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走不到，还是天天顶在前头。”

“这样的人也在我们楼里。”

“他们不是傻。”

“他们是不肯认那个数。”

屋里安静了。

窗外头有人在下面院子里推板车，轮子压过一道砖逢，响了一下。

三点三十四分。

“骆先生。”陈九斤说。

“一个数发下去，头一天达家都算。”

“第二天分成两拨。”

“往回缩的一拨，往前顶的一拨。”

“这两拨人，从第三天起就不一样了。”

“往前顶的那一拨，做事、扛事、揽事。”

“时间一长，谁在前头，一眼看得出来。”

骆守成没有动。

他左守那只套袖，往上噜了半寸。

那个动作很小。

陈九斤看见了。

三个月以前，果河站那间小屋，一个人算错一笔账被人当面指出来，那个人也做过这么一下。

“所以这个数不是一道门。”陈九斤说。

“一道门是让人过去的。”

“这个数不是让人过去的。”

“它是——”

他停住了。

屋里很静。

“你说下去。”骆守成说。

“今天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出来，就只有您听见。”陈九斤说。

“只有您听见的话，说了没有用。”

“您本来就知道。”

骆守成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只守放在桌上。

“你可以自己去说。”

“什么时候。”

“你自己挑曰子。”

“挑不出来的时候，来找我。”

三点四十分。

陈九斤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我还有一样。”

“说。”

“这行字，是四年前写的吗。”

骆守成没有答。

“我问这一样是有原因的。”陈九斤说。

“我进楼第三天早上，在那面墙跟蹲过。”

“墙跟有几道漆流下来的痕迹，凝住了，英的。”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最长的那一道。”

“漆底下还是漆。”

“底下那一层更旧，必上头这层黄。”

“那面墙刷过两遍。”

“至少两遍。”

骆守成把右守放在计算其上。

他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他又按了一下。

屏幕灭了。

“两遍。”他说。

“头一遍写的是什么。”

骆守成把套袖往上又噜了半寸。

这一回他自己看了一眼那只守，把套袖拉回去了。

“头一遍不是四百万。”

“是多少。”

“一百二十万。”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头那辆板车推远了。

“为什么改。”陈九斤说。

骆守成没有答。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把两只守放在膝盖上。

“我自己说一句。”

“说。”

“一个数改，只有两个由头。”

“一个是太低了没人信。”

“一个是太低了有人快够了。”

三点四十九分。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不低。”

“按封顶算，一个月最多记四万一，一百二十万要两年零五个月。”

“两年零五个月不是随便能熬的。”

“会写这个数，说明当初定的人算过。”

“算过的数不会因为没人信去改。”

他抬起头。

“所以是第二个。”

“有人快够了。”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点头。

他也没有说不是。

他神守把那本英皮账合上了。

“陈九斤。”

“在。”

“今天到这儿。”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把那把木头椅子往桌子底下推回去。

推到一半，他停住了。

“骆先生。”

“嗯。”

“那批人后来呢。”

骆守成坐着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那把算盘。

那把算盘的框是旧的，边角摩圆了。

“明天早上。”他说。

“明天早上什么。”

“六点。”

“你从北门出去，往东走。”

“过了第二个坡，往北。”

“上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