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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公主

片场已经重新调整好, 导演在跟摄影师和灯光师说着什么。

谢俊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胡乱翻着剧本。

《心动限定》的剧本,当初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其实谢俊言并没有很喜欢。

同类型爱而不得的男配角, 他已经演过很多。江启风这个角色, 初看也没有什么特别。

就在他想要拒绝的时候,经纪人收到消息, 男主角许程雨, 已经确定是沈书屿饰演。

“其实这部剧虽然剧本一般般, 但是班底还是很不错。尤其是沈书屿确定接的话, 那么投资肯定是会追加的, 曝光度就不一样。后续播放排期、平台等等, 肯定也比其他剧要好。”

经纪人当时看谢俊言犹豫, 还这样劝他。

“确定, 沈书屿接了?”

“80%吧。听说是他和原弋想一起拍一部爱情剧, 才接的。”

“原弋也接?薛沐阳?”

“对啊。真是没想到, 沈书屿这样的人,也会恋爱脑上头,为了小男朋友接戏。”

“行,我接了。”

谢俊言没想到的是, 通读完原著和剧本之后, 他才发现, 原来江启风并非是一个普通的,爱而不得的男配角。

学生时代的惊鸿一瞥,曾以为永埋心底的暗恋, 重逢后重新激起心底的渴望……

一切,就好像有人钻进了他的心里, 把那些深藏的隐秘挖出来,一笔一画勾勒在江启风身上。

“谢老师。”

这一声打断了谢俊言的思绪,他抬头,展露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来人是赵星尧,饰演薛沐阳的发小,许可。这场戏没有台词,纯背景板。

赵星尧还是新人,对前辈老师总有些仰慕。

“星尧啊,”谢俊言客气道,“你刚刚演得还不错。”

“真的吗?”赵星尧满眼都是惊讶和欣喜,“我刚刚一句台词都没有,您也有注意到我?”

谢俊言点头:“嗯,虽然没有台词,但你一直在戏里。表情、肢体动作,都是表演的一部分,已经很好了。”

赵星尧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要多向前辈们学习。谢老师也演得很好啊,您看沈老师的眼神,真的特别好。沈老师一到片场,都不用等导演叫开机,您就自动入戏,目光一直都锁定沈老师。我真的应该跟您多学习……”

“好了!”谢俊言突然出声打断。

赵星尧还有些懵,不明所以:“谢老师,我说错……”

恰好此时,沈书屿和原弋一起回到了片场。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怎么沟通的,谢俊言一眼就看出来,原弋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谢俊言心底里那股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念头,抑制不住地蠢蠢欲动。

“没什么。”谢俊言微笑道,“他们回来了,好好准备,要开机了。”

赵星尧有些疑惑,只能笑着说:“好的。”

“来来,所有人准备,三、二、一,开始!”

再来一遍,谢俊言暗暗心惊。

他果然没有感觉错,原弋这一次真的入戏了。

他的情绪、眼神,就连唇角不自觉的抽搐,颈侧暴起的青筋,都是从薛沐阳的角色里展现的。

沈书屿对他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好,这条不错。”

曹文龙脸色也是明显好了很多,他看看在场几位演员,问:“大家保持状态,我们再保一条。如何?”

沈书屿脸色其实有些发白,但他还是点头:“没问题。”

原弋半垂着眼皮,整个人明显还沉浸在刚刚的角色状态里没有完全抽离,闻言,他反应有一些慢,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一遍,沈书屿要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要从满心欢喜,一无所知的状态,接受到晴天霹雳,要用全部的骄傲和力气,支撑起一个不能倒下,也不能在此刻破碎的许程雨。

原弋沉默着,甚至有些冷漠地注视着他。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玩弄人心,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可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恐惧和不忍,才让人看到,他是爱的。

“卡。过!”

“书屿!”

沈书屿在听到导演声音之后,就有些支撑不住,脚下一软。

谢俊言离他近,反应也快,及时扶着他,才没有摔倒。

“我没事。”

沈书屿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只是刚刚呼吸太乱了,有点缺氧。”

“哎哟沈老师,没事吧没事吧?”

“快快,沈老师赶紧休息一下。”

片场因为沈书屿这一晃,又乱成一团,曹文龙也过来看他。

“哎呀真没事,就是有点缺氧。我的保温杯呢?”沈书屿冲着闻文伸手,“快,红糖水给我喝两口马上就好。”

他轻轻松松开个玩笑,在场众人看他真没事,也算松一口气。

原弋就在几步外,凝神看着他,没有上前。

今天收工不算很晚,沈书屿收拾了一番,就去了狗狗酒店接公主。

“沈老师,琳姐发了好多行程过来,这部戏杀青之后,你估计能休息一天,然后有六个代言的广告物料要拍,还有四场代言直播要录,嗯……时装周也差不多是杀青后的一周,衣服的话,品牌那边说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你选好哪套,他们的师傅上门给你量体修改。”

“还有……”

闻文拿着ipad翻了好几页,眼睛都有些花:“还有就是,电影开机可能会提前,琳姐问,需不需要重新沟通时间。”

沈书屿听着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没什么感觉,他都习惯了。

“没事,电影的时间暂时不用改,等临近杀青的时候再看。大概还有一个月,不急。”

“哦,剧宣物料说是会单独安排一天集中拍摄,目前暂定是本周六。”

“行。”

车子很快开到狗狗酒店,沈书屿没下车,让闻文去接公主。

谁知,她去了没两分钟,就匆匆忙忙跑回来:“不好了沈老师,公主走丢了!”

“什么?!”

沈书屿一个激灵,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头。

“什么情况?怎么会走丢?监控查了吗?”

沈书屿顿时急了,也顾不得戴口罩帽子,赶紧下车。

闻文小跑着跟着他:“说是刚刚发现,正准备联系我们。他们已经安排人在找了。”

沈书屿大步流星进到酒店里。

“沈?沈书屿?”

“是沈书屿诶!”

几个小姑娘看到他,全都一脸惊讶,说话都不利索。

沈书屿环顾一周,径直走到一个年龄稍微大些的工作人员面前:“谁是负责人?”

