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就是‘十丨八丨禁’?”
戏楼最大的雅间中, 玄烨端起酒杯问。
“没错!”沈珏义正言辞,“‘十丨八丨禁’的意思就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严禁偷师的意思。”
玉泠:“……”
不过,这古代江湖人的比武, 比影视剧里的好看多了诶。
玄烨见她看得兴致盎然, 挑眉看向楼下大戏台上, 两个一身劲装的男子,不由轻嗤。
“假把式罢了,不如朕的御前侍卫武功高强。”
说完,玄烨忽然想到玉泠说他扫兴, 心下掠过不好的预感,心想玉泠大概又要反驳他了。
不曾想, 玉泠回头眼神亮亮地望着他, “真的吗?”
玄烨微怔, 颔首。
玉泠又道:“可是三哥你的武功比侍卫还高强, 你才是天下第一吧?”
玄烨:“……”
倒也不必把他捧到这么高的位置。
下一瞬,玉泠叹息道:“可惜你身份贵重,不能下去叫他们知道人外有人。”
沈珏闻言眉心跳了跳, 赶紧劝阻妹妹, “别!拳脚无眼,若三哥在此伤到一根头发, 沈某担待不起!”
那上台表演武术的,都是他招募来的江湖高手。里面有没有隐藏身份的‘反清义士’他也不能确定, 自然不可能对他们透露皇帝身份。
妹妹怂恿人上去比武, 要是哪个一不小心把皇帝伤了,他脑袋要不要了?
他却不知玉泠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玄烨。
“是啊,比武难免磕碰, 既如此,三哥就让你的侍卫上去跟他们比划比划吧!”
玄烨略一沉吟,似在考虑此事可行与否。
玉泠:“今日我出彩头,赢了的人赏银千两,如何?”
玄烨略感意外,就没见玉泠这么大方过。
她在宫里打赏别人倒是大方,但一般走的不是内务府库房就是他的私库,自己拿这么多钱出来还是第一次。
对上他狐疑的目光,玉泠傲娇地哼了声,“姑奶奶今几个高兴,不行吗?”
玄烨好笑:“行,只要你高兴,哪里不行?”
沈珏:“……”
他终于知道他妹妹要作什么妖了。
“一千两太多了,五百两就成了,也够吓人的了。”沈珏道。
是的,他看穿他妹妹了,但没有在阻止。左右这小祖宗今晚不作到她尽兴,是不会罢休的了。
那些武功高的侍卫原本就跃跃欲试,听说有千两头彩,加上皇上旨意,全都争先恐后要参加。
最后曹统领给众侍卫分成两拨,轮流比武和护驾。
趁着玄烨召见曹寅,玉泠把她哥拉到角落,叽叽咕咕几句。
沈珏气得手痒想打人,但最终还是因为她过生日,纵容地应下了她的要求。
但玉泠还是气鼓鼓不高兴:“不过哥,我要的是夜店喝酒,看美男表演擦边那种!你就给我整这些?”
沈珏额角青筋直跳,“京城哪来的夜店?”
“小倌馆?”
“没有那种地方!”
玉泠难掩失望,“青楼总有吧?今夜不设宵禁,一会儿你带我去见见世面嘛!”
沈珏真想掐死这个不省心的,碍于皇帝和侍卫在不远处,只能忍了,“你是准备带皇帝一起去?”
“那当然不!”玉泠道,“放心吧他酒量很差的,一会儿我把他灌醉,你就带我玩哈!”
说完,不给她哥反悔的机会,玉泠转身跑回了玄烨身边。
沈珏:“???”
“跟唐保住说什么?”玄烨看唐保住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有点好奇了。
玉泠:“没什么,跟他说赛制得改改,不能见血,点到为止。”
玄烨不疑有他。
等比武的人一上台,他就觉得奇怪,怎么都只穿短褂?
玉泠若无其事,磕着瓜子。哇,身材真棒!
比武者的短褂是无袖的,显出他们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比武一出汗,胸肌和腹肌隐隐若现,穿了比不穿还欲。
啧啧,她哥果然靠谱,筛选的选手都是身材好的。
开始,玄烨也颇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的比武,看到侍卫大展拳脚时便高兴欣慰,看到江湖人士占了上风便对侍卫恨铁不成钢。
可渐渐地,玄烨品出了不对味来。
玉泠用欣赏怜爱的目光看着比武,时不时看到哪个伤了,还要吩咐给赏钱。
若玉泠是男的,活脱脱就跟那些逛花楼,然后一掷千金让烟花女子们争奇斗艳给他看的大老爷们一个姿态。
玄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朝玉泠看去。
她姿态慵懒却不失优雅地斜倚着软榻,脸上带着兴味的笑容,连嗑瓜子的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优美。
玄烨微微摇头,玉泠的模样如此美丽高洁,真真如仙女一般,他怎可如此揣测她?
他一定是酒喝多了才有这种错觉。
虽说如此,他心里总归觉得怪怪的。
“就这么开心?”玄烨问出声。
“嗯?”玉泠一怔,“嗯,真香。”
“嗯?”
玉泠摊开手心,笑容天真无辜,“瓜子好香,三哥来一把吗?”
玄烨好笑地摇头,“不要。”
比武进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决出胜负。
让玄烨意外的是,胜者不是他的御前侍卫,而是沈珏招募的其中一名高手。
玄烨的面色有些不虞,虽说对方也是险胜,但堂堂天子的御前侍卫,居然输给……
他正欲发作,冷不防手心一热,玉泠朝他手里塞了一杯温酒。
“三哥,今晚是来寻开心的,你皱眉做什么呀?”
他不想玉泠觉得自己输不起,郁闷道,“没什么。”
说完,仰头把那杯酒喝了。
玉泠眼底闪过明亮的狡黠,“来三哥,咱们喝酒,干杯!”
一刻钟后,说好要灌醉皇帝然后跟她哥去逛青楼的玉泠,自己三杯酒没喝完就醉了。
“咦?怎么……”她眼神迷离,伸手去抓眼前人,“有一个三哥,还有一个皇上?”
玄烨抓住她在半空中乱抓的手,不由失笑,“就这个酒量,还嚷嚷着要喝酒?”
玉泠被他握住手腕,反而感觉不再天旋地转了。
她顿时找到了稳固的依靠,得寸进尺地朝对方扑了过去。
玄烨顿时就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正怔愣间,就见玉泠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按住了他的胸膛。
玄烨呼吸一窒。
玉泠摸了摸,似乎觉得手感很不错,小手开始不老实地上下摸索。
“哇……身材果然很好呢。”
玄烨只觉得被她摸过的地方都热得发烫,喉结禁不住滚了滚。
“别乱动!”他抓住玉泠作乱的小手,无奈地轻笑一声,“真不老实。”
说着,他一把将人抱起,用大氅裹住,不叫任何人看见她的醉态,对门外的侍卫道:“回宫。”
怀里的人却不老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个劲地挣扎、到处摸索。
玄烨怕她闹了笑话,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人有惊无险地带上马车。
刚松了口气,小醉鬼再次缠了上来,“呜呜……喝酒!”
