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最后一天，日头正烈。

姜柠小跑着去了小卖部买水。冷藏柜门一打开，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纠结了片刻，目光落在最后一瓶沁柠水上，还没来得及伸手，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忽然从身侧探过来，先一步将那瓶水拿了出去。

姜柠没防备，下意识轻轻“啊”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带着没藏住的失落。

身侧的少年动作一顿，偏过了脸。

周泽宇看了看她晒得通红的小脸，一声不响地把那瓶沁柠水回了原处，重新拿了一瓶可乐，转身离开了小卖部。

门外，宋星川还在纳闷地嚷嚷：“欸？你不说要买柠檬水吗，怎么拿瓶可乐出来？”

周泽宇语气淡淡：“柠檬水都卖完了。”

……

脚步声渐渐走远，小卖部里安静下来。

只剩冷藏柜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姜柠原地愣了几秒，才伸手拿下那瓶孤零零的沁柠水。

冷气浸透塑料瓶身，冰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可不知为什么，胸口却在隐隐发烫。

心跳也在这一刻，悄悄鼓动了起来。

-

走进高一二班的教室，姜柠没忍住，偷偷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雨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细碎地落在后排的课桌上。

周泽宇正懒懒靠着椅背，长腿屈在狭窄的课桌下，单手拉开书包拉链，不紧不慢地往外拿课本。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这道隐秘的视线，拿书的少年手一顿，忽然毫无预兆地抬了下眼。

姜柠心尖猛地一跳，瞬间做贼心虚般垂下了眼睫，脚步慌乱地走向第二排属于自己的位置。

“柠柠，早啊！”

同桌夏晓萌正咬着牛奶的吸管，含糊不清地跟她打招呼。

“早……”

姜柠强装镇定地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手忙脚乱地把书包塞进桌洞，拿出课本和文具。

夏晓萌瞅了瞅她，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亮：“咦？柠柠，你烫头发了？”

姜柠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抬手拉了拉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不是……只要一下雨，我头发就会这样卷起来。”

之前军训的时候一直是晴天，她还能勉强维持住。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碰上了雨天，头发也跟着原形毕露。

“啊，那是自然卷啊！”夏晓萌弯着眼睛笑起来，一脸羡慕，“真好！”

“哪里好了……”

姜柠无奈地抿了抿唇：“乱七八糟的，特别难打理。我暑假的时候还想去拉直，可我妈死活不让。”

“但是这样很可爱啊！像卷毛小猫一样。”夏晓萌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又笑着补充，“而且你这张脸，完全能驾驭！”

“……”

可爱吗？

初中的时候，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还经常起哄叫她蓬蓬头，导致她一直很讨厌下雨天，也讨厌自己这头不听话的自然卷。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的头发好看。

姜柠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恰在此时，上课铃响，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薛文远走了进来。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薛文远拿着教案和成绩单，习惯性地用指节推了推眼镜，环视了一圈台下坐得端端正正的新生：“正式上课前，我们先选一下数学课代表。有人想自荐吗？”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

姜柠手微微收紧，心里其实有点想试试。

她中考数学考了满分，对这门学科最有底气。加上她性格内向，初中三年从没当过任何班委，到了高中，心里到底存了点想要改变的念头。

如果有课代表这个身份，她也许能顺理成章地和班里的同学多些来往。

更重要的是……或许，能借着收发作业的名义，和后排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说上一两句话。

可还没等她克服害羞举起手，讲台上的薛文远已经拍了拍手，自嘲笑道：“看样子是没人想当我的课代表啊，我就这么不受欢迎吗？我长得也不算凶吧？”

幽默的调侃引得班里发出一阵低低善意的笑声，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放松不少。

“既然没人自荐，那我就按中考成绩来吧。”薛文远干脆抽出了成绩单，低头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呦，咱们班有两个中考数学满分啊。”

他抬起头，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周泽宇，姜柠，你俩谁来当？”

自己的名字忽然和那个耀眼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姜柠呼吸一滞。

她没敢回头，只僵坐在原地，连手指都不自觉攥紧了。

短暂的安静后，后排传来一道清冽随性的声音。

“我都行。”周泽宇懒懒靠着椅背，唇角带着一点笑，隔着大半个教室看过来，“看姜同学的意思。”

姜柠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漆黑的眼眸。

心跳呼啦一下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