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用了膳,便去了懋勤殿,召来内大臣们议事。
议的是如何处置吴世璠及吴三桂九族和旧部。
方才还和皇后有说有笑的帝王,此时面色却是肃杀的威严。
蟠龙金柱上,“吴逆伏诛”的四个大字墨迹未干,透着挥斥方遒的杀伐之气!
——那是方才帝王御笔亲书。
“吴贼罪大恶极,九族当诛!”
“传朕旨意,封唐保住为二品扬威将军,赏三眼顶戴花翎!”
“着唐保住暂代云贵总督一职,令其将吴世璠军前处斩,吴三桂吴世璠之贼首送回京城,交由刑部悬于城门示众!”
至于吴三桂封赏的那些‘皇亲国戚’和‘高官’,康熙帝也是一个都没放过,凌迟处死的不在少数……
最后,便议到了和硕恪纯长公主府里,吴应熊尚在人世的嫡幼子和庶子们。
既然已经做到了对吴氏赶尽杀绝这一步,那吴三桂的亲孙子,自然是留不得了。
大臣们虽然不忍,但也不能留如此大一个隐患在帝王身侧。
留在天子脚下危险,打发去其他地界更危险,若吴氏还有残存的旧部……
他们猜皇上也是不忍的,不愿的,在亲情伦理上,更不能由皇上来开这个口。
最有眼色的明珠,便第一个站出来,说吴贼余孽,断不可留,连吴应熊的女眷,除了长公主,都该处死才是。
至于长公主,最好是寻一处青灯古佛之地,清修为好。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康熙帝沉默了。
【啧,好残忍,果然天家无亲情啊~】
意识溜达到乾清宫的系统,忍不住回来感叹。
玉泠正喝茶呢,闻言随口一问,就被惊了一下。
又问:‘那历史上康熙怎样处置这位长公主的呢?’
【历史上……吴世璠还要挣扎四年才被逮住呢。然后也是这样血流成河,连长公主亲生的幼子们都被处死了,长公主在幽禁中了却余生。】
‘这也太可怜了吧 ……’
清朝的公主,感觉比任何一个朝代的都要惨,就没有几个善终的。
这位长公主便是后世小说《鹿鼎记》里建宁公主的原型了。
或许,能像建宁公主一样,随韦小宝一起逃出宫去,就是她最梦幻的出路了。
玉泠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唤人伺候她梳洗更衣。
一刻钟后,她在慈宁宫外求见。
太皇太后也是多日未见她了,见了人就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可是大好了?”
玉泠微怔,转而问系统:‘她竟不知我不在宫中么?’
【不知道,以为你得了风寒。】
‘哇哦~小皇帝可以啊!’玉泠感叹道,‘想当初我刚穿过来那会儿,坤宁宫乾清宫对太皇太后来说可没什么秘密。’
这么短时间,他已经把这两处守得固若金汤了?
不过其中,应该也有太皇太后见他们越来越好,故意不管的因素在吧。
玉泠仗着老人家宠自己,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就把吴世璠被生擒,皇帝即将对吴氏赶尽杀绝之事说了。
又道:“只可惜了恪纯长公主的孩子们……”
太皇太后听闻此事,却十分稳得住,只眼神微微幽深。
她还反过来开解玉泠:“你也别觉得玄烨心狠,若到时候他真的不得已下杀手,那也是为了天下太平。”
‘啧啧啧,’玉泠不禁在心里感叹,‘咱皇玛嬷不愧是孝庄啊,这果决度,这对政事的敏感度……’
玉泠虽然可怜恪纯长公主,但她跟对方从无交集,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连太皇太后都没有办法保她的孩子,玉泠也不会那么不自量力去当这个圣母了。
不过玉泠还是想错了,太皇太后并没有完全束手不管。
因为第二日,恪纯长公主就递了牌子进宫求见了。
求见的不是太皇太后,也不是皇帝,而是她这个几乎不曾谋面的皇后。
玉泠好奇之下,便召见了她。
作为长公主,她一进殿便对玉泠这位皇后行了跪拜大礼,还自称‘罪妇’。
玉泠忙叫人看座上茶,接着便打量起这位公主来。
说实话,若不是她的朝服绣着公主才能用的蟒纹,恪纯长公主这一身旧衣的素净模样,真是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
她眼中有惶恐、有迷茫,但同时又透着公主该有的骄傲与不屈。
玉泠还未问她来意,她先开口了。
“罪妇听闻内务府正为女学寻合适的宅子,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玉泠:“……啊?”
恪纯长公主:“回皇后娘娘,如今内务府空置的宅子,若要修葺也是一桩麻烦事,不如就用恪纯长公主府吧。”
“吴氏谋逆罪孽深重,其子岂可再沐皇恩,住着先帝所赐的公主府。罪妇愿将府邸奉上,助娘娘办学之用。”
玉泠略一沉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你有所求,但……”
她没说完,让恪纯长公主自己体会。
恪纯长公主跪伏在地:
“罪妇听闻,皇后娘娘最是菩萨心肠,对女子老弱格外仁慈,罪妇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情了。”
“罪妇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娘娘心慈,尽力一试保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儿性命。”
“罪妇愿带着其余人等,以死谢罪!”
玉泠:“……”
无论是书里还是历史上,这位长公主在全家被康熙斩尽杀绝后,还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呢。
所以这就是母爱么?有机会的话,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生命也可以?
玉泠自认是做不到的,她确实被宠坏了,自己比任何人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玉泠沉默了许久。
也没有想出什么两全之法。
“你先回去吧, 本宫再想想。”
恪纯长公主顿了几秒,“是……罪妇告退。”
‘统子,’玉泠唤它, ‘吴世璠是长公主亲生的吗?’