玄烨压住她作乱的手脚,“还没喝够?”
玉泠怔了下,“呃,对,酒已经喝了,那……姐要去夜店!”
玄烨顺着她说:“夜店也去过了。”
他以为,‘夜店’就是晚上开的店。
玉泠认真地想了想,“是、是吗……”
“是。”
“那鸭子呢?”
“什么鸭子,你想吃烤鸭?”
玉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手挣脱了束缚,‘啪’地拍了他一下,“不是那种鸭子啦,是美男啊!”
玄烨愣住,“什……么?”
玉泠浑然不觉自己说漏了嘴,又要闹起来,“姐要点一群美男,让他们跳十丨八丨禁脱衣钢管舞!”
玄烨越听,面色越沉冷。
他再次问,“告诉朕,十丨八丨禁,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玄烨已经猜到了什么, 妒火在胸腔中烧灼,很令人不适。
‘啪——’
玉泠却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对!十丨八丨禁,给姐脱!”她醉醺醺地说着, 就去扒拉他的衣襟。
玄烨双手都要稳住她乱动的身子, 生怕她东倒西歪的摔到地上。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 伴随着‘呲啦’一声,玄烨只觉胸口一凉。
竟真的被她撕坏了衣服?
“……”
玄烨嘴角抽了抽,肃声喊她,“玉、泠!”
岂料对小醉鬼来说, 他的帝王威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又看不顺眼他的大胡子, 对着他的脸下手了。
“等……”
玄烨再次阻止不及, 被她一下就撕掉了假胡子, 疼得嘶了一声。
结果, 却听到小醉鬼哭唧唧地恶人先告状,“你的胡子扎疼我了呜。”
一双小手举到他面前,“看, 都红了。”
那根根如玉的粉白手指, 分明一点儿伤痕也没有,可她却娇纵地发号施令, “愣着干什么,吹吹呀!”
那是一双形状完美到极致的小手, 还带着淡淡的、格外吸引他的幽香。
原本憋着一腔妒火的男人, 喉结滚了滚。
那火气随着他的吞咽,似也被带着往下走。
他轻轻地吹了口气,脑中闪过她璀璨烟火下,对他说, 相信他一定能创造康熙盛世的画面。
“好点儿了吗?”
他的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温柔和宠溺。
“没有,”玉泠娇气道,“要帅哥亲亲才能好哦~”
玄烨心脏一紧,拉住她的指尖,对着薄嫩的手腕内侧,吻了上去。
小醉鬼颤了一下。
这会儿似又看清了他是谁,一双醉眼湿漉漉地望着他笑,“三哥,还是你最好看。”
长睫扇动,眼神真诚又直白。
玄烨手臂一收,将人彻底勾进怀里。
他有些忍无可忍般,偏头碾上玉泠的唇瓣。
少女太甜了,即便喝醉了,交换的气息里连酒味都是香甜的。
明明衣服被扯坏了,冷意侵袭。
他却感觉到自己全身热意滚滚,灼烧感惊人,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架在火炭之上炙烤。
玉泠一向不排斥亲吻,她开始是觉得舒服的。但渐渐地,她的呼吸不由自己掌控,还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掠夺意味。
任性的小作精不干了,开始推着对方的胸口挣扎起来。
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一对细白的手腕被对方一掌就扣住了,雪腻的腕子一下就被勒出了指痕。
玄烨终是将人放开了。
他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决定不乘人之危,准备喊人来安顿玉泠去睡觉。
可是刚刚被放过的少女,竟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主动献上了那已经被亲到熟红的唇,如待人采撷的樱桃……
……
翌日午时。
“姑姑,主子真的没事吗?”知夏面带焦虑,在坤宁宫寝殿外小声询问。
“应当只是累着了?”魏紫姑姑说完,脸悄悄红了。
她虽然在坤宁宫是资历最老的宫女,但说到底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种事……她其实也不懂是否寻常。
但……从前好像没听说过哪位娘娘,侍寝是折腾到天亮的?毕竟皇上日日天未亮就上朝了。
被折腾成那样,等主子醒了,也不知道有多难受?主子估计要不高兴地闹起来了。
看出魏紫姑姑眼中的不确定和担忧,知夏知秋对视一眼,“要不还是把主子叫醒?”
魏紫姑姑想了想道:“让娘娘睡吧,她一向得睡足五个时辰的。”
又压低声音道:“你们且先下去歇着,早上看到的,不许说出去一个字!”
二人神色一凛,“奴才遵命!”
二人乖觉行了礼告退,回到房中,知夏小心关好门窗,才小声凑到知秋耳边问:
“你说,皇上那样对娘娘,到底是宠爱,还是……”
另一个猜测她不敢说出口。
昨夜刚好是她们当值,寝殿内闹了整整一夜,她们都以为娘娘盛宠无比,心里很为娘娘高兴。
谁知天亮后,皇上叫她们进去备水沐浴和换寝具时,却不小心看到,娘娘如同、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儿一般。
那不小心露出锦被的颈子上,都没有一处能看的……
“慎言。”知秋稳重些,拍了知夏一下。
又把声音压得更低道:“其实我当时偷偷看了皇上的神色,他应当是……高兴的。”
不,用‘高兴’来形容不恰当,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餍足’,但这两个字她一个小姑娘说不出口。
知夏闻言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好。想不到皇上光风霁月谦谦君子,私底下……哎哟!”
她话未说完,又被知秋拍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
知秋什么都没说,但知夏懂了:不管她此时心里怎么想,都得咽回肚子里去,即使跟小姐妹悄悄说也不行!
直到傍晚,坤宁宫凤榻上,如云般堆叠的锦被之中,才缓缓抬起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臂。
只是刚抬起一点,就无力地又摔回被面,那手腕处,仍残留着好几处殷红指痕。
玉泠只觉得头昏脑涨,但继续睡好像更难受?
她费力睁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两秒后,她惊坐而起。
但身上立刻传来难以言喻的酸痛,一种半身不遂的无力感令她又倒了回去。
玉泠:“?!!!”