“我,我就是。”

沈书屿竭力按捺住情绪:“公主怎么会走丢?什么时候,在哪里?监控查了吗?”

“嗯嗯。”那人战战兢兢点头,“监控查了,刚刚你们说要来接公主了,我们就把它放出来,绑了牵引绳。”

“但是当时出了点事情,所以我们的工作人员就把公主栓在桌子旁边,监控显示,是它自己挣脱了胸背带,趁人不注意,溜出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是我们失误,我们……”

这当然是酒店工作人员的失误,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留公主一只小狗单独在那里,更何况人员进出应该随手关好门,留了空隙让狗狗溜出去,实在是不专业。

眼看几个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有个小姑娘还吓哭了,沈书屿也没有继续跟她们掰扯的心思。

“追责的事,等找到公主之后再说。”

说完,沈书屿长腿一迈,就带着人出去。

“公主不是乱跑的狗狗,它才跑没多久,肯定在附近,不会跑远的。”

闻文一边小跑跟着他,一边从包里掏出口罩:“沈老师,在外面,戴上,戴上口罩。”

狗狗酒店的人沿着他们平时遛狗的路线在找,沈书屿几人就跟他们相反,往大路去了。

“沈老师,要不要跟原老师也说一声?”闻文看沈书屿满心满脸焦急的模样,小声问。

“啊?”沈书屿有些没反应过来,“跟他说什么?”

闻文:“原老师对公主的感情也……不说,是不是不太好。”

沈书屿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算了,先找。实在找不到再跟他说吧,不然他那个脾气……唉。”

“好吧。”

几人焦头烂额,沿着大路一路找,路上还有不少行人,沈书屿也顾不上引人注意了,一路叫着公主的名字。

他那副身高腿长的模样,即便是戴着口罩,往人群里一站,跟鹤立鸡群一样。

已经有好几个年轻人放慢了脚步,时不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汪汪——”

沈书屿循声望去,就见一辆黑色面包车后面,跑出来一个粉色的毛团子。

“公主!!”

“汪汪——”

公主撒开四肢,大耳朵上下翻飞,朝着沈书屿飞一样跑过来。

“呜呜呜呜——”

沈公主扑进沈书屿怀里,不停地舔着他的手指和脸,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哼哼声。

“你跑哪里去了,急死爸爸了你知不知道?”

“呜呜……”没跑,真的。

沈书屿如释重负,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仔细检查一遍,尤其是爪垫、耳朵这些地方,再三确定公主没有受伤,是全须全尾的好狗狗。

“是沈书屿?”

“真的是沈书屿!”

“我认识那只狗,是沈书屿的那只,叫公主!”

“啊啊啊啊——”

“沈老师快走吧,被人认出来了!”

闻文和几个保镖赶紧把沈书屿护在中间,挤开越来越拥挤的人群,好一番努力,才回到车上。

“吓死我了。”闻文还心有余悸,“沈老师,下次可不能在街上随便被人认出来。”

沈书屿抱着公主,敲它的小鼻子:“是是是,没有下次了。”

“这个小混蛋也是,再有下次,就饿它三天。”

“狗狗酒店那边还要追责吗?”

沈书屿想了一下:“算了,公主找回来就行了。”

他把公主有些皱巴的小裙子整理好,头上的蝴蝶结发卡也重新别上,又把它背上的小书包扶正,这才安心地揉揉小狗脸,吓它:“差点就是没有爸爸的孤儿了,差点就要去翻垃圾桶,被别的大狗狗欺负了。”

“怕了吧?”

沈公主小朋友已经忘掉了刚刚的事,有恃无恐地在沈书屿怀里打起滚来,露出粉嫩的小肚皮。

嗯?爸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折腾了这一圈,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沈书屿抱着公主回房间,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原弋站在他房间门口。

“这么晚了,有事?”沈书屿问。

原弋点头,瞧见公主,顺手把它抱过来:“怎么去接公主不跟我说一声。”

沈书屿开门:“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接回来。”

“你,还好吗?”沈书屿觉得原弋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其实在片场拍戏的时候,状态就有些不太一样,不过那是因为入戏的缘故。

怎么收工这么久了,他还没出戏吗?

原弋抱着公主坐下,随后摆弄着它头上的蝴蝶结发卡:“我还好。”

“就是,心里有点闷得慌,想找你说说话。”

那就还是被戏影响了。

沈书屿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递给原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那说说吧。”

原弋似乎有些纠结,眉头似蹙非蹙,把公主的头毛揉得乱七八糟,才问:“书屿,如果你真的是许程雨,你会原谅薛沐阳吗?”

第32章 礼物

什么破问题。

沈书屿有些时候真想把原弋的脑袋敲开看看, 里面是不是装了一个万花筒。

“为什么这么问?”

原弋眯起眼:“我先问你的。”

哎呀,转移话题被发现了。

沈书屿总觉得原弋是因为今天的戏,想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才会一直状态都怪怪的。

不过, 他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嗯……”沈书屿想了想, 问,“实话?”

“当然!”原弋放下公主, 抓着沈书屿的手, 转过来跟他面对面, 很认真地说, “你跟我说实话, 你会原谅他吗?”

沈书屿也认真起来:“我只能说, 我能理解他。”

原弋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理解, 但不认同?

“嗯……就是, 如果我是他, 我可能不会跟他做同样的选择。可是我不是啊, 我只是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把身体借给他,短暂地体验一把他的人生。”

“所以,有什么好纠结的?次元都不一样。”

原弋听完, 明显对沈书屿的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整个肩膀都像是垮掉了。

“唉, 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沈书屿打开可乐,把冰凉的可乐罐塞到原弋手里:“小朋友,有什么问题, 请直接跟老师说好吗?不要让老师猜来猜去的哦。”

沈书屿本想开个轻松的玩笑,免得气氛怪怪的。谁知原弋忽然把可乐罐重重放在桌上, 气鼓鼓地说:“我就知道!”

“我刚打电话把我哥骂了一顿。”

“什、什么?谁,你骂了谁?”

不是,这个跟原铮有什么关系呀?这话题也太跳跃了,原弋脑子里装的不是万花筒,是过山车吧?

