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妖讲求与地相接,除非有意伪装,不然就算是化为人形也不会穿鞋。
这人不仅赤着脚,还没隐藏妖气,这么大胆,要么就是修为还不够,要么就是太强不屑于伪装。
注意到有人进来,妇人忙不迭走过来,“公子是给谁选料子?”
谢枕舟环视一圈,“我儿刚满月,寻思着给他绣一个香囊保平安。”
妇人满脸含笑,“恭喜恭喜,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孩子了。”她从柜子里取下一匹藏青色绸缎,“这匹可好?”
见谢枕舟颔首,她拿出剪刀和尺子,“只做香囊的话这些就够了,”说着,她裁下了一段。
“朱蛛,我回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提着一个装着蚕的篮子走进来,“呦,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来人穿着藏蓝色服饰,与这里大多数男人一样,头上围着一块布。
他身上虽然绕着妖气,但并不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他不是妖。
“怎么又弄蚕回来了?净花些冤枉钱,我是蜘蛛,会吐丝的。”朱蛛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减。
就这么把自己是妖的事情说出来了?
男人将篮子放到桌上后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看你样子像是修道的。”
谢枕舟点头。
“公子莫不是看我是妖才进来的吧?”朱蛛捂着嘴故作惊讶道。
如果事先知道她是妖,谢枕舟确是会进来,“外面没有妖气,在进来之前我并不知道你是妖。”
“哦,这个啊,镇长有规定,上了街就得把妖气隐藏起来,不能让一丝妖气飘到街上,”他指了指门口的两盆花,“负寒子能吸收妖气。”
朱蛛将包好的绸缎给谢枕舟,“这里到处都是妖,公子可要小心了。”
男人笑出声,“朱蛛,别吓唬他。”
“你放心吧,别说我们这里,整个夜郎,甚至是西南这一片都鲜少有妖害人,毕竟有妖王压着,作恶的妖你打着灯笼也很难找到。”
早在几百年前,西南这一带便人妖共存了,妖王常年在这一片游走,几乎没妖敢作乱。
男人说的这些他从未在书卷上见过,或许是因为地域不同,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人妖共处对他们来说是日常,没什么好记载的,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就算在书卷上看见也不会信。
抚天峰每年都会举行仪式祭奠逝去的同门,这里面就不乏有死在妖手里的人。
男人招招手,示意谢枕舟坐下。
“哈哈哈,外来人见到这种场面都像你这样。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我没见过,看你们这反应,看来是差的不行。我年轻的时候还想着游遍这大千世界来着。”
谢枕舟:“我来的时候在书卷上看过,说夜郎一带妖魔纵横,百姓民不聊生,每年丧命的修者无数。”
“这一带确实是妖魔纵横,不过鲜少有妖敢作乱,魔的话,”他叹了口气,“何止是多,这些年魔族渗透进来四处烧杀抢掠。”
“可不是,”朱蛛跟着附和,“那些坏东西还把做的事推到我们妖身上,把我们名声都搞臭了。”
“魔怪虽多,但我们有妖王守着,不然夜郎怕是早就被荡平了。”
谢枕舟抱拳,“掌柜,这妖王是何来头?”
掌柜摇摇头,“不清楚。”
朱蛛睁大眼睛,“别看着我呀,虽然我也是妖,但我还不到百岁,怎会知道妖王的来历?不过我小时候听老辈子说过,妖王很厉害,还很好很好,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现世菩萨。”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妖不仅不害人还护着他们对抗魔族,对于百姓来说确实是现世菩萨。
从布料坊出来的时候,街上冷清了不少。
他回到客栈,正好看见蒋卓三人各端着一碗米汤往肚子里灌。
他把剩下的银两还给齐迎,“大师哥,回头还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
“你还真给我买补品了?”蒋卓盯着他拿着的东西问道。
“怎不见其他师哥师姐?”谢枕舟绕开他的问题道。
“伍师弟和玉师妹在楼上,另外两位师姐还未回来。你先去休息吧。”
“好,有事叫我,”谢枕舟抱着东西往楼上走,回应蒋卓道:“今晚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客栈房间不够,他们九人只开了五间房。
谢枕舟和杨净同住一间。
他往门上打了一张符篆后取下锦囊将蒲淮放了出来。
谢枕舟拿过一盏烛灯放在桌子上,把买来的布料拿出来摊开。
“师尊,你又要绣锦囊?”