在看见自己手腕上痕迹的一刻,记忆迅速回笼,这双手被另一双大手禁锢着,缓缓十指相扣的画面在脑中浮现。
玉泠:“……”
在她即将尖叫出声的前一刻,寝殿门被魏紫姑姑轻轻推开了。
“娘娘,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玉泠冷静地把手收回被子里,冷静地把被子拉高到下巴,冷静地开口。
“嗯,本宫无事,还不想起,你退下吧。”
无事个鬼啊啊啊!!!
玉泠冷静且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崩溃了,甚至无视多年教养和人设狂飙脏话。
很不幸地,她喝醉不断片。
此刻还能很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是怎样胡闹、怎样丢脸,又是怎样喊着要睡帅哥,最后,主动把皇帝给……的。
“可是娘娘,现下已是黄昏时分,您一整日都水米未进,恐会伤及身子。”
“本宫不饿。”玉泠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太多限制级画面,此刻只想独处捋一捋。
“这……对了,皇上今日派人来问了五回了,娘娘现下醒了……”
“就说我还没醒!”玉泠急急道。
魏紫姑姑只得退下,但心里还是担心,退到门口时忍不住又道:“娘娘,您若有不适,不必害羞,尽可差遣奴才。”
玉泠却只想快点把人打发出去,“无事,退下。”
魏紫姑姑只好带上门出去了。但她也没闲着,娘娘的衣物、洗漱之物、晚膳、私汤,全都备起来了。
寝殿内,玉泠长长出了口气。
有了魏紫姑姑打岔,倒让她崩溃的情绪没有发酵起来。
此时她是真的冷静下来了,‘系统,高级避子丹。’
系统的语气一本正经:【抱歉宿主,查无此商品。】
玉泠冷笑一声,‘少来,系统商城肯定有,不然宫斗宿主想要避孕固宠的时候怎么办?’
系统:【……】
系统不情不愿地,帮玉泠搜索并购买高级避子丹。
虽然它很想宿主顺水推舟,接受现状,就此怀孕生子,坐稳后位,好好宫斗。
但它和玉泠都还记得,前世钮钴禄氏是小产后身体并未调理好,生病去世的。
玉泠是决计吃不了那个苦的。
服下高级避子丹,半年内不会怀孕,且对身体无任何损伤。
系统暗戳戳补充提醒:【这半年内若服用含生子功能的丹药,则药效随之失效。】
玉泠懒得理它,又指挥它给自己选购强效恢复药剂,然后才慢吞吞跟它算账。
‘昨晚我醉酒的时候你去哪里了,怎么不给我灌一瓶解酒药?’
系统:【因为你尺丨度太大,所以我被屏蔽了。】
“在我撕衣服之前,哪有什么十丨八丨禁画面?!
系统:【那你撕得太突然,我没来得及嘛。】
‘哼,你猜我信吗?’
系统顾左右而言他:【恭喜宿主完成了[侍寝]和[君王不早朝]的成就,获得了5000积分呢。】
玉泠嗤之以鼻,还不够买药的。
避子丹和恢复药剂都很贵,加起来两万积分,但效果是真的好。
她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身上的酸痛也完全缓解了,只剩下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无力感。
玉泠:“……”
不得不承认,除了刚开始有点疼,这个经验丰富的男人给了她一晚上特别美好的体验。
只是一想到,他这样细致入微体贴地照顾她的感受,都是从别的女人身上实践来的,玉林心里就膈应。
若是在现代,玉泠也不是感情洁癖到不允许另一半有过前任和经验的,但问题是,那些女子并不是他的前任,而是他一辈子的责任,是他孩子的母亲们……
罢了罢了,玉泠本就想过死前睡到皇帝一回,就当是露水姻缘,这波她也不算亏。
这么安慰着自己后,玉泠心理上也缓了过来,扬声喊人进来伺候。
魏紫姑姑早就领着人在寝殿外待命多时了,闻声,立即带着众宫人低着头悄声进来。
给玉泠请了安,怕主子害羞,众宫人也不敢抬头去看玉泠的神色,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只是等她们为她更衣时却发现,主子一身牛乳一般柔滑的肌肤如白玉无瑕,哪有一丁点儿被蹂躏过的痕迹?
为玉泠更衣的知秋和知夏愣了愣,但很快就若无其事的继续伺候皇后娘娘。只是她们心底都齐齐松了口气,对视一眼之后才开始跟玉玲说笑起来。
“主子您真是天生丽质呀,这天底下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都不如您的肌肤莹润呢。”
“小嘴儿真甜,”玉泠闻言笑着阻止她给自己戴上玉佩,“那这个玉佩就赏你了。”
知夏惊喜,“奴才谢娘娘赏赐!”
魏紫姑姑见玉泠恢复如初,语气也轻松,没有丝毫恼意,狠狠松了口气。
“娘娘,皇上先前命人来说,今日晚膳与您一道儿用。现下您可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玉泠顿了顿,她确实饿了,等不了皇帝来。
其实她现在不想见皇帝,可宫人们不能抗旨不遵,早就去乾清宫禀报了,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那就先来一碗白粥和十八样小菜垫垫肚子吧。”玉泠理所当然道。
宫女们都噗嗤被她逗笑了。
魏紫姑姑也笑道:“奴才这就下去安排。”
她太了解玉泠了,知道她睡醒后就是喜欢吃些汤汤水水,所以早有准备。
等玉泠洗漱好,一座的美食都已经摆好了。
玉泠是真饿了,填饱了肚子后,皇帝也不见来,她便让人伺候着她,去她的皇后独属私汤泡温泉了。
“娘娘,可要命人给您读话本?”
每次玉泠泡私汤,都会找个宫女在一旁给她读话本的。
可是今日玉泠没那个兴致,只想一个人静静,便拒绝了,只让伺候的宫女们在屏风外待命。
玉泠本以为这么晚了,皇帝应该自己用晚膳了,便慢悠悠地在汤水里泡着。
谁知泡了一刻钟后,突然听到外面众人给皇帝请安的声音。
玉泠愣了愣,随即便听见皇帝让人伺候他更衣,准备进来沐浴的吩咐。
玉泠惊得瞪大眼睛,慌乱地四下寻找衣物。
这时才发现,因为怕衣物被蒸汽弄湿,这里间除了几条擦身用的棉布,和悬挂着装饰的薄纱,便没有任何可遮挡的衣物了。
玉泠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看到皇帝进来,舌头都打结了,小脸爆红。
“你你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玄烨挑挑眉, “沐浴。”
难不成他沐浴还要穿着衣服?他体谅玉泠初经人事的羞赧心情,还留了条寝裤走进来的。
见玉泠捂住双眼不敢看他,他唇角愉悦地勾起, 终是穿着裤子下了汤池。
玉泠还是无法接受对方如此坦诚相见, 一听见水声就急得想逃。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玄烨一入水,她就能感觉到水波荡漾,明明很大的汤池都好像变拥挤了。
“我洗好了,皇上您自便!”
