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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中拿出通讯牌,打开举到威霸四方面前,联系人里明晃晃地躺着“威霸四方”几个大字。

点进去,赫然就是二人聊天的界面。

“信了吧?”

威霸四方犹犹豫豫地相信了。

此人看着纯天然无公害,怎么网上就是那么个画风呢?

林玄当然不知威霸四方心中的想法,抬起一只手看挂在天上的太阳,已快至晌午,还是速战速决吧。

思及此,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威霸四方的手腕,在对方开口询问的一瞬间,二人脚下同时一空,再一睁眼,闪现到了山顶,也就是她的院子。

院中还站着三人,其中一个是袁厢琴,另有两位拟定合同的管事。看起来等候多时。

威霸四方的脑袋还晕着,这就是修真者的法术?

其中一名管事上前请她坐着,另有一位便将手中的合同翻给她看,当中详尽阐述了她先前的问题。

“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

威霸四方粗略地看了看,哑然,嘶,自己准备的问题一个没用上,全都被对面考虑到了。

她摸了摸鼻子,这进展是否过于顺利?

林玄不知何时坐在了她对面,一副神游的模样。见她纠结,分过一点眼神,“怎么,诚意很足吧。”

威霸四方憋屈地将打好的腹稿吞进胃里,手肘撑着桌沿,作不解状。

“不过你为啥不自己去卖啊,你不知道现在你在网上有一批脑残粉?”

林玄将视线从湛蓝的天空上收回,食指迟疑地指向自己,“我,一批脑残粉?”

“嗯呢。”

林玄摸了摸脖子,“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晓得?”

威霸四方见她好像真一无所知,好心地点开论坛界面。

【理讨,哪个宗门的掌门更有魅力。】

L1:不知道,反正不是乾坤宗宗主。

L2:不知道,反正不是圣雪宗宗主。

L3:不知道,反正不是武当宗宗主。

L4:不知道,反正不是昆仑宗宗主。

L5:我知道,是玄林宗宗主!

L6:楼上,你??保持队形懂不懂!

L7:抱歉各位,但我无法昧着良心骂我们家亲亲宗主!我为宗主举大旗!!

L8:嘿嘿嘿嘿没人觉得玄林宗宗主很是冷脸萌么?

L9:不是,楼上两个??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L10:可是玄林宗宗主真的很有魅力啊[比手指][比手指]

L11:???

林玄:“”

自家弟子好丢脸啊。

威霸四方收起通讯牌,补充,“你再看看这些昵称,都是别家宗门的弟子,要么就是还未来得及加入门派的散修。”

林玄:?真的假的。

威霸四方:“你真不晓得自己有这么一群脑残粉哦?”

她挠了挠脑袋,片刻后肯定的点头,“对,我记得前段时间有篇小作文很火,冲上热榜第一的火。”

林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跟你没关系,人家写的就是和你的爱恨情仇。”

林玄向后仰,“我为什么完全没收到消息?!”

她眯起眼,扫视一圈,“怎么没人提醒我?”

袁厢琴等人大惊,“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说罢生怕林玄不信,几人主动去翻论坛,果然都未见任何相关帖子。

袁厢琴犹疑道:“那人不会给我们拉黑了吧??”

威霸四方沉默了,她觉得很有道理。

半晌,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幸灾乐祸:“不过这也是好事,我劝你别看。”

林玄两耳不闻窗外事,从袖中掏出通讯牌,一顿搜索,终于,或者说不幸地,找到了那篇据说热度颇高的帖子。那人居然没给她拉黑

【林玄,其实我有想过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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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见到你时,苍苔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夜的雪。那时我的瞳孔中倒映着你孤寂的背影”

林玄看到第一句话,就绷不住了。值得一提的是,她也就在苍苔部待了半年,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压根没有在这儿见过一下就下好几天的雪。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也或许只是文学效果。”不知谁说了一句。

林玄道:“我不会再点开这东西了,它的第一句话就显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忧郁气质,不出意外的话我将看到一篇言辞优美词藻华丽中心思想抑郁的文章,不幸的是它不正常的悲春伤秋也注定了这是一长段尽显巧言令色的文字。”

威霸四方保持着沉默。她压根没懂林玄叽里呱啦在说什么。

“总之”,她耸了耸肩,“现在很多人成了你的脑残粉。”

林玄说:“我不知道谁想害我。”

“也许他只是脑子有问题,幻想着与你有一段缠绵的往事。”

林玄打了个冷战,表示这种感觉很可怕。

片刻后,她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们还是来谈正事吧,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可以在这张纸上按下你的手印了。”

威霸四方认认真真地读完了玄林宗这边拟定的合同,发现基本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对面出于什么心理,让利很大方。

如果不是和眼前这人合作过,威霸四方还真怀疑这是什么杀猪盘。

“这个嘛,没问题倒是没问题。”

林玄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这生意必然能做成了,道:“明日你们得多叫几个人来运东西,我们这边的人最近都没空。”

虽说没必要将货品一次性全运走,但也不能搬太少,否则一趟趟的来,她们不嫌烦,林玄还替她们累。

威霸四方听罢点点头,麻利地在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完了,她有些不可置信,进展居然这么顺利,她以为还得扯皮一番呢!

