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2 / 2)

饥肠辘辘 苏他 5083 字 23天前

一位男士从西翼公共区走出,十分突然,兰漱抬头时,他正好朝她看过来,她不得已点头示意,对方顺势走到跟前,扫一眼座位问道:“我可以坐吗?”

“可以。”

男士落座,解释道:“会客厅人多,我不熟,出来透透气,希望没打扰你。”

兰漱微微摇头。

沉默。

木棠回来看到男士,挑眉问:“首开科技陈总?”

男士起身,局促地点头,随即冲木棠伸出手,“你好,怎么称呼?”

“徐木棠。”

陈郭洋神情微动,立刻说出,“木棠总。”

这是互相了解过了。

他们就首开研发的机器人畅聊起来,兰漱懂事地让出空间,一个人走到院外,沿胡同溜达。

她走来走去,阳光从她耳后来到眼睛。

有点累了,正好来到东北角的酒吧,她突然想去喝点,便迈进去。不是高峰阶段,却也没有空位。

她站了一会儿,接待过来说:“您好,今天酒吧是客座调酒活动,要提前一天预约,不好意思。

几人回头,兰漱被注视,流露一丝尴尬。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她刚转身,被突然进来的人握住手腕,很轻一下,立即放开。她本能地抬头,是位先生,四十岁左右,穿着低调,气质儒雅。

场内一位客人起身,走到先生跟前,“老板。”

先生右手拿起手机,左手插进口袋,屏幕冷光映亮他半边面庞时,他开口:“你跟我走,把位置让给这个小姑娘。”

*

肉包子豆腐脑,糖油饼,炸灌肠,摆一桌没人动。

凌度不说话,贺川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兄弟这么多年,还没有过这种时候。

凌度昨晚没吃,有点饿,率先拿起筷子,一口糖油饼一口豆腐脑。

隔壁桌几位女士频繁瞥他,对他不算优雅的吃相充满兴致,觉得他掉在桌上的碎渣都不寒碜。

贺川瞧见了,换了座位,用一副单薄的背挡住她们的视线。

凌度手机响了,他翻过来,点开,是酒店管家,他退出时看到一个添加信息,对方备注写着,“我那天说了有关系户,你不信。现在信了吧。再告诉你个秘密,我就那个关系户。”

他想起来,是中信楼下要他微信那女的。

他没给,她也弄到了他微信,确实是只手遮天的大小姐。

他没理会。

贺川看他抬头,开口道:“晚上有个局。”

凌度没说话。

隔壁桌女士买单离开了。

特别快。

似乎从看不到凌度那一刻,就不想待了。

贺川双手拿到桌上,叠着放,近乎请求,“都是自己人,还有几位老大哥。你有起点,发家不会很难的,真的哥。”

凌度脾气不差,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但不是没有。

他有脾气。

他很犟的,可以冷很久。

贺川叹口气,脸一抹,准备死皮赖脸时,凌度突然说:“知道了。”

他一愣,搬着椅子挪近一些,“真的诶。”

“嗯。”

“行行。”贺川话多了,“关系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好的时候谁走关系啊是不是。你脑子好使,甭管干什么,准能成,兄弟几个就靠你了。”

他说了一溜好话,好像是哄着凌度进步,其实他知道,凌度根本不用他哄。

凌度一定会发奋,因为他要向兰漱证明,他并非无能。

思及此处,贺川刚拿起的筷子又悄悄放下去。

*

兰漱不愿占人便宜,没在酒吧多留,刚出来就接到木棠电话,“哪儿呢?”