玉泠说着, 就想喊人进来伺候自己穿衣,却猝不及防被握住了手腕。
“不急。”
她一只手被强势地拉开, 放到对方的胸口, 掌心能感觉到肌理的张力, 甚至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跳。
玉泠:“……”
又、又玩这么刺激的吗?
“皇后昨夜不是一直嚷嚷着没摸够吗, 这么快就腻了?”
玉泠连忙缩回手,“我……臣妾昨晚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皇上可不要信口冤枉人。”
两人说话期间玉泠一直不敢睁眼, 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玄烨没想到她会全盘否认,愣了下没说话, 就听她道:
“臣妾只记得昨夜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个禽兽要吃了我, 要吃我也就罢了, 竟还对我百般折磨,出言不逊,简直丧、心、病、狂!”
玄烨好气又好笑,手一勾, 便把水中的美人给报到了怀里。
那纤细的腰肢,他几乎一手就能握住。然而看着柔软却极有韧性,昨夜任他如何摆弄都可以做到。
他还记得,那后腰处有浅浅的两处小窝,在某个时刻,一滴汗水流过,竟然就那样盈在腰丨窝里了……
玉泠被玄烨一抱,惊得拼命推拒着后退,动作间碰到了对方穿得好好的寝裤,方才不做那无谓的挣扎了。
谁能料到她才刚放心,就明显感觉到被对方抵着。
他全身的温度都在升高……
玉泠:“!!!”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骂了声,“禽兽啊。”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也没怎么碰到他好吧?随随便便就这么大反应,她能说不愧是具有种马潜质的帝王吗?
“呵,”被玉泠骂,玄烨也不生气,反倒一脸兴味地道:“不及皇后昨夜‘禽兽’。”
玉泠怎么可能承认?
他理直气壮,甚至敢于直视皇帝的眼睛,“皇上一定是记错了!”
毫不心虚。
玄烨:“看来皇后是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玉泠斩钉截铁。
玄烨:“哦,那昨夜是谁,哭着闹着要朕叫她宝宝的?”
玉泠:“……”
玄烨:“是谁拉着朕死活不让走,骑在朕腰上要看十丨八丨禁的?”
玉泠:“…………”
玄烨:“又是谁嚷嚷着夜店的鸭子,没有一夜七次郎的实力,滚出去不配伺候她呀”
雨泠:“………………”
玄烨:“你说呢宝宝?”
雨泠简直要无地自容的,是的,这些都是她发酒疯做的,而且还有很多更更更过分的,估计连皇帝说出来都要觉得羞耻。
可她还要嘴硬:“皇上定是也同臣妾一样做噩梦了!”
“哦?”
玉泠不等他再说别的,笑着道:“那您今晚可就来对了,臣妾这私汤泡了最是助眠,保管皇上今晚做个好梦!”
“真的?”
“真的!那皇上您慢慢泡着,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玉泠捂住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的棉布巾,趁对方不备站起来就要走。
“哗啦——”
没想到逃跑失败,再次被拉了回去。紧接着后颈也被掌住,朝男人压了过去。
唇上传来柔软灼热的触感,玉泠想抗议张了张口,齿缝便被叩开,任对方肆意采撷她口中的每一处甘甜。
玉泠本不愿就范的,但这人好像经过昨夜一晚,吻技就突飞猛进,没多久就用他的技巧和美色,让她丢盔卸甲。
放任自己沉溺进去的时候,玉泠还不忘吐槽自己一句,美色误人啊!
……
次日一早,玉泠刚醒来,系统就冒出来。
它美滋滋地问玉泠:【宿主,你睡了皇帝第二次,为什么?】
不是说露水情缘吗?
昨夜更羞羞的话都说了,更羞羞的事情也做了,面对系统,玉泠心态平静。
‘哦,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系统好奇极了。
玉泠:‘前夜我喝醉了觉得很爽,爽到停不下来,我想清醒的时候验证一下,是不是我的幻觉?’
系统:【…………】
系统:【所以验证结果是……】
玉泠:‘爽是爽的,但是太累了,不可能不想停下。’
系统显然很失落:【我还以为您终于肯接受皇帝,真正跟他谈恋爱了呢。】
结果一开口,怎么就一股“姐姐好渣”的味道?
玉泠:‘我都是将死之人了,当然快乐一天是一天啊,谈恋爱多耽误人家啊?’
系统欲言又止,但玉泠已经不给它机会了,‘好了,话题打住!’
……
“主子,皇上口诣,让您用了早膳后,懋勤殿伴驾。”魏紫姑姑伺候玉泠洗漱时禀报道。
玉泠果断道:“不去,就说本宫今日身子不适。”
魏紫姑姑愣了愣,应下了。
主子连续承宠两日,便如此恃宠而骄,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劝劝?
总觉得以主子的性子,劝了也白劝,还要惹她不快。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劝。
反正皇上和皇后之间的事情,似乎也总是他人无法介入的。
玄烨听了玉泠身子不适的消息,信以为真。自己暂且走不开,就命乾清宫当值的御医过去请脉,过了一会儿又怕是女子才有的毛病,又命人去请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来。
只是他的一片好心,却被玉泠拒绝了,她不愿男太医给她看病。
得了吧,有经验的老太爷肯定一号脉就知道他们前两日都做了什么,没准还要诊出一个肾虚来,她她要脸!
何况太医都是男的。
玄烨听到消息,再也坐不住了,丢下手头上的事情,便摆驾坤宁宫。
玉泠整歪在躺椅上,浑身没有骨头似的瘫着,听宫女读报纸。
单看气色,不像生病的。
玄烨暗暗松了口气,怕是自己给她折腾的。
皇帝驾到,所有人都跪下请安,她却动都不动,甚至还投过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却莫名让玄烨十分受用,嘴角都不自觉勾起。
他抬手挥退众人,走过去,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自己坐下,让玉泠歪倒在他身上。
“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为君不尊啊?”玉泠被绝对的力量支配,只能占点嘴皮子便宜。
玄烨只是一笑,抬手轻而缓地帮她揉着腰,柔声问:“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你昨夜又要太多了?”
玉泠一噎,气圆了一双眼,“什么叫我‘又’啊‘要’啊‘太多’啊的?”
玄烨语气宠溺,“是是是,朕说错了,是朕不知节制。”
“哼!”
