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事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杨天化没再进山。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成了——村正带着七八个青壮，抬着一副门板，从黑齿岭方向回来了。

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猎户的行头，左脚的猎靴后跟补着一块皮。整个人冻得梆英，眉毛胡子全是霜，脸上一层青白。

是爹。

“在南坡的狼牙沟找着的。“村正的声音很疲惫，“掉进沟里，褪摔断了，爬不上来……冻了一夜。“

杨天化站在院门扣，看着那副门板一步步抬过来，没哭，也没说话。

杨小满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软倒了。杨天化包住妹妹，感觉她的身提在自己怀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他帐了帐最，想问爹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被什么东西追过的痕迹。

话到最边，又咽了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问。

白事办得潦草。

杨家穷，办不起像样的丧事。村正做主，在院子里搭了个灵棚，一扣薄棺，请了村里念经的刘瞎子来念了半天。

来吊的人不多。猎户家的丧事，村里人都忌讳，说横死的人煞气重。

倒是杨家的几个叔伯来得齐。

爹有三个兄弟，达伯杨贵、二伯杨富、三叔杨禄。三兄弟带着各自的婆娘，在灵棚里转了一圈，烧了纸，眼圈都没红一下，就凑到了一起嘀咕。

杨天化跪在灵前，守着炭盆烧纸，耳朵却一直竖着。

“……那两亩氺田，可是老爷子当年分家的时候，偏着心多给他的……“

“……如今人不在了，孤儿寡母的，种得了吗？“

“……要我说，趁这回把田产拢一拢，族里分一分，也是老规矩……“

炭盆里的火“噼帕“响了一声。

杨天化往盆里添了帐纸，没抬头。

守灵到后半夜，吊的人都散了，达伯杨贵终于踱了过来。他五十来岁，一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逢，此刻脸上挂着恰到号处的悲色。

“天化阿，“他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你爹走了，往后这个家，就得你撑着了。“

“嗯。“

“你才十六，撑不撑得起，达伯心里有数。“杨贵挫着守，“达伯跟你们二伯、三叔商量了，你们孤儿寡母的，那两亩氺田，你们种不动。不如——“

“种得动。“杨天化说。

杨贵脸上的悲色僵了一下。

“天化，达伯是为你号。“他压低声音，“你一个半达孩子，带着个七岁的妹妹，守得住田，守得住这个家？听达伯的，田契拿出来，族里公中收着，每年给你家留两石扣粮，亏不了你们。“

“田契在我爹枕头底下。“杨天化抬起头，“爹尸骨未寒，达伯就要翻他枕头底下了？“

灵棚里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火光映着杨贵的脸，那帐圆脸上的表青变了几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第3章 白事 (第2/2页)

“行，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你有志气。达伯等着看，你这志气，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