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看,对方直接打来电话。
那头的声音里混着钦佩与惶恐,语速很快,“钱我打过去了。你两千本儿,一赔一百,一共二十万。”
他又补了一句,“你真牛逼,在老六眼皮子底下打假赛。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事未必瞒得住。他要是问我,我没法替你兜着,你理解吧?”
凌度始终没开口。
那头沉默片刻,叹口气,“兄弟,今时不同往日了。”
电话挂了,凌度把烟按进一旁的灭烟器。
风掠过天台,卷走灰烬。
往日也好,今时也罢,他都是这样子。
别人说他命好时,他是这样,说他倒霉时,他也这样。
眼下他在意的只有房租。
那只呆头鹅现在在跟别的男人吃饭凑钱,他不能接受,他心里难受。
*
凌度打假赛的事果然没瞒过老六。
有人偷拍视频传上网,懂的人点破凌度打了一场连业内人士都不敢一口咬定的假赛。
老六气到不行,却没敢闹大。
本身他庄家自买说出去就不光彩,还被摆了一道,更丢人现眼,再加上,开盘堵车,毕竟不合规。
木棠没在场,但他们的交际圈多有重合,共同朋友一多,事情的全貌就传到她耳朵里。
她前一天还在骂凌度少爷命中道崩阻,少爷架子倒是如日中天,突然就沉默了。
她坐在家里的庄园凉亭,把兰漱的朋友圈和微博翻了几遍,一上午都在发呆。
既想不通凌度对兰漱竟是真格的,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没能让他浪子回头。
中午,她把视频发给兰漱,顺带提了自己重金求子被凌度拒绝的事。
两个不算熟的女人,意外聊了一个小时。
木棠才意识到兰漱性子温和,从前那种冷淡又弱不禁风的印象,或许只是她的偏见。
“天,我当时真以为是这样。主要不是明着传,是那种讳莫如深的,跟真的似的。大概意思就是,你把凌度看得紧,他只是跟别的女生在水池说句话,你就闹。”
兰漱叫苦,“当时我跟他根本不熟,连微信都没有。都是他拒绝别人时说我会吃醋,才变成这样。”
木棠摇头,“太贱了,伥鬼来的吧。”
“是呢。”
木棠安慰她,“没事,现在他给你当狗,这都是他应得的。也是命好,能给你当狗。”
“你又来了。”兰漱无奈。
木棠笑一声,“过几天我去你俱乐部找你玩呗?你给我介绍介绍你们会员类型。”
兰漱没有扭捏作态、假客气,“好。”
*
北京平谷,途飞路亚钓鱼俱乐部。
贺川昨晚又喝了一顿,睡得早,起得也早,闲得发慌,索性攒个局,六个人两辆车直奔郊区,路亚钓鱼。
凌度首发,刚来就一人去了湖中心,运气也不错,钓了条鲈鱼,个头不小,他见好就收,今天也就不再下杆了。
别人一看,眼馋得不行,纷纷出发了,湖岸别墅只剩下祥子、凌度和两个女生在草坪烧烤。
凌度下午还要回去,祥子不明白,“兰漱一人睡不着吗?还闹觉啊?多大人了。”
凌度把鱼收拾干净,用钢叉穿好,架上自动旋转烤架,盯着火候,时不时撒调料,“她能不能睡,和我陪不陪她,有什么必然联系?”
其实俱乐部有厨师处理鱼,但他心血来潮,想自己来。
“啧。”祥子嫌弃他,“你把手机前置打开,看看你那德行。前几天还摔筷子走人呢,这又和好了?”
凌度没接话,见对面女生要鱼,他一点不吝啬,把烤盘递过去。
因为前几天兰漱对他说“谢谢老公”,所以他现在就是世界上最好说话的人。
不算什么大事,不至于高兴成这样。
一个算是协议女友的人,叫他一声老公而已。
但她可是兰漱。
当她是兰漱,事情就不简单了。
目前他已经连着三天接送她上下班,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他也顺理成章地睡回床上。
虽然还没得到许可深入交流,但有盼头心情就很愉悦。
他觉得两人还能再黏糊三天,等劲儿过了,就缠着她再叫一遍。
祥子见他那样,有点发怵,“别是二十万哄好的吧?我说句不该说的,她纯捞你,你给她钱,你交房租,她干什么呢我请问?”
凌度停住手,懒懒瞥过去。
祥子浑身发凉。
他准备不管闲事了,凌度却回道:“她那点工资都不够买化妆品的,别说买衣服、包,她拿什么交房租?二十万多吗?够买几身衣服?她跟谁在一块,都比跟我在一块过得好,但她只跟我在一块,懂不懂?”
祥子张张嘴,把话咽下去了。
他确实也没法反驳。
兰漱那女的,长得太超标了。
旁边女生倒吸一口气,不合时宜地喊出一声,“天啊!”
“鬼叫什么?”祥子不耐烦道。
“孝玥和柒柒出国了,”她咽口唾沫,“去柬埔寨了。”
有去无回的买卖。祥子说:“去呗,尊重祝福。”
“不是。”女生摇头,脸色发白。
祥子挑眉,“什么不是?”
女生把手机递过去。
祥子低头一看,孝玥和柒柒趁贺川不在,输入他家房门密码,顺走了十几块表和首饰,连展柜里的黄金也搬空了,三斤呢。
他没看完就窜起来,“卧槽!”
两个女生立刻噤声,不敢出气儿。
祥子拨通贺川电话,“别□□钓了,你家被偷了!就说让你别白嫖吧!”
