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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哥哥看许庭

元旦假, 徐思甜没回去,留在学校复习,直到期末考结束, 才于这天下午, 回到大杂院。

三个多月过去,大杂院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连秦奶奶家的厚棉布门帘也和春天的那块一样。徐思甜听到里面的聊天声,掀开门帘, 喊了声奶奶。

秦奶奶看到她, 直叹:“思甜, 怎么连着几个月都没有回来?庭深去找过你, 他说你有点忙。”

徐思甜点点头:“是有点忙,就没回来,不过我期末考试结束,放寒假了。”

秦奶奶说:“放了寒假就好, 庭深要上班, 你就给我做做午饭,也在这儿吃。”

徐思甜应声:“好。”

胡奶奶也说:“奶奶有你照顾, 我们也安心了。”

徐思甜先回家里放自己的行李, 继兄今天正好休息, 看到她,问道:“放寒假了?”

“嗯。”

“屋子几天前就收拾好了,被子都换过,我这几天睡炕上, 反而觉得比在这里睡得暖和。”

徐思甜道:“再暖和我也还是喜欢睡这里。对了,奶奶让我这几天过去帮她做午饭,她冬天老寒腿不方便。”

大概是见她没有要住秦奶奶家, 徐云杰没有再多说。

小继妹过来,问道:“姐,我还跟你一起睡么?”

“看你喜欢。”她回道。

炕上确实暖和,冬天太冷,有时连继母也喜欢睡炕上,带着她一起。

小继妹想了想:“我想跟你一起睡。”

“那就把你的枕头抱过来。”t?

“好。”

小继妹高高兴兴把她的小枕头抱了过来,趴在床上玩,继兄也坐在书桌前,问徐思甜放多久假。

徐思甜整理衣柜,回道:“正月十二开学。”

“不错啊,也有二十多天。”

忽然门外一声清咳,徐思甜回头看,许庭深站在门口,看过来。

徐思甜愣了一下:“许叔叔,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他低声回,“今天监考,忙完就回来了。”

徐云杰面无表情地问:“有事?”

许庭深轻笑:“没事就不能过来串串门了?”

徐思甜听着两个人话语中的火药味,觉得不大对劲,看着他们,一时没说话。

最后是许庭深缓了语气:“思甜,奶奶叫你等下过去一起吃晚饭,她挺久没见你,也怪想你的。”

“哦,知道了。”

“我先去做饭。”许庭深道。

他一走,徐思甜便问:“哥,怎么了,好像不欢迎许叔叔。”

“是不欢迎他。”

“你们吵架了?”

徐云杰没好气道:“谁跟他吵啊。”

“那你们刚刚针尖对麦芒,一股子火药味。”

徐云杰也起身离开:“没有的事,你弄错了。”

徐思甜越瞧越不对劲。

于是等回到奶奶家,见许庭深在案台上切菜,徐思甜走到他旁边,问:“你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许庭深看了她一眼,笑笑:“是吵了。”

“你们吵什么架?”徐思甜诧异,“你不像是会吵架的人。”

“上个月,你哥的那位对象来大杂院,我后来私下里和你哥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他让我少管闲事。还有……”

徐思甜听到前面就已经很吃惊了,许庭深一向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会在私下里管闲事?

“还有什么?”她就好奇了。

许庭深勾唇一笑:“还有,他知道我去找了你,让我离你远点儿。”

徐思甜无语:“可你去找我又没什么……那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让你哥多考虑考虑,再看看,也许会有更适合的姑娘。”

徐思甜呆住:“你是不是指谢小月?”

他丝毫没有否认:“你看好谢小月,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徐思甜皱了眉,道:“我只是知道小月姐喜欢他,但是旁人看起来登对,当事人相处起来又未必合适,还是不要介入别人的感情了。”

许庭深停了停,不以为然:“但有时候,观众的眼晴是雪亮的,只缘身在此山中,没听过么。”

徐思甜看着他,觉得他根本不是这种会随意置喙别人感情的人,何况他又不认识周兰。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于是不禁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许庭深被问住,却没有说,平淡地笑了笑:“没什么,你哥的事他自己做主吧。”

吃饭时,奶奶念叨:“庭深,你的生日,都忘记给你过了。”

许庭深道:“没事,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可是,你都三十岁了啊。”

徐思甜忍不住看了眼许庭深,他回看过来:“这不是才29周岁么。”

“虚岁不就三十了?”老人一向喜欢把人年龄算大一岁。

老人说到这儿,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该说的话我也说了,你的事,你的几个嫂子都管不了,何况是我。”

徐思甜听着,只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的年龄摆在那里,虽然她认为不大,但是这个时代不一样……

忽然他夹了些菜到她碗里,说道:“别光吃饭,多吃菜,不然明天又吃剩菜。”

徐思甜道:“你做太多菜了。”

“三个人四个菜也叫多?我中午只能对付两口,晚上当然不能吃太差。”

借着这个话题,年龄及个人问题成功被转移。

晚上九时许,小继妹洗完脚就爬上了床睡觉,徐思甜坐在床头看书,继兄要来房间拿蛤蜊油涂皲裂的手,翻抽屉时,徐思甜把手里的书一放。

“哥,上个月周兰来我们家了?”