等等,胆子大了呀!骂原铮?

这臭小子背上的伤都不一定好全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疼?

“骂我哥啊。”

原弋抓着沈书屿的手,神情凝重:“宝宝,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啊?

沈书屿自诩对原弋已经非常了解,时常能够跟上他那跳脱的思维,也能理解他有些幼稚的想法,但是现在,他真的是链接不上原弋的信号了。

“他,伤害我了?”

“他不承认。”

原弋看起来很是不满:“今天拍完戏,我一想到你看我的眼神,我就很不舒服。”

“我之前已经拍过后面的一些剧情,知道薛沐阳家里人,仗着有钱有势,知道他们的事之后,还背着薛沐阳去找过许程雨麻烦。”

“不过就是用钱打发,还有权力逼迫。”

“薛沐阳他爷爷还说,就算薛沐阳是真心想跟许程雨在一起,家族也不会同意。他的出身,他的家世,是改不了的,薛家不会允许继承人乱来。”

“我一下子就懂了!难怪,我们分手你不说原因,只说我改不了,没法改。我思来想去,我改不了的,那不是跟薛沐阳一样吗?”

“我爸妈肯定不管我,我姐自己都一堆小情人凭什么管我?我家唯一的老古板只有我哥!”

“所以我打电话把他骂了一顿,让他不许背着我找你麻烦。你放心,我们俩之间绝对没有任何阻碍。”

原弋越说越兴奋,渐渐眉飞色舞,仿佛已经把困扰他几个月的问题解决了。

沈书屿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塞满了脑子,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等等,你让我捋一捋。”

什么鬼?

原弋是怎么把这些完全没关系的事情组合在一起,得出结论的?

所以原弋一开始那个问题,是希望沈书屿跟许程雨原谅薛沐阳一样,原谅他?

等等,这个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原弋这么乱来一通,原铮现在会怎么想沈书屿?

他不会认为是沈书屿跟原弋胡说了什么吧?

沈书屿深吸了口气:“你说,铮哥并不承认对吧?”

“对啊,我也是没想到,我哥居然敢做不敢当。”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没有做过呢?你在自己思考出这个答案的时候,为什么不先问问我?”

原弋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他掰着手指开始算:“你喜欢我,很喜欢我,所以我们没有感情问题;我一直守身如玉,洁身自好,所以也不是我的问题;我们床上也很和谐啊,每次都很爽,我觉得也不是这个问题……”

“好了好了,这个就不要说了。”沈书屿打断原弋。

这人真的,出生的时候就在脑子里刻上了“自信”两个字。

原弋被打断了发言,就直接总结:“所以,只能是我哥的问题。”

真棒,简直想给他的逻辑思维能力点个大大的赞。

沈书屿笑着问:“你说完了,铮哥除了不承认之外,还说什么了?”

原弋:“嗯,他说不许小周再给我找乱七八糟的小说看了。”

“还有,他要去当年的医院查一下,是不是医生抱错了。”

沈书屿努力憋住笑,觉得原铮说得对。

“你别乱想了,拍个戏想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戏是戏,你是你。”

沈书屿虽然心里吐槽一大堆,可看着原弋认认真真的模样,又觉得他实在是可爱。

幼稚鬼是这样的,他从认识原弋的时候就知道了。

尤其是,原弋因为他一句话,这几个月都在反省,一直在想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其实很可怜。

沈书屿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捧起原弋的脸搓啊搓:“好啦好啦,原小朋友,跟你哥,你家都没有关系。等你哥气消了,你还是抽空给他道个歉吧。”

原弋一张酷酷的脸,像个包子一样被沈书屿搓圆揉扁。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分手?有什么是我不能改的?”

“额……”

沈书屿很委婉地说:“你仔细想想,我其实说过……”

“你说过?”原弋不信。

“你想想,你有什么是我说过,不太好的。”

原弋皱着眉仔细想了又想,末了一抬头:“没有啊,我哪里都挺好的。”

“……”

沈书屿拳头硬了:“你自己想,什么时候想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啊……”原弋整个人都贴到沈书屿身上,“不要啊……宝宝……”

“呵,撒娇没用。”

“赶紧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明天还要工作呢。”

撒娇没用……还有别的!

原弋:“先不急着睡觉,你等我一下,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原弋已经蹦起来往外走:“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礼物,原弋能送什么礼物?

不会又是什么情侣款的东西吧?戒指项链都一大堆了,今天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公主,某人又要干嘛呢?”沈书屿把公主抱起来,揉揉它的小肚皮,“你比较懂他,你说说?”

公主四爪朝天,冲着沈书屿歪头,吐出粉嫩的舌头。

不懂不懂,我只是一只小狗狗呀。

不一会儿,原弋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把吉他。

沈书屿不懂吉他,但是认识,是原弋创作时常用的那把。

“宝宝。”原弋抱着吉他,小跑到沈书屿身边。

他双腿交叠直接坐在地毯上,背后靠着桌子,抬头对着沈书屿微微一笑:“送你一个小礼物。”

沈书屿抓着公主头毛的手指蓦地收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原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起吉他弦,一段清润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开始就荒唐,不过是玩笑放赌桌上

假意的靠近,充作逃离的妄想

我高高在上,心遗落在你身旁

谎言被拆穿,不知道如何才能收场

原来紧握在手,也会被自己弄丢

世上最心痛的,竟然是曾经拥有

我捧着心,跟你走

你能否听见我的祈求

何时能再把你拥入怀中

原来你,是一生限定的心动

忘不掉初见,你眼中璀璨星辰流淌

名利场中央,是命运牵动目光

我小心珍藏,心紧跟在你身旁

可中途散场,为什么你的心事难讲

原来紧握在手,也会被自己弄丢

世上最心痛的,竟然是曾经拥有

我捧着心,跟你走

你能否听见我的祈求

何时能再把你拥入怀中

原来你,是一生限定的心动

明明眼底温柔,你从未被谁偷走

偏偏三缄其口,困我在原地停留

我捧着心,跟你走

你何时听见我的祈求

能不能再把你拥入怀中

唯有你,是一生限定的心动

原弋本人的音质是偏冷的,可他冷而脆的嗓音沉下去,慵懒缱绻唱着情歌时,寒意中就浸入了醉人的温柔。

没有华丽的伴奏,也没有绚烂的舞台效果,仅仅是一把木吉他,沈书屿就听得入了迷。

那双深邃的,迷人的,带着斯拉夫血统的灰褐色眼睛,就这样专注地看着他,好像有了勾人摄魄的魔力,让沈书屿无法移开视线,被勾缠着沉沦。

直到原弋唱完,沈书屿都久久不能回神。

原弋放下吉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一边脸,笑眯眯看他:“宝宝?”