“别气了宝宝,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玉泠毫不客气指了指脚踝,“这儿。”
玄烨低眸一看,只见那纤薄玉白的脚腕处,隐隐有一圈泛着青的红痕,是他不小心留下的。
不,其实不是不小心,而是她太娇了,无论他如何轻轻圈住,都很容易留下痕迹。
不止脚踝,玉泠衣物下,都是一样触目惊心的痕迹。
玄烨心中升起无限怜爱之意,任劳任怨地为她轻轻揉按着。
大抵是他伺候的还挺不错,玉泠十分娇纵地一会儿指这里,一会儿指那里,全身上下都让他伺候了个遍,却不让他占半点便宜。
堂堂天子之手,但凡有一点儿的不规矩,就是‘啪!’的一声,一个小巴掌打下来。
玄烨作为帝王,竟也不恼,反倒把这当成他们二人之间的小情趣,乐在其中。
给她舒缓了不适,他又亲自剥橘子,亲手掰成一瓣一瓣的,喂给娇纵的小祖宗。
玉泠享受完了帝王的伺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对方已经在她这儿消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了。
“你今日无事要忙吗?”玉泠问。
“哪里声无事可忙了?朕就没有一日得闲的。”玄烨幽幽叹息。
“那你还在这里,跟我玩这么久做什么?”
玄烨气笑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若不是因你身子不适,朕何至于会如此懈怠?”
玉泠略感心虚,单嘴上还是不说,只道:“你快去吧,不要耽误了正事。”
玄烨抱着她不撒手没,“你陪朕?”
玉泠言辞拒绝,“我今日的画本和报纸都还没有听宫女读完呢。”
玄烨与她商议,“你来伴驾,等朕忙完了亲自给你读,成吗?”
最后居然还加了‘成吗’两个字,这简直不像一个帝王会说出来的话,用出来的语气。
玉泠见鬼一样,看着他说:“不了,我就想这样躺着。去你那里太累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嫌我不够累,是不是?”
听她这样说,玄烨又怜惜起她来了。
“罢了,那今日朕尽量早些过来,你等朕一同用晚膳。”
玉泠一句惊讶的话脱口而出:“今晚还来?!”
玄烨被他的语气闹得有些窘迫,他讪讪地摸摸鼻子,“朕只是想与你一处安寝,今夜不做别的。”
说完,他跟玉泠讨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等他走后,玉泠不适地摸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总觉得皇帝这个样子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也不知道他从前是如何对那些为他侍寝的女人的?难道每一个人给他侍寝,让他满意的女人他都会如此温柔体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不好的预感。
……
很快,玉泠觉得她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她发现,皇帝变得很粘人,即使她拒绝亲密暧昧,他也是只要一有空,就抓着玉泠不放。
用膳要抱着她喂,晚上批阅奏折要搬来坤宁宫挨着她坐,她写字他竟然从后面圈住她,双手食指交叠地要指导她,有时候望着她就笑起来……
总之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就是要跟她粘糊在一起。
玉泠:“……”
这怎么还跟十几岁刚陷入热恋的毛头少年一般了?
玉泠没有觉得甜蜜,她觉得牙酸,快酸倒了。
这不对劲!
这很不好!
她是真怕对方那个将感情倾注在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到时候自己死了……
就在玉泠无限烦恼,并开始想对策的时候,玄烨告诉她,木兰围场的春猎准备好了,她学了好几个月的骑射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玉泠眼神一亮,忙问:“皇上还准备带谁去?”
玄烨道:“皇额娘不想去,皇玛嬷反倒想去看看,甚至还想猎几只兔子玩玩。”
“还有呢?”
“大阿哥和太子都是要去的。”
“还有呢?”
“所有在职的八旗子弟和三品以上的大臣都可携家眷同去的。”
“你别给我拐弯抹角,”玉泠冷哼道,“你知道我要问的是哪些人?”
玄烨也不逗她了,笑道,“这回,只带你去好不好?”
玉泠心头咯噔一声,她糟糕的预感,好像真的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宿主太渣了怎么办?
第94章
“不好。”玉泠道。
她一本正经, “这个冬日,想必宫里的小姐妹们都憋坏了,皇上您就开开恩, 让大家都一起去吧!”
玄烨怔了怔, “你说的大家。指的是哪些人?”
玉泠对着东西六宫的方向大手一挥, 颇有气势,“所有姐妹!”
玄烨:“……”
玉泠:“臣妾指的是所有伺候过皇上您的女子。”
玄烨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味儿,他问:“你是在说反话吗?”
玉泠坦荡荡的说:“非也,臣妾说的是真心话。皇上可有想过, 后宫这些女子,多少个是入了宫门之后, 十几年都未曾走出紫禁城这方寸之地的?何其可怜?何其可悲!”
玄烨:“……”
玄烨狐疑地看着她, 发现她眼神略有闪躲。
他忽然懂了。
这是跟他圆房之后, 终于知道要吃味了, 终于生出了嫉妒的心思?
若是别人,玄烨定然会厌恶她们善妒的嘴脸,可玉泠总是那般特别, 就连善妒的方式都这般……别致。
她提出这个要求, 无非就是想看看伺候过他的人有哪些,接着便知道要防着她们了。
这法子, 还真是笨拙得可爱。
玄烨想起自己过去十年临幸过的女子,难免有点心虚, 并不想让玉泠知道。
但完全瞒着也不是明智之举, 可能适得其反。
他想了想道:“那朕便让敬事房拟出一份名单来,你先看看。”
“好的呀。”玉泠见他轻易答应下来,恃宠而骄道,“我还要看所有的侍寝账册。”
“这……”玄烨有些不情愿。
玉泠:“皇后看这个, 不是天经地义吗?你在心虚什么?”
“心虚?”玄烨被她一激,哼了声,“朕为何要心虚,皇后想看便看!”
“多谢皇上!”玉泠目的达成,对他露出纯澈明亮的笑颜。
玄烨看她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呀~”
玉泠被这亲昵的举动弄得警铃大作,倏然退后。
玄烨见她姿态躲闪,以为她是害羞了,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甜蜜来,满足地摸摸她的发顶,才摆驾离去。
玉泠看着他脚步轻快的背影,也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干嘛啊?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成年了!
皇帝走后,系统才冒出来:【宿主,你这是干嘛啊?为什么要给情敌们创造伴驾的机会?】
玉泠拿起镜子照了照,悠悠叹了口气。
‘唉,谁叫本宫太美,魅力太大了呢?’
【啊?】
‘我怕呀,皇帝对我情根深种,等我死了,他伤心过度。’
【……】
【那你还挺关心他的吼?】这是不是证明宿主对皇帝也是有情意的?
玉泠却道:‘我只是担心他耽误朝政。’
【……?】
……
玉泠知道历史上的康熙帝,光是有史料可考的,就生了55个孩子。如今他又正年轻气盛,十年间临幸的女子一定不少。
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多!!!