看来这玄林宗宗主人也是个爽快的人。

这边林玄浑然不知自己在威霸四方那好感度加了十点。

她正低头敲着字,袁厢琴偏头去看,发现她似在与谁闲聊。

——林玄可不是在闲聊。

她在干正事。

玄之又玄:这位同志,能麻烦您这边删一下帖子吗?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知对面是不是在忙,半天都没动静,也不见回应。

林玄虽然早就领略到了这个世界的人不正常的脑回路,但还是第一次被冷暴力,心中不免惨惨戚戚,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废话,放任这种能让人扣出一座长老居的抒情小作文发酵,她还要不要面子?

袁厢琴正和威霸四方闲聊着,余光中见原本一脸志在必得的林玄突然整个人一僵,如遭雷击。

二人皆在暗中观察林玄,见她盯着通讯牌,顿时好奇起来。

一只手掏出通讯牌,点开论坛,往下滑。

嘶——

不久前发小作文缅怀,啊不,杜撰林玄的账号今天不知抽什么风,又新发了一篇帖子。

第77章

先不说正文内容, 那标题便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昔日好友如今主动联系求复合到底为哪般?】

威霸四方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谁,谁主动求复合?

她悄悄瞥了眼一旁脸色铁青的玄林宗主,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林玄主动联系求复合?

林玄林玄表示很憋屈, 自己只是发过去一句“求删帖”,便被对面脑补成了一篇破镜重圆的抑郁小作文,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当中具体内容, 林玄看都懒得看,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虽说她是想要让自家宗门声名远扬,但并不意味着想消费自己的形象——还是这种虚构得十万八千里的形象!

面前几人倒是看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威霸四方, 读至一半, 眼眶竟还有些泛红。

“啊呀,这写得太好了,你们都来点个赞啊!”

袁厢琴借了别人的账号,点开那条已冲上十大热榜的新帖, 一目十行,看着看着, 虽一言不发,但众人也能从其神色中窥见两分动容。

她情不自禁点了赞, 微微抬起头, 见林玄不知何时一脸不善地盯着这边,猛地想起现在的处境, 默默将赞取消了。

袁厢琴握拳虚掩嘴唇,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说呢。

写的是很感动。

将那种爱人错过、破镜重圆、酸涩误会刻画得入木三分。

但, 但!

这里面描述的那个“林玄”是谁,是她们家宗主吗?是吗,不是吧!

都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 简直完全搭不着边啊

如果说这个名为“小小麒麟台”的账号描述的是一位冷酷无情的坏女人,那么现实中的林玄就是完全相反的存在,袁厢琴细数,自家宗主善良聪慧有耐心沉鱼落雁玉树临风,就是不坏,也不冷酷。

她摇头,真不知哪里跑出来这么一个脑残粉。这滤镜未免过于偏了点。

突然,她被身旁唉声叹气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威霸四方摇头叹息,看样子意犹未尽。

林玄皱眉看过去,那货正敲着一行字。

“追更,求更新!”

林玄怒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惹上的这些神奇宝贝!

威霸四方心满意足地点赞评论一条龙,转头打量林玄,哟,玄林宗宗主咋脸红了。难不成这两人真有点什么?

林玄努力遏制住红温的反应,再次掏出通讯牌,手上动作飞起,“这位道友,你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这边希望能立刻删掉你那两则帖子。”

打完这一行字,她停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好声好气地讲压根没用,通通删掉后只留下这么一句:

“你给我等着。”

既然让对面等着,自己必然不能坐以待毙,得找个人帮她查到麒麟台的下落。

找谁呢?

林玄垂眸,余光瞥向一边盯着通讯牌面上姨母笑的威霸四方。

呵呵,这不有个现成的人选?

****

“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是真的!”威霸四方大喊。

林玄淡漠地“嗯”了一声,尽显冷酷无情坏女人的气质,“我想找到他,说清楚。”

年纪大了,威霸四方也愈发爱管闲事了,对面那副无所顾忌的模样让她生出许多的谆谆教诲,“这年头,缘分一场,相知相熟都不容易,你二人既然能走到今日,说明当初是有缘的,若只是为了几句口角、一时赌气散了,明日上哪儿再找这样一个陪你走过这一段路的人?”

林玄冷冷望她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她自己怎么不晓得何时背上了这样一段孽缘?

