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正文完(1 / 2)

悄悄 游洛沅 3235 字 2天前

第94章 正文完 以后夜夜都

去往宣政殿的路, 裴慎之熟稔万分。

和孟声平那股随着百官一起走、担心着今天早朝晏青那家伙会不会为难他的劲不同,他是认真做着臣子,为安朝百姓福祉有着实绩。

他们是何时走入宫中禁卫眼皮子底下的, 已无人追述。

夜,酉时。

晏青一身白衣, 有如去见鬼魂, 本是鬼魂。

当裴慎之与孟声平站在一起,身形举止几乎一致,他过往无从下手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两人竟是一对双生子, 自古以来都难以得见的双生子。

他忽然记起, 先帝最想要子孙满堂时, 甚至强制新妃喝下特制的药, 想要一次生出两个儿子,可惜, 往后的后妃皆未再有过生育, 这都是前朝往事了。

萧家人, 尚为九殿下的他是有极大印象的。

晏青的灰眸闪过少许黯然,话语间是批评:“当年你与我同困匪徒牢狱之中, 我才并未深究你的身世。”

“而你。”青年望着面前坦然出现的裴慎之, 略一停顿。

“你实在不像个萧家人。”

凉薄至极, 却又对眷属重情重义,这是萧御史当年掩盖住的真相, 而他究竟是想要复仇,还是企图借此谋逆得到天下,已经无从得知。

晏青是当今天子。

在察觉如悄与裴太傅私下会面后,他并未提醒, 反而记起当年裴慎之为何要将如悄送到江南,又得长公主的密报,将裴慎之与江南孟家商会有所来往的事情坐实,派他去巡田,要他在路过淮洲城时披上龙袍假扮天子。

晏青望着裴慎之处之淡然的模样,终于伸手欲从孟声平的手中接过图籍。

却被蛰伏着的孟声平捏了回去。

“陛下。”

男人用另一只手摘下面具,露出与身侧男子全然相像的脸庞,黑眸微眯,嘴角带着股自嘲般的笑容,倏地,他耳尖听到了周围宫墙上架起的弓弩,有些无辜地举起手。

“别激动,我只是想提个条件。”

“这里并非是我的生意场,我知道的。”

孟声平微扬下颌,墨发随着风起微微摇晃,殿门后的烛火也跟着影影绰绰。

晏青倒是真的忘了。

他的瞎是假,作为鬼面人,夜视极佳是真。

可他并不觉得如悄会忘。

所以现在的悄悄,故意举着一盏灯躲在门后,真的,很不听话。

“许久不见了,要出来吗,悄悄?”

有些轻狂。

门后的如悄嘴唇翕动,就要迈步,忽听身后的男人从她臂弯下抱紧,他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脸蛋,凑在她耳边隐忍闷声。

他在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一次的警告倒是来得及时,如悄推开崔袂,手中的烛火在这一瞬暗淡了下去。

殿外,安静到只听得见心跳声。

如悄的脚步同样很轻,厚重的宫门挡住了她,她侧身走了出来,一身素淡的冬衣,一圈兔毛领子裹在细白的脸颊前,杏眸里带着些隐秘的,偷偷的,道不明的情绪。

她很快被晏青牵住了手。

帝后将于春日成婚的消息遍布长安,已经不是秘密。两人的爱情被百姓们所歌颂,一同在江南抵抗恶人,皇后救下隐瞒身份的皇帝,皇帝以身相许两人于山中成亲,诸多密友见证。

好幸福啊。

那故事里面的其他人呢?

“……”

如悄没有被孟声平这样死死盯住过,或者说,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真正的孟声平了,男人此刻的黑眸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目光给她的感觉,比冬天的雪还要凉。

此时正该有一场大雪。

她抬眼看着晏青,青年手一挥,让宫墙上的禁军们撤走弓弩,隐匿回夜色之中。

这时候,女孩才敢顶着孟声平的凝视,错开眼,去看老师。

这一别是三年。

少时的她从未想过和老师分开这样久。

她怨过他吗?

