然越做越大。

已经基本掌握杜同和的情况之后,周国平和纪然决定好好会一会这个杜同和。

他们直接来了杜同和的公司,亮明身份,很快便见到了杜同和以及他的妻子梁燕。

梁燕被纪然客气地请了出去,表示他们想先跟杜同和单独聊聊。

纪然看着梁燕走远,确保杜同和的办公室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才对周国平点了点头,自己便站在了门口。

周国平姿态随意地坐在杜同和对面,他拿出一根烟,问道:“方便吗?”

杜同和连连点头,“方便,方便。”

说着还亲自给周国平递了火,然后他坐下,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他深吸了一口,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第24章

周国平吐出一口烟圈, 有些随意地问道:“杜总,你刚才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啊?”

杜同和被自己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咳咳, 同志你说笑了,不知道你们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啊?”

周国平也不绕弯子, “还记得冯荣生吗?”

杜同和的表情明显愣了愣,然后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故作惊讶道:“冯工啊,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年在三五重工的时候,冯工对我的帮助很大, 但可惜”

说着, 杜同和叹了口气,才垂眸继续道:“但可惜冯工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你们是为了冯工当年的案子来的?”

周国平微微颔首,“不错, 冯荣生的案子我们需要重新调查, 因为你曾经是他的助手,所以特意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杜同和看着周国平,认真道:“嗯, 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当年冯荣生被害前, 请了十天的探亲假,你应该记得吧!”

“嗯, 我记得冯工还特意给我交代了工作呢!”

“那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当初冯荣生请假的事是怎么提起来的?谁提起来的?”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杜同和,毕竟五年过去了, 这些细枝末节记不清楚才是正常的。

想了半天,想到一直燃烧的烟,烟灰已经掉下来烫到了手,杜同和才将烟在烟灰缸里熄灭,他一边将烟灰缸推给周国平,一边满脸愧色地道:“实在是抱歉,这我真的记不清了。”

周国平将已经被他掐灭的烟蒂扔进烟灰缸,不在意地道:“没关系,对了,冯荣生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跟谁有过节?”

杜同和皱眉又想了半天,才道:“过节倒是谈不上,不过冯工似乎对我们这个项目二组的组长有些不满。”

周国平问,“那对方知道吗?”

杜同和摇头,“肯定不知道啊,就是冯工有一次跟我喝酒的时候,他抱怨过空降兵什么的,我知道他指的就是二组的组长蒋文东,因为当时的情况,如果蒋文东不来,那个位置就应该是冯工的。”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应该没有吧,这种事要不是因为喝多了酒,冯工都不可能跟我抱怨,他本身就不是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那薛刚呢?冯荣生会不会跟薛刚抱怨,他和薛刚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杜同和有些不以为然,“薛工是组长,整个组的人谁能不跟他打好关系呀,今天说他表姐开了个服装店,欢迎大家捧场,明天说他表弟拉了个装修队,有需要找他,他这个人,他怎么巴结上面,就想下面也怎么巴结他,要说我,论能力,他不是没有,但冯工也不差啊,偏偏学不会他那个钻营劲。”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那倒也不是,不过我觉得就是表面关系吧,私底下谁知道呢!”

杜同和两头堵的话显然是他的主观判断,不过却能够说明一件事,他对薛刚似乎有所不满。

至于不满的原因现在还不是纠结的时候,周国平继续问道: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三五重工?”

“没什么具体原因,呆着没意思就想自己闯一闯呗!”

周国平突然身体前倾,眼神带着压迫感地看向了杜同和,“呵,闯一闯,说得轻巧,拿五十万去闯吗?钱从哪来?”

“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呀?”杜同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讽刺地笑道:“你们有所不知,我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论文里的核心技术被我转让了,卖了二十万美元,呵,怎么样,所以,我拿出来五十万闯一闯,这有什么问题吗?”

离开杜同和的公司,周国平和纪然不禁有些面面相觑,杜同和发家的原因竟然就只是因为技术转让吗?

纪然很想怀疑杜同和话的真实性,不过杜同和刚才也淡淡地表示,“转让协议就在我家里,如果你们想要看的话,明天吧,明天我会带过来,今天就不方便了,我还有会要开。”说罢,杜同和便端茶送客了。

因为杜同和云淡风轻的态度,纪然觉得转让协议一定是存在的。

杜同和既然自己主动提出来他明天会把转让协议带过来,那他就没有必要撒谎。

不过,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纪然用力揉搓了两把头发,问道:“周队,你说什么技术能卖二十万美元啊?”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钱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钱。

二十万美元,纪然有些难以想象。

更让她难以想象的是,杜同和不过是冯荣生的助手,冯荣生也仅仅是薛刚的副手。

整个三五重工有多少比杜同和厉害了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能卖掉技术。

要说这里面完全没有蹊跷,纪然会怀疑人生。

只听周国平道:“杜同和既然能如此有恃无恐地经营和扩张,便应该是早就想好了对策,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本来是想听听他的说辞的,但没想到,他竟是这么将这二十万合理化的,还真是没料到啊!”