她懒得过多解释,只顺着威霸四方道。

“正是因为有误会,所以才要说清楚,至于分开不分开,不是我能决定的,如若他知错悔改,或许我还能给他一次机会。但他现在不出来见我,我们永远都说不清道不明。”

林玄的声线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们人脉广,天底下没有接触不到的人,恐怕就连昆仑宗宗主都不见得能认识上至世家大族下至三教九流的人,这样,你们这一次运走的货,我们玄林宗只收三成的利,三天之内,我要他的准确位置。”

“这”

“这位道友,我劝你见好就收。”林玄躺在藤椅上,已没了最初那绷紧的感觉,“你仔细想想,这事对你来说,有一丁点坏处么?更何况,你不也很期待我和他的重逢吗,你想听后续的话,只管来找我便是,我们还能边喝茶边谈呢,啊,袁厢琴院子里飘着的全都是茶香。”

“嗐,其实不过小事一桩,宗主何必这样客气。”

威霸四方笑了笑,站起身,眼中闪着独属商人的精光,“说起来时候也不晚了,我那些手下还等着我回去。”

日暮西山,似橘红色的积泥堆在远处的山脉,堆在山尖尖上,又顺着山脊往下滑。

袁厢琴:“不吃个饭再走么?”

威霸四方:“我也想啊奈何她们那几个离了我连说话都不会了,今日我在这待了这么些时辰,指不定我那几个手下怎么急呢!”

听她们说了一箩筐客套话,林玄将威霸四方请下了山。

望着威霸四方远去的背影,袁厢琴小声,“能找着吗?灵网上的人,不好查啊。”

林玄淡淡:“要是查不到,我也不会向她提这个请求了。”

***

虽然“小小麒麟台”很鸡贼地将玄林宗上下五百多名弟子全给拉黑了,但却忽略了这些弟子还有着兄弟姐妹的事实。

那篇人设崩坏的煽情小作文在玄林宗广为流传是在威霸四方走后的第三天,正当所有弟子都想跑来一探究竟时,林玄很不讲义气地跑了。不,准确来讲,是去追查“小小麒麟台”的下落了。

威霸四方也不算食言,掐着点给她找来了麒麟台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能过于苛责她,毕竟灵网上的人并不好查,这几日好几十个人加班加点,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卡着点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深夜,林玄手握威霸四方连夜送来的记录。

麒麟台:

姓名祁临台

身高不详

体重不详

三围不详

“”

林玄:到底谁特么想知道这些信息。

她抽了抽嘴角,往下翻有用的信息,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相关记录。

这是一张简易的林间地图,当中用红叉标记了麒麟台的位置信息,他的居所相当偏僻,看起来反倒像一位深居山野的隐士。

不过,这地方怎么这么像熊罴山呢?!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林玄仔细回忆宗门大比晋级赛当天的情形, 挑了挑眉,确认这儿画的就是熊罴山没错。

不过,自己究竟是何时与这位呃、男子接触过?

当时她一心想着送自家弟子进入考场, 哪里来的时间和某某在雪中你侬我侬?

林玄几乎可以肯定以及确定,这货绝对患有什么臆想症。自己要和一位潜在神经病交流,真的很恐慌有木有啊?

此时一旁的熊妖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这就是你喊我来的目的?”

林玄沉重点头, “去你的老巢,当然得带上你啊。”

熊妖撇了撇嘴:“知不知道老娘很忙?你以为我们大妖一族整日都很悠闲啊!”

林玄充耳不闻,只一昧地将大块灵石塞进储物袋, 想必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东西。

熊妖看得眼睛发直, 痛心疾首道:“太败家了啊!居然为了让那个谁删帖就给出去一块上等灵石, 你知不知道这么奢侈是要遭天谴的哇!!”

林玄不耐烦地推开了熊妖凑过来的大脑袋,“差不多得了。”

二人出发下了山,熊妖仍不依不饶,“你还不如将灵石给我, 我替你将那人揍一顿。”

林玄:“能稍微文雅一点吗,整日打打杀杀是否过于损害我们玄林宗的形象?”

熊妖:“”

——

不知走了多久。

熊罴山距离玄林宗不算远, 估摸也就半个时辰的脚程,一路上林玄甚少发言,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熊妖憋了一路, 眼下终于忍不住了,“至于这么为难吗?”

林玄看了眼阴暗的天际, 太阳尚未升起,清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静谧得好似全世界空无一人。

她摇了摇头,“为难?不过担忧这又是慕容长鹰的阴谋罢了。”毕竟,待在玄林宗的自己才是无敌的, 一旦离开玄林宗,虽然同样有着自保的手段,但总不及待在玄林宗安全。而这个世界上最想引她出门的,不是慕容长鹰是谁?

林玄摸了摸下巴,“不然就派你一个人去好了。”

熊妖举起双手抗议,“什么鬼?那我怎么办!”

林玄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无不透出惋惜,“也是,你估计阴不过她。”

熊妖本想对林玄的话表示不满,但它很快意识到人家或许说得也没错,不由说风凉话:“所以呢,要不然我们打道回府吧。”

林玄猛地停下了脚步。

熊妖一惊:“欸,你还真打算回去啊!”

