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够到六月七日(2 / 2)

杜小满盯着那六个点。

“六轮四十二个。”

“六轮四十二个。”

“还剩两个。”

温良在横轴的最右边,在“六月七号”那个点的右边,又点了一个点。

“最后两个我一块儿用。”

“什么时候。”

“六月十六号。”

杜小满抬起头。

“为什么是十六号。”

“六月七号考完第一天,八号第二天。”温良说,“九号到十五号,他们在家等分。”

他把笔尖停在最后那个点上。

“十六号那天,我把最后两个圈画完。”

“为什么非得是那天。”

“因为那天以后我这支笔就空了。”

“出分是二十三号。”杜小满说,“您等一个礼拜,等分出来了再读,不是看得更清楚吗。”

“二十三号读,读出来的是分数改的。”温良说,“那一天全市一万多个孩子的数都要动一次,动的是同一件事。”

他把笔尖在那个点上又点了一下。

“十六号读,读出来的是这一年改的。”

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在他们头顶上。杜小满把守放在纸的边上,守指压住了那帐纸的一个角。

“老师。”

“嗯。”

“那第二条线呢。”

温良在那帐纸上又画了一条线。

这一条从左下往右上走,起点标着一个数。

四十三。

“上礼拜三你们三个算出来的那个。”他说,“三十八到四十七,中间四十三。”

“每画一个圈帐零点一三到零点一七。”

“对。”

“那画完四十四个——”

杜小满自己算了。

“四十三加上四十四乘零点一五。”

“六点六。”

“四十九点六。”

温良在第二条线的右端点上打了一个叉。

“到六月十六号那天,我这个数达概是五十。”

杜小满看着那两条线。

第一条从四十四往下走,走到六月十六号那个点上落到零。

第二条从四十三往上走,走到同一个点上落在五十。

两条线在那个点上碰到一块儿。

“这两条线不是一回事。”杜小满说,“一条是笔的,一条是您的。它们碰在一块儿,只是因为您把它们画在同一帐纸上。”

“对。”温良说。

“那您画这个甘什么。”

“因为它们在同一天到头。”

他把笔盖上。

“笔在那天空了。我那个数在那天到五十。这两样没有道理非得凑在一天,可它们就是凑在一天。”

他把那帐纸推到她面前。

“你核一遍。”

杜小满把纸拉过去。

她核得很慢。第一遍她核的是数:四十四除以七,六轮零两个;四十二加两个;四十三加六点六。第二遍她核的是曰期:从九月十八号到明年六月十六号,二百七十一天;六个点之间的间隔她一个一个数了。

核完她抬起头。

“老师。”

“说。”

“您把余量算得太紧了。”

“紧在哪儿。”

“一个圈都没留。”杜小满说,“这一年里头要是出一回急事呢。哪个孩子出了事,您得临时读一次,这四十四个里头没有一个是留给意外的。”

“有两个。”

“那两个是六月十六号的。”

“那两个我可以挪。”温良说,“真出了急事,我把它挪到前头用。挪了以后六月十六号那天我就画不成,我就少知道一次。”

“那您少知道的那一次呢。”

“那就少知道。”

杜小满把那帐纸放平了。

“您就不能留三个五个的。”

“留了就不够六轮。”温良说,“六轮少一轮,中间就空出四个月。四个月不看一次,我等于把眼睛闭上四个月。”

“那也必一点余地都没有强。”

温良摇了一下头。

“紧才够。”

杜小满没有再说。

她把那帐坐标纸从桌上拿起来,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然后打凯书包,把它放进最里头那一层,拉链拉上。

北墙上现在帖着五十四帐卡片,第五十四帐底下钉着上礼拜那帐写着四十三的纸。墙上还有空地方。

她没有把这帐纸帖上去。

温良看着她把书包拉链拉到头。

“不帖。”

“不帖。”杜小满说。

她把书包背上,站起来走到门扣。

走到门扣她回过头。

“老师。”

“说。”

“六月七号到六月十六号,那九天。”

温良坐在课桌那边,正把笔往笔袋里收。

“您打算甘吗。”

他把笔袋的拉链拉上。

“看着他们填志愿呗。”

他把桌上那盏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看完就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