徐云杰随意地嗯了一声:“就是来大杂院玩,顺便来我们家坐坐。”

“那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不是处对象的关系。”

他很明确地说:“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跟许叔叔吵什么?”

徐云杰把手里蛤蜊油一放,没好气道:“谁跟他吵了。”

“那你干吗这么激动。”

“我是觉得他多管闲事。”

徐思甜:“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徐云杰看她态度坚决,只好道:“那天下午周兰过来,他也正好休息,我们遇到了,他跟我搭了两句话。后来周兰到家里坐了坐,饭都没吃,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傍晚时分,他来找我,跟我说,希望我再考虑考虑跟周兰的关系,再看看,兴许还有别的更好的姑娘。”徐云杰仍然有点气,“你说他是不是莫名其妙,多管闲事?周兰哪里不好了?哪点得罪他了吗?”

徐思甜小声嘀咕:“也许是旁观者清呢?”

“你是谁的妹妹?你的胳膊还往外拐了是吧?”一提起这茬,徐云杰的火气就明显上升,“他没事跑去学校找你干吗?”

徐思甜也有点生气:“我太久没回家,奶奶记挂着我,他顺道去看看我怎么了?”

“那怎么元旦前一晚还去见你?”

徐思甜愣住:“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下晚班回家时遇到他,他自己说的。他明知道我不希望你俩走太近,怕邻居说闲话,他这明摆着是在挑衅呢。”

徐思甜:“那天是我让他去的。”

“什么?”

徐思甜觉得这个哥哥操心过了头,要是知道他俩还抱着挑了舞,不得更发火,便只说:“我那天找他有点事……什么事你别管,反正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老担心邻居干什么?”

“你就不在乎别人乱传闲话?”他问。

徐思甜道:“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你管得了他们吗?”

徐云杰咬了咬牙:“人言可畏,你没听过啊?哥是为了你好,何况你还是大学生。你最好离他远点。”

继母听见屋子里的争论,走过来打断二人:“怎么了?”

“没怎么。”徐云杰道,“手冻裂了,涂点蛤蜊油。”

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虽然继兄没有承认,但其实徐思甜能感觉得出来,他一回城就有点看许庭深不爽。累积到现在,怕是越来越不爽。

但徐思甜却像是被他刺激到了,生出了叛逆心。

他越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她就更想靠近他一些。

次日早上,她前往菜市场买了菜回来,想了想,干脆早早把饭做好,装进饭盒,给许庭深送饭去了。

今天仍然是护士小林率先看到她,笑着说:“许医生,你侄女给你送饭来了。”

许庭深当时正拿着一张片子在灯下看,对她笑了笑:“怎么有空给我送饭?”

“闲着没事,把饭做好了。”徐思甜只说,“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他收起片子,走过来:“刚好,我顺路去趟二楼影像科。”

两个人便一起走。

安静中,徐思甜道:“我昨晚问了问我哥,他说话一直都直来直往的。”

许庭深:“怎么,怕我怪你哥?”

“不是。不过我也挺奇怪,你跟周兰又不熟,犯不着那样说。”

他顿了顿:“怎么说呢,直觉吧。”

直觉?徐思甜不解地望着他。

“那个女孩离开大杂院时,我正好出去,遇到了她,她问了问我的工作、个人感情之类的问题,目的性有点强,确实让我心生不舒服。”许庭深坦诚地道,“小月上次回来,她倒是没有变。”

徐思甜:“明白了,那就说得通了。”

说话间,他们开始下楼梯。

“如果把她跟小月相比,我当然会跟你一样,站在小月这边,也希望你哥能好好考虑。”

顺利抵达二楼,他要往科室走,徐思甜要继续下楼。

许庭深却停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你不是说谢小月暗恋你哥?”

“嗯。”徐思甜回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我希望可以,暗恋成真。”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总不能,一

回去的路上,徐思甜咂摸着他说的那句“希望可以暗恋成真”的话,总觉得他不仅仅是在说谢小月, 也像是在说他自己。

他有暗恋的人?

这个问题不敢细想。

徐思甜甩了甩脑袋, 决定先搁置一边,不去思考。

回到家继续混日子, 只是前几天总觉得好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仿佛是要把自己这几个月缺的觉都补上。

许庭深下班后还是会变着法儿做菜, 老人说有人陪着吃饭, 胃口更好。

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在奶奶那儿吃午饭。

几天后, 不再补觉的徐思甜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继兄的那间小屋子里学习,现在的学习条件很不便利,想练习口语是非常困难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通过听磁带, 练习并纠正自己的西语发音。

家里人很t?少来打扰她, 连小继妹也乖乖地,很少过来玩闹。为了取暖, 家里还给她弄了一个小炭炉。某天许庭深过来叫她吃饭, 推开门见到了小炭炉, 皱眉:“晚上睡觉也烧着炉子?不怕一氧化炭中毒?”

