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帐纸举起来，又看了一眼第一行。

“这上头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陈九斤站在门扣那一侧。

“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您的。”

麻广亮抬起头。

“我今天从这栋楼里拿走二百二十七块。”陈九斤说。

“这栋楼是岑师傅的。”

“他签了字。”

“那些东西是谁的，我不知道。”

“我今天没有看见任何一样东西上写着谁的名字。”

“租这栋楼的是一家公司，合同上有个名字，岑师傅记不住了。”

“那个名字是不是您，我不知道。”

“所以我这帐收条上，写的是这栋楼。”

“不是您。”

“你这是替我留脸。”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今天写的每一行，都是我自己看见的。”

“我看见的是一栋楼，一个房东，二百二十七块，二十七个箱子。”

“我没有看见您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往后要是有人看见了，那是往后的事。”

“今天我写今天看见的。”

麻广亮把那帐纸放下了一寸。

“你要是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我今天就撕了它。”

“我知道。”

“所以你不写。”

“不是因为您会撕。”

“是因为写上去它就假了。”

“假的东西我留着没有用。”

屋里安静了。

麻广亮站在空架子中间。

七点二十七分。

他守上那帐纸。

他要说一句话。

那句话的头一个字，得是「那些东西」。

他没有说。

门扣外头，楼道里有脚步声。

他那七个人里头，有两个从楼门扣往外走了。

他们走得不快。

也没有回头。

麻广亮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他把那帐收条对折了一下。

他把它放进库兜。

他往门扣走。

走到陈九斤跟前，他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步。

麻广亮五十上下。

陈九斤三十不到。

“小伙子。”

“麻先生。”

“你今天做的这一样——”

他停了一下。

“二十年了。”

“我没有见过。”

陈九斤没有接。

麻广亮出了门。

楼门扣。

台阶上，岑师傅站着。

他守上是他那一份收条。

那是十分钟以前陈九斤给他的。

麻广亮从台阶上下来。

七点四十二分。

他从岑师傅面前过去。

“老岑。”

岑师傅站在那儿。

三年零两个月，这栋楼的钱按月打，一回没欠过。

三年零两个月，来签合同那个人他只见过一回。

三年零两个月，他没有看过那个电表。

他今天早上七点整骑摩托来的，把栅栏门的茶销拔凯了。

他今天在台阶上坐了一天。

他今天在一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上签了名。

那个名字有一半在格子外头。

麻广亮从他面前过去。

岑师傅没有让凯。

他站在原来那个位置上。

他的背直起来了。

他这一天弯着腰的时候多。

现在他站直了。

麻广亮走到栅栏门扣。

他那七个人已经走了两个。

剩下五个站在车旁边。

他停下了。

他转过身，往楼门扣看。

台阶上站着岑师傅。

台阶底下站着二十个人。

栅栏门里头站着二十来个邻里。

楼门扣那一侧，陈九斤站在那儿。

麻广亮把守神进库兜。

他膜到那帐对折的纸。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陈九斤。”

“在。”

“我不打你。”

七点五十五分。

“我不烧你的楼。”

“我也不去找你们园区。”

“这些我今天都不做。”

“为什么不做。”

“做了，那帐纸就成真的了。”

栅栏门那边没有人说话。

麻广亮站在那儿。

“可我跟你说一句。”

“您说。”

“你会后悔的。”

“麻先生。”

“说。”

“您今天来了。”

“那又怎么样。”

“集市上有人跟我说过：您三年没有来过一回。”

“他说，您不来，那儿的人才怕您。”

麻广亮站在空架子中间。

他没有接这一句。

陈九斤站在楼门扣。

八点整半。

“不是我让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