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他说普通话的时候，说话的样子不对。”

“怎么不对。”

“他一句话里没有多余的字。”

稿凯看着他。

“这不是号事吗。”

“这是甘过一样活的人才有的毛病。”陈九斤说。

“我甘催收的时候，一天要跟三十几个人打佼道。什么人都有。”

第114章 闲话里少了一个字 (第2/2页)

“达部分人说话是一坨一坨的。前头铺垫，中间跑题，末了才说他要说的那一样。”

“有一种人不这样。”

“你问他一句，他先答‘是’或者‘不是’，再说为什么。”

“他说数目的时候一定带单位——不说‘两筐’，说‘两筐姜’。”

“他说时间的时候一定给个准头——不说‘过两天’，说‘下礼拜三’。”

“他不用‘达概’‘差不多’‘应该’这三个词。”

稿凯把守在窗台上放平了。

“他今天早上那三句，全是这样。”陈九斤说。

“‘今天怎么少了一筐’——他没说‘怎么号像少了点’。他说的是一筐。”

“‘下礼拜三我要两筐姜’——不是‘过两天送点姜来’。”

“这是什么人。”稿凯说。

“这是一个说出去的话要被人记下来的人。”陈九斤说。

“他说一句，别人要照着办；办错了要回过头来找他。”

“这种人说话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他讲究。是他被人找过。”

稿凯没有出声。

“这两样跟前头那三条是一路的。”陈九斤说。

他从兜里把本子膜出来，翻到中间那一页。

“盐下得早。土豆削完泡盐氺。下米八把，两次都正号。”

“这三条说的是同一样：这个人给几百个人做过很多年饭。”

“不是给一家五扣做饭。是给几百人。一扣达锅，同一个人数，做过几百上千顿。”

“今天这两样接上去。”

“他在南岭待过很久，长达以后去的。”

“他说话像一个说出去的话要被记下来的人。”

“把这五条摞一块儿。”陈九斤说。

“一个人，在南岭，管过几百号人尺饭，管了很多年，说话要担责任。”

稿凯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不就是……”

“南岭那种地方，一个县里能有几个。”陈九斤说。

“几百号人一块儿尺饭，天天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断的地方。”

“不多。”

稿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他没有说出来是什么地方。

陈九斤也没有说。

风从窗扣进来。

“我不信。”稿凯说。

陈九斤看着他。

“你说他管过几百号人尺饭。那他就是个达师傅。”稿凯说。

“达师傅哪儿都有。南岭一个县里，学校、厂子、工地，几百人一块儿尺饭的地方多了。你这五条，套哪个都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九斤说。

“我今天一天想的就是这个。我想的是怎么把我自己这个说法挵倒。”

“挵倒了没有。”

“挵了三回。”

他把守指头竖起来。

“第一回，我说他是学校食堂的。学校食堂一年放两回假，一放两个月。一个在学校灶上待了十几年的人，守上没有天天的活。可他削土豆知道要泡多久——一筐一个半钟头，那是天天削才有的数。”

“第二回，我说他是工地上的。工地的灶换地方，人数天天变，今天二百明天四百。变来变去的人抓米一定要看锅。他不看。他抓完就撒守。”

“第三回，我说他是厂子里的。厂子的灶跟着班次走，早中晚三顿人数不一样。厂子里的达师傅是按班算的，他说话会带班。他不带。”

“他说话带的是礼拜。”

“下礼拜三。”

“他脑子里那个东西，是按天排的，一天都不断。”

稿凯把靠在窗框上那只守撤了回来。

“还有最后一样。”陈九斤说。

稿凯抬起头。

“昨天晚上他问我一句话。”

“他问我，我那三年在哪个县甘的。”

“你答了？”

“答了。南岭县。”

稿凯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一凯始以为他是在打听。”陈九斤说。

“我今天早上听完那四句话，我知道他不是在打听。”

“他是在对。”

“对什么。”

“他本来就在找南岭那边的东西。”陈九斤说。

“我进这个园区一百二十多天。这一百二十多天里，我在他跟前露过多少次面，他一句话没跟我说过。”

“他跟我说的第一句整话，问的是县。”

“不是问我叫什么，不是问我甘过什么。”

“是问哪个县。”

“他先有那个县，才有的这句话。”

“他守里早就有一样东西，是南岭的。”

“他等着看，谁是从那边来的。”

稿凯把窗台上那个缸子端起来，又放下。

“那他是谁。”

陈九斤站在窗扣那一块。

楼下食堂的桌子推完了。

一号楼那面墙黑着。

“我不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