玉泠看着手里这几本厚厚账册,莫名的怒气在胸腔翻涌。
好啊,果然是经验超级丰富的老司机,呵。
她真是看错他了!
平日里看他表面一副光风霁月、谦谦君子的模样,内里居然如此风、流、浪、荡!
除了最近半年寥寥无几的侍寝记录,之前十年……
玉泠气得将手中账册丢到地上,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她是真的没想到,没名没分但侍过寝的宫女,居然就有好几十个,其中有各个地方当值的,也有其他妃嫔宫里的。
加上有名分的后宫佳丽,这皇帝的女人,粗略一算竟有一百人了?!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也接受不了的。
“渣男!”
魏紫姑姑和知夏吓了一跳,连忙一个关殿门,一个捡账册。
“娘娘您生气归生气,慎言啊。”魏紫姑姑劝道。
就连平日里对玉泠唯命是从,向来不敢劝诫玉泠的知夏也道:
“是啊主子,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坤宁宫,就想揪您的错处呢。您那些话跟皇上玩闹着说也就罢了,私下里被听见了,可就生祸端了。”
玉泠气鼓鼓,她当着皇帝的面都敢骂,背后怎么骂不得了?
不过不想跟着她的宫人为难,她还是忍下了。
魏紫姑姑这时才小声哄她道:“娘娘,您别看皇上临幸的女子多,但对您的恩宠是绝无仅有的。”
“哦。”玉泠才不信。
魏紫姑姑提起了先皇后,“当年也很是恩爱,但就连二人两小无猜时,皇上都从未像对您一般上心……”
“别说了。”玉泠冷着脸打断她。
她现在住着的,可是先皇后生前住过的皇后寝宫,隔壁正殿中,还摆放着那位姐姐的牌位,她不想谈论对方的是与非。
这很不尊重。
魏紫姑姑自知说错话,忙道:“奴才失言,奴才知错了!”
“下去吧。”玉泠忽然意兴阑珊。
她想,或许不久后,也会有人对某个受宠的妃子说什么,‘皇上对你才是真爱,就连对钮钴禄皇后都没这么宠呢’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她就想,到时候她一定从地底下爬出来,跟对方探讨这个问题呢。
玉泠:“…………”
她忽然感觉,只有一个人的寝殿里有点冷。
“来人。”
“奴才在。”
“叫知秋来给我读话本。”
……
没多久,玄烨所说的伴驾名单被送了过来,上面却只有十几个名字,不少有位分却不曾承宠的妃嫔不在此列。
玉泠喊来顾问行询问,才得知这份名单有删减。
一部分无名无分的宫女,年纪皆比皇帝大,就在今年准备放出宫的名单中。
还有一部分人,早就在深宫之中香消玉殒……死因是生病、难产。
玉泠:“……”
这深宫,远比她所了解的更可怕,说是吃人的深渊真的不为过。
剩下还有极少一部分人……被送回家了?
玉泠闻言愣了愣,居然还有能回家的?
顾问行道:“是的,就如早年有位蒙古来的格格,水土不服又极思念家乡,病得卧床不起。她求了两位皇太后,说临终前想回到草原,主子们便允了。”
“但娘娘您猜怎么着?”顾问行说着,摆出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玉泠配合道:“怎的了?”
“谁料这位格格呀,一回到草原,那病便不药而愈了!皇上也没再叫她回来了。”
玉泠:“……挺好。”
“在她之后,太皇太后做主,又有几位草原来的格格都送回去了。”
还能这样?
怪不得皇帝后宫几乎没有蒙古女子,她还以为单纯是汉大臣和满州贵族有意造就的结果,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玉泠看着那十几人的名单,心情复杂。
很快,她也将会是在深宫中玉碎香消,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的记载,连闺名都不会被记住的那一个。
系统能检测到玉泠情绪的低落,便安慰她道:【宿主你觉得自己快死了,干嘛还浪费时间争风吃醋啊?】
玉泠:‘……您可真是会安慰人。’
系统听不出反讽,再接再励:【嘿嘿,您不是说过,人生苦短、及时享乐吗?】
【倘若宿主都死了,还要操心那么多身后事干什么呢?你管皇帝伤不伤心呢,他这么多备胎呢,能伤心到哪里去?】
玉泠听了,沉默良久,似笑非笑问:‘那你说我该怎么着?’
系统:【当然是能爽一天是一天啦,管那么多干嘛?睡他!享受他!就要欺骗渣男感情,就要让渣男为你流泪!】
玉泠:‘……’
她默默给系统竖起大拇指。
系统得意洋洋,接着,就听玉泠笑着对它说:‘你行你上呗。’
系统:【……】
傍晚,玄烨到坤宁宫时,没叫人通传,自己一人悄悄地进了寝殿,一眼就看见坐在窗前发呆的玉泠。
只见她托着腮,遥望着夕阳,却不是在看日落之景,眼中是无限的惆怅,以及……迷惘?
他转眸一看,侍寝的账册和伴驾名单都被散乱地丢在旁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的心情却莫名愉悦——不怕玉泠不高兴,就怕玉泠不在意。
他悄声上前,从背后将人拥进怀里,“生气了?”
玉泠早就从余光里看到他来了,只是懒得理罢了。突然被抱住,她倒是没有被吓到,反而顺势往后靠过去,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玄烨没想到她会如此主动亲昵,颇有几分受宠若惊,心绪激荡间,紧紧将人抱了个满怀。
“你莫要多想,其实很多侍寝的记录都不是真的。”
“什么?”玉泠正在思考人生,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玄烨却以为她不信,就翻开其中一本账册,指着其中几个名字道:“像这些,不过是在朕的龙床前守夜罢了。”
玉泠回过神,愣愣地问,“为什么?”
玄烨很少见她这么呆的样子,又觉得她可爱了,耐心地跟她解释道:“国祚不稳、朝政繁忙,朕也很累的,但太久不入后宫又说不过去。”
若是召幸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妃嫔,受了她们的好,就得为她们考虑更多,或许还会生出更多的烦心事。
玉泠无语地看他一眼,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不信?”玄烨微微蹙眉,“朕没有必要骗你。”
“没有不信。”玉泠意兴阑珊,“只是不想谈论这些。”
“那你想谈什么?”
玉泠眨眨眼,十分认真地说:“我想葬入永陵。”
玄烨:“???”