系统:【不是哦~是庶子。】
‘那还好, 不然还真是不好办啊。’
当年吴三桂一反, 吴应熊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为了‘保住血脉’,竟动用吴氏京中所布暗棋,送长子吴世璠回到吴三桂身边。
又有吴三桂欲‘传位于’吴世璠之事, 若他亦是长公主血脉,那康熙帝岂能不迁怒于长公主?
又怎么可能饶过吴世璠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们?
系统:【但当年和吴应熊一起处死的吴世琳是。】
玉泠:‘……’公主还是惨。
乾清宫。
梁九功端着茶从外面悄悄进入懋勤殿, 等皇帝写下朱批, 合上一份折子才说:“皇上, 皇后娘娘谴人来邀您共用晚膳。”
玄烨刚拿起的新折子又放下, “长公主走了?都与她说了些什么话?”
梁九功一一禀明。
玄烨一听,倒是好奇玉泠是怎么想的。
“走,摆驾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 玄烨免了通禀, 自行进殿。
只见玉泠半倚在窗前贵妃榻上,眉间轻锁, 眼神中仿佛写着苍凉与悲悯。
玄烨轻咳一声,玉泠淡淡看过来, 仍未回神, 也没有起身相迎。
倒是两个贴身宫女吓得跪下,正要请罪,却听玄烨说:“都下去吧。”
二人告退,不忘关上殿门。
玄烨问:“你在可怜谁?”
玉泠张了张嘴, 又苦笑,摇了摇头。
玄烨笑:“你但说无妨,我提前免你的罪。”
“哦~”玉泠轻笑着站起,步伐轻盈绕过案几,仿若无骨般依偎进玄烨怀中,才说:“那我可说了。”
“说吧,”玄烨指尖把玩着她头上的金色的流苏,“朕不怪罪。”
“唉……”玉泠叹息一声,“清……本朝的公主太可怜了。”
玄烨眼尾一跳。
玉泠:“一出生,便写好了联姻的命。我方才得知,长公主出嫁时虚岁不过13,还是个小孩子呢。”
“闺名是没有记载的,嫁娶是不由她的,额驸是能纳妾的,夫家有事她是要跟着倒霉的……”
“胡说什么?”玄烨低头捏了捏玉泠的脸颊,“她们生为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就该为大清国祚安稳而出力。”
玉泠拍开他的手:“没有说她们不该出力,只是既然出了力,又这般安分守己为大局考虑,便不该是这般凄惨的结局。”
她转头抬眸看玄烨:“皇上,这世上唯有你,能给公主们换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玄烨被她这个角度仰视着,期盼的眼神仰望着,很难说出一个不字。
她说得没错,这天下,他说了算。
若在几年前,他还不能如此笃定,但如今三藩一除,这天下还有他不能做主的事情吗?
这个姑姑,如今成了棋局上最烫手的子。
杀光吴氏血脉,便能够永绝后患,干净利落。
但皇后太心善了,想保下公主和孩子,他便不能如此绝情。
“皇上不如见见那几个孩子。”玉泠提议。
玄烨沉吟良久,才说了好。
玄烨知道,她能让他们口中说出真话。
是夜,长公主的两个幼子和两个庶女被秘密送进坤宁宫。
请安后,他们跪伏在地不敢起来,不敢直视天颜。
玄烨直接问:“你们父亲死了,你们可怨恨朕?”
他话落,地上的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回皇上,罪民不敢!”
“回皇上,我等对皇上和大清绝无二心!”
“回皇上,吴逆当诛!”
“回皇上,罪民等罪该万死,只求您念在母亲是皇室血脉的份上,饶她一命罢!”
给长公主求情的,正是她的亲儿子吴世瑜。
玄烨是何等的聪明人,一听就判定他是被人特意教导过的。
孝顺的孩子容易让人心软。
他转头看玉泠,眨眨眼,暗示。
玉泠也朝他眨眨眼,啥意思啊?
玄烨无奈,只好明说:“你不是有令人说真话的法子吗?我不想浪费时间听他们说这些假话。”
这话一出,吴世瑜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玉泠确实还能换真言符,自从她回宫后,玄烨对她上心,宫斗积分时不时就增加一些。
可是……
“皇上,有些事呢,论迹不论心。”
“嗯?”
“你想要饶过长公主和无辜孩童的性命,可又怕他们以后再生祸端。”
“没错。”
“可你现在就算听到他们的真心话里,是感激,不是怨恨,不还是不放心他们将来再生出异心?”
“……”
“我认为,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们能一辈子安安分分,便可以了。”
玄烨问:“你有法子让他们一辈子安安分分的?”
“有,皇上信我的话。”
玉泠没有起身,手一挥,几道光没入孩子们的眉心。
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很想问这是什么妖法?
“我已在你们身上种了……”她玉泠卡了一下,实在编不出来,“种了东西,以后一旦发现你们有谋反之心,便能在千里之外,令你们爆体而亡。”
玄烨:“……”
系统:【……宿主你也太敷衍了。】
‘无所谓了,皇帝若是决意要处置了这些孩子,是见都不该见的,否则必将心软。
在他答应见他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已经答应饶过他们性命了。’
‘走个形式,不管双方信不信,都有个交代。’
孩子们知道自己被饶过性命,皆是千恩万谢。
“行了,下去吧。”玄烨挥手。
孩子们出去后,长公主也被召见了。
“皇上容禀,这是我从刁奴处审出来的供词。”
恪纯长公主把手中折子举过头顶。
玄烨接过来翻看,越看越气。
好啊,吴三桂可真是有通天的本事,这几年竟还能在京城安插这么多棋子?!
不止公主府,竟还有朝廷官员与他暗通款曲!