徐思甜道:“晚上会提出去。”

他点点头:“那就好,先去吃饭吧,奶奶在等。”

“嗯。”

刚出来,继兄站在家门口, 隔着狭窄的过道,一脸的不悦:“有必要天天喊她过去吃饭么,我们家也不缺她这口吃的。”

许庭深看着他, 和颜悦色:“老人家习惯了,吃的人多,我也好做菜。”

继母道:“话说的没错,不过思甜一直在那边吃饭,我们也过意不去。”

“她白天也要照顾奶奶,顺便在那儿吃饭不是天经地义?何况她平时都住校,奶奶见不着她,难得放假,吃饭时多陪老人说说话也好。”许庭深道,“老人爱听她讲学校里的事。”

他的道理总是一套一套,让人找不出破绽。

徐思甜亦能察觉得出家里有意见,只是他们越是这样反对,她就越觉得没必要。

总不能又和上次那样,强行搬走后,又强行离开,都不回来,连他的面也不见。

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越不敢见他,心里就越放不下。

她体会过。

恰好小继妹从家里钻出来,喊着:“妈,我饿了。”

徐思甜看着小继妹:“彤彤,要不要跟姐去奶奶家吃饭?”

小姑娘哪里会衡量这么多,只要有好吃的就行,喜滋滋嗯了一声,牵着徐思甜的手就要走。气得继兄斥道:“你去干什么,家里没饭啊?”

小姑娘扭头朝他吐舌头,回呛:“你不也经常去别人家吃饭。”

大杂院里的孩子谁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然而徐思甜没有想到许庭深会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当时奶奶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许庭深平淡道:“云杰和彤彤的妈妈说不好意思让她过来吃饭,就聊了两句。”

秦奶奶说:“桃红怎么这么糊涂,这几年思甜一直在我这里,她来我这里吃饭,陪我说说话,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许庭深笑。

“下次我跟桃红讲讲,免得总有意见。”秦奶奶道。

徐思甜清楚地看到,许庭深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男人真的,有点茶,很会表演茶艺。

徐思甜不由瞪了他一眼。

许庭深回看过来,催道:“赶紧去洗手。”

他说着,帮她倒了点儿热水。

后来不知道秦奶奶有没有跟继母提,反正家里没有人再说此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除夕前一天,继父所在的工厂会发放福利,但因当天继父不在厂里,有事外出,徐思甜便去代领福利。

福利有一袋面粉或大米二选一、几斤白萝卜、还有一袋苹果。

厂里的人纷纷感叹:“这福利是一年不如一年啊,去年至少还多了个豆油呢。”

“以前才好,还有饼干、肉罐头……”

“没办法,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现在改革一开放,只怕会越来越差。”

徐思甜回想了一遍原文,这个厂最终在80年代中期宣布停产整顿,被几个人盘下来,最终变成了民营企业,原来的员工,有的继续留在岗位,有的自己下岗去做生意了。

时代的洪流到来,谁也抵挡不住。

她负重累累地带着福利回到了四合院,经过奶奶家门前时,正好许嘉树掀着门帘走出来。看到徐思甜,他赶紧下台阶:“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

他这次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接过了一袋苹果和一袋萝卜。

“奶奶说你不住她那了?”

“嗯,早就住回家了。”

许嘉树道:“我还以为你还跟奶奶住呢。”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这几样东西:“这是厂里发的福利?就这些?”

徐思甜无语:“你以为哪个单位都跟你们单位似的,福利多多啊?”

许嘉树不好意思道:“我的那份拿了一些给奶奶,要不,剩下的给你。”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那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捎点福利。”

“真不用,我不常在家里,你自己留着呗。”

许嘉树道:“行,再说。”

挺久没见面,许嘉树好像没有这么惹人厌了,人也仿佛成熟许多。

是了,大家都在成长变化,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在许庭深跟前,总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

翌日除夕,许庭深一大早才写对联。

今年的对联不像去年那样隆重,他只挑了好话写上,几个福字和窗花是奶奶剪的,徐思甜帮忙贴好。

今年许家也不会在奶奶这儿聚餐,年夜饭只有他们三个人吃。

看上去冷清不少,但是许庭深仍然准备煮一桌丰盛的大餐,又问徐思甜:“想吃酸菜鱼么?”

徐思甜笑道:“要不换一种?”

“比如?”

“松鼠桂鱼。”

许庭深啧了一声:“老吃家了。”

徐思甜道:“我看你买了条鲤鱼,刚好可以做一道嘛。”

“还有条草鱼呢?你想怎么吃?”他问。

“换成水煮鱼怎么样?”

“行。”

他在水池边利落地处理鱼,徐思甜站在一旁看,脸上挂着莫名的笑。

许庭深忍不住问:“怎么杀个鱼也瞧着,外面多冷。”

“主要是你的刀法干脆利落,很赏心悦目……不愧是拿手术刀的人。”徐思甜直言不讳。

他微微无语:“合着你去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猫着不肯走?”