已经很难说清楚了。

人生二十一载,如悄已经知道什么是遗憾。

往年厚雪封了路,若是想要玩裴府去送行,得等雪扫干净,才得去,如悄每年都能见到那时候的老师,他沉稳地抬眸,亲自问她:“雪大,可有受凉?”

而今,裴慎之沉声平述了两个词。

“长大了。”

“也勇敢了很多。”

如悄没有作声,抱住了他。

男人的手愣在空中,待怀中女孩脸埋着呜咽,才骤然落在她的后颈,似是哄孩子一般轻拍了两下,他弯下了腰让她能舒服些,垂着睫只感受到如悄抖得厉害,明明过了三年,身形却和以前很相似,要他很注意,才抱不到满怀。

力气无言地收紧。

如悄把压抑的好多好多委屈都淌在了老师的衣裳上。

下雪了。

晏青空出来的指尖碰到了坠落的细雪。

他的目光抬眼看向墙檐上仍然站着的黑衣人宿泱,无声警告。

雪落得越来越大,如悄渐渐停下抽泣,从裴慎之怀中红着眼睛起身,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仰起头的时候,后腰又被大手握住。

陛下的肩上也落了雪。

如悄想起她离开长安的那一年,听崔袂说,是晏青提出要携她南下,那时候的夜里,他也是这样目视着她被老师送出来的吗。

裴慎之的心跳渐渐如呼吸般沉了回去。

在如悄回过身时,他的目光才投到她的身上。

视线再无对错。

忽,风卷雪飘,声势浩大。

男人双膝跪在地面,叩地沉声。

“裴某为官数十年,知行合一,亦用数年教导兄弟与盟军部下,勿烧杀抢掠,需从善为德,所献之册有三万盟军详细的名称年纪,上至八十岁老朽,下至无辜稚子,裴某以身为证,求陛下从宽处置,免兄弟们一条死路!”

孟声平跟着跪。

他的目光仍然盯死在如悄的脸上,突然明白了什么,又无形地翘了翘唇。

如悄的手被晏青十指相扣,锁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老师叩首长跪,而孟声平,她的东家,仍用着那张相似的脸把她困住,她只能被迫回望。

在他去巡田之前,他说,他不想再搅弄风云,不想看到这个海晏河清的地方再乱起来。

千金难买的是盛世太平。

孟声平说这件事情终需要有人出来抗,他自小跟在母亲身边,虽说看那个狗男人不爽,却也亲手报仇雪恨,而后锦衣玉食多年,武功也会了,瞎子也当了,哥哥喜欢的女人也爱过了,他并非这个朝代必须留下的人。

他让她放心,很快把他的老师换回来。

如悄不知道江南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大概猜到了。

当年的她想要在尚书面前顶下小姐不开心的罪责,被老师三言两语化解,而今的老师又怎么会让孟声平独享这份“谋逆”之罪。

他总是这样替所有人做出选择。

很讨厌。

如悄冷着脸看向面色如常的晏青。

他这时灰眸微顿,落回她仍然带着泪光的脸上,没有问她为何不惊讶裴慎之没死,也没有问她究竟瞒了他些什么。

或许早就该有答案了。

眼前的裴慎之肯认他为明君,是否也有如悄的一份。

而孟声平所谓的“条件”,也仅仅只是让如悄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而已。

能让多少人头落地,让举国动荡的谋逆之罪,最后归于已死的裴太傅,这一局,裴慎之先攻后守,赢得彻底。

而棋局外的观局之人,从来都只是他身旁的如悄。

女孩待晏青垂下灰眸时才偷偷弯了弯唇。

那卷图籍在帝王手中摊开,如悄看到了老师的字迹。

她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偷偷看了眼天上慢慢坠落的雪花,空出来的那只手对着远处走来的宿泱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