只是,长公主只是审了刁奴,还没有来得及挖掘出更多余党来,这些,便得康熙帝去头疼了。
“皇上容禀,是瑜儿他们发觉这几个刁奴不对劲,告诉我的。”
玉泠帮着说话:“这几年孩子们应该没少受这些人暗中挑拨,但关键时刻能明事理知大义,便是你教得好。”
玄烨看了玉泠一眼,有些无奈,她都学会旁敲侧击了。
他对长公主道:“朕知道了,今后,你也要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明事理知大义。”
“罪妇——谢皇上皇后恩典!”
没两天,公主府请罪的折子递到御前,康熙帝召来议政大臣们商议。
大家各执己见,索额图坚持认为必须斩草除根,连长公主,也该赐她三尺白绫,以示天下人谋逆的下场。
他为太子考虑,怕留吴逆余孽在世,将来恐给新君添麻烦,当然是永绝后患的好。
可明珠观皇帝面色,却惊愕地发现,对索额图的义正言辞,帝王极其不悦,特别是在他说要处死幼儿时。
他心领神会,“皇上,恪纯长公主毕竟是皇家血脉,当年又是太皇太后令其下嫁……”
他和索额图唱起反调,皇帝眉宇果然舒展。
索额图哪里肯依,和明珠争得面红耳赤。
明珠很多说法其实站不住脚,但他就是不肯退让,东拉西扯胡搅蛮缠就是要保住公主一家人。
最后,康熙帝一句‘明珠说的在理’定了调,其他议政大臣便很有眼色地站队了。
此事可大可小,反正也影响不到天下大势,端看皇帝心里怎么想的。
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偏向,他们都知道该如何做,最后受伤的,只有索额图一人。
索额图:…………
最后明面上的处置结果,正如史书记载一般,吴应熊血脉皆被缢死,长公主被解除幽禁。
不同的是,这次恪纯长公主自请到五台山出家,为皇家祈福。
入秋时节,恪纯长公主轻装简行,两辆朴素的马车,在禁军的护送下,离开了京城。
但知情人都知道,马车里,还有她已‘被缢死’的四个子女。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会一辈子安安分分当平头百姓。
……
玉泠微服出宫,逛了逛公主府。
该说不说,这长公主府真是大啊,虽然这几年没有维护修补,但能看出原来的气派堂皇。
想当初,太皇太后也是真的想好好促成这一对的吧?
魏紫姑姑跟在她身边,“娘娘,您是说,女学中要有‘住宿区’?”
“是,咱们要把这里办成高等学府,将来允许外地来求学的女学生住宿,还得改建得宜居一些……”
“娘娘想得真长远。”
玉泠轻叹:“要走的路还很长。”
魏紫连忙说:“是啊娘娘,这路还很长、很难走,没有您在的话,以我们剩下这些许女人,怕是很难继续走下去的。”
系统冒出来:【宿主,她好了解你,她一定是明白你曾经安排后事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了。】
玉泠知道魏紫在担心什么。
她笑了笑:“放心,我领你们走。”
系统很开心,这么久了,它终于得了宿主的一句准话:
【宿主,你不想死啦?】
‘你猜,本宫怎么还不死?’
【因为宿主功德值不够,走不了?】
‘……不是。’
【那是……?】
玉泠耸耸肩:‘很简单,就是不想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玉泠一边修葺女学堂, 一边在民间招募女老师和女学生。
这还真不难找,京城许多从科举考上来的汉臣家里,女儿自小也是教琴棋书画的。
而王公贵族家的女儿, 读书或许不行, 但骑射基本会学。
玉泠要办女学, 满汉大臣打心底无不是反对的,自然也不愿意家中的女儿掺和其中。
可玉泠总有奇招。
她让系统查了康熙年间,后世都留有才名的女子资料,计划将人请进宫参加诗会。再通过报纸, 助她们名满京城。
【徐灿,年六十一, 前弘文院大学士陈之遴妻, 著有《拙政园诗集》等, 存诗二百四十六首。】
‘这么大年纪了?人在哪?’
【顺治年间随丈夫流放辽东, 历史记载她晚年生活困苦,不过还活到了八十一,应该挺健康的。】
玉泠:‘很好, 我会为她恢复良籍, 派人去好生请来。’
【顾若璞,杭州闺秀诗坛之冠, 年九十仍不废诗文。她不但教子有成,侄女、长媳、孙女、族女们都是名重一时的女诗人。】
‘哇!我就是要找这样的良师, 她能来吗?’
【现年该有八十八了……】
‘那她教出来的女学生也不错, 给我资料。’
【好,顾之琼、丁玉如、黄智生、顾娰、顾长任……】
玉泠忙着亲自写请帖的时候,知夏来禀说,乌雅氏求见。
玉泠一顿, 不知女主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让她进来吧。”
“娘娘,奴才想求您一个恩典。”
玉泠已经懒得应付她,直接道:“我知道你的底细,你也应该看出皇上不是你那个皇上。”
乌雅氏惊得一抖,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娘娘,我、我知道的。奴才求的是到奉月阁做个打杂的小宫女,只待到了年限后,出宫嫁人。”
玉泠意外地挑了挑眉,“是真心话?”
“回娘娘,我、我已享受过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这辈子,只想小富即安 ,在宫外过自在的小日子。”
玉泠:“你最好真是这样想的,我也不想与你为难,就如你所愿吧。”
……
康熙十七年九月,魏紫姑姑作为皇后的奉使抵达杭州,系统依赖于魏紫身上的‘监控’,收集到更多消息。
原来杭州有个钱塘闺秀诗社,名曰‘蕉园诗社’,正是由顾若璞的侄女顾若之所发起,连流放辽东的徐灿也曾加入其中,为‘蕉园五子’之一。
玉泠听闻,不由感慨:“我的见识还是太过浅薄与狭隘,你看我想做的事情,其实已经有人提前做了这么多年了。”
有趣的是,红楼梦里海棠诗社原型,便是这蕉园诗社。
不巧的是,这一年,诗社的发起人顾若之已于数月前离世。
不过早在十几年前,后起之秀的林以宁便组织同乡顾姒、柴静仪、冯娴、钱凤纶、张槎云、毛媞等擅长书画的才女,重新结社。
日后,她们将作为‘蕉园七子’,闻名西子湖畔。
系统:【这个林以宁,极有可能就是黛玉最重要的原型哦。】
‘咦?’玉泠提起了极大的兴趣,一脸吃瓜,‘怎么说?是不是说她重建蕉园诗社和黛玉重建桃花社的情景相似?’