“到了。”

熊妖愣了,向前望去,果然见奇险峻峭的熊罴山就在眼前,这地方它呆了不知多少年,一草一木尽在脑中。

“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麒麟台呢?”

林玄耸了耸肩,看起来毫不在意,“我们现在来祈祷,他刚好在你走之后搬进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了吧。”

不等身后的人炸毛,林玄已经迈开脚步,向着林中深处走去。

无论人类再怎样努力,有人烟的地方始终不如自然清幽,耳朵中听着高分贝的蝉叫,反而更使人感到万籁俱寂。

熊妖有时真觉得林玄比自己更像妖,哪里有人的感情这样的少呢?

面对如此阴暗的深林,未知的环境,这样年青的人,多少要表现出几分惶惶吧?

“欸,你真活了几千年?”

林玄沉默片刻,“谁说的?”

“大家”,熊妖答,“大家都这么说。”

但很快,它无所谓般补充道:“不过我是觉得你只是继承了上一辈的资源,被托举的二代,让人羡慕。”

林玄在线打假:“都不是。”

在熊妖打算继续开口的一刹那,它的耳朵随着风轻微颤动了下,由此捕捉到了几近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嘘——”

它朝林玄比了个手势。

二人顺势滚到草丛中,隔着重重枝叶向前望去。

没有人。

林玄蹙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调整蹲姿,企图透过眼前的阻碍更清晰地观察前方,突然,手掌撑在一处无比坚硬的土地。

她心下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同时快速转身,余光中一块隆起的土堆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心有余悸地回望,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棕黄色的土,好在,这并非陷阱。

微抬眼眸,林玄却彻底哑然。

这的确并非陷阱。

但前方屹立着的,正是一块久经风霜的墓碑,不过被掩埋于层层灌木丛,使人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林玄脑海中突然涌现一个疯狂的想法,假若自己要找的人名,就刻在那墓碑上呢?

她收回手臂,自嘲一笑。

这怎么可能?

一阵凉风贴着地表吹来,皮肤无端地开始战栗,汗毛已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林玄见前方仍没有任何动静,便朝熊妖做了个在原地等待的手势,未等对面有任何表示,她猫起腰,向着墓碑的方向爬去。熊罴山的灌木实在长得又多又杂,细软的、或坚硬的纸条划过她的皮肤,这并不痛,但让人感到难捱的痒。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段路并不长,甚至可以说非常短。

林玄专注于膝下的路,不到十秒的功夫,已触碰到了尽头。她知道,碑就在眼前,抬眼便能知晓其上刻的字。

现在正是月亮与太阳一左一右挂在天穹之上的时段,整个世界都是那样的透彻,任何东西在这种明亮中无所遁形。

林玄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透亮的眼睛。

近得几乎能看到眼珠中的血死,是如何如同小沟中的水般汩汩地起起起伏伏。

林玄呼吸一滞,手中储物袋瞬间丢出,直中面前人的太阳穴,常年锻炼的她力道大得吓人,只听见一声惊呼,那人倒挂着树枝的双脚一松,摔了下来。

原来不是鬼

那人被砸得如同一条死鱼,很不雅观地背手摔在了碑前,不出所料的话,额头还得鼓出一道包。

林玄几乎可以判断,此人并非修真者,顶多算是个身手敏捷的普通人。

她移开视线,没有上前扶一把的想法。

要不是这货突然冒出来吓人,哪会被反杀?

熊妖显然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刚到现场便见一具死尸。它两只三角眼不受控制地转了两圈,小心翼翼道:“那啥发生什么了?”

话未说完,它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林玄跟前,蹲下身,“你这就将人弄死了?”

林玄皱眉,“哪有这么容易死?”

熊妖却是不信,一只胖乎乎的手将磕在墓上的男子翻过了身,这一翻身,确实让一人一妖齐齐嗬了一声,活的!还睁着眼!

那男子两眼一翻,哼哼唧唧:“赔钱。”

熊妖猛地松开他,“毛病。”

男子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将视线转到林玄身上,“你——”

话却只说了一半,看清了来人,他瞳孔微微放大,原本不忿的神色猛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林、林玄?!”

林玄凉凉地看向他。

确认自己和此人并无瓜葛。

那男子却并不在乎她冷淡的神情,脸上的神情随即转变为狂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好似夹了三分,“是我啊,麒麟台!”

林玄林玄真不知该说自己幸运呢还是还是不幸,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小小麒麟台’?”

男子忙不迭点头,迫不及待认领这一称号。他十分自来熟,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还好吗?手痛不痛噢?”

林玄眯起眼睛,“呵呵就是你啊。”

麒麟台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颜,“嗯嗯!你是来找我的吗?”

熊妖左看看,右看看,核桃大小的脑仁终于明白了现在发生的一切,当即大喝一声,“原来是你!”

