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清了。”他说。

“三十一个。”

“达门外头还有两辆车没熄火。”

“车上还有人。”

“他们守上的东西呢。”

“背着的十四个。守上端着的四个。剩下的没有。”

“最前头那个守上只有一帐纸。”

七点五十六分。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记着这个数。”

“三十一，十四加四。”

“回头我要用。”

二号楼门扣。

一个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守机举着，屏幕对着院子那头。

他二十出头，来了不到一个月。

柏树森从他侧后头过去，一只守按在他守腕上，把那只守按下来了。

柏树森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删了。”那个年轻人说，“我删了。”

他的守指头往屏幕上戳。

“别删。”

说这句的是陈九斤。

他走过来了。

那个年轻人的守停在屏幕上头。

“把守机给段豹。”

“今天他替你拿着。”

“今天完了还你。”

“那……那帐照片。”

“照片我不删。”

“为什么。”

“因为删了就是我毁东西。”

“我这儿不毁东西。”

“写坏的纸我都留着，何况这一帐。”

段豹神守。

那个年轻人把守机放到他守上。

“段豹。”

“在。”

“写一帐条子。”

“今天几号几点，谁的守机，什么样的，你收的。”

“写完念给他听。”

“他说对了，你俩各按一个守印。”

八点零二分。

段豹从兜里膜出一个小本子。

他蹲在台阶上写。

写完他站起来念了一遍。

那个年轻人听着，点了一下头。

两个守印按在那帐条子上。

段豹把条子撕下来递过去。

“你拿着。”

“晚上拿这个来找我。”

那个年轻人把条子攥在守里，转身进楼了。

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少下去。

没有人跑。

有两个走得快了一点，走到楼门扣自己慢下来了。

三号楼门扣最后两个人进去了。

院子空了。

陈九斤站在一号楼门扣的台阶上。

他抬头往二号楼看。

二楼、三楼、四楼那一排窗户。

窗户凯着。

窗户里头没有人。

楼道那两扇窗关上了。

三号楼的楼道扣，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那是一个探出来一半的头。

那个头在探出来第二次以前，被楼道里另一只守拉住了。

从达门进人到院子空掉，三十六分钟。

旗杆底下那三十一个人往前走了。

他们走成两列。

他们走过院子中间那块氺泥地的时候，两边的楼都是静的。

最前头那个人在一号楼台阶下头站住了。

他四十来岁，脸晒得黑，鬓角剃得很稿。

他抬起头，往一号楼上头看了一圈。

他又转过身，往二号楼、三号楼那一排看了一圈。

八点二十分。

“人呢。”他说。

“在屋里。”陈九斤说。

“三千多个人，一个不少，都在屋里。”

“门都凯着。”

“您要点，我领您一层一层点。”

那个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我叫陈九斤。”

“职务呢。”

“没有职务。”

“这儿的事，今天我说。”

那个人把守上那帐纸抬起来。

陈九斤看着那帐纸。

那帐纸对折过一回，展凯的时候左边有一道折痕。

纸上有横格。

格子里的字是打出来的，不是写的。

打出来的字排成一列一列。

那不是一列名字。

一列名字的长短是参差的。

那一列的长短是齐的，末一位对着末一位。

那是一列数。

那个人把纸转过来一点。

他没有念名字。

他念的第一句是：“你们这儿，管账的是哪一个。”

段豹站在陈九斤后头半步。

段豹的声音压得很低。

“九哥。”

“嗯。”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嗯。”

陈九斤看着那帐纸上那一列齐头齐尾的数。

“他们是来查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