言外之意,他也相信杜同和是能拿出来一份真实的转让协议的。

不过,他们之前调查过杜同和的财务状况,并没有发现这么一大笔钱的存在,那么就很可能是通过海外汇款直接回到了国内的外资银行,因此他们便没有查到。

“小纪,咱们先不提他这个技术转让的事,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刚来的时候他知道我们是警察时的状态?”

纪然点头,“他似乎很紧张。”

“不错,他很紧张,然后在我问到冯荣生的时候,却突然松了口气。”

纪然“诶”了一声,“周队,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一个细节,我之前送梁燕离开的时候,她似乎不自觉地回头看了好几眼,感觉她好像在担心什么?”

周国平缓缓摇了摇头,“不对劲,这夫妻俩一定有问题。”

叫了两个人来盯梢,周国平和纪然这才腾出时间去了三五重工。

上次见薛刚已经是三天前了,薛刚很诧异周国平和纪然怎么又来找他,“同志,你们还是为了老冯的事?”

“算是吧,想让你帮我们引荐一下你们组的其他人,对了,之前你提过的杜同和,他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薛刚不屑地道:“什么误会呀,他自己能力不够,却怪我不重用他,他怎么跟你们说的,是不是说老冯不在了,我就排挤他?”

见周国平和纪然都不接话,薛刚又自顾自地道:“他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要是真有能力,我怎么可能不重用他,项目上的人才缺口那么大”

周国平打断了薛刚的喋喋不休,“对了,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后来还将里面的核心技术转让了,因此发了财?”

薛刚轻嗤一声,“就他?还卖技术,这怎么可能呢?”

突然薛刚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周国平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薛刚猛地抓住了周国平的手,用力握住,“同志,你说会不会是他偷了老冯的技术,然后害死了老冯啊?”

周国平没有回答薛刚的话,他挣开薛刚的手,“你说的这一点我们会去查,现在带我们去见见你们组的其他人。”

人都是单独见的,周国平负责询问,纪然负责记录。

周国平的问题还是围绕那几个点。

当年冯荣生之所以会请假,是他自己就想请的,还是被谁引导的?

冯荣生在厂里跟谁有过节,或者有竞争关系?

他跟薛刚的关系是否最近,还是跟杜同和的关系最近,杜同和又是个怎么样的人?

总结了一下大家的回答,关于请假的问题,因此时隔太久,所有人都记不清了,至于冯荣生跟谁有过节,大家则都是摇头,毕竟冯荣生这个人的形象还是比较老好人的,倒是说道竞争关系,有两个人也提到了蒋文东这个名字。

问到跟组里的人的关系,大家都一致认为当年冯荣生跟薛刚的关系最近,至于杜同和,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一般,比如心眼小,嫉妒心强,类似这种,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事,大家只是不太喜欢他的性格罢了,不过杜同和跟冯荣生的关系也不远,毕竟朝夕相处的时间多,两人走得也是挺近的。

问了一圈之后,两人又去了一趟厂办,但显然厂办的人跟冯荣生的交集就不大了,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因此并没有调查出比较有用的线索。

周国平问纪然的看法,纪然直言,她觉得有好几个人都提到的蒋文东以及很明显就是有问题的杜同和才是本案的突破口。

纪然的话得到了周国平的认可,他们就决定直接去见一见蒋文东,不过不巧的是,蒋文东竟然出差了,他们便只能先回了局里。

没想到,他们刚回来便又有了新报案。

也是下面派出所接到的案子,说滨城日报的记者黄康祥已经失踪很久了。

报案人是黄康祥上面的主编,也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黄康祥说自己要去调查一个大新闻,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他就只跟主编汇报过,人便消失了,如今已经二十多天过去了,黄康祥竟然音讯全无。

主编觉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担心黄康祥会出意外,因此便报了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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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据主编所说, 因为黄康祥没有按时回来报道,并且黄康祥跟她说要去深入调查一家黑心工厂的内幕,记者深入调查本身就危险重重, 随着时间过去了一天、两天、三天