麒麟台被它亢奋的申请搞得不知所措,“咋了?”

“你还好意思说咋了?!”

熊妖很不屑,“赶紧把帖子删了,拳头不认人嗷!”

麒麟台被它吼得愣了下,随后盯着林玄,问道:“论坛上那些帖子吗?”

显然没想到居然真有人会因为论坛上的事而杀到线下。

林玄冷酷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压根不想和它说话。

熊妖充当她的嘴替,“不是那些满口胡言的帖子还能是什么?你装什么装,等会要钱的时候可精着呢!”

“总之——”

熊妖比了个摸脖子的手势,“敢敲诈勒索你就给老娘等着吧,打的你满地找牙。”

熊妖身强体壮,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麒麟台瞥向它,重复道:“我敲诈勒索?”

“我只是为爱发电写的文,何至于去敲诈你们?!”

面对熊妖凶神恶煞的威胁,他愤愤不平的模样反倒有几分不屈的味道。

不过林玄不吃这套,“所以呢,帖子能删吗?”

“这个”麒麟台瞬间恹了。

“你不喜欢吗?”

林玄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麒麟台被打击到了,“你真是来找我的,但找我,只是为了这事吗?”

林玄无语,“不然呢?任由你那个完全不符合我人设的小作文继续发酵下去?”

麒麟台自知理亏,小声道:“我在下方标明了属于文学创作。”

林玄挥了挥手,哪管那些有的没的,“总之你现在就赶紧删了,我看着你删。”

麒麟台万万没想到自己出门祭奠阿娘一趟还能遇上自己一见钟情的偶像,更没想到一见面便是这样尴尬的场景。

现在被两双眼睛盯着,自己不作为也有违君子之礼。

“虽说是进行了一丢丢的文学加工,但当时我的确是看着你的背影远去的呢。”麒麟台喋喋不休,“当时你就被那些弟子们围在中间。”

“这样吗?”

林玄完全没有印象。

她见麒麟台已经利索地将帖子删了,这才放下了心,撇开他,望向他身后那竖着的墓碑。

清朗的月光下,只见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刻在饱经风霜的十倍之上。

林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祁、临、台。”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看清了碑上刻的字, 林玄心下一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警惕打量面前的男子,只见他夜半三更白衣飘飘, 眼珠上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形容枯槁, 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有点夸张了。

但此人确实很有当鬼的潜质。

毕竟在这个世界林玄真就差鬼没见过了,万一今天就真给她碰上了呢?

祁临台顺着林玄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身后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当下意识到面前的人定是误会了。

他忙上前两步, 接着清幽的月光露出了脚边的影子, “这块碑是我妈给我刻的,喏,我在那边也给她刻了一块。”

林玄:“”

熊妖以为自己听岔了,忙追问道:“啥, 啥意思,你妈干嘛给活人刻碑?还是给自己活的儿子刻!”

它的视线落到麒麟台脚下隆起的小土堆上, 一脸便秘的感觉,“你们这是什么家庭啊?”

麒麟台一愣, 忙从自己的埋尸点上走下来, 有些尴尬地挠头。

“不是不是,我身体不好, 我妈才提前给我刻了一块。”

林玄艰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虽然知道这人想解释些什么,但越描越黑有没有!刻墓碑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不能太急吧

麒麟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对味, “啊总之就也算一种爱吧。”

林玄凉凉道:“所以你刚说也给你妈刻了一块是什么意思?”

麒麟台接收到了林玄的眼神,一阵凉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咳嗽了两声。这才解释道:“她给我刻了一块,我当然得礼尚往来啊毕竟,如果我死了,应该就没有人会给她刻了吧?”

他接着补充,“我字写得很好,也学过几年篆刻,应该没人比我刻得比我更好了。”

林玄:“”

重点是这个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啊!

既然此人身患重病,那些莫须有的帖子也已删了,林玄也就不想继续纠结下去了。她挥了挥手,“算了,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她朝天边望了一眼,此时月亮愈发地暗淡下去,估计不过一会,天便亮了。这一行虽看着不费劲,但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麒麟台却是有些恋恋不舍,“这就走吗?要不要来我家中喝杯茶聊聊天?我画了很多画,能送你两幅吗!”

林玄:“不要不要。”

麒麟台不依不饶,围着林玄打转,“求求你了,就看看嘛,要是我的画能得到您的赏识,便当真死而无憾了!”

林玄掏了掏耳朵,“你不会想暗算我吧?”

她现在被慕容长鹰整得有点ptsd了,总觉得任何陌生人的邀请都藏着什么阴谋。

麒麟台大受打击,“这这怎么可能!我干嘛要暗算你啊!”

话音未落,他捏了捏衣角,娇羞道:“我顶多是暗恋你。”

熊妖适时吐槽:“小伙子,你是明恋了。”

麒麟台嘿嘿一笑,“不然你们在此地等等我,我拿来给你们看也行噢。——对了,你能给我的画提个字吗?”