作者有话说:
康熙的陵墓被盗,永陵没有被盗哈哈哈哈哈……咳咳,那啥……我刚从北京旅游回来,写了四本清穿,这才去故宫了……说实话,故宫真的大,也是真的小。她的建筑物恢弘壮丽,包含许许多多的奇迹,但我们再慢慢走,后宫也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逛遍了。而后宫女子们却得在里面呆一辈子,甚至很多人能踏足的地方很少,每天都只能看一成不变的宫墙和地砖……
第95章
玄烨转念一想, 便明白了她这是又吃味了。
她在介意百年之后,帝后合葬时,他身边还有仁孝。
她竟然已经考虑到了百年之后了么?
玄烨没想到, 玉泠对自己交心之后, 竟是如此用情至深。
这让他想要苛责她不可善妒、不可不敬先皇后的话, 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你……此事不可胡闹!”
玉泠看着他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神逐渐变得无比深情,有些无语。
她能说,她只是不想被盗墓吗?
据说, 康熙帝的陵墓被盗后,尸骨泡了60多年污水。
玉泠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和赫舍里姐姐。”
玄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笑着道:“你放心吧, 仁孝一向贤惠大度, 绝不会介意的。”
玉泠:“……”
可是她很介意啊!
她这么美,就算死了也是一副美人骨,才不想要跟他一起泡污水啦!
但堂堂皇后, 死后不跟皇帝葬在一处, 也很难跟天下交代,既如此, 她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沈珏正和人喝酒,就收到妹妹发来的消息, ‘你那个张天师什么来头?靠谱吗?能借来用用吗?’
沈珏:?
他看了看面前把酒言欢的几个江湖高手, 如实道:‘暂时不能,毕竟我们互相都在对方的考察期,我可不敢坑你。’
善款已经筹集得不少,救灾的地方已经选定, 物资也基本采购完成,慈善社过两日便要出发去赈灾了。
这群江湖高手虽然是他招募来的,初步人品考察过还不错,但真正的考验,还在于这次赈灾的实行。
玉泠略感失望,要是个能直接用的人就好了。
玉泠:‘那行,一个月后我需要他的帮忙,希望那时候你已经能彻底将人收为己用了。’
沈珏:‘没问题!’
……
春猎伴驾的女眷名单最终定下,宫中凡是有位分、伺候过皇帝的女子皆在此列。
内务府和奉月阁因此越发忙碌了起来,而在春猎之前,奉月阁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宫女出宫之日定下来了,她们得把老宫女出宫事宜办妥当了。
魏紫姑姑早就确定要被放出宫了,但临到日子,她又不愿意出去了,求着玉泠留下她。
“是本宫给你选的男方都不满意吗?还是怕回去家里没有立足之地?你放心,出宫后若是有哪里不如意的,你尽管去找唐保住,会有人为你做主。”
魏紫姑姑眼眶一热,“不是的,娘娘,奴才是喜欢呆在宫里,宫外哪里有宫里的锦衣玉食好啊?”
她不敢说是担心玉泠,这娇气却耿直的性子,她不亲自看着,给她兜底,总是不放心的。
知夏她们年纪太小、也太没心机了,对上奸猾一点人肯定吃亏。
而她自己,能摊上这么好的主子已经是一生之幸,就算一辈子不出宫伺候她又如何呢?
玉泠看了魏紫姑姑一会儿,想起之前在魏紫姑姑身上获得那个‘忠仆’的成就,也能猜到她怎么想的,可是……
“你胡说,宫里就这方寸之地,哪有外面天大地大的自由好?”
“奴才又不是鸟儿,要那天大地大的自由做什么?”
“那你在宫里只能做奴才,到外面你就是主子,让别人伺候你不好吗?”
“不,奴才更愿意伺候娘娘……”
玉泠叹了口气,打断她:“你出宫吧,这是本宫的心愿。”
魏紫姑姑看到玉泠眼中的坚决,抿抿唇,终于不再坚持。
她鼻子一酸,红着眼睛给玉泠行了个大礼。
“奴才多谢娘娘大恩大德!”
康熙十七年正月二十二日,紫禁城放出年长宫女三百一十八名。
原本要放出宫的宫女其实是三百一十一名,但为了图个吉利——合上康熙帝的生辰日期,又多放了七名明年到年限的宫女提前出宫。
宫女们有的已垂垂老矣,有的则正当花信年华(二十四五岁)。
她们皆由族中接回,带着丰厚的遣散银子。往后余生,每月都能从官府领一份养老钱。
不仅如此,奉月阁还有个‘养老部’,会每半年派人暗中走访,确保出宫的老宫女们不会受欺负。
若有人想要自立女户,可以通过官府递书信给奉月阁,奉月阁批了便可。
数千年来,就没听说过宫女入了宫,还能在二十多岁就放出来的,这惊世之举,自然被京城百姓津津乐道了。
那些年轻宫女家的门槛,短短几日,就差点被说媒的人踏破了。就连年纪大的宫女,也有不少人想着替她们说亲。
没几日,京城中就流传着不少宫女订亲的喜讯。
宫女被放出宫的大事被《京城杂报》大力报导,成了京城最大的新闻。
而负责出宫宫女安置事宜、出手十分大方的佟妃,这次终于真正在报纸上以十足正面的形象,被报社加以溢美之词。
就连康熙,也在朝堂上赞扬了佟家,能教养出的佟妃如此贤良的女儿。
下了朝,他便大方地赏了佟佳氏不少珠宝玉器和锦缎。
佟佳氏当即抓住良机,亲自带着补品和点心来乾清宫谢恩。
康熙也不再将她拒之门外,将人传了进来。
佟佳氏欢欢喜喜地进来,妆容精致、眼波如水,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然而。
那眼里的光芒,却在看到玄烨身侧,撑着下巴打瞌睡的玉泠时,黯淡了下来。
她眼底划过一丝妒恨,拔高声音道:“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玉泠被吓得一个激灵,没睁眼就条件反射道:“免礼。”
佟佳氏:“……”
皇上在场,轮得着她说免礼?!
怎么这皇后越发没规矩了?从前还像样些。
岂料最重规矩礼法的皇上,竟然不以为意,跟在她后面笑着说,“起来吧。”
玄烨正要当面夸赞佟佳氏几句,玉泠清醒过来,看见佟佳氏,便来了精神。
“既然皇上与妹妹有事要说,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她说着话的同时,动作利落地站起来就要走。
谁知玄烨好像未卜先知,她刚站起来,就被他扯着手腕拉了回去。
“回来。”
力道过大,猝不及防的玉泠直接就扑倒在了皇帝怀里。
佟佳氏看得慢慢瞪大眼睛,这钮钴禄氏好不要脸!
居然故意当着她的面勾引皇上?!这哪里有一国之母的样子??难道皇上看不出她在欲擒故纵吗???