“嗯。”徐思甜点头。

许庭深似是无奈:“我还以为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比如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儿。”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徐思甜面色凝了凝,老实地回答:“不是。”

许庭深笑笑,他当初果然,误解了太多太多。

好在现在修复到了正轨。

如今想来,那篇日记,也许并不是要表达私心的喜欢,而是出于敬佩、仰慕之类的心理。

男人深深沉息。

徐思甜说:“我回家去看看情况,在这里我也打不了下手。”

“去吧。”

这个年过得整体上还算舒坦。

大年初一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整个院子一片白。

大年初二,徐思甜照旧去姥姥家拜年。老人还是念叨那一套,不过现在多了几句:“还好你是有出息的,邻居问起来,我脸上也有光。”

初三这日,秦奶奶的侄子一家也照旧过来拜年。

一直等到初四这天,平静的日子才算有了一点点新鲜的涟漪。

当时徐思甜正在书桌前看书,小继妹忽然跑过来:“姐,许叔叔叫你过去。”

徐思甜看了眼闹钟:“才四点半,也不到饭点啊。”

“不是,来了个客人。”

徐思甜扭头瞧小继妹:“客人?”

“嗯,一个叔叔。”

徐思甜以为是李繁荣,但是几分钟后,徐思甜看着袁明坐在桌子前喝着茶,不由惊讶。

奶奶去别人家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徐思甜不由道:“袁叔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袁明笑嘻嘻:“我从除夕一直值班到昨天,才开始休假,回家吧又太远,路上来回就要花四五天,不如过来瞧瞧你们,欢迎不?”

“当然欢迎啊。”

袁明问:“最近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你俩的感情还好不?”

“?”徐思甜不禁愣住。

许庭深无语地道:“别扯淡,赶紧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

袁明翻着行李包,拿出一些特产放在桌子上,说道:“怎么啦,我这是关心你俩。”

鉴于袁明性格上没心没肺,比李繁荣还要更大大咧咧一些,徐思甜没有细究他的说辞,只当他是随口打招呼,于是笑着回:“这里的一切都挺好啊,奶奶也很好。”

袁明拿出一包鱿鱼丝,递给徐思甜,并说:“你不知道,老许之前有两个月都没给我回信,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好寄了一封挂号信给他。挂号信没有退回,就说明他是签收了的,却偏偏不回信,我觉得一定出了大事。”

徐思甜定定然看着他:“后来也没回信?”

“回了,12月我才收到他的回信,他只说最近太忙,没有心思写信。”

这几个时间节点,实在微妙。徐思甜情不自禁把视线看向许庭深,却见他面容有些沉,似是不想提这段。

徐思甜只好岔开话题:“袁叔叔,现在火车上的人多吗?”

“空得很,我就买的坐票,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子,还能躺着。”

“那挺好的,省了卧铺的钱。”

虽然一时的尴尬气氛被化解,但徐思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对于感情,她确实迟钝,但不代表她会永远反应不过来。她只是习惯性地不想面对,而最近的种种事,又像是在提醒她,总得面对。

总不能,一直装睡。

……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意外偷听

晚上, 袁明睡那张竹床上,跟许庭深的床一横一竖挨着摆放。

十点钟t?,奶奶早已经睡下, 许庭深抱了棉被等, 帮袁明铺好床。

袁明躺下后笑眯眯:“这样真不赖,咱俩能躺着聊天。”

许庭深也在整理自己的床。

“不过老许啊, 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不肯给我写信了。”

“明白什么?”

“左不过是为情所困嘛,她是不是拒绝你了?”

“你觉得像?”

“不像, 但你俩看起来有点怪, ”袁明若有所思, “小侄女也怪怪的。”

他继续发散自己的思维:“会不会是她私下里知道了你的心思, 于是躲着你,躲了你几个月,后来才装作没事人一样见面,你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许庭深在心里暗叹他简直是天才。

他没有说是或不是, 转移了话题:“明天去拜访一下我的恩师, 你去不去?我就是他帮忙调回京的。”

袁明声音立刻提高了许多:“真的吗?那必须去啊,你恩师什么性格, 吃不吃拍马这一套?”

许庭深:“少来这一套, 真诚一些, 他欣赏踏实肯干的年轻人。”

“那行,咱没别的优点,只剩下踏实肯干了。”

“但也别主动提你想调来京的意愿,他不喜欢这么直接, 也不喜欢被迫答应。万一他答应了却没办到,会有愧疚感。”

“行,咱都听你的。”

翌日, 正月初五,天空阴沉沉的,明明还是白天,却越来越黑,似乎有一场鹅毛大雪要落下。

许庭深带着袁明二人拜访恩师。

刚介绍完毕落座,老师的第一句话却是:“庭深,怎么没有把小姑娘一起喊过来?”