谢枕舟拿出一张空白符篆,咬破手指后开始画符。
符篆倏地烧起来,他快速将其放进事先倒了水的碗里。
“对啊。他们还没回来,你自己待会吧。”
他将线放进水里,紧接着开始裁剪布料。
不多时,他便绣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
“大功告成,”他很满意自己绣的东西。
蒲淮把书卷放好,双手托腮,“师尊,你为何会这些?”
“小时候经常和别人打架,衣服破了只能自己补,久而久之就学会了呗。”
“师尊,你教教我吧,等我学会了我来替你缝补。”蒲淮认真道。
在抚天峰,每每谢枕舟睡觉的时候,蒲淮不是自己看书就是溜去膳房学做饭。虽然他还没尝过蒲淮亲手做的东西。
不到十岁的年纪,却是把能把谢枕舟照顾的服服帖帖,讲真的,虽然效率没有以前的傀儡好,但确实不错,他很喜欢。
“好啊,不过我的技术也不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谢枕舟揉了揉蒲淮的头发,他其实很想说“没白养你”,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真乖。”
毕竟,他是真没怎么出力养蒲淮,倒像是蒲淮在养他。
“嘶,”谢枕舟掌心突然一热,他忙不迭将锦囊掏出来,“蒲淮,快进去,有人来了。”
“小师哥,小师哥,”敲门声伴随着杨净的声音响起,“出事了,凌师姐不见了。”
他跟着杨净下楼,正好撞见伍五天扶着木师姐上来。
木羲伤的不轻,一张白皙的脸上沾满了血污,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师姐,你怎么样?”
木羲摇头,“我没事,无双不见了。”
木羲和凌无双追着一个魔族人出了镇子,魔虽被降服了,但她们也迷了路。
林子被雾气包裹着,她们怕走丢特意在手上缠了一根绳子。
天色渐晚,雾气又浓,就算是用灵力掌灯也破不开黑暗。
中途她们遭怪物突袭,好不容易出了林子看见镇上的光亮,木羲转身一看,哪还有凌无双的身影?
见谢枕舟和杨净要下楼,木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谢枕舟的胳膊,“谢师弟,大师哥们已经去找了。那东西不容小觑,你还是别去了为好。”
她说的很委婉,她和凌无双都是三阶以上的傀师,她们都不是那怪物的对手,更何况是他,去了也是添乱。
“师妹说得对,谢师弟,杨师弟,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他们说的有理,自己去了说不定会成为拖油瓶。
杨净又往下走了一步,“怎么说我也是三阶傀师,蒋师哥都能去,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木羲打断了,“杨师弟,听大师哥的话。”
杨净紧咬嘴唇,转身上楼。
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谢枕舟讪讪地收回要往下迈的腿,“师姐,我略通一点医理,我给你瞧瞧吧。”
“怎么样?”伍五天将湿帕子递给谢枕舟,“外伤很重,得先将血止住。”
伍五天照着谢枕舟给他的方子抓药去了。
他用帕子擦去木羲额上的薄汗,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对师姐的名声不好。
若他是如齐迎般的谦谦君子还好,但他是谢枕舟,难免会连累师姐被诟病。
伍五天很快便回来了,谢枕舟将药磨成粉后请了客栈老板娘给木羲换衣上药。
“谢师弟,”伍五天没长骨头般趴在桌面上,“这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跟书册上记载的也不一样。”
“嗯,很不一样。”
伍五天起身伸了个腰,“你先回房歇息吧,随便看着点杨师弟。”
谢枕舟点头,“辛苦师哥了。”
伍五天摆手,“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谢枕舟推开房门,好在杨净并没有擅自离开,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