黄康祥依旧音讯全无,她越来越不安, 便于昨天晚上下班后和今天早上报案前都分别去敲过黄康祥家的大门,里面都毫无反应,于是主编这才报的案。

派出所根据主编提供的黄康祥的地址,找了在警局备案的锁匠直接打开了黄康祥家的大门。

不出所料,黄康祥并不在家。

并且因为黄康祥是独居的,所以也并没有家人发现他的失踪。

纪然一听到“黑心工厂”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便马上跟杜同和的工厂联系到了一起, 结合杜同和和梁燕的奇怪反应。

她心道:该不会这么巧吧,黄康祥深入调查的工厂就是杜同和的同光机床?

她看向周国平,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了同样的怀疑。

根据下面派出所提供的地址, 两人叫上高永达师徒便直奔黄康祥的家。

黄康祥的家乱得几乎可以治好纪然的强迫症了, 不过也能理解,黄康祥作为一名记者,又是单身独居, 他平时工作忙,晚上回家可能还要撰稿, 再加上他本人本就不是什么十分讲究的人,家里造成这样也就不稀奇了。

他的家里有很多手稿, 有的还在书桌上,撰写了一半,有的已经被团成了一团, 丢了满地。

纪然随意捡起了脚下的一团废纸,打开,里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黄康祥随手打的底稿,不过就是这张已经废了的底稿,也给纪然传递了不少信息。

她道:“周队,黄康祥真的在调查机床厂。”

不用纪然说,周国平自己也看见了,因为他已经走到了黄康祥的书桌前,书桌上是撰写了一半的新闻稿,标题赫然是“黑心工厂使用翻新旧机床,不顾工人伤亡。”

周国平面色阴沉地回答了纪然的话,“是同光机床。”

与此同时,汇总了几天调查结果的郭淮回来准备跟周国平汇报,却刚好扑了个空,这时他才知道不过短短几天竟然又出了一起失踪案,让他不得不感慨,真是多事之秋啊!

正感慨着,值班室的小刘告诉他,周队临走时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去调查三五重工的蒋文东。

不知道这个蒋文东有什么能力和背景,当年竟然能空降下来抢了冯荣生的位置

另一边,周国平和纪然已经开始亲自盯着杜同和了,同时又调了一组人过来盯着梁燕。

夫妻俩并不是同时离开厂子的,梁燕走得早,先去买菜,又去学校接儿子放学,之后母子俩一起回家,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至于杜同和离开厂子略晚,他路过熏酱店,买了一只童子鸡,也回家了。

盯梢的众人在杜同和家楼下汇合。

一宿过去了,杜同和和梁燕都毫无动静。

应该是被警察登门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二天,周国平和纪然又去了同光机床,不过这一次,他们就是为了要麻痹杜同和,他们就是要让杜同和以为,他们只为了五年前的旧案而来,并不知道黄康祥的事,而事实上,他们昨天来的时候也的确不知道黄康祥的事。

不过来都已经来了,有一些细节还是需要跟杜同和核实的。

首先便是杜同和昨天提到的他的技术转让协议,纪然拿着相机询问杜同和可不可以拍照,杜同和当然不会反对了,拿都已经拿出来了,拍照他自然不会拒绝。

周国平问道:“你的论文当年发在了哪里?具体是哪年发的?”

杜同和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喏,东西我已经带来了。”杜同和将一本学术杂志递了过来,“39页,你们自己翻吧!”

周国平打开,瞬间脑袋就大了,竟然是英文杂志,他皱眉看向纪然,似乎在问,你看得懂吗?

纪然不置可否,只是一脸淡定地接过杂志,翻到了39页,然后刷刷刷地往后翻。

论文她肯定是看不懂,不过落款嘛,倒是难不倒她。

她仔细看罢对着周国平微微点头,意思是,的确是杜同和的论文,姓名和国籍都对得上,最主要的是,论文题目跟转让协议也基本对得上,她道:“是1986年6月份的杂志。”

周国平闻言点了点头,又问杜同和道:“你发论文的事,三五重工有人知道吗?”

杜同和摇头道:“薛工以前就总跟冯工说,说我做事不认真,不务正业,这种事我哪敢让人知道啊,他们那种搞实际的瞧不上我们这种搞理论的,觉得我们是纸上谈兵,哼!”

“也就是说,薛刚对你的能力不认可这件事你是知道的?”

杜同和点头,“嗯,我知道啊!”

“所以你当初下海也是因为他的原因吗?”