“在酒吧。”

木棠笑了,“你喝上了?快来,布菜了。”

兰漱没耽搁,往回走了,等她到饭桌上,已经开饭了。

几位男士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了一圈,停留,但并未过多停留。

木棠挺直腰,冲她招手,“来这儿。”

计嗣玄也伸手招呼,“快坐,就等你了。”

木棠托着下巴看计嗣玄,“你真的厉害,换我是没法儿对我老公撩骚的女孩儿有什么好态度的,就算是我老公全责。”

话很难听,骂了好几个人。

计嗣玄笑笑。

兰漱也笑笑。

木棠一愣,端起酒杯,恍然道:“我也太不会说话了。掌嘴啊。我喝一杯,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心直口快你们知道。”

计嗣玄没把这话含糊过去,“说到这个,我很谢谢你。别的不说了,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木棠漂亮的手摆一摆,“嗐过去了,今天这么多才俊,马上玄姐开启第二春啦。”

计嗣玄又一笑,不再搭话。

现场男士也纷纷露出情绪,各式各样的,前边跟木棠聊过的陈总端起酒杯,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略有避讳地嘲讽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徐家女儿。

徐家不用木棠联姻获取资源,因为徐家是资源本身,那哈达集团更不会把女儿婚姻当成商业工具。

计嗣玄选靳冼,纯是她情窦初开,她父亲不反对,纯是能兜底。计嗣玄心中愧疚,主动加入集团新启的科技板块,才有了这场饭局。

现场人都懂,甚至那除了美貌毫不起眼的兰漱都有可能参透这一点,不然不能一直沉默。就这个徐木棠,总是自作聪明。

也没关系,他们都默契地不帮别人成长。

酒过几巡,木棠有些微醺,扭头握着兰漱的手,唇弯一弯,眼睛眨得缓慢,“你跟凌度分手了。”

兰漱眼睫动一下,好几天了,她没去想过凌度,似乎再过几天,这个人就会彻底从她生命里退场,却还是低估了生命在交集太久后自然而然的黏连有多牢固。

她扯动唇角,“嗯,分了。”

“不会是因为我说咱俩都睡过他那事,你回去跟他吵架了吧?”

“没有。”

木棠沉重地呼口气,“那你糊涂啊,你知道多少人等着接盘吗?别看他是破产的少爷,但他爸就他一个儿子,你真信他爸这么多年划拉的钱都被他妈卷走了啊?那就是个说头。”

兰漱默然。

木棠透露,“而且他爸搞不好是个冤案。我爸意思是他爸被算计的。反正水深着呢。”

兰漱没有搭话。

木棠搂住兰漱的肩膀,安慰道:“我这都是基于你的条件,为你感到可惜。不过你打定主意,我肯定支持你。他确实太浪,跟你在一起之前女朋友就没断过,在一起之后能改吗?哪有什么浪子回头,金盆洗手?猫不偷腥,只能是不够腥,不能是吃素了。”

兰漱心不在焉,“是吧。”

“当然了。”木棠凑到兰漱耳朵,“前几天我不是想给凌度介绍个车队里的活儿吗?他就跟我那姐们眉来眼去的。我那姐们也是个情场高手,这两天我叫她,她老说有事,八成勾搭上了。”

兰漱还那样,“嗯。”

“啧。”木棠恨铁不成钢,“你老这样。”

兰漱说:“都分了,他跟谁在一块儿都是他自由,我没立场也没兴趣吃味,显得很蠢。”

木棠眉梢一挑,“心真大,我要是你,绝对接受不了无缝衔接,把我当什么了?而且还是玩得特花一女的。虽然是我朋友,但说句公道话,真不仁义。”

兰漱微笑,“是吧。”

她不点火,也不会扇风,木棠跟她说话费劲,一肚子憋闷没处释放,白她一眼,“你真,没法说你,窝囊劲儿的,我想帮你出头都没个出口。”

木棠说完转过身去,跟那头的人聊起来。

兰漱平静地端起酒杯,刚喝一口,一位男士走过来,手搭在椅背上,视觉上像是把她圈在怀里。

她一扭头,他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本能地后退,对方比她退得快,停在安全距离,才开口:“加个微信?”

兰漱一顿,他已经把手机递到面前。

她木木的,“哦好。”

男士笑了一下,“过量了嘛?别喝了吧。”

兰漱低头,没说话。

男士刚要拉开椅子坐下,兰漱来了电话,她点头“抱歉”,起身去院里接通。

她以为是广告,因为是陌生号码,本想当借口逃离那环境,没想到是正事。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博士脑梗住院了。”

*

北大医院。

兰漱把花放在桌上,看着插着管子昏迷不醒的丁建党,平静的神情下流过一丝厌恶。

有人走进来,把打好的水放下,回头对她说:“是兰漱吗?”