“啊。”沈书屿如梦初醒。

“好听吗?”

“好听。”

“是《心动限定》的同名主题曲,现在只是个初稿,你听了,有什么意见?”

“哦……”沈书屿无意识地抓揉着公主的头毛,“我不懂音乐,没什么。”

“就是歌词……”

原弋眼睛亮了亮:“歌词也是我写的,你……觉得怎么样?”

难怪。

沈书屿对曲子说不出什么,歌词还是听出来了。第一部分,很明显契合了剧情,写的是薛沐阳和许程雨。

但是第二部分……写的是原弋和他。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一场名流汇集的活动上。当时原弋在台上又唱又跳,闻文一脸激动跟他说是现在最火的爱豆时,沈书屿反应还淡淡的。

“确实很帅,但看起来有点凶呢。”沈书屿当时是这么评价的。

然后没多久,这个有点凶的年轻人,就气势汹汹的来到后台休息室,顶着一头耀眼灿烂的白金色头发,要跟他谈恋爱。

“歌词,挺好的,很用心。”

是,很用心的在歌词里夹带私活。一边勾起沈书屿的回忆,一边展现自己的可怜,还顺便“控诉”沈书屿“狠心”。

“撒谎。”

原弋伸出一只脚,勾着沈书屿的,笑道:“你的眼睛明明在骂我。”

沈书屿踢开他:“知道还问。”

原弋顺势歪下去,脚一勾,把沈书屿从沙发上也拖了下来。

“喂——”

“宝宝。”原弋翻身,整个人覆在沈书屿身上,低声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有给你写过歌。”

“我本来想,一定要全心全意给你创作一首独一无二的歌曲,但在写《心动限定》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些话,就止不住。”

“我不是想让你心软,也不是想让你可怜,我只是想到什么,就写下来,然后送给你。”

“宝宝,我偶尔也会看到有人骂我舔狗,也有人说你是在吊着我。但外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只是你,有些时候说的话真让人伤心。”

“可我自己会愈合的,因为,你嘴上每次说不喜欢,说分手,可你的眼睛都在说很喜欢,留下来。”

“宝宝,我一直说,我能感受到你爱我,不是假的。”

沈书屿止不住发抖。

见惯了原弋在外面Bking的模样,也见惯了他在自己面前幼稚可爱的模样,可现在……突然这么正经,说那么认真深情的话,实在是……

比刚刚那首歌,杀伤力还大。

沈书屿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过分,他的手不自觉地、缓缓抚上原弋的后颈。

“傻狗……”

“什么?”

沈书屿忽然用力将原弋按下来,随后重重吻上他的唇。

第33章 名分

情到浓时一切都顺理成章。

沈书屿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张纸, 被原弋随意地折来折去,一会儿团成一团,一会儿搓成长条,一会儿又展开, 正面反面都被搓软、揉皱了。

只是, 再怎么意乱情迷,到了关键时刻, 沈书屿还是疼得“嘶”一声, 指甲掐进原弋后背, 脸都白了。

疼痛让人清醒, 沈书屿被爱欲熏蒸到迷糊的脑子, 挣扎着提醒:“明天还要拍戏, 不许弄出痕迹。”

原弋闷声应了, 抓着沈书屿的脚踝, 翻了个身继续。

迷迷糊糊的时候, 沈书屿听见原弋好像抽了一下鼻子, 还有些水声。

他还以为是听错了,咬着唇竭力不发出声音,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那抽气声是原弋发出来的没错。

沈书屿有些艰难地转过头, 朦胧中看到原弋脸上亮晶晶的。

“你……哭什么呀?”

沈书屿简直要撑不住了, 怎么看, 哭的那个人都应该是他才对吧。

原弋抬手抹了一把脸,闷声道:“谁哭了?我可没有。”

啧,不开口还好, 一说话,那哭腔简直不能再明显了。

沈书屿颠得气都喘不匀, 还想转身安慰一下原弋,但刚往前动了动,就被原弋牢牢扣住了腰。

他只好抬手向后,碰碰原弋汗湿的腿侧:“别哭了,乖。”

“没哭。”原弋否认,力度又重了,“不许用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

说完,原弋俯下/身,惩罚似的,一口咬住沈书屿的后颈。

这臭小子!

平时撒娇耍赖的时候乖得很,一到床上就凶相毕露,说一不二,都得按他的节奏来。

到后面沈书屿已经累到睁不开眼睛,被原弋面对面抱在怀里。

他只觉得全身都酸酸软软的,双手虚虚地环着原弋脖子,整个人没力气挂在他身上。

原弋倒是一直精神十足,手臂肌肉鼓胀,青筋凸起,毫不费力地抱着沈书屿上下起落。

只是他时不时把脸埋进沈书屿胸前。

沈书屿觉得胸口密密麻麻的疼,推了原弋两下,又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一时竟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第二天,沈书屿是被闹钟吵醒的。

一睁眼,面前就是原弋放大的帅脸,眉眼弯弯,灰褐色的眼眸盈满了星星似的。

“诶,怎么醒了。”原弋拿着手机,还有些懊恼,“我还想把闹钟关掉。”

沈书屿视线往下一扫,瞥见原弋饱满的胸肌上有几条明显的抓痕。

“嘿嘿~”原弋抓起沈书屿的手,按在唇上“吧唧”一下,说,“宝宝,你这指甲该剪了。”

“猫爪子一样,挠人挺疼的。”

呵呵,疼?