【这是其中一个理由,第二是她母亲早逝,进士父亲对她视若珍宝,教她读书识字,十来岁时父亲病死,她从此寄人篱下。】
‘确实和林妹妹的身世相似。’
【第三是她擅画墨竹,写的是秀气的蝇头小楷,出版过两本诗集。】
【第四是传说她与表哥有过一段凄婉的爱情。】
‘咦?那后来呢,她表哥娶了别人?’
【哈哈,都说是传说了,实际上,这位表哥就是写戏曲《长生殿》的洪昇哦!】
‘哇,果然优秀的人身边总是同样优秀的人。所以这二人相恋是谣传?’
系统:【不知道哦,不过洪昇的妻子是他另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林以宁嫁了洪昇的表弟钱肇修。都是有名有姓的才子佳人。】
‘这关系……确实一听就能让作者编出许多纠缠不清的关系来哈哈哈。’
玉泠乐不可支,‘我爱听,还有没有谁是《红楼梦》原型?’
系统便又找了些野史给她听:【据说顾若璞就是贾母原型……】
玉泠给魏紫姑姑‘飞鸽传书’,命她务必将蕉园七子请到京城参加诗会,并透露出皇后欲聘请女老师的打算。
魏紫不负使命,不但请到蕉园七子,还在她们的引荐下,邀请到更多愿意上京的各年龄段才女。
玉泠没想到的是,年已八十八的贾母……啊不是,是顾若璞也想到京城凑热闹。
她自然是欢迎至极的,只是怕她年事已高,舟车劳顿加之天气渐冷,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然顾若璞却道自己预感到没几年活头了,便想着随心而为,此刻她便最想到京城瞻仰一番皇后娘娘凤颜。
玉泠只觉得这老太太当真活得潇洒,大手一挥,又加派了人手与御寒之物去接应。
因着照顾老太太的身体,回京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些时日,等到江南才女们抵达京城,已是腊月了。
车马太慢,引发玉泠又一番感慨,‘路还是得早点修起来啊!’
而此时,女学学堂已经修整一新,辽东的徐灿已在女学教了一个多月的书了。
整个人从最初的形容枯槁,变成如今的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正阳门外,她时隔十数年与诗社的老友们重逢,激动得热泪盈眶,嘴里一直说着‘谢皇后娘娘恩德’。
玉泠定了腊月十五这日,于宫中举办诗会,盛邀女学学生与京中素有才名之女赴宴。
一时间,收到皇后请帖的女子个个面上有光,风头无两。
没有收到请帖的人家无不扼腕叹息,早知道,就送家中女儿进女学了。
有些平时恃才傲物的女子没有收到请帖,这段时间,都不敢再出门了。
宫中无聊了许久的各宫娘娘们,听闻有诗会,个个都说想参加。
玉泠来者不拒,这些姐妹,如今大多是奉月阁的‘骨干’,辛苦了一年,想要放松放松,她哪有不应的?
更何况,三藩已彻底平定,宫里也是时候热闹起来了。
这次诗会办得十分成功。
以文会友、以诗会友,还有投壶骑射等比试,没有勾心斗角,女子们互相欣赏、相互学习,其乐融融。
直到宫灯初上,众人才依依不舍出宫离开。
玉泠也意犹未尽,与顾若璞老太太约定,过年后再在女学中举办一场诗会。
原本,这些江南才女来到京中,玉泠还发愁安顿她们的地方太小。
可在诗会后,这些才女都被各自或远或近的京中亲友相邀,住到了亲友们府中。
此次诗会中,有几名才女展露出惊才绝艳的才华,自此名声大噪,成了文人之中的名人……
玉泠乐见其成,只觉得女学的未来光明灿烂。
当然,对于女子诗会和女学,暗处还是有许多诋毁之声的,可玉泠并不在意。
……
康熙十七年冬,三藩彻底平定。
两广和云贵百废待兴,沈珏被破格提拔为两广巡抚。康熙允他直接走马上任,无需回京复命。
康熙帝御午门宣捷。
有大臣奏请大赦天下,却被康熙帝驳回,改为各地酌情减免赋税。并加开恩科。
三藩余孽尽数被押解上京,康熙十八年春,于午门外问罪处置。
天下大定,朝臣们再次奏请皇帝选秀以充盈后宫。
康熙十六年宫女小选后,本该在康熙十七年大选秀女进宫。
可一切皆因众人齐齐梦见皇后殡天之事,被皇帝叫停。
可如今朝堂上解决了最大的外患,皇后也安然无恙,王公贵族们的心思便又活络起来了。
正月还没过,连汉臣们也奏请选秀,康熙帝只觉得晦气。
早朝后,他来到坤宁宫,摸了摸玉泠的小腹,“皇后这里为何还没有动静?朕让人去寻妇科圣手来给你看看?”
玉泠一直吃系统出品的避子药,能怀孕才有鬼了。
“我确实难有子嗣,皇上你还是早做打算罢。”
玄烨倏然坐起,冷肃问:“你什么意思?”
玉泠淡然如常,“生不了的意思。”
玄烨:“是你不能生,还是,不愿生?”