林玄瞥了眼左手边的孤坟,又瞥了眼右手边据说隐藏在黑暗中的孤坟,最后盯着眼前人棕色的眼眸,她叫住祁临台,“算了,还是一同去看看吧。”

不知是不是与萧客待久了,似乎总也能从人的一双眼睛中看出些未尽之意。

熊妖有些不赞同,“万一真的是陷阱怎么办,此人巧舌如簧,宗主你不能被他骗住哇!”

林玄耸肩。

被骗了咋办,被骗了就跑呗。

她拍了拍熊妖的肩,语重心长,“吃亏是福。——呃到时候真吃到亏了我带你跑。”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熊妖默默吐槽。

但前方林玄已跟上祁临台,二人一道朝着林中小屋走了去。熊妖摇了摇头,只好朝二人的方向赶了过去。

好在祁临台的家离那两堆坟包不远,估摸走了不到一刻钟,一座精致的小竹楼便屹立在了眼前。祁临台相当有主人范地给二位客人开了门,走进屋,倒了茶。

白瓷茶杯端放在石桌上,一缕白气在上方飘逝。

林玄盯着那滚烫的茶水,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说话。

熊妖从走进来便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此刻她再一次飞速地扫一眼四周,随后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

“这位痴汉,你说自己画了几幅画,让我们来观赏,若真是几幅便罢了。不不不,就算数量众多,若只是些普通的画便罢了算了,就算你画的全是我们家宗主,也用不着挂得满屋子都是吧!”

她忍无可忍,“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我现在转个头就是几十上百张密密麻麻的林玄,太变态了吧!”

祁临台本无所谓,但余光中见林玄同样微皱眉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要不我现在先取下来吧?”

“算了”,林玄觉得让这个据说身体不好的病人忙来忙去的也不好,“随你。”

祁临台长舒一口气。

真挺怕林玄一声令下让自己全部撤走似的。

毕竟这些画的摆放全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摆得可是相当艺术。破坏这样的艺术品实在让人心生不忍

林玄坐下抿了口茶,“你就是让我们来欣赏这些东西的?”

“不是东西,是艺术。”麒麟台弱弱反驳。

在林玄的凝视中,他默默走进里屋,不过一会怀中抱了一叠用绸缎包好的画纸,笑得有些谄媚,“不过我更想让你给它们题字!”

麒麟台坐下来,相当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包裹在外的明黄色绸缎,露出了其中的几幅画纸。不出意外画的都是林玄。笑着的林玄,垂泪的林玄,在春日赏花的林玄,夏日树底遮阳的林玄,秋日踩过落叶的林玄,冬日手捧雪花的林玄。

林玄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啊。

麒麟台委屈,“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林玄转移视线,“你想多了。”

麒麟台露出笑容,“题首诗吧!”

林玄表示自己是个文盲。

麒麟台热情不减:“那签个名吧!”

林玄:“,”

沉默了几秒,再一抬头,麒麟台手中已握着一块砚台,正专心致志的磨墨。摆明了就是要让林玄题字。

林玄被他的行动力折服了。

终于,她拿起毛笔,蘸上墨,在栩栩如生的画旁边签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林玄”。颇有种在清水池里泼污水的罪恶感。

反观麒麟台倒毫不在意,反倒喜滋滋地将画一幅幅全摆于木桌上,夸赞道:“好字,好字!”

熊妖吐槽:“爱情使人盲目啊。”

林玄轻咳一声,“好了好了,这下真得走了。”

麒麟台动作一顿,“这就要走了?”

屋内昏黄的光照下来,他垂下眼睫,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遮住眼中的情绪,“还想着起码喝杯茶呢。”

林玄表示自己身为一宗之主很忙的呀。

麒麟台忧郁地应了声,声线低了三分,“那我还能写你的故事吗?”

“当然不能!”林玄怒了。

“不不,不写之前那种了,就写写美好的日常”

林玄仍严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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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彻底成了橙红的颜色。

即使已经经历过多次,熊妖仍不太适应林玄这穿越空间的能力,一眨眼人便离了原地,实在诡异。

它犹豫了下,忍不住开口:“你干嘛这么着急回宗?”

林玄正打算说话,眼前突然走来两个人,她闭上了嘴,无奈道:“因为答应某人了呗。”

“谁啊?”

“我。”夜妖飘了过来。

空气奇妙的沉寂了很久

熊妖东张西望,“那啥,我先走了。”

它走后,空气依然神奇的沉默了很久很久

天色愈发的红了下来,红得几乎像在流动,那火红的属于夕阳的光在人和人的脸庞间流动。

看久了,总让人觉得生出重影。

林玄瞧见夜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袭劲装,只露出双发出野兽般幽光的眼睛。

近了,林玄认出来人,原来是萧客。

这么仔细一看,这人身材还蛮好的嘛。

林玄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朝夜妖道:“不是死缠烂打的非得让我跟着你去昆仑宗?”