真疼,就不会被挠了还更兴奋了。

沈书屿白了他一眼,准备起身,谁知一动,身后被牵扯着,疼得他“嘶”一声,又摔回床上。

原弋哈哈大笑,扑到沈书屿身上蹭来蹭去:“不舒服就不起了,继续睡吧。”

沈书屿抓着原弋浓密的头发:“那怎么行?剧组那么多人等着呢。”

“不然请假?”

“原少爷,你家投资再多也不能把工作当儿戏呀。赶紧的,别赖皮了,起床。”

原弋又按着沈书屿亲了好几下,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揽着他的腰把他抱到卫生间洗漱。

“宝宝,我们现在是不是算正式复合了?”

原弋一脸期待地把沈书屿放到镜子前。

“嗯……”沈书屿正想着怎么回他,一抬眼,对上镜子里凌乱的自己。

嘴唇肿着,脖子、胸前一片狼藉。

嘴角甚至还有一个小伤口,都结痂了,难怪刚刚说话的时候觉得嘴角疼呢。

别的地方更不用看了。

“原弋!!”

沈书屿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了个东西就朝原弋砸过去:“混蛋!我说了不许弄出痕迹!”

“你吸尘器成精啊?又吸又咬的!”

“我真的是轻轻的啊!”原弋抬手接住,一看是个玻璃杯,“你谋杀亲夫啊?”

沈书屿气得眼花,想把原弋推出去,一抬手,又不知道扯到哪里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泫然欲泣。

原弋赶紧自己麻溜儿地退出去,扶着卫生间门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问:“宝宝,是复合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把飞来的梳子,重重砸在门上。

完蛋了QAQ。

原弋垮着脸,走到歪厅,把沙发上的公主抱起来摇摇晃晃:“怎么办,乖宝?”

“你爸爸又生气了。”

“我怎么了嘛?我真的轻轻的呀,可是那种时候,哪能那么理智能控制得刚刚好?”

“他又那个样子,香香软软的,我怎么忍得住嘛。”

“怎么办怎么办?”

“嗯?你翻我白眼?什么意思?”

沈公主很不满意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它的香香小窝明明在爸爸床边上,刚从狗狗酒店回来第一天,居然被两个爸爸关在卧室门外!

坏爸爸!

你们知不知道本公主昨晚扒拉了多久的门?

你们听没听见女儿叫你们的声音?

哼!

不理你们!

原弋丝毫没有接收到公主的怨念信息,他随手拨弄着公主头上的蝴蝶结发卡,还在问:“虽然你爸爸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算复合了吧?”

“我这么一个洁身自好积极上进的男青年,23岁就跟了他,睡都睡了,不能不负责吧?”

话虽这么说,可原弋也没底。

沈书屿刚刚真的生气了,谁家好老婆,刚起床就给老公一杯子的?

“难道再多睡几次?”

可是,还有多睡几次的机会吗?

等下去片场,别的都好说,嘴角那个破口要怎么解释啊?沈书屿在外面也是很要面子的人。

越想,原弋越觉得自己今天要到名分的机会很小。

“乖宝,你吃了我这么多零食,胖成小猪了,就不能帮帮忙?”

哼!

公主小腿一蹬,撇过头不理他。

“唉……没用的小胖狗。”

原弋逗着公主,忽然神情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走吧,你也快回去换衣服。”沈书屿打开卫生间门走了出来。

他已经洗漱好了,自己先上了一层遮瑕,把脖子和脸上一些明显的痕迹遮了遮,剩下的等换好衣服再做打算。

“书屿,你昨天去哪里接的公主?”

沈书屿被原弋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答:“就是狗狗酒店呀,怎么了?”

原弋眉头紧皱,拿出手机:“这个酒店不能再去了。”

“我让人去查一下,酒店的人是什么底细。”

“出什么事了?”

原弋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这!”

原弋:“就藏在公主的蝴蝶结发卡里。太疏忽了,一般粉丝的礼物,闻文都会检查,不会有这种漏网之鱼。”

“但是是公主,我们就都疏忽了。”

“那家狗狗酒店绝对有问题,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书屿也是一阵后怕,他赶紧去检查WiFi网络。

原弋:“我已经断掉WiFi和蓝牙了,闻文和小周一会儿就来,该取证取证,该报警报警。这个摄像头我看续航能有24个小时,在我发现之前,一直在工作。”

“还有公主从狗狗酒店带回来的其他东西,赶紧都检查一遍。”

“该死,是私生吗?竟然利用公主!”

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仇家,目前更没有什么值得用上窃听和偷拍手段的大新闻,哪怕对方是狗仔,想要拍他们的恋情,也不至于。

还是私生的可能性最大。

“等等,也不一定是狗狗酒店。”沈书屿忽然想起,昨天公主莫名其妙走丢,又突然出现。

“什么意思?”

沈书屿也不再瞒着,把昨天的事告诉原弋。

“什么?”原弋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公主走丢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沈书屿!公主也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这样?你是想让公主跟我断绝父女关系吗?”

“这不是很快就找回来了嘛……”

沈书屿小声辩解,难得有些心虚。

原弋不依不饶:“找回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吗?”

“不然呢……”沈书屿把公主抱怀里,瞥了原弋一眼,“都找回来了,何必再……”

“沈书屿!”

“你干嘛吼我!”沈书屿也火了。

浑身都不舒服,腰也疼腿也疼,原弋还吹胡子瞪眼,越来越凶了。

原弋噎了一下,声音总算小了点:“我没吼你。”

只是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

“你还没吼?你还要把房顶掀翻才算吼吗?嘶……啊……”

沈书屿没注意,说话间又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眼泪一下子漫出来。

气死了,都怪这个混蛋!

闻文和小周带着人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沈书屿白着一张脸,穿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一角。皱着眉,嘴唇也抿得紧紧的,鼻尖眼尾都泛着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好一幅美人嗔怒图。

而原弋,抱着公主缩在沙发另一边,头发还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一张俊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闻文和小周对视一眼:不是吧,吵架?还是打架?

小周沉默摇头:不可能打架,我们老板单方面被打还差不多。

闻文瞪眼:你是说沈老师动手?