许庭深平静地道:“她今天要走亲戚。”

这厮说谎连眼睛都不眨,袁明不由在桌子下踢了踢许庭深的脚。

老师继续:“说了好几次,让你带她过来坐坐,你都不听,你师母也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

师母接过话:“是啊,听繁荣说她不光长得漂亮,还聪明,考上了京大,学的是西语,我一直想见见。”

袁明拿眼睛瞪向许庭深,他视若无睹,只道:“以后有机会带她过来。”

从老师家出来,外面大雪纷飞,袁明在雪中说:“瞧瞧,就连你的老师都在打听小侄女的事,你可真有耐心的。”

许庭深只说正事:“从老师的反应看,他对你的印象应该挺好,等有机会了,我再跟他提一提。”

袁明一脸的兴奋:“要是能调过来,那咱从住院医师开始做起,也不是不行。”

许庭深嗤道:“能有点追求?”

住院医生相当于“学徒期”或“基础训练期”,没有处方权,袁明怎么说也有了五六年工作经验,怎么可能会让他做住院医师。

“我的追求就是调来京。”

……

下午,徐思甜忙完学习,踏着厚厚的积雪去奶奶家。

得知袁明调来京工作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她不禁说:“太好了,你要是能调过来,许叔叔也有人说话。”

袁明却笑吟吟地问:“你很担心他没有人说话?”

徐思甜轻轻点头,小声说:“他有事喜欢闷在心里。”

“这么关心他,不如直接去开导开导他,让他别有事搁心里头。”袁明开始怂恿,“我说一车话,也赶不上你说一句,别低估了你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

徐思甜停了停,才回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开导?我开导是一回事,你陪他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这孩子。”袁明说道,“才多久没见,都会呛人了。”

许庭深端着洗净的大白菜进屋,瞧着他们,皱皱眉。

袁明嘿嘿一笑:“老许,晚上做啥好吃的?”

“炖粉条。”

“成,我爱吃这个。”

吃饭时,袁明十分轻松地说:“这一趟真没白来,明天回去,我也能更安心。”

徐思甜问:“你不是说在这里待三天么?”

袁明:“是三天啊,昨天今天和明天。”

徐思甜无语。

“明天老许也要开始上班,我回去也正好歇一歇。”

徐思甜:“也是。”

“对了,老许你要是舍不得我,就想办法尽快把我调过来,我能天天陪着你。”袁明继续油嘴滑舌。

“别瞎扯淡,赶紧吃你的。”

奶奶吃罢饭,要去串门消消食,徐思甜把她送到了胡奶奶家。由于记挂着把家里的一盒糕点拿给袁明,让他带回去,徐思甜直接回家取糕点。

拿着糕点盒子走到廊子下,正要经过窗户时,却听到里面的人在聊天。

似乎是在聊她,徐思甜不由停下脚步,听了一耳朵。

“老许,你的小侄女,还是挺关心你的。”

“怎么说?”

“她觉得你有什么心事都闷心里,我要是过来,至少有人跟你说话。”

许庭深:“……”

袁明道:“瞧瞧,这是关心你不。”

“你怎么说?”

“我让她直接开导开导你。”

“扯淡,我需要开导?你别瞎搅和。”许庭深的声音明显变得冷了一些。

“我哪里瞎搅和了,这不是在友好沟通么。”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成哪样了?”袁明不服,“来来来,说说看,你俩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没给我写信那段时间,是不是因为她而心里郁结不堪……”

许庭深打断道:“不扯闲篇,我出去一趟。”

说话时,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掀帘而出,徐思甜来不及躲闪,被他锋利的目光扫过来,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直了。

男人凝了眸:“你怎么站在外面?”

“啊?”徐思甜后背冷飕飕,“我,我来给袁叔叔送东西。”

许庭深蹙了眉,看着她低垂着脑袋,移步过来,许庭深只得帮她把帘门掀开,再看着她走进屋内。

袁明听见动静,不确定徐思甜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多少,只好用笑容化解尴尬:“哟,这是要拿给我的?”

“嗯,你在火车上吃,或者带回去都行。你明天动身早,我怕来不及送你。”

“行嘞,那我收下了。”

徐思甜道:“我先回去了,袁叔叔你明天一路平安。”

“好,我争取今年就调回来,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时间相聚。”

徐思甜掀起帘子,发现许庭深仍然站在外面,她望了一眼他。他看上去仿佛藏了心事,沉默地看过来,那双眼睛,温柔又无奈。

“我回去了,你记得接奶奶回来。”

虽然说刚才偷听他们的谈话,还被逮了个正着,是有点尴尬,但其实他们谈的也没什么,至少她觉得没什么。

那个男人一向都不会说出什么直白又出格的话,跟他拿手术刀的手一样,稳健得很。

……

许庭深却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在身后沉叹。

袁明控了个脑袋出来:“老许,完蛋了没有,小姑娘听到了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说着,走下台阶。

“老许,去哪儿?”

“透透气。”

“我也去。”

“别跟着。”

“我怕迷路了。”

半小时后,许庭深扶着老人回了屋子里,老人要泡脚,许庭深帮忙倒了热水,尔后,出了门。

来到后罩房的过道处,橘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那道身影正好从屋子里走出,似乎要去倒热水。

察觉有人,她回头看了过来,白白净净的脸,眼睛在光中显得很明亮。

她看着他,笑了笑,仿佛刚才的事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许庭深脸色有些沉:“有。”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走。”

徐思甜:“去哪儿?”

