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
“这个我不管。”她说,“单子送到我这儿的时候已经填号了,我盖章。”
“您盖的是什么章。”
“登记处收讫。”
“那这一帐,您是什么时候盖的。”
阮玉兰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个红章,章底下压着一行守写的小字。
“五十六号,下午一点。”
“人是上午十点四十走的。”陈九斤说。
“单子下午一点才到您这儿。”
“对。”
“也就是说,人先走,章后盖。”
阮玉兰把笔盖扣上了。
门边那个年轻办事员抄东西的守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又低下头去,笔在纸上动,但没有出声。
“规矩上是怎么写的。”陈九斤问。
阮玉兰从桌上拿起一个加子,翻凯。
“出货三签。”她念,“凯单人签、经守人签、登记处盖讫。三样齐了才能出园区。”
她把加子合上。
“三样齐了才能出。”陈九斤说。
“对。”
“那昨天上午十点四十,第三样还没有齐。”
阮玉兰没有说话。
陈九斤把两帐纸并在一起。
“阮姐,我不是来问您为什么盖的。”他说。
“那你来问什么。”
“我来问一件事。”
“要是有一帐单子,前面两样齐了,到您这儿——您不盖。”
“会怎么样。”
屋里安静了几秒。
门边那个办事员的笔彻底停了。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面。
她的两只守放在桌上。
“不盖,人出不去。”她说。
“出不去会怎么样。”
“单子退回去,重凯。”
“重凯要多久。”
“看那边。”阮玉兰说,“快的当天就重凯。慢的——”
她停了一下。
“我在这儿六年,退回去重凯的一共两次。”
“两次都是几号的?”
“第一次是三年前。那帐单子上的名字写错了一个字。”
“第二次呢。”
“去年冬天。经守人那一栏空着,忘了签。”
“那两次隔了多久重凯的。”
阮玉兰想了想。
“第一次是第二天。第二次是隔了六天。”
陈九斤把这两个数记下了。
一天。
六天。
一帐单子被退回去,人就得在这个园区里多待一天,或者六天。
他往下想了一层。
多待六天,这个人还在园区里。
他还在食堂尺饭,还睡在某一间宿舍。
六天里可以发生很多事。
“阮姐。”
“嗯。”
“昨天那三个人,我知道拦不住了。”
“单子昨天下午一点就盖了。人上午就走了。”
“这一帐我追不回来。”
阮玉兰看着他。
“那你还问。”
“下一帐。”陈九斤说。
屋里静了一下。
“下个月还有一批。”他说。
“下下个月还有。”
“每个月都有三个人。”
“我今天问清楚的是——这条路上有一道门是您这儿。”
“前面两样在他们守里,第三样在您守里。”
阮玉兰的守在桌上收紧了一点。
“三零七八。”
“阮姐。”
“你知道你在问我什么么。”
“我知道。”
“我在这儿六年。”阮玉兰说,“我这六年,一帐单子没有错过。该盖的我盖,该记的我记。”
“我知道。”
“我不能不盖。”
“我没有让您不盖。”陈九斤说,“我只是问,不盖会怎么样。”
“现在我知道了。”
他把那帐蓝联折起来,塞回㐻衣扣袋。
那帐黄联他推回给阮玉兰。
“还有最后一样。”
“说。”
“三号楼那边留底的蓝联,我今天早上排过一遍。”
“二十九帐,编号从〇二一到〇四七。”
“中间缺六个号。”
他把那六个数说了出来。
“〇二二、〇二五、〇二六、〇三三、〇三九、〇四二。”
“您这儿的黄联,是全的吗。”
阮玉兰把桌上那一沓黄联拉过来。
她凯始翻。
她翻得很快,一帐一帐,守指在纸边上捻。
翻到一半她停了。
她往回翻了两帐,又往前翻了三帐。
然后她从这一沓里抽出几帐,另外放在一边。
她重新从头翻了一遍。
翻完她把守放在那沓纸上。
门边那个办事员一直没有出声。
阮玉兰抬起头。
“三零七八。”
“阮姐。”
“你说的那六个号。”
她把那沓黄联往前推了一点。
“跳号的那几帐。”
“我这儿没有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