杜同和不屑地轻嗤一声,“也不全是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本来端着金饭碗,我媳妇是不希望我下海的,但是留在三五重工,我想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虽然我也不缺钱,但男人嘛,谁愿意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呢!”

“杂志我们能带回去看看吗?”

杜同和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不过看完了记得要还给我。”

周国平点头,“那是自然。”

周国平和纪然回了局里准备跟郭淮碰头,却依然留了人盯梢,毕竟如果黄康祥的失踪真的跟杜同和有关的话,昨天因为警察突然造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今天,当明确了警察只是为了五年前的旧案来的,他就很有可能会在今天漏出狐狸尾巴。

毕竟他囚禁黄康祥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纪然觉得黄康祥所谓的深入调查,应该就是他本人直接应聘进了杜同和的厂子。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也被杜同和发现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被杜同和囚禁了,还是已经被杜同和灭口了。

可不管是哪种结果,纪然都觉得应该是刚刚发生不久的,甚至杜同和和梁燕都没来得及做好善后工作,否则昨天他们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如果他们已经做好了善后,并且商量好了对应之策,即便是警察突然造访,他们也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慌乱,故而,黄康祥无论是被囚还是被杀,他们都一定还有后续动作。

那这种动作最可能发生的时间就是晚上。

杜同和和梁燕的儿子,上学以来便是他们两人亲自接送的,杜同和的父母都在农村老家,杜同和并没有发达了就将父母接过来,当然了,也可能是杜同和的父母更享受在农村老家被人吹捧的感觉。

至于梁燕的父母,因为她的父亲身体不好,母亲需要照顾父亲,所以她的兄弟姐妹的孩子老二都没有管过,当然也不会帮梁燕管。

所以两人下班后,应该还是会先接儿子放学,到了晚上再去办他们的事。

当然了,也不排除极端可能,所以周国平依旧留了人手盯着同光机床,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大白天的杜同和和梁燕便有所行动了呢,他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回到局里,忙活了这么多天,大家终于有时间正式碰头了,不过,对于五年前的那段案发时间,冯荣生的邻居们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了挖墙和钉钉子的声响,众人都表示极为不解。

郭淮已经将调查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筒子楼,却依旧一无所获。

其实早在第一次郭淮很疑惑地说他调查了冯荣生的隔壁以及楼下,这两家竟然完全没有听到挖墙和钉钉子的声响时,纪然便有了一种猜测,不过那时候调查还没有结束,冯荣生的其他住的比较近的邻居还没有挨个询问,时隔五年,难免有人记得,有人不记得,所以纪然便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贸然说出来,万一有人听见了呢,那她的猜测就不成立了。

后来她一直跟着周国平跑来跑去,也没跟郭淮再交流过这个问题,直到刚才郭淮汇报调查结果,她觉得她的猜测应该是成立的,便道:“周队,郭哥,我有个想法,会不会刘丽芬其实早在冯荣生之前便死了呢?人是之前便藏在墙里的。”

“可五年前的卷宗上明明写着,10月30日,还有人看见了刘丽芬买菜回家。”郭淮说道。

“是啊,dna结果也显示墙里的尸体就是刘丽芬,她是家里的独女,没有年纪相仿的亲姐妹,所以这不可能啊!”何军在一旁补充道。

纪然解释道:“我没说墙里的尸体不是刘丽芬,我的意思是,或许,买菜的人不是刘丽芬呢?”

周国平神色一凛,“你是说有人伪装成了刘丽芬?让我们误以为刘丽芬10月30日的时候还活着。”

纪然点头,心道:这一帮大老爷们估计都想不到女人的化妆能力吧!

“没错,其实这种伪装并不难,如果两个人有几分相似,便可以通过化妆来做到,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也不是特别近的距离,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再者,或许根本用不上高明的化妆术,滨城的秋天风很大,冯荣生的家又属于老城区,比较脏,风一吹一嘴的沙子,所以那天在现场,我看见不少女人的头上都裹着各种花样的丝巾,丝巾包着头,遮去了半张脸,只要把头发弄得跟刘丽芬很像,再穿着她的衣服,拎着菜直接上楼开门回家,谁能意识到她其实不是真正的刘丽芬呢?”

听着纪然的话,众人的神色都愈发凝重起来,因为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的确能解释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最说不通的地方就是声音的问题。

墙里那么大的一个空间,什么时候挖的,怎么挖的,木板上的钉子直接钉在了墙上,比较粗的水泥钉,不可能不发出声音,而且之后还要在木板外面抹上一层薄薄的水泥做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