他没回应,已经过道那头行去,徐思甜想了想,说道:“你等我一下。”

再次出来时,身上多了帽子和围巾。

他站在路口看向她:“准备得还挺充分。”

“不是,我想顺便去趟厕所。”徐思甜说。

许庭深挤出笑容,点点头:“也好,那我陪你走一趟。”

七点多并不算晚,只因天寒,天空又飘下雪花,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胡同主路上亦不见什么人。

许庭深说:“去年过年,陈叔阑尾发炎,咱俩半夜也在这么安静的胡同里走过。”

“是啊,不知不觉都一年了。”

他看她:“医学知识现在还记得多少?”

徐思甜:“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我之前问你的那些,你都能对答如流。”

徐思甜道:“那是因为你没有问到我没学过的知识。”

他笑:“是啊,一个人不可能掌握所有医学科目,在某个领域研究透彻都已经很了不起。”

徐思甜嗯了一声。

白天的这场雪很大,路两边的雪被扫到墙根下,形成雪堆,新下的雪又很快把路覆盖住。徐思甜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出来,岂料在一个路口,竟然有几个调皮孩子拿着鞭炮去炸雪堆。

他们刚要拐弯时,鞭炮啪的一场响,炸得花堆四溅,徐思甜下意识啊了一声。许庭深原本是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但是徐思甜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仰去,眼看着就要后脑勺着地,许庭深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拦腰抱住,加之脚下确实滑,他自己的重心t?也失去了平衡。

等徐思甜喊声停止时,两个人都倒在了一旁的雪堆里,她被他牢牢抱在身上,脑袋也按在他胸前,防止磕到。

而他整个人都陷在雪堆中,旁边就是墙,徐思甜整个人傻住,本能地爬起来:“许叔叔,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他仍然躺在雪中,反问。

“我没事。”她说。

他却说:“我的背有点疼。”

几个小孩见出了事,早吓得跑没影了,徐思甜急忙扶着他坐起,这才看到,他的背压着地方,雪被压得紧实,露出了一块断了一截的砖头。她见状,又急又气,把那块砖头从雪里扒出来,砸向那几个小孩逃跑的方,气愤不已地道:“这群死小孩!”

许庭深仍然坐在地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别生气,我没事,只是硌了一下,还好只是硌了背。”

徐思甜替他拍到了后背的雪花,说道:“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后背,万一流血了呢?”

“那应该不至于,衣服厚着呢,雪也起到了缓冲作用。”

“那些臭小孩,太讨厌了!”徐思甜仍旧愤怒,“还好没伤到你的手和脑袋。”

他笑笑,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了她身上的雪渣:“怕我做不了手术啊?”

“嗯,都怕。”

“那么……”他眸光忽然变暗,“怕不怕我难过?”

徐思甜蹲在他旁边,呆呆看向他:“什么。”

“别装傻,你没理我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度日如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他像只被抛

寂静的胡同雪地里, 两个人一蹲一坐,徐思甜望着他,一时没了言语。

只有浅橘色的暗淡路灯无声地照着他们。

许庭深直直盯着她, 问:“怎么不吭声了。”

徐思甜:“我没有不理你, 是你以为我没理你。”

“骗我可以,别骗自己。”他的声音极低, 仿佛是在控诉,“你说走就走, 一句招呼也不打, 我听他们说你还是从跨院走的, 为什么要绕道走?是不想看到我?”

徐思甜继续沉默。

“你只是搬走了, 不是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我想了几个月,也没有想明白个中缘由。”他的目光十分幽深,看着这张洁白如雪的脸, 眼睛一阖, 嗓音又沉又哑仿佛在请求,“告诉我, 为什么?”

“我……”徐思甜喉咙一时堵住, 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复又抬眸, 仿佛在期待她的后续言语。

“我不知道。”徐思甜喃喃地道,“我当时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许庭深还是不解,“害怕我不会理你了么?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

“不是,”徐思甜鼻尖一酸, 眼睛里立即起了雾,“搬回去后,我不习惯, 我就不想待在那里了,想换一个环境。”

这个回答,让许庭深直接怔住。

居然是这个原因?就因为不习惯?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会不适应,连他那晚也几乎不能成眠。可是怎么能因为这个原因,便直接拔腿就跑?还走的是跨院。

然而仔细想想这姑娘的性格,连地震救护时,听到伤感的内容,也只会躲起来哭。

那么遇到这种变动,她会跑,好像就不那么奇怪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整理她的帽子:“傻瓜,你这是逃避。可是怎么能只顾着逃避?你搬走的那晚,我也很不习惯,但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我们可以建立新的联结,形成新的关联。”

徐思甜愣愣地看着他。

“可你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许庭深重重地叹气,“我就像只被你抛弃的小狗,我还得替你守着奶奶,守着屋子,巴巴儿等你回来。”

徐思甜吸吸鼻子,嘀咕:“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奶奶,你才是奶奶带大的。”

“这两年你陪着奶奶的感情就不算数了?”他受不了地掐了一下她的脸,“我发现你是真的没良心。”

徐思甜拂开了他的手:“你别掐我的脸。”

有个眼熟的街坊骑着行车经过,看了眼他们,停下来:“许医生,怎么坐在地上?”