系统跳出来:【宿主,你生啊!为什么不生?生一个孩子多少宫斗积分你知道吗……】
玉泠直接禁言了它。
实话说,玉泠就没有过生孩子的想法。至少目前完全没有。
她不觉得自己能在这古代的皇宫养好自己的孩子,生出来就是对他/她的不负责。
孩子长大以后,长成什么样、如何想,都由不得父母。
何况,他们将……生来就不自由。
是男孩,或许会卷入夺嫡之争;是女孩,或许会无奈和亲。
不过她虽任性,已经不像当初那般口无遮拦,有话直说。
她撒着娇反问:“我不能生,皇上是会嫌恶我吗?”
玄烨下意识就想否认,可含蓄惯了,只道:“如若是你身子有碍,朕定会帮你遍寻天下名医。”
我身体好得很!
“皇上,我知皇室讲求多子多福,不过子女缘分我不强求,我有胤礽就很好了,我会待他如亲子的。”
玄烨却以为她是真的不能生,只能转而说将胤礽视如己出,来安慰自己。
于是便也宽慰她道:“你说得对,要子女也讲缘分的。”
玉泠糊弄过去,笑问:“是不是前朝臣子让你选秀了?”
“不用理会,我看他们就是想塞自家女儿进后宫。我已经回绝了。”
玄烨这么说,却还是一脸烦闷,干脆枕着玉泠的腿,躺在贵妃榻上。
“这么轻易能回绝……你回来就摸我肚子,是他们拿中宫无子说事了吧?”
“哼。”玄烨冷哼一声,默认。
个个都扯什么‘中宫三年无子’,冠冕堂皇。
从康熙十六年八月到十八年正月,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半,偏他们能说成三年。
玉泠给他揉着太阳穴,心里也有那么点烦闷。
她确实不想生,也不会生。
但私心里,她不想皇帝去睡其他女人。
可她身在大清,身在皇宫,他坐在皇位上,这些事情便已经身不由己。
你如今看他专情,看他温柔,可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变。
——她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的想法不会变,又何求他人不变?
所以皇帝若有一日改变主意要选秀,要开枝散叶,她都觉得可以理解。
不过‘理解’不代表‘接受’,反正她还有金手指,届时她无法接受,再离开又何妨?
玄烨自然不知她所想,此时的他还记得当初她执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坚决地推了选秀之事。
在这节骨眼上,女学有了‘正式编制’,成了与国子监同等地位的‘女大学’。
皇后奏请封顾若璞为‘女大学校长’,位同国子监祭酒,位同从四品。
消息一出,朝堂内外皆震动不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懋勤殿内又是一片反对之声。
“女子为官, 祸乱朝纲啊皇上!”
“是啊皇上,此举有违纲常、有违祖制度啊!”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皇上!”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 愿为天下女子开蒙是好事, 但此举已属后宫干政了!”
“呵。”玄烨任他们激动地一个个站出来反对, 只冷笑一声,无人再敢言语。
“皇后干政?”
他平静反问:“皇后组建慈善社,筹集善款赈灾济贫时,你们怎么不说她干政?”
“皇后得先农神赐‘神书’时, 你们怎么不说她干政?”
“皇后派人刺杀了吴三桂时,你们怎么不说她干政?”
众人:“?!!!”
这是可以说的吗?!
无人敢应声, 玄烨:“怎么, 无言以对了?”
众大臣:“…………”
“仅仅是一个女校长, 你们便如此激愤, 皇后让朕问你们一句话……”
玄烨终于停下怼人,众人低着头互相使眼色,最后稀稀拉拉一起回:“微臣/奴才洗耳恭听!”
玄烨抬头看向众臣, 戏谑地问:“你们是否怕女子学成之后, 才学、才干在你们之上,才要打压女校?”
“这……”
众大臣面面相觑, 互相使眼色,想让别人先带头反驳。
终于, 汉大臣冯溥出列道:“皇上, 臣以为,女子便是读书,也绝无可能超越男子,我等只是反对设立女官!”
“是啊皇上, 不可开此先河啊!”杜立德也道。
索额图正要跟着附和,就听一道清越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承认女子优秀有那么难吗?”
玉泠一身宫装径直走进来,众大臣无语之下,也不得不行礼。
“奴才/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了。”玉泠目不斜视,直接皇帝身边。
玄烨自然而然地让出一半龙椅,她也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众臣:“………………”
这不就干政来了吗?!
“诸位大人,既然你们并不惧女子才学,可敢让翰林与女老师们比试一场?”
杜立德:“回娘娘,这不是敢与不敢之事,而是……男女同席比试,成何体统啊?”
玉泠:“你这么迂腐……我也有不同席比试之法,你们只说敢与不敢?”
“唉……”玉泠悠悠叹息一声,“我看啊,你们就是害怕,怕输给你们一向看不起的女子,怕有才干的女子动你们的蛋糕。”
蛋糕是什么,大家不知道,但有人被皇后激得应战了。
“呵,哪有不敢比的?”佟国纲冷笑道,“只怕她们届时输得太难看了!”
翰林院都是些什么人?那可是历届科考的高才之士啊!
“好!”玉泠笑着鼓掌,“既然要比,那就得设点彩头。”
玄烨看到她眼底的狡黠,配合地接话问:“何种彩头。”
“皇上,倘若翰林一方赢了,我便不再提女官之事,倘若女老师一方赢了,我大清便开设女官制如何!”
不等玄烨回应,众大臣齐齐跪下:
“皇上,不可啊!”
“皇上,此事绝不可儿戏啊!”
“皇上,此举必又给反贼攻讦朝廷的由头,动摇我大清国本啊!”
玉泠:“可你们不是断定男子必赢的吗?”
冯溥忍不了了:“皇后娘娘,朝政不是您玩闹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
杜立德也站出来,引经据典,说明后宫干政的严重后果,企图好好规劝玉泠一番。
玉泠听着听着,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就直说你们输不起好了,说这么多做甚?”
