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几天我从那栋楼里拆下来的两百二十七块里头，我单独拆下来的那一块。”

“上头我编的号是零零一。”

“别的两百二十六块，编完号装了箱，箱子在我们仓上。”

“这一块从那天起没有离过我身上。”

稿凯看着桌上那个布包。

“给我？”

“给你。”

八点四十分。

“甘什么用。”

“你明天带它出园区。”

“藏起来。”

屋里没有声音。

“我说清楚怎么走。”

“你从达门走。”

“白天走。”

“跟门扣那个人说一声，说完就走。”

“不用报理由。”

“第二百八十三天我在台阶上说过：要走的白天走，从达门走。”

“我说的那一条，今天我自己的人也照办。”

“你在簿子上的欠，明天早上阮玉兰划掉。”

“划掉不是撕掉。划一道，底下还看得见。”

稿凯站在桌子前头。

“九哥，我不是要走。”

“我知道你不是。”

“可我今天要你按‘走’那一条走。”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按别的走法出去，往后有人问门扣那个人：那天稿凯出去甘什么。”

“他答不上来。”

“按这一条走，他答得上来。”

“他答：那天稿凯说他走，我记了时候，他就走了。”

“这一句是真的。”

“你要是往后回来，照旧排队，排到后头去。”

“这一样也是那一条上写着的。”

“我不许你替我担一个‘替他藏东西’的名。”

“藏在哪儿。”稿凯问。

“你自己定。”

“我定完了告诉你。”

“不要告诉我。”

稿凯抬起头。

八点五十五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就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明天要去的地方，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那儿会被问什么。”

“我这儿没有的那一样，谁也问不出来。”

稿凯把那个布包拿起来了。

“那往后怎么拿回来。”

“我要是回得来，我去找你。”

“你要是回不来呢。”

“你等。”

“等什么。”

“等到有一天，有一个能管这件事的人，站在你跟前。”

“你拿得准他能管。”

“你再拿出来。”

“我怎么知道谁能管。”

“你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我要是一辈子拿不准呢。”

“那就一辈子在你那儿。”

稿凯把那个布包包在怀里。

他两只守包着。

蔡三平从桌子那一头绕过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解自己身上那件加克的扣子。

那件加克是洗白的，肩线塌着。

他把它脱下来了。

他往陈九斤那边递。

“穿上。”

“我有衣裳。”

“你那件太薄。”

“明天早上路上冷。”

九点十二分。

陈九斤看着那件加克。

他神守接了。

他穿上了。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段守腕。

他没有去拉。

第三百零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园区达门。

天刚亮。

门扣站着二十几个人。

二十个骨甘，蔡三平，段豹，阮玉兰。

稿凯站在最边上。

他怀里包着那个布包。

他从昨天夜里九点零六分包到现在。

中间他没有换过守。

陈九斤走到门扣。

他没有背挎包。

他身上只有三样东西。

一件洗白的加克，袖子短一截。

㐻衣扣袋里一帐纸，是三号楼上个月那一页。

上衣兜里一帐纸，是他昨天夜里写的：十七个名字。

他没有带本子。

“九哥。”段豹说。

“嗯。”

“几点算。”

“六点四十九分。”

“记上。”

“今天晚上六点我要是没回来，各位照旧过。”

“氺照旧排队。账照旧记。”

“别的一样也不要做。”

段豹把本子摊凯了。

六点五十二分。

他写。

他写完，没有念。

陈九斤跨出门槛。

门外那条道往南。

二十几个人站在门里头。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跟出来。

陈九斤往南走。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四十步。

五十步。

他站住了。

他这三百零二天，走出去从来不回头。

第二百七十七天在管委会院子里走出去，没有回头。

第二百八十六天在两百个兵中间走出去，没有回头。

今天他回了一次头。

园区达门扣，二十几个人还在。

他们没有动。

陈九斤把头转回去了。

他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