她转头朝着萧客挑了挑眉,“你们二位怎么凑到一块了?”

“这个”,显然萧客的确是在和夜妖一同等候,“师尊叫我回去一趟,至于这只大妖?它非让我给你们打掩护。”

林玄有些疑惑,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那妖补充:“我想让你这位小·情·郎去吸引注意力咯。”

显然,它在对林玄说话,而夜妖嘴中的小情郎,当然就是指萧客。

林玄听着它的话术,模模糊糊好像懂了这货是怎么油腔滑调让萧客应下那无理要求的

就在一天前,此妖也找上自己,兴奋地说着什么终于大功告成,明日便能看到一出让昆仑宗全体跳脚的好戏了云云。

当时的林玄虽兴致缺缺,但还是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仍旧记得夜妖那兴奋地几乎病态的神情,好似再不闹出点动静便会无聊死,“你不是想掌握慕容长鹰的把柄吗,私藏魔族这天大的丑闻你竟没有想要亲眼见识见识的想法?——留影石我也替你备好了。”

林玄沉默着沉默着,将喉咙里的话咽下去了,此妖打定了主意要她去看热闹,自己无论说什么估计都无事于补。只得同意。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微调了一下……话说有人发现我把段评打开了吗

第80章

三人一路上都未曾开口, 但气氛莫名的和谐

萧客果然在谈笑间吸引住了昆仑宗门口几位轮守的弟子管事,夜妖趁这空隙带着林玄往偏路走,一人一妖在森森的林中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夜妖才总算停下了脚步,只与林玄在枝头上蹲守着, 浓浓黑雾笼罩在身侧,使人看不见分毫,更感受不到分毫。

几分钟后, 一身着黑衣的女子落在了不远处微微隆起的土丘上。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生出残影,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玄蹙眉, 这是什么地方?

那黑衣女要干什么?

按照先前的接触,此人最大的愿望不过再见一面已然堕魔的小师妹,难道此处关押的正是她那神秘的师妹?

脑中思绪纷飞,还未来得及一一细思, 夜妖已携林玄潜入黑衣女打开的洞穴。

这是一条相当长的穴道,狭窄、昏暗而幽长。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黑暗, 反而让林玄心中更为平静。

一人一妖都不再说话,更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然而光是透过前方女人的背影便可看出她的焦急万分, 恐怕也无心注意身后的动静。

起码跟着黑衣女拐了半个时辰, 眼前出现一处新的分岔路口。

林玄只在心中吐槽,这慕容长鹰也是个怪人, 没事建一条这么杂乱的老巢作什么?

一人一妖继续跟着,左拐, 直到眼前出现了第一道门。这木门看起来毫不显眼,叫人有种稍一用力便能将其斩断的错觉,但林玄仍眼尖地发现了左右两边泛出莹莹白光的阵符, 显然这地儿没那么好过。

黑衣女走得跌跌撞撞,不正常地发着抖,看起来神志不清、无甚脑力,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一路的阻碍。

夜妖在林玄脑中轻声道:“我早将这里的一切告知给了她,不过,也果然没看错她,胆子很大。”

夜妖说得没错,不过数秒,左右那两道浮光已然熄灭。

林玄向里头望去,只见深处有一中央开一道小孔的青铜墙壁。

透过那道孔,后方是有如黑猫般泛出绿光的瞳孔。

林玄盯着那深邃的瞳孔,然后才意识到这是有人趴在门上,正朝外注视着。

咚咚咚的声响穿过隧道,显然这声音来自那青铜墙之后,依林玄看,估摸是有人正大力敲击着青铜器。

“师妹!”

一道惊呼打断了林玄的思索。

黑衣女显然也望见了门后的师妹,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便朝里走,看起来离疯也不甚远了。

林玄小心地跟在她身后,此时才发现此人腰间别着一串碧绿色的钥匙,眼下正盈盈地发出幽魂般的光芒。也不怪林玄现在才注意到,那钥匙原本暗淡无光,越是靠近青铜门,幽绿光芒才愈发的亮眼。最后它几乎将整间暗室照亮,直逼得林玄二人往后退了数十米,只得遥遥看着她的动作。

黑衣女的双手仍不正常地颤抖着,但那绝非恐慌,更像一种难言的兴奋。她过于亢奋了或许那颤抖,也是由于亢奋。

林玄看不太清她大开大合的动作,那样子有些滑稽,像在跳大神,但青铜门的确开始震颤,不,整个地室都开始震颤。

青铜门中间的小孔开始扩大,再扩大,大到已能看到师妹的头颅,肩膀。

她的头发过长了,显然也太久没有清洁,正散乱在四周,笼罩周身。

门那年的女孩毫无动静,乖巧得不像话,安静得仿佛已经死去。

这真的是人们口中描述的穷凶极恶的魔族吗?

