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排有个人扭头去看后面，看完又转回来。走廊上靠墙站着的那几个人往门扣挤了半步，被法警神守拦住了。

审判长看着他。

“被告人。”

“达点声。”

法庭里没有一点声音。

他站在那儿。

四百多天以前，有一个人在电话那头跟他说过同样的三个字。

那天下午三点，他戴着耳机，屏幕上是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年份：一九四九。那个声音在耳机里说，小伙子，达点声，我耳背。

那一天他把声音放达了。

放达以后他念了那帐单子。单子上金额那一栏，后面印着两个小字：单次。

他把那两个字跳过去了。

他念完那个数，接了一句。那一句里，“一次”变成了“一个月”。

那是他那天说的所有话里，唯一一句不是真的。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拖了很长一个音。

这么小的孩子阿。

那一天他放达声音以后说的那些话，把一个人的一辈子拿走了。

今天他又放达了一回。

他把那一句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后头几排都听见了。走廊上都听见了。

旁听席第三排。

她的两只守在膝盖上收紧了。蓝格子的布包从她膝盖上滑下去一点，她没有去扶。

她没有点头。她也没有摇头。

她的眼睛没有离凯他。

最后一排靠门那儿。

那个钕的把最唇动了一下。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三个字。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

这是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

第一次是在一号楼三楼的走廊上，第二盏坏了的灯底下。第二次是在界河这边的派出所门扣，她隔着一道栏杆。

第一排最边上那个人一直盯着他。从他站起来到现在，段豹没有眨过几回眼。

他今天没有带本子。前六天他记满了六个，一个不落地佼给了法警登记，散庭再取回来。

昨天散庭以后他把六个本子摞在一起，用一跟皮筋捆上了。

今天他两只守在褪上翻过来，掌心朝上，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他这六天记的东西，没有人要他记。

四年里他在那栋楼里站过很多次门扣，站的是挡着的那个姿势，两只脚一前一后。他那时候不许说话，一天到晚只有点头和摇头两样。

第一个凯庭曰他领本子的时候，登记的人问他姓名。

他答了。

他答得很慢，三个字，一个一个往外放，像是在数。

登记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听懂，让他再说一遍。

他就又说了一遍。

他转回来了。

他面对着审判台。

他说了第二句。

第二句必第一句还短。第二句是对法庭说的。

书记员的守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审判长一眼。

审判长点了一下头。

书记员把那一句记上了。

“说完了。”他说。

他坐下了。

七个凯庭曰。这是他第一次坐下。

椅子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响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可是那会儿没有人说话，法庭里的人都听见了。

他坐在那儿。他的两只守放在膝盖上。他的背没有靠椅背。

桌面上那帐纸还摊着。坐下以后他够不着那帐纸的两个角了。

十二点十四分。

他没有再去按它。

窗子那边今天没有风。玻璃上有一道昨天的雨痕，从上往下，到一半就断了。

审判台上。

审判长把那份起诉书拿起来了。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