小周缩了缩脖子:不是……这不是,大家有目共睹嘛……

“别看了,先处理这个。”沈书屿开口,把那个微信摄像头交给他们,“联系律师,先追查有没有录到什么隐私内容,其他的依法处理。”

原弋把事情原委跟他们也说了,几人都正经起来。

其中一个保镖说:“老板,如果是私生,有没有可能跟之前我们发现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原弋想起来了:“你说男厕所里面的那个女的?”

“不对,不止。”

原弋猛然想起来:“还有市政公园。”

片场,酒店……沈书屿身边其实接二连三出现了很多次私生的痕迹,只不过因为,他们都是艺人,对私生已经习惯了,所以一直没有细想。

但把这些联系起来看,如果真的是私生,那他对沈书屿生活的渗透,已经非常深了。

原弋越想越不安:“找!一定把这个私生揪出来!”

这些事情交给小周他们处理,动用原家的势力,找出那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沈书屿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去片场。

闻文不经意瞥见他的嘴角,惊讶道:“诶,沈老师,你嘴角怎么破了?”

沈书屿脸一下子红了,转头怒瞪原弋。

果然是遮不住,一眼就看出来!

罪魁祸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讨饶的笑。

沈书屿咬牙切齿:“哼,被狗咬了!”

第34章 外景

今天难得拍外景。

沈书屿和原弋到片场的时候,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巨大的黑幕。

只不过这圈黑幕也只能挡住一部分人,有些看热闹的群众,听说原弋和沈书屿在这里拍戏,也在外面围了一大圈。

“你看看, 确定看不到什么吧?”

沈书屿今天的妆造是西装外还有一件驼色的长大衣, 脖子上围了一圈灰色围巾。配上他那副无框眼镜,看起来禁欲中又透着温柔。

原弋帮他把围巾又拉上去一些, 遮住一点下巴:“真看不见, 都围成这样了。”

沈书屿还是不放心:“刚刚化妆的时候, 小田那个眼神, 肯定什么都懂了。”

原弋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 她跟闻文好得跟姐妹一样, 不会乱说的。”

“喏, 这里。”原弋手指在沈书屿下颌上按了一下, “那块红印她都遮得好好的, 一点都看不出来。”

话虽如此, 沈书屿还是不舒服。

他很不喜欢把私人的东西,尤其是感情方面,暴露在公开场合,或者影响工作。

作为演员, 身上带着乱七八糟的痕迹出工, 实在是很不敬业。幸好今天是外景, 而且也没有裸/露身体的戏份。

万一有,那还真是一个大笑话。

眼看原弋还有点嬉皮笑脸,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沈书屿心里那股气又涌上来。

“离我远点儿!”

“啊?”

远远的,曹文龙就看到他们俩, 等他们走近,一脸关切地问:“早上听说你们那边出了点儿事,没什么吧?”

多半是听说了私生的事,沈书屿不想多说:“没什么。”

“诶?书屿,你这嘴怎么……”

曹文龙话说到一半,眼神已经在原弋和沈书屿两人脸上飘来飘去。

沈书屿心里又把原弋骂了三百遍,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哦,没什么,这两天有点上火。”

“哦……上火。”

曹文龙是个人精,哪能不懂。不过,这俩烦人精自己不说,他也没必要追问:“这两天喝点凉茶应该就没事了。俊言已经到了,来,我们走戏。”

“嗯。”

今天是拍薛沐阳的一场“追妻”戏。

暴雷之后,许程雨心灰意冷选择辞职,薛沐阳没给批,两人纠缠了一段时日。

这时,薛家老爷子知道了,瞒着薛沐阳联系了许程雨,一番威逼利诱后,得到了许程雨不再跟薛沐阳见面的承诺,于是安排人给他办理了离职手续。

许程雨特意选了一个薛沐阳不在的时间,来公司收拾东西,江启风陪他一起。

只是没想到,两人开车离开时,薛沐阳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追了出来。

昔日高高在上的薛总,此时此刻狼狈至极。他追在车后,不住地叫许程雨的名字,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终于,车停下了,许程雨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薛沐阳面前。

他没有扶起薛沐阳,也没有蹲下,就那么直直站着。

一个俯视,一个仰望。

就在薛沐阳以为还有希望时,许程雨从围巾里摸索着,解开一条项链,拿出来。

那是薛沐阳之前送给他的一枚白金的情侣戒指。

可惜,尺寸并不太符合,许程雨的无名指和中指戴着都有点大了,他又不好戴食指上,便用一根链子穿了,当做项链一直贴身戴着。

“薛总,你把这个送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所以哪怕它并不那么合适,因为是你送的,我也没说,也舍不得换,更舍不得把它放在抽屉里。”

“可我现在知道了,原来这个戒指,只是你在许总买给他的情人的礼物里,随便拿走的一样。难怪,尺寸都不合适。”

“就像我们俩,原来一开始,就不合适。”

许程雨伸出手:“还给你,我们,两不相欠。”

掌心向下,挂着链子的戒指,擦过薛沐阳的鼻尖,落在坚硬的地上。

“OK,到这里结束,然后摄像机要给你单独拍大特写。”

原弋趴在地上,曹文龙在他面前比划:“还是眼神,我担心你盯着摄像机情绪不够,提前酝酿好。至于情绪反应,我倒觉得没必要流眼泪。”

“最好是眼泪含在眼里打转,但是不要掉下来。”

原弋点头:“放心导演,我这次肯定没问题。”

曹文龙“呵”了一声,挑了挑眉:“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放心太早。”

“导演……”

“你也不要总是被动的,让别人来带动你的情绪。”曹文龙忽然把原弋拉近,贴到他耳边小声说,“你看,俊言就很会主动进入状态。”

顺着曹文龙的视线,原弋看到谢俊言正跟沈书屿站在车前说话。

离得有一点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沈书屿神情淡淡的,而谢俊言有些急躁,不住地说话。

说着说着,谢俊言抬手拍了拍沈书屿的肩膀。

沈书屿微微侧头,随即对谢俊言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他要什么情绪?他今天不是背景板吗?!”