兰漱回头,是那好听的声音,是去建党博士家见到过的女人。

她点下头。

那女人微笑,“不好意思把你叫来,博士对实验室投资人提出邀请你进入他的团队,投资人同意了,公告已经在公司内外发布了,不能收回。但他现在这样了,没法儿带你,即便你进到实验室,也只是打杂,不会得到指导和推荐,所以我……”

她话没说完,兰漱却听懂了,“你希望我主动拒绝,这样程序上说得过去。”

女人点头,“抱歉,我知道你热爱学术,这机会对你来说很难得,但你也看到了,他醒来也好不了,实在是……”

兰漱目光落在她手腕粗实的金镯子上,忍了片刻,还是说:“就算是博士邀请我的消息发给全网,他现在出了事,邀请不作数也很合理,没人说什么。一定要让我主动拒绝,应该是除了邀请,他还给了我别的。”

女人保持笑容,但没立刻搭话,那种被误解后本能的反驳,她一点都没有,更让兰漱笃定她被说中,此刻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应对措施。

兰漱猜测,“不会有股权吧?”

女人一顿。

此前建党博士就许诺过兰漱,会给她经济上的支持。他说得熟练,就是老江湖了,说明除了邀请她进入实验室,还有即时的好处。

兰漱再度猜测,“姐姐是不是发现建党博士对我略有不同,所以跟他大吵一架,导致他脑梗。”

“开玩笑。”女人冷笑一声,拂袖子坐下来,“小姑娘想象力丰富,但搞研究靠想象可不行。”

兰漱点头,“嗯,那就不是吵架,是蓄谋。你熟悉他的生活习惯、身体状况,什么事能做、不能做,你比他清楚。他热爱学术,不会作践身体,但架不住你作践啊。”

女人为自己倒水,“很会猜。”

“我不会拒绝的。”

女人吹吹热水,喝一小口,抬眼看过去,神情无一丝慌张。

兰漱恍然大悟,“可我拒绝没用,你有能力不让我进实验室,甚至不用通知我一声。你把我叫来,就为炫耀你拿到了他的一切。”

女人帮她把话补全,“而你,即便是长得漂亮又花样百出,也是白忙活一场。不过你应该知道,广撒网,捞到的,肯定不是一条好鱼,而这样的鱼又怎么可能一次砧板都没上去过。”

兰漱点头,唇角也挑起一点,“您确实是一块好砧板,而我不是,我是人。”

女人不恼,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能原谅所有冒昧。

兰漱话已至此,转身离开了。

出了医院,她站在路边,摸到半年还没抽完的一盒烟,点了一支,放嘴上叼着,手搭上围挡,抽一口,把烟夹在指间,那点急躁慢慢平复下来。

刚上钩的鱼就这么死了,还被吃到肉的人贴脸嘲讽。

她呼口气,小指勾一下头发,打开琢非生物的官网,浏览一遍后,还是选择不去纠缠。

丁建党死活不知,她翻盘的机会渺茫,纠缠只会浪费她的时间,而不一定能讨回便宜。

何况,精子库那事还没办完。

烟燃尽了,淡漠回到她的脸上。

她打开微信,同意了“关誊”的添加请求。就是不久前在局上要她微信的under30。

打开他的朋友圈,游泳要在顶层无边泳池,私人球会打球要带鼓掌团,拍车库里的小天鹅还不忘让兰博基尼、法拉利、布加迪一闪而过。

这么精装的朋友圈这几年都不多见了。

要不是真的在榜上,真的年轻有为,说是绅士班的学员也有人信。

兰漱刚关闭微信,对方的消息便发过来,“没事吧,你那个脑梗的朋友。需要帮忙吗?我认识一些这方面专家。”

她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