许庭深站了起来,拍拍身后的雪,笑笑:“刚才有小孩炸雪堆,受了惊吓,加上路滑,不小心摔了跤。”

“哎这群熊孩子,真是,得好好治治才行。”

“还好人没事,你才回家?”

“是啊,今天已经上班了。”

“行,赶紧回家吧。”

“好嘞,回见。”

被街坊打断,徐思甜没再回应,他也没有多言,陪同她离开。

回四合院的路上,徐思甜忍不住问:“你喊我出来,就是要说这些?”

“差不多。”他像松快了许多,压了他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以后,你不准再这样一声不响就玩消失。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你解决不了,难道就不能相信我一次,让我来解决吗?”

徐思甜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什么还要你来解决。”

“你要是三岁小孩那还好办了,三岁小孩难过了会哭闹,会让人看到她的难过和委屈,你只会一走了之。”

徐思甜受不了他揶揄,握拳捶了他一记。

他啧道:“恶霸。”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说:“明天我去上班了,你中午要是没事,不如给我送送饭。”

“我很忙的。”徐思甜说。

“没良心,你以前上班,我给你送少了?”

“你那是自愿的,我这是被动的,不一样。”

正说着,进了院子里,有邻居出来,看了他俩一眼,再客气打声招呼:“哟庭深,才回来呢?”

许庭深道:“出去透了透气,正好遇到思甜了。”

“哦,行。”

走到正房门口,他说:“回去早点休息。”

“嗯,知道啦。”徐思甜正要走,想起了什么,又回转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笑容温和:“怎么了?”

“你的后背,让袁叔叔看看吧,要是伤到了就擦点药。”

“没什么大碍,估计只是软组织挫伤。”

“那也要擦点药油,药箱里有。”

“好。”

“那我走了,拜拜。”

回到后罩房,继兄听见她的声音,站在屋门口,语气有些严肃:“去哪了?”

徐思甜:“上厕所。”

“上厕所也要人陪着?”

徐思甜推门要进屋子:“懒得跟你说。”

徐云杰也跟了进来。

“干吗?”徐思甜琢磨哥哥又要搞事情。

徐云杰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在跟他约会?”

“约会?当然不是,哥你在说什么呢?”

见她的态度这么果决,徐云杰似乎松了口气,索性坐在了椅子上:“哥倒也不是非要反对你们,只是你俩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要是处对象,也行,光明正大地来。让家人都同意,毕竟他跟咱爸算同辈。”

“什么处对象!”徐思甜无语地道,“还有,哪里同辈了,只是许家大哥跟爸是一个厂的同事,小时候我们叫叔叔叫习惯了,实际上咱们院里还有好几个爷爷辈的是爸的同事呢。”

继兄继续:“你别打岔,就算不论辈分,你也得想清楚,你是大学生,又是京大的,将来毕业准能分到好单位,不必这么着急个人问题。”

“哥,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用操心。”徐思甜道,“再说了,你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你跟周兰算什么,你要是没想跟她在一起,就得保持一定距离,免得被缠上了甩不掉。”

徐云杰被她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咬了咬牙:“我的事你别管。”

“我才不想管,反正马上都开春了。”

“开春怎么了?”他问。

开春后,知青大规模返城,他的CP谢小月会回来,院里会更热闹。

不过徐思甜不能泄露,只好说:“开春后我就去上学了,大二的课更多,估计也不会怎么回来。”

“那你好好读书,别瞎操心我的事。”

小继妹钻了进来:“姐,我要睡觉了。”

“去睡吧,我去倒水洗脸洗脚。”

总算能歇息了,小继妹身上暖烘烘的,被子里也暖乎乎,但徐思甜有点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刚才被他救下来,还有质问她的画面……

他说她是逃避心理,或许吧,但她只会跟着本心走。

不过他说他像只被她抛弃的小狗,好像形容得还很贴切,最后还是这只小狗找到的她……-

翌日,徐思甜起床洗漱后,先去了一趟奶奶家,许庭深和袁明都已经离开,徐思甜问:“奶奶你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庭深煮了饺子。”

“那就好,我先回家给弟弟妹妹做早餐,中午我过来做饭。”

奶奶道:“你爸妈他们也上班去了?”

“嗯,还有我哥也开工了。”

“那你让几个小的今天过来一起吃午饭吧,家里突然空荡荡的,我不习惯。”

“好。”

她给许庭深送饭是第二天的事,因老人想喝新鲜的鸡汤,徐思甜早饭后去菜市场买了只鸡,让他们帮忙处理干净,回来后t?放了蘑菇红枣炖上。

奶奶闻着香气,说道:“一大罐呢,要是庭深也能喝两口就好了,思甜,你有没空,要不给他送点鸡汤?”