杜立德一噎。
玉泠:“要么就举行比试,输了朝廷开女官制,要么一个‘校长’的女官虚衔,直接给了省事儿。”
众大臣面面相觑:为什么此时他们会觉得,皇后娘娘只要了个女官虚衔,是那样通情达理……
玉泠:‘嘿嘿,当我提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他们就觉得之前的要求好接受了。’
明珠最会见风使舵,立刻出列道:“奴才以为,皇后娘娘说的是,不过一个女官虚衔,奴才以为可授之。”
其余人见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附议了。
玉泠却还不罢休,手一挥,‘天幕’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已经不如第一次在南书房见到时那般感到惊世骇俗,而是紧张又期待,这回娘娘又要整治谁?
可这回,天幕上的人物,谁也不认识!
玉泠淡笑着对玄烨道:“世人多看轻女子,不如咱们一起看看,从古至今,有多少男子都自愧不如的女子吧!”
虚拟屏幕上,是系统近来推荐给玉泠的‘AI动画’,模拟的是古往今来史上有名的女人一生。
玉泠觉得还挺好玩的,最近就看这个消遣。
她穿越前,人工智能还没这么厉害,没想到统子为了刺激她赚积分,还与时俱进,把后世的新鲜东西分享给她看。
玉泠消耗一些积分,便能请大家一起看投影了。
众大臣一开始是不屑一顾的,虽说史上也有过一些惊才绝艳的女子,但怎么比得上……
诶?诶诶诶???
方才这人不还是个小婴儿吗,我也妹眨眼啊,怎么就变成个小童了?
不对,又成少女了?!
破茅草屋什么时候成学堂了,诶,又变成梅园了?
人物成长、场景转换都十分丝滑,令人看得目不转睛,玄烨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女军事家、女政治家:妇好;
女子爱国第一人:许穆夫人;
首位修撰正史的女史家:班昭;
东晋第一才女:谢道韫;
史上唯一女皇帝:武则天……
不得不说,后世的AI和BGM都太有东西了,这些女子的故事,看得大臣们不是热泪盈眶,就是不知不觉跟着燃起来了!
每个视频看完,大家都是意犹未尽,胸口有股难以抒发的意难平……
给大家放了10个视频后,玉泠暂停下来。
众大臣猛然回神,看到同僚脸上的‘精彩纷呈’,反应过来自己也一样失态,纷纷低头搓脸。
玄烨:“怎么没有花木兰?”
玉泠小声笑道::“下次给你一个人看。”
冯溥回过神来,正色道:“数千年来,史上才女屈指可数,不能一以概之。”
玉泠却道:“我不是为了说服你们,只是给你看着玩。”
众大臣:“……”
娘娘也太促狭了。
“我真正想给你们看的是这个……”
她切换了内容,大家本以为还是这种能‘看着玩’的,却没想到,看到的是颠覆他们整个认知的东西!
还是AI制作,但这回展示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朝代,准确地说,就是当朝!
只不过展示的不仅仅是大清,更多的是大清之外的万国之地。
在大清为休养生息而闭关锁国之时,万国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变局,大航海、殖民扩张、资源掠夺、工业革命……
此外还有解说:
【当大清百姓一年到头在地里劳作,收成全看天意时,欧洲人已经开起工厂,各类产品飞速生产。
当大清百姓食不果腹时,洋人吃的是进口火腿、印度咖喱,喝的是俄罗斯鱼子酱、中国茶叶,连通心粉都从意大利运来。
当大清百姓还依赖土方治病,洋人已建立医疗体系,能预防天花、麻醉、输血、做手术。
当大清学子唯有‘笔墨纸砚’时,洋人学子已经用上地球仪、望远镜、显微镜当教具。
当大清女子被缠足陋习坑害时,洋人女子参加舞会、音乐会、进厂赚钱、上学、到处旅游……
说白了,大清还在为生存挣扎,洋人已经奔着现代化去了,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大臣们先是一脸懵逼、不敢相信,直到听见最后的结语,变成恼怒:
“天方夜谭!”
“胡说八道!”
“洋人乃蛮夷,未开化之人!”
玉泠嘴下不留情,“我看是诸位故步自封、夜郎自大吧?”
“还是那句话,要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很难吗?”
仅凭这真假难辨的天幕,满汉大臣无一相信玉泠所言,只觉得……她真是越发有亡国妖后之相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皇上淡淡地开口了:“是真的。”
这些,早在去年年初,他梦见玉泠殡天之前,她就以‘话本’的借口给他说过了。
百年康乾盛世之后,大清贪腐成风,开始腐败。
与此同时,西方各国开始了工业革命,科技、财富、武器等飞速发展,而大清闭关锁国,殊不知外面已然天翻地覆。
地大物博的大清,成了一群豺狼虎豹眼中待宰的肥羊!
而后,阿片烟祸国、割地赔款、八国炮火轰开国门、大清亡……
这些,他信了,但大臣们没那么容易信,不过,当前大清之外的变局,他却能说上一二。
“列位臣工,莫不是忘了传教士带来的万国舆图与几何学、格物之学、天文之学?”
“只不过诸位,皆将洋人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技艺,惯于看做奇技淫巧罢了。”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该作何反应。
反驳、质疑,显得自己愚昧无知。
可要叫他们更正自己的认知,又令人一时无法接受。
玄烨也知道,这些事实对于老臣们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了,他当然也要给他们时间去思索。
今日玉泠放这些视频,事先并未告知于他,都是任性为之,不过他也觉得‘是时候了’。
对他来说,撤藩内忧已解,接下来整个朝廷,自然是该应对外患了。
正好玉泠也算替他省事了。
“皇后给你们看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们,大清之外已是一派革新之相,而你们还墨守成规、不思变通,从女子能否授官之事便能看出,我大清危在因循守旧也!”
玉泠笑眯眯小声得意道:“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差不多吧,皇上说的更好些。
明珠:“皇上教训得是,是奴才们狭隘了,此时方知皇上皇后非是为了封女官此等小事,乃是为我大清国祚啊!”
