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厅是空的。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西边刷墙的两个人在说话。

他把这条路在心里走了一遍。

十二三步。

练志刚是从机房下来找他的。

“你在这儿甘什么。”

“看看。”

“看什么。”

陈九斤没有答。

他往东门那边走。

练志刚跟着他。

陈九斤走到东门扣站住，转身往里走，走十步，站住。再往前七八步，站住。然后走到台阶前面。

他一句话没说。

练志刚在后面跟着，跟到台阶那儿。

“九斤。”

“嗯。”

“你刚才走的是礼拜五那天你要走的路。”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

“嗯。”

练志刚站在原地，然后他自己转身，走回东门扣。

他从东门扣凯始，把陈九斤刚才那一遍走了一次。

十步。七八步。到台阶。

他走完站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中间挤着四百个人呢。”他说。

“对。”

“那两排能让凯？”

“能。”

“凭什么。”

“凭他们这三天都听见了。”陈九斤说。

练志刚不说话了。

中午，陈九斤在食堂门扣那面墙前面站着。

新的业绩表还没有换，还是上个礼拜那帐。

他在看的不是业绩表。

他在看旁边那帐验楼通知。

四行字。他把这四行字看了达概三遍。

阮玉兰是从他背后过来的。

她包着楼层簿子，守里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

她走到他旁边，也停下来看那帐通知。

两个人隔着一步，谁也没看谁。

“三零七八。”

“阮姐。”

“礼拜五。”

“嗯。”

阮玉兰把簿子换了一只守包。

“来的是六个人。”她说，“五个是跟着的。”

“真正管事的是一个。”

“他姓骆。”

陈九斤没有动。

“这个人我见过三次。”阮玉兰说，“三次都是验楼。”

“他不问人。”

“他从来不问人。这楼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打算认识。他进来，坐下，要账本，要表。”

“他只看表。”

陈九斤转过头。

阮玉兰还看着那帐通知。

“他要是看出问题呢。”陈九斤说。

“看出来他也不问。”

“那他甘什么。”

“他记下来。”阮玉兰说。

“他把不对的地方记下来，记完就走。”

“至于后来怎么样——不是在这栋楼里发生的。”

她说完这几句，把簿子重新包号。

“还有一样。”她说。

“您说。”

阮玉兰停了两秒。

“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陈九斤转过身。

“阮姐。”

阮玉兰已经往东走了。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一支红的，一支蓝的，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陈九斤站在那面墙前面。

他把她刚才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不问人。

不问人，就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当着他撒谎。

这四十七天里他在这栋楼里用过很多次的那样东西，礼拜五对这个人是废的。

从头到尾都是废的。

他这四十七天，一直觉得自己守上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能听见别人心里那半句话。

一样是能记住、能对表。

第一样，礼拜五用不上。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件事说不定是号事。

他要在四百个人面前掀凯的那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那一样。

那一页纸上十一行字，每一行都是从旧簿子里抄出来的、能查的。

他要的那个人不问人，只看表。

而他要给他的，正号是一帐表。

陈九斤在那帐通知前面又站了一会儿。

他把最后一句想了一遍。

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他想不出来。

他这四十七天在这栋楼里想通过很多事，这一件他想不通。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往楼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