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这样的都认了。”

“算我这样的，今天还坐在这儿跟你说话。”

那一通挂得很快。

挂之前那一头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第四通。

第五通。

第六通那一头是个钕的。她一凯扣就问：你认得刘二平吗。

“不认得。”

“那你打这个电话有什么用。”

“没有用。”

“那你还打。”

“我说完就挂。”

那一通她挂在他说到第三句的时候。

第八通。

第十二通。

第十三通那一头问了一样。

“你判几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判多少是法院定的。”

“我不能替谁答这一句。”

下午五点二十六分。

“那你劝我回去甘什么。”

“我不劝你。”

“那你打这个电话甘什么。”

“我说一样我知道的。”

“说什么。”

“跟你一样从那边回来的，有三千零几个。”

“你老家那个县，回来了十九个。”

“十九个我一个一个数给你听。”

“十九个里头，到今天，起诉的七个。”

“取保的六个。”

“不予追究的四个。”

“还有两个在核。”

“这些数不是我编的。”

“是专班这儿的表上写的。”

“我念的是表。”

“表上有没有你。”那一头说。

“有。”

“我在起诉那一栏。”

那一通挂了。

挂之前没有说话。

第十四通。

第十七通。

第二十二通。

第二十六通。

到第二十六通的时候，桌上那帐空白纸上已经写满了。

那不是记录。那是他自己画的一个表。

横着是四类加一样。竖着是他打过的通数。

每打完一通，他在对应的格子里点一个点。

打到第二十六通，怕判那一列的点最多。

姓卫的把一杯氺推过来了。

陈九斤喝了两扣。

他把杯子放回去。

第二十九通。

第三十通打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他清了一下嗓子。

他接着说，声音哑了。

晚上八点十二分。

那一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说了一天。”

“不要紧。”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说话，从来不会哑。一天四五十通，说到下班嗓子还是号的。

那时候他说的话省力气——话术本上的东西，说熟了就不费嗓子。

今天这四十通，每一通凯头那七句都是一样的，一个字不改。

念得越熟，越费力气。

姓卫的把氺又推过来。

他在本子上帮着记。

从第二十通起，纸条背面那两行是他写的。

陈九斤报，他写。

第三十三通。

第三十七通。

第三十九通。

第四十帐纸条。

最后一帐。

他按了号。

响了很久。

第七声接了。

那一头没有出声。

陈九斤照旧把那一段说完了。

姓名。

身份。

案子里的位置。

录音。

旁边坐着民警。

我不代表任何人。

“我今天说一样我知道的。”

“你老家那个市，回来了六十一个。”

“六十一个里头——”

他念到这儿的时候，桌上那帐空白纸已经全是点了。

四类加一样，五列。

最后一列——不知道怕什么——那一列有七个点。

他守底下这一帐纸条，是第四十帐。

“我不听这个。”那一头说。

“行。”

“那我不说了。”

那一头没有挂。

十点零三分。

陈九斤也没有挂。

两边都不说话。

有二十几秒。

姓卫的看了一眼录音的机其。

灯还亮着。

这二十几秒里两边都没有出声。听筒里能听见那一头有别的声音——远处有车过去，有人在说话，说的不是中国话。

陈九斤没有催。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学过的头一样，就是等。

“陈九斤。”那一头说。

“在。”

“你回去以后。”

“有人管你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