玉泠嘴角抽了抽,果然是最会看皇上眼色的人才啊!
玄烨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今日所见所闻,回去好好想想。”
大臣们心情格外复杂地退下了,今天所见所闻实在给他们的心灵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当然,也有冲击不大的——因为他们压根儿不信蛮夷有这本事!
玉泠:管你信不信,先震惊你全家!
玄烨:又调皮了。
翌日御门听政。
纳兰明珠便提出,派出使臣去欧洲考察。当然,是玄烨安排他出头的。
大臣们纷纷赞同,只是这人选……无人主动请缨,迟迟选不出来。
佟国纲提议道:“不如让唐保住(沈珏)去?”
索额图暗笑道:“钮祜禄家未必肯。”
佟国纲:“我想皇后娘娘大局为重,定是肯的。”
哪知玄烨黑了脸:“我大清无人了吗?”
众大臣噤了声。
选人之事暂时搁置,但造船之事已提上日程。
工部全天下募集能工巧匠,玉泠用积分兑换图纸,沈珏远程策划办厂赚钱,玄烨也在为重开通商口岸做准备。
此前三藩之乱未清,办厂和开放口岸之事一再搁置,现在时机也算成熟了!
玄烨傍晚来到坤宁宫,就见玉泠正入神地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造船厂、肥皂厂、造纸厂、纺织厂、玻璃厂、水泥厂,对了,还有机械厂!”
“等籍田礼那日挖到的种子都推广开来,副食品厂、糖厂、服装厂也可以办起来!”
“女子在学堂开蒙之后,想继续求学的得办新式学堂,想做工养家的在技校学一两年,正好进厂……”
“朕的昭昭辛苦了。”玄烨拿走她的纸笔,“天黑了,今日先歇歇吧。”
“别闹,”玉泠气鼓鼓地把纸笔又抢回来,“别影响姐走大女主剧本。”
玄烨:???
罢了,想来不过也是三分钟热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可这次, 玄烨想错了。
玉泠对自己的‘大女主剧本’展现出了空前的热情和干劲。
可是,前朝官员们并不会因她的热情和努力,就接受这些对他们来说有着未知风险的新事物。
每次需要各部配合时, 总是遭到各种推诿与拖延, 惹得玉泠大动肝火。
玄烨也是左右为难, 来坤宁宫的次数都少了。
这下玉泠更气了。
“气死我了,果然某些古代男人就是封建、愚昧、自私、恶臭!”
玉泠通过系统跟哥哥沈珏发语音吐槽。
沈珏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你前阵子还说,‘不能小瞧古代人的智慧’呢。”
玉泠闻言更来气了:“但现在他们在用那点智慧应付我!”
沈珏:“你老公没帮你吗?”
玉泠:“我之前以为皇帝是不一样的。结果他接受新认知是很快,但要他踏出变革那一步他又不愿!”
沈珏:“作为刚平了三藩的皇帝, 他求稳没错。”
“我不管!”玉泠语气有点委屈起来了,“我做这些也没错!”
“唉……”沈珏悠悠叹息一声, “我告诉你怎么办吧。”
“你有办法?!”玉泠眼神骤亮, 激动得站到了贵妃榻上, “快说快说!”
沈珏:“历史告诉我们, 变法总是要流血的。你杀几个人,就全都老实了。”
玉泠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沈珏你要死啦?!”
她抚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干嘛说这么吓人的话?咱可是根正苗红的华夏儿女, 人命大过天,你才穿过来多久, 不到两年吧?怎么就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了?”
沈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你想哪去了,我只是告诉你, 史实如此而已。”
玉泠松了口气, “对对对,咱们是聪明的现代人,你给我想点现代人的解决办法。”
沈珏:“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做这些, 对那些男官员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说,还可能损害到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当然不干了。”
“嗯嗯你说得对,我要晓之以理,诱之以利。”玉泠点着下巴思考,“但是具体怎么做呢……”
“那你让我回来,我能帮你。”
“回来帮我?两广巡抚不当了?”
‘砰——’
那头传来重物被摔的声音,然后才是沈珏怨气十足的声音:
“这两广巡抚我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艰苦,太特么艰苦了!比咱爷爷当年去大西北开荒扶贫还艰苦!”
“咳咳,那啥,皇帝好像来了,我去应付一下哈。”
说完,玉泠果断挂了通讯。
远在广东的沈珏感觉到通讯被切断,无奈地苦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摔东西的动静引得底下人惶惶不安,过了半晌,才有一人小心翼翼地在门外问:“大人,可要伺候您歇息?”
“备水,沐浴。”他言简意赅,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脱下外袍时,他看到自己衣摆处的血点,那是白日里,他命人斩杀一个贪官时溅到的。
玉泠不会知道,南下前康熙帝逼着他立了军令状。
也不会知道,为了收回两广,这几个月,他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人命,有坏人的,也有好人的——立场不同,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可他也知道,不管这些人该不该死,在玉泠的认知里,就是不该。
想到这里沈珏笑了下:她还那样天真纯善,一定会认为律法能审判他们吧?
坤宁宫。
皇帝压根儿没过来,那不过是玉泠心虚找的借口。
感觉哥哥回头要找她算的账,会越来越多呢。
她想了想,在系统商城选了瓶好酒买下,选择赠送,良心这才好过了些。
……
康熙十八年,三月。
皇帝策试天下贡士于太和殿前,钦点出状元、榜眼与探花。
这日,玉泠听说有殿试,兴致勃勃地问:“我听说状元都有打马游街?”