那样子,分明像一个被囚禁的可怜虫。

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性,显然黑衣女更有发言权。

“师妹”

她嘴中呢喃,好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是呢,她那纯真活泼的师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慕容长鹰根本没有善待过她!

黑衣女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但很快,她回过了神,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癫狂。

为什么这个世界容不下她们二人?!

她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她们要被一次一次地利用,嫌弃。为什么她们哪怕这么努力了都无法再次相拥?!

“师妹你还好吗”

黑衣女脚下虚浮,踉跄着上前,她的声音那样的轻柔,动作却无比的僵硬,好似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前的人。

“对不起师姐再也不逼你了好不好?我们再不参与宗门大比了好不好?”

“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渐渐的趴在青铜门前,离师妹不过数寸,二人那样的近,但也无法更近。

林玄看着这一幕,耳中却模模糊糊浮荡着毒蛇一般的嘶嘶声,但声响像从喉咙深处,从内脏挤压而出,那声音过于奇特了,以至让她忘了去看黑衣女的反应。

“看啊看”

脑海中,夜妖的尾音拖长,如同鬼怪般低语。

林玄快速起了一层鸡皮疙噶,而当她再次回头时,见到的便是黑衣女小心翼翼通过青铜墙中间的孔洞抱着师妹。

她们抱得那样的近。

好像一颗心也同样的近。

师妹过长的黑发拖到了地上,遮挡住了她的容颜。

她将脑袋搁在师姐的肩膀上,双手无力的僵硬的垂在两侧。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乖顺的木头娃娃。

“看”

夜妖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玄的心跳没来由地剧烈跳动起来,她的脊背抵在墙壁上,身后是厚实的黄土,这才得以让她的黑暗的地底安下心来。

她眯起眼睛,仔细朝前看。

“呕——”

接着控制不住地胃部一阵痉挛。

“没关系没关系”

耳中是黑衣女的遥远的声音,以及咀嚼着头骨的声响。

师妹正僵硬地啃食着黑衣女的脖颈,下颚,接着往上,她仍旧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重复着无聊的啃食工作。

“没关系”

在林玄的视线中,黑衣女的整只下颚已只剩下粘连着些许软肉的白骨,她不知在用什么发出声音,“对不起”

师妹毫无反应,仍旧按住她的头颅向上啃食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林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脑中只剩下那异常清晰的咀嚼声。

后知后觉地,胃酸开始上涌。

从指尖开始,一阵宛若被电击的麻意开始顺着筋骨蔓延,蔓延到脸庞,蔓延到内脏,直到全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无法接受但目光中,黑衣女的确在笑。

她想要上前去拉开眼前的两人,但脑中,夜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有人来了。”

她的意识再次清明,最后再一次深深地回望黑暗的隧道尽头,在那里,有一对死去的师姐妹。

***

文书怜赶到时,地上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人,好在这些人都还有气,那偷袭者不至于下死手。

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倒数第一幸运的人。

也不知到底是哪个神经病三更半夜地跑来闹事,难道一天天的都没有正事要干吗?!

文书怜打开了机关,一只脚已迈进了地底,突然,他眉头紧锁,向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中抓了一把。

什么也没有。

“长老”

身边手下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弱弱问道:“可有何疑点?”

“看错了。”

文书怜捻了捻指尖的灰尘,眼中情绪晦暗不明,“看来,又得换一个了。”

****

回去的路上气氛相当安静。

夜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保持着缄默,林玄也全无开口的兴致。

直到灵塔出现在眼前,林玄沉默着,最终道:“将我放在这儿吧,我自己走走。”

夜妖的声音仍旧是那样粘腻得使人心生烦躁,“让我猜猜,你总不能是开始可怜那对姐妹花了?”

它的声音在林玄的脑海中环绕,高高低低,“的确”,它赞同道,“我们的确有着可怜她们的理由,不过——在一定程度上,也全都是咎由自取。”

林玄没有说话。

夜妖继续:“我猜你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若非那蛮横的师姐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放弃晋级赛的名额,她那个师妹怎么会在侵染染魔气?”

显然,这完全是一段和黑衣女讲述的完全相反的故事。

“我知道相当大一部分认为晋级赛,幻境中暴动的生物是黑雾兽,啊,也的确是,但那绝非普通的黑雾兽,它们染上了魔气。”

“当然”。夜妖打了个响指,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至于为什么环境中会出现魔气,为什么她的师妹会被关押于昆仑宗,谁又能知道真相呢?”林玄知道夜妖能像毒瘤一般潜入人的脑海,至于它是如何得知的这一段真相,又是如何诱哄得黑衣女前往解救师妹,她无心过问。

夜妖观察着她的神情,“你不要搞得好像我是一个坏人。是她主动找上门的。”

林玄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恶心,我是一个人类,还拥有恶心那样的场面的权利。让我一个人静静,我不想再听你说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