“哎哟!你轻点儿。”曹文龙费了不少劲,才把自己的袖子从原弋手里拯救出来,“怎么就背景板了?”

“演员只要出现在镜头里,他就是故事的一部分,观众可以把演员当背景板,但演员自己不能这么想。”

“就像俊言,是,这场戏他没什么台词。但是他打开车门,看着喜欢的人跟前任纠葛,看着他们好像是结束了,他会是什么心情?”

“是高兴,还是担心?镜头会把他的情绪告诉观众的。”

原弋还有点不服,曹文龙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他的脑袋:“傻小子,书屿是什么人啊?他热爱演戏,热爱演员这个职业,他把工作看得很重。”

“你得让他看见,你能懂他,能跟上他,明白吗?”

原弋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曹文龙。

“曹导,你这么会,怎么还离了三次婚?”

First Blood!

“而且我听说,三次都是对方提的。”

Double Kill!

“我我……”曹文龙被戳中痛处,捂着心口,摇摇晃晃站起身,“臭小子……我是理论型选手不行啊?”

曹文龙有苦说不出,转身摸了一把辛酸泪,暗自决定,下次不管给多少钱,绝对不要再接有原弋的项目。

“准备!实拍!!!”

原弋虽然跟曹文龙开玩笑,但还是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看着沈书屿和谢俊言有商有量地上了车,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转身。

“三、二、一、开始!”

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刚行驶了二十多米,薛沐阳追了上去。

“许程雨——”

“许程雨——”

一声又一声,车内的两人,都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人的狼狈。

“要停吗?”江启风问。

许程雨神情落寞,用力摇头:“不。”

可下一刻,两人都看见,薛沐阳重重摔了下去。

许程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抓住了江启风的手臂。

待那阵刺耳的刹车声停下,江启风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劝道:“去吧。”

许程雨按住车门的手犹豫了两秒,随即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卡——”

“薛总,你摔得太假了,重来。”

原弋确实没有假摔的经验,上一部电影也没有类似的戏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垫子,脚尖踢了两下:“导演,把垫子撤了吧,这玩意儿放在这里,我别扭。”

沈书屿皱了皱眉,上前道:“还是垫着,这个镜头有全景有特写,你要摔很多次,不垫着,可能会受伤。”

“算了,有这玩意儿在,我不容易入戏。”

原弋坚持要撤,大家最后也只好依他。

一次、两次、三次……

为了追求真实,也配合摄影,原弋果然摔了一次又一次。

他没有收着力,每次,膝盖都重重地撞在水泥地上,这在监视器里看起来,效果当然比假摔要好得多。

沈书屿凝神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

曹文龙倒是挺高兴,似乎原弋突然开窍了,怼脸大特写,眼神也能看出来有了明显的层次感。

谢俊言忽然笑着说道:“拍了快两个月,原少爷是终于发现演戏的乐趣了?突然这么拼,还真让人不太习惯。”

沈书屿听着不太舒服,微微蹙眉:“他对待工作一直都很认真,之前演唱会练舞,他鞋子都跳坏两双。”

谢俊言点头:“是不太了解,只是看他拍戏的状态,我还一直以为他就那样呢。不过也对,他那样的家世,确实不用那么拼命工作。”

“喜不喜欢还是很明显,比起演戏,还是唱跳更吸引他。”

沈书屿呼吸有些急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师兄,我一直都很尊重你。”

“嗯?”谢俊言有些诧异。

沈书屿转身,很认真地说:“原弋是个很好的人,工作认真,待人真诚,有礼貌,洁身自好。虽然一直被人说他资源咖,天龙人什么的,可扪心自问,他从来没有仗着他的家世,在圈里做过什么仗势欺人,抢人资源的事。”

“钱可以买到资源,数据,但不能买到爱。他能成现在最火的爱豆,能有那么多粉丝,绝不是钱买来的。”

“即便演戏不是他的首选,他也没有敷衍过。”

谢俊言暗暗握了握拳,脸上露出有些茫然的笑:“他是挺好,我也没说什么。”

“师兄,有些话,我一直不想说的太明白。”

沈书屿观察着谢俊言的反应,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今天我想明明白白说出来。”

“师兄,原弋是个怎样的人,跟我合不合适,那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

“就不用师兄操心了。”

谢俊言如遭雷击。

被发现了……那些不为人知,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对原弋的微妙恶意,原来沈书屿已经发现了。

哪怕早就看出来,沈书屿即便和原弋分手,也并没有给其他人机会,甚至他们两个还是有着,别人很难插入的结界。

可还是抱着侥幸。

万一呢?万一呢?

“卡!好,完美!”

“这条也过!”

一群工作人员围着原弋休息的地方叽叽喳喳,有人拿了医药包小跑过来。

“原老师,赶紧上药吧,看着挺吓人的。”

原弋大大咧咧地露着膝盖:“哪里吓人?就磨破点皮罢了,别一惊一乍的。”

“流血呢。”

“哎呀,没事儿,不用上药。”

“我来。”

沈书屿的声音传来,围成一圈的人自动散开。

“沈……”

“给我吧。”沈书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棉签和药。

大家极有眼色,默默地退了出去。

沈书屿蹲下来,手里的棉签刚放到伤口,原弋就抖了一下。

“疼?”沈书屿抬头看他。

原弋下意识摇头,然后又用力点头。

“疼就疼,不疼就不疼,又摇头又点头的,算什么?”

原弋扭捏了一下,小心翼翼说:“一点点疼?”

沈书屿没忍住,笑了,露出他漂亮的梨涡。

“疼也忍着。”

话是这么说,沈书屿再上药的时候,力度轻得不能再轻了。

原弋看四下无人,凑近了问:“宝宝,我刚刚演得好不好?”

“曹导说很好,他很满意,你呢?”

沈书屿认认真真给原弋涂药:“你是问我呢?还是问许程雨呢?”