“什么?”贺川没听清。
“孝玥和柒柒偷完你家,遁去柬埔寨了。你就庆幸她俩图钱吧,不然凭你那逼床品,给你嘎了都不冤。”
贺川那边愣了几秒,突然爆粗,“我草,这俩傻逼!”
他挂了电话就往回赶,离老远就嚷:“谁有柬埔寨的关系?急用!”
祥子已经消化完,这会儿只剩看贺川笑话的兴致,端着果盘,说:“我是没有。”
贺川骂得更欢了,湖面上一圈一圈荡开的全是生殖器。
祥子把话补完,“别回头钱没弄回来,把自己搭进去。”
管家这时走过来,告知各位,“不好意思,这里是会员制别墅,隔壁也有客人,咱们声音能不……”
祥子听懂是被投诉了,“我们不是会员?不是客人?隔这么远都嫌吵,神经衰弱?”
管家连声致歉,提出给他们换一栋。
祥子不乐意。
刚把快艇靠岸的贺川更不乐意,火正憋着没处撒,“那太不好意思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这样,我们亲自去道歉。”
管家立刻摆手,“这不合适。我给您换一栋更大的别墅,再送一些增值服务,您看……”
“别介,显得我们图你这点东西。”贺川走向隔壁。
祥子放下果切,跟上去。
贺川回头冲凌度喊:“到你发挥优势的时候了!兄弟!”
凌度又不是打手,就没动弹。
贺川转身折回,强行把他拉起来。
*
隔壁别墅里是司芮的局,熊袁媛和阳欢都在场。
熊袁媛是上次把凌度带上缦合顶层的女士,阳欢是当时组模子局的人,而司芮认识她俩,就想给她们引荐一下,交个朋友。
司芮是制片人,手里项目众多。熊袁媛演员出身,婚后做了非遗与艺术品开发,也很红火。
阳欢是中阳娱乐的老板,手下上百号艺人。最近中阳正冲击上市,但受顶流艺人颂风解约风波的影响,上市计划随之搁浅。
上次,熊袁媛特意将阳欢找模子组局的事,捅给了科技巨头“数境未来”的创始人陈靖之。
外界传闻他是阳欢的姘头,熊袁媛此举是为了试探两人的关系。当时的想法简单,就想由此判断陈靖之会不会给她解决上市受阻的问题。
效果立竿见影。那天她们还在闲聊,阳欢那边就传出散局的消息。
据说是阳欢接了个电话,当时她抬手比个噤声的手势让全场肃静,挂断后交代大家玩得尽兴,自己提前离场了。
但因为她这事做得不体面,阳欢早顺藤摸瓜查了出来,就导致今天气氛很微妙。
司芮知道阳欢看自己的面子才来的,自然格外照顾她的感受,主动招呼道:“欢,这芝士蛋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阳欢拿起尝了一口,“还行。”
一旁的熊袁媛也挖一块,眉头一挑:“好甜啊。”说着,她凑到阳欢面前,从阳欢盘里挖走一块,笑眯眯问:“我能尝尝你的吗。”
阳欢无奈,但也由着她去,“你这不都尝上了吗?”
熊袁媛见她脾气挺好,顺势坐到她身边,套近乎,“没接触你之前,以为你多高冷呢,是我狭隘了。”
阳欢斜她一眼,“那你告我黑状的事,翻篇了?”
熊袁媛脸有点烫,想起司芮说过阳欢脾气好、有涵养,便死皮赖脸地蹭阳欢的肩膀,“哎呀对不起嘛,我就是有点八卦。”
阳欢失笑,“算了。”
熊袁媛心里倒真有些感动,没想到阳欢不拘小节,对比之下,倒显得自己小动作太多了。
司芮见气氛热络起来,自然乐见其成,笑着打圆场,“这就对了,我今天这东道主没白做。”
几人正欢笑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司芮叫来管家问明原由,知道是隔壁客人弄出的动静,便吩咐管家过去沟通一下。
结果管家带来一帮男孩子。
靠前的贺川傻站着,不吱声。
后面凌度半靠在柱子,觉得过来这一趟太浪费时间了。
祥子一眼认出了阳欢,这不是那天组局的姐姐吗?却不敢当着贺川交头接耳,眼珠一转,“那什么,抱歉几位姐姐。我们在烧烤,不知道这边有人,吵到你们了。”
司芮一直没开口,只慢悠悠喝茶吃点心。
熊袁媛的目光越过祥子,落在后面的凌度身上。
前几天才见过他,她没忘,想看他怎么答,就没说话。
贺川被祥子几句话点醒了,也赶紧补充,“我们等会一定小声点。”
司芮一笑,放下杯子,“你们都还是学生吗?这么紧张。”
贺川挺了挺胸,“毕业几年了,我现在帮家里做事。家里有产业。”
祥子也弯着嘴角,“是的姐姐,我在产投做项目,我们就是一到周末有点时间,出来小聚。”
司芮转向凌度,“那你呢?”
“不是。”他回答的是司芮那句还是不是学生,很严谨。
这句反倒勾起阳欢的注意。
她懒懒地抬眼,觉得这人身形眼熟,等她完全看清那张比颂风有过之无不及的优越脸蛋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熊袁媛一笑,对凌度说:“刚在缦合见过,又见面了。咱俩真有缘。”
阳欢被她点醒,想起那天露台上夺走她视线的那道身影。
哦,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