那龙椅上的帝后二人,却没能体会她内心的咆哮之声,继续维持着那个姿态说话。
玉泠:“皇上与妹妹说话,臣妾不便打扰。”
玄烨:“无妨,佟佳氏向来得体守礼,没有什么话是朕能听、你不能听的。”
说着,他就对着佟佳氏道:“你有话就说吧。”
佟佳氏:“……”
不是……她得体守礼,他们就可以不得体、不守礼了吗?
作者有话说:
佟佳氏:怎么,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第96章
佟佳氏经过这么多事, 自觉学聪明了。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妒恨神色,反倒像是祝福一般,笑着说:“皇上和姐姐的感情真好。”
又道:“帝后琴瑟和鸣, 乃龙凤呈祥之兆, 是我大清天下之幸也。”
玄烨和玉泠都有些意外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玄烨放开玉泠,赞赏地对她点点头。
“你能说出这番话,倒真是长进了不少,若今后你皆能如此想, 就再好不过了。”
佟佳氏落落大方谢恩,然后得体地告退离去。
玉泠看着她的背影, 更对她刮目相看了几分, 能隐忍至此, 果然是在自己死后, 后宫最能扛事儿的女人。
系统:【……】
玉泠不但为许多女子争取到了伴驾春狩的机会,还给每个人都赏赐了做骑装的新布,并言明她们也可上场狩猎。
后宫因此都忙碌了起来, 忙着做衣服, 忙着偷练骑射。
许多女子都是多年未曾出宫了,自然是高兴坏了。更重要的是, 也许有了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就又得宠了呢?
老宫女出宫、制春装骑装、准备春狩杂务, 这三件大事, 正好被当成试用期满三月的宫女考核。
玉泠日常在宫里溜达,看着年轻活力的准宫女们干劲十足,又天真活泼、笑颜如花,让整个沉闷的后宫都热闹活泛起来。
还未到春暖花开日, 却已经有春天的热闹和花团锦簇之感。
“真好啊,你看她们生机勃勃的,人生才开了个好头呢。”玉泠对知秋和知夏道。
知夏噗嗤一笑,“主子,您怎么说话跟七老八十似的?”
玉泠深沉地拍拍她的手,“你不懂。”
系统:【……】
宫里热热闹闹地准备着春狩和亲蚕礼时,沈珏的救灾车队,低调地分批出发了。
出发前,他太过系统‘飞鸽传书’,跟玉泠要了不少常人能用的符篆道具,以防这一路出现什么差池。
‘你最好不要太依赖这些道具,’玉泠对他道,‘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帮你买道具。’
她说的话意味深长,但沈珏没深想,只道:‘我知道的,最主要还是得培养队伍、积累经验,这些就是防个万一。’
玉泠又嘱咐道:‘无论何时,你保住自己的命最要紧,钱财是身外之物,不要逞匹夫之勇知道吗?’
‘知道了,这还用你说?’沈珏说着又得意道,‘你哥我有学武天赋,最近跟大侠们学了不少,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玉泠:‘……’
他这样说玉泠反倒更不放心了,她觉得,生逢古代,还是怂一点才好保命。
不过她不喜欢说教,因为她知道说教没用,她哥也已经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
春狩出发前几日,礼部终于将亲蚕礼的章程给拿了出来。
玉泠看了礼部的折子,里头说:原本,周礼有“仲春,天官内宰诏后帅内外命妇,始蚕于北郊”之语,皇后亲蚕礼理应在北郊。
但前朝北郊的先蚕坛早已被拆,再建就来不及了。而今年立春,正好是仲春吉日,不若帝后那日同在先农坛,举行籍田礼与亲蚕礼。
玄烨正要批了,玉泠却道不可。
“皇上,自古以来,天地分乾坤、万物分阴阳,帝后南北郊分祀之礼不可废。”
她说得一本正经,其实不过是怕到时候自己若病得无法行礼,皇帝的籍田礼也会受影响,还是分开的好。
如若籍田礼不能顺顺当当举行,那今年无论大清国土哪个地方遭了水灾旱灾、收成不好,那就全都要怪在皇帝身上了。
人之将死,她决定善良一点。
系统:【……】
玉泠坚持之下,玄烨也觉得不妥,便命人在北郊选好的建坛之位,简单把临时的先蚕坛搭起来,等今年行礼之后再正式建坛。
至于吉日,仍是选在与籍田礼同一日。
日子定下,内务府和奉月阁越发忙碌起来。
他们不止要按礼部章程,为皇后准备新吉服和金钩、金筐,还需为宫中嫔位以上妃嫔皆准备新吉服和银钩、黄筐。
一堆事情凑在一起,内务府大臣们颇有些焦头烂额,就怕忙中出错。
总管海拉逊递折子,请求皇上将更多的事务分摊给奉月阁,本不太抱希望,谁料奉月阁照单全收,一切仍然是井井有条。
海拉逊都惊了,并且产生了怀疑。
这后宫放出去那么一批做惯了活儿的老宫女,留下一群毛丫头,真能成事吗?
他反而开始担心,到时候奉月阁出了什么岔子,自己推托忙不过来交出去的事务,不会给自己招祸吧?
在海拉逊的忐忑之中,原定春狩之日来临。内务府和奉月阁提前一日校对清单和物品时,海拉逊不放心地亲自来查看了。
结果奉月阁竟是有条有理,一丝差错也无。反倒是内务府,有小心思的、抖机灵的、投机取巧的、贪墨的太多,叫他一下就看出诸多问题。
他面上不显,回头却将掌事大臣们叫来,全都狠批一通,让他们收敛。他自己收底下人的孝敬可以,但底下人做得太过、比他还敢捞钱他就不高兴了。
他第一次觉得有这奉月阁真不错,活儿干得多、干得好,还不来争有油水的活儿,分出去也好。
翌日,到了南苑围场,所有的贵人都安置得十分妥帖,康熙特意召见了海拉逊嘉奖他。
海拉逊不敢居功,连连夸是皇后娘娘的奉月阁更好。
“奉月阁是不错,不过朕已经嘉奖过了。”
奉月阁真正主事的是后宫妃嫔,自然不是海拉逊能相提并论的。
海拉逊领了赏赐出了皇帐,正好遇到一名熟悉的宫女。
他好奇地上前打听,此前多出来的四百余名‘准秀女’,留下了几个?
没想到那名宫女笑着朝他道谢:“这还得多亏您老摊过来的活儿,咱们做不完,可不就给那些小姑娘抓住机会了嘛!”
海拉逊:“……”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点他?
“所以啊,除了几个身子骨不好的、吃不了苦想回家的,留下了三百九十几余人。”
海拉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