“问你!”原弋脱口而出。

只是,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对,又补了一句:“也问许程雨。”

沈书屿没有立即回答,原弋也没有一直追问。

他们待的,是外景临时的休息场地,一个大大的帐篷,除了几张简易的椅子,还堆放着不少道具。

冷风忽然卷起门帘灌进来,几朵洁白晶莹的小花也被卷进来,落在地上,眨眼就消失了。

江城,下雪了。

第35章 雪人

江城上一次下雪, 还是6年前。

细细密密的碎雪,像柔软的棉花一样,夹在风里,扑簌簌地飘落。

落到树梢、车顶、地上, 不会一会儿就融化成了水。

“天哪, 好漂亮啊。”

剧组已经有工作人员兴奋地在雪里又蹦又跳。

原弋看着他们,觉得比下雪有趣:“这点儿小冰花也叫雪?至于高兴成这样?那一定是南方人。”

沈书屿淡淡道:“我也是南方人。”

“嗯?”原弋不解, “你不是京城人吗?”

沈书屿抬手, 接住了几朵小雪花。

那小小的冰花落在他掌心的一瞬间, 就化掉了。

他有些怀念地看着这漫天碎雪, 说:“我外婆的老家在山城, 我小时候跟她老人家, 在山城生活了很长时间。”

“到了12岁, 外婆去世, 我妈才把我接到京城。”

“山城……偶尔也会下这样的雪。”

“原来是这样……”

原弋知道沈书屿父母早早就离婚, 然后又各自成家, 有了各自的孩子。

别的,沈书屿很少说。

沈书屿似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中,陷入了回忆。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 小雪在他的发梢、围巾还有肩膀上, 堆起薄薄的一层, 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小狐狸。

原弋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捏着沈书屿的袖口:“在想什么?”

沈书屿过了一会儿, 才勾唇笑笑:“在想小雪人。”

“雪人?”

这个原弋有丰富的经验,他兴致勃勃地说:“想看雪人了?可是这个雪不行, 根本堆不起来。我们抽空回京城好不好?我堆给你看。”

“或者杀青之后我们去度假吧,去一个大雪纷飞的地方,堆雪人,打雪仗都行。”

沈书屿笑着摇头,走到旁边的一棵小灌木旁,从叶子上小心地拨弄下一层碎雪,趁它还没融化,冻得发红的手指飞快地捏捏,把碎雪捏成一个小小的,很不规则的冰球。

“看,我小时候,外婆就做这样的雪人给我玩。”

“手要冷,速度要快,把雪捏成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冰球,粘在一起,再插两片叶子做手,然后就可以做成一个站在手心里的小雪人。”

“其实是小冰人,放在窗台上,运气好的话,能稳稳站一天呢。”

沈书屿说这些的时候,眉眼柔和极了,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水,两颊的梨涡都像是盛满了糖一样,甜甜的。

小小的一张脸,驼色的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衬得他格外温柔。

不知怎么回事,沈书屿明明在笑,原弋却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悲伤。

尤其是,他看着掌心那个小冰球的时候,眼中几乎要流出泪来。

是想外婆了吗?

“沈老师——原老师——”

场务小跑过来:“导演说,这场雪下得太好了,刚刚那条,他想再补几个镜头。”

“我也正有此意。”沈书屿把手里那个快要融化的小冰球扔到地上,拍了拍手,“这场雪,简直是天意。”

“正好把角色的心境外化了。”

“你觉得呢?原弋?”

原弋还盯着那个冰球融化的位置,闻言回过神来:“嗯,有道理,走吧,补拍。”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不止剧组的南方人高兴,导演和一众主创也开心。

曹文龙拉着沈书屿和原弋,在雪中重新拍了三遍。尤其是他俩那个扔项链诀别的镜头,一边拍一边忍不住感慨:“漂亮!”

“什么特效都不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你们看,他俩头发上那层雪。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不预示着薛沐阳和许程雨终究会破镜重圆嘛。”

“哎哟,这片雪花落得真到位!跟项链落下的轨迹一模一样,特写,这个一定要给书屿特写!”

“原弋你别动,特写,给我怼脸大特写!雪花粘在睫毛上,通红的双眼和隐忍的眼泪,漂亮漂亮……”

副导在旁边偷偷笑他:“曹导,你这也太高兴了。”

曹文龙抓了下头发,说:“你不懂,哪怕最后这剧播出效果不达预期,这个镜头,也绝对会出圈!绝对会成为粉丝二创视频里的经典。”

“就因为这场雪?”

“NoNoNo……”曹文龙得意地摆了摆手,“是因为这一对爱恨纠葛的恋人。”

这场小雪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快收工的时候,原本肉眼还能看见的小雪花,就差不多已经变成了雨夹雪。

明明气温差不多,但体感更冷了。

沈书屿已经换下了戏服,套上了他那件长长的黑色羽绒服。刚从房车上下来,耳朵和鼻尖就被冻得红红的。

他搓了搓手,问:“原弋呢?”

不是说晚上要吃饭,人跑哪里去了?

闻文哆哆嗦嗦地,也吸了吸鼻子:“没见到。”

“那等一等吧。”

外面太冷,两个缩成一团的人正准备回房车上等,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书屿。”

“师兄?”

谢俊言快步走近:“书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还能有什么话说,今天在片场,沈书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谢俊言见沈书屿沉默,又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就几句。”

“好吧。”沈书屿点了点头。

“去你车上?太冷了,别站在外面。”

“行。”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沈书屿的房车。

这种时候,闻文也不能跟上去,她抱着包,冻得原地跳了好几下。

南方这种又湿又冷的魔法攻击,对她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来说,实在是招架不住。

“真是的……就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吗……”闻文在心里埋怨了谢俊言几句,她可不想一直傻站着,转念一想,反正都是等原弋吃饭,她干脆直接去找他。

车上,沈书屿跟谢俊言面对面坐下:“师兄,有什么话,你说吧。”

谢俊言张了张嘴,明明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可现在见到沈书屿,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书屿耐心等了两分钟,手机收到原弋的信息。

【谢俊言怎么又来找你?他怎么这么闲?你不许跟他单独待着,不要理他,等着我马上来![○??`Д???? ○]】

沈书屿盯着最后那个生气的颜文字看了半天,好像能看到原弋现在火急火燎的模样。

“书屿,是原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