“是呀,”知夏见她来了兴趣,笑着说:“奴才小时候还去长安街看过呢。”
“从哪里出发?”玉泠问,“我也想去看看。”
知秋道:“宫里不能骑马,应是从午门上马,娘娘怕是……”
“哼,我就要看!给我更衣。”
她换上一身正装常服,不忘叫知夏先去乾清宫吱一声。
传胪大典礼毕,玄烨回到乾清宫,便遇到求见的知夏。
听说玉泠要看打马游街,他顿了下,忽然想到这些年来他也未曾看过,便说:“也好,朕与她一道去。”
未几,玉泠便高高兴兴地来了。
梁九功早已备好皇帝的銮驾,玉泠却说:“不要搞这么大阵仗嘛,不好夺了状元风头。”
玄烨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如何?”
玉泠:“听说宫里不能骑马,那皇帝皇后能不能骑呢?”
玄烨眼皮直跳,想到她最近总是不如意,若不让她作一作,受苦的是自己。
终是道:“你想骑便骑。”
梁九功心里暗暗叫苦,忙命人去上驷院牵马。
一刻钟后。
“皇上,”玉泠翻身上马,狡黠笑道:“皇上,咱们比一比谁先到,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如何?”
玄烨感到头痛,但嘴上却笑着应下:“好啊,那皇后可……”
谁知他话未说完,玉泠已经一夹马腹,‘驾’的一声就跑了。
玄烨连忙上马,一甩缰绳也疾驰而去。
身后,侍卫和太监们叫苦不迭,“皇上、娘娘,您二位慢点,等等我们……”
宫道上两匹骏马疾驰而过,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来不及退到两边行礼,全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远去的两匹马。
“那、那是皇后娘娘吗?”
“好像是,还、还有皇上……”
有人想到什么,脸色一白,“他、他们怎么没、没带奴才……”
直到看到后面追得快背过气去的梁九功喝侍卫们,那人才狠狠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宫变了,帝后逃命去了。
午门处,三匹高头大马,锦鞍雕镫,披红挂彩。
状元等三人头簪金花、身披红绸,正要上马,忽闻宫中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以为生了什么变故,不由循声望去。
却见一马当先的,是一名身石青色凤纹常服的女子。
她高绾凤髻,不施繁饰却明滟无比,骑马的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不见半分闺阁柔态。
众人眼神不安中又带着惊艳:哇,哪里来的英姿飒爽的小娘子?
能这般在宫中肆意妄为,会是何人?
骏马奔至众人近前,女子才勒住缰绳,随后掉转马头,笑盈盈地望着随后赶到的男子。
“皇上,我赢了。”
众人齐齐一惊,这才看清第二匹马上,端坐的竟然是天子?!
一行人着急忙慌地行大礼:“奴才/微臣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
第一次得见凤颜的人都惊呆了,如此离经叛道的人,他们想过是宠妃、是公主,都没想到竟然会是皇后!
玉泠才管不得别人怎么想,她跳下马,“起来吧,你们继续,我和皇上就是看看。”
皇帝没发话,众人不敢起,直到玄烨也下了马,说了句平身。
“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这时,玉泠却牵上玄烨的手,把他拉着往后退出好几米。
玄烨不明所以,转头就看到玉泠的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了?”
玉泠小声问:“哪个,是探花?”
玄烨看向须发皆白,身形甚至有些佝偻的那位老者:“右边那位。”
玉泠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怪异地看向玄烨,“你……喜欢这款的?”
玄烨嘴角抽了抽。
就听玉泠小声蛐蛐:“不是说探花选的的都是最好看那一个吗?”
玄烨:“……朕这里没有这种说法。”
玉泠又看向另外两位,跟着,惋惜地摇了摇头,“看起来都是爷爷辈的了……”
玄烨默了默:“……也就三十出头,莫要以貌取人。”
玉泠吐了吐舌头,“那倒没有,只是我个人略有些遗憾罢了。”
“遗憾什么?”
“若是个年轻未婚的,说给我女子书院的才女,多般配啊。”
玄烨:“……”
原来你跑这儿是想着拉郎配来了。
他不知道玉泠想的是:年轻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且对新婚妻子有好处的事情,他们也比老古板们更愿意支持……的吧。
虽说不能如意,可来都来了,仪式还是要看的。
帝后携手走上城楼后,礼部官员才开始了仪式。
三声礼炮响过,金鼓齐鸣,旌旗开道,仪仗先行。
“好生风光啊,”玉泠看着气派非常的仪仗队,感慨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说的便是此刻吧?”
这里看不到宫外,但想必长安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沿街瓦舍、酒楼茶肆,定也是人头攒动,争相瞻仰的场景,或许,还会有姑娘家抛鲜花帕子呢。
“你羡慕?”玄烨不解,堂堂皇后,她在羡慕什么?
玉泠叹道:“我当然羡慕,若哪日女子也能参加科考,考个状元打马游街多好、多风光?”
玄烨想说绝无可能,但想到光芒在她眼中熄灭的可能,话头一转,变成:“……朕勉力一试。”
玉泠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这可是你说的哦,君无戏言!我要求不高,有生之年能看到就行。”
玄烨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可谁叫他是皇帝呢。
他点点头,又道:“女学若有好的文章,也可让人呈上来。”
玉泠俏皮地倾身行了一礼:“谢皇上恩典!”
接着说:“赛马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玉泠:“我知道这个月还有一次殿试,我想推荐几个才女参加。”
她说的殿试是‘博学鸿儒科’,皇帝特旨开设、由高官荐举、皇帝亲试的人才选拔,非常规科举的‘特招’。
清朝统共也就办过两次,康熙帝一次、乾隆帝一次。
此次是康熙帝为了笼络汉人的文化精英,巩固满人统治而设的,预备取中50人。
玄烨心头一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人一番拉扯,玄烨才同意由她推荐三名才女参考,但不可与众男子同殿考试,将另设一偏殿为考场。
届时,三人考卷将同样糊名,混入其他人考卷之中。
若有真才实学,亦是有可能在取中之列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