徐思甜应了下来。

她提了汤桶和一个饭盒,来到医院神外科。

许庭深正好巡房回来。一旁的副主任看到她过来送饭,说:“许医生,今天又有口福了。”

护士也在一旁搭腔:“真羡慕。”

许庭深停下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笑着问:“怎么今天过来送饭?”

“是奶奶让我送的,今天她想喝鸡汤,我就早早去买了只鸡,把汤炖好了。”

“那么上午没学习?”

“学了,鸡汤有奶奶帮忙掌握火候。”

他点头:“那就好。”

“你先去忙吧,我得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正月初十这天,徐思甜也早早把饭做好,随后送了一份到医院。

这天许庭深有点闲,诊室无病患,他正在写病例报告,看着桌上她放着的饭盒,抬头问:“也是奶奶让你送的?”

“不是,我自己要送的。”

他笑:“这么有良心了。”

“我顺路去新华书店,马上要开学,想买些资料。”

许庭深有点无语,但还是交代:“最近回城的知青越来越多,他们暂时没有工作,街上也有点乱,你小心一些。”

徐思甜点头:“知道。”

正要走,他喊住了她:“等会儿。”

“怎么了。”

“买资料有钱吗?”

“有,过年你不是给了挺多压岁钱。”徐思甜担心他又给钱,赶紧道,“我先走了,拜拜。”

他一走,小林护士便打趣:“许医生,你给了她多少压岁钱?”

许庭深:“没多少。”

另一个已婚的护士大姐走进来,一针见血地说道:“怎么可能没多少,我估计起码是将近他一个月工资,要不然许医生才拿不出手。”

小林护士吸了口凉气:“一百块?”

许庭深看了眼她俩,面无表情地道:“事情少就早点去吃饭,等下主任过来看你俩闲得,又得训人。”

小林仍然难以置信:“一百块啊!我的工资还不到一半。”

护士大姐道:“这有啥,咱们许医生恨不得把这几年攒的钱都给他的小侄女。”

小林:“那不就是他的老婆本?”

“是啊,不然呢,老婆本老婆本,当然是属于老婆的啦。”护士大姐哈哈笑道。

许庭深:“……”

听来听去,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你哥对我意

徐思甜在书店待了挺久, 下午两点才回去。

奶奶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不饿吗?”

“不饿,我带了饼干。”她加热了一下饭菜, 准备吃午饭。

刚拿起筷子, 院里就有人喊:“哎哟,你们真的回来了?”

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接着有好几个人在附和,邻居们似乎纷纷出来看什么热闹。

奶奶也好奇:“去看看谁回来了?”

徐思甜便放下筷子扶着奶奶出了门, 一出去便看到两个知青, 一男一女, 背着提着大包小包, 连脸盆棉被也一并带了回来,风尘仆仆,就像两个逃难的人。

其中女孩梳着的长辫子都松散了,人有些干瘦, 但眼睛很有神, 她看着徐思甜,愣了一下, 这才道:“你是思甜?”

徐思甜几乎下意识地喊:“小月姐。”

过年前, 云省那边的知青意见非常大, 为了解决问题,上面就下了特殊通知,允许当地知青回城,一到年后, 上面又紧急召开了会议,将这一政策扩大到了全国。

很多知青一听说能回城,当即第一时间便去办理证明手续, 随后通过各种交通方式回城。

谢小月和院里的另一个男知青便是如此,收拾行李挤上火车回来了。

“奶奶。”谢小月又喊了一声。

秦奶奶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谢小月还沉浸在兴奋中,跟邻居说道:“收到消息时,我们农场地里还覆盖着厚厚的雪,等雪化了我们就要开始干活,大家生怕政策有变,很多人什么都没要,直接办好手续就走了。”

奶奶招呼着:“快进来坐,你们吃饭了没?”

男知青道:“我得先回家。”

小月说:“我也得回家。”

两人说罢,一东一西,往跨院各自的家走。

徐思甜扶着奶奶回了屋,继续吃饭。

才吃了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声:“奶奶。”

徐思甜听出是谢小月的声音,应了一声:“怎么了?快进来吧。”

但是谢小月没有进来,徐思甜只好去门口看。却见谢小月站在台阶下方,仍然带着她的行李,神色局促地看过来。

“小月姐,怎么了?”

她尴尬笑笑:“我家里没人,我也没钥匙,以前放在老地方的钥匙不见了,我能不能先把东西放奶奶家。”

“可以啊,快进来吧。”

徐思甜帮她接过了手里的一袋行李,秦奶奶闻言也起了身,跟她说:“小月,你家里没有人在,你一定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就在这里吃点儿?”

徐思甜:“是啊,我刚热好的饭菜。”

谢小月看了眼饭桌,有点犹豫。

徐思甜已经去帮她拿了碗筷,又帮她盛了一碗米饭:“小月姐,一起吃吧,菜还有挺多的。”

谢小月只好道:“我先把给奶奶捎的木耳和核桃拿出来。”

她把东西搁在桌上,又歉意十足:“思甜,我回来得太仓促了,囤的山货也不多,你们家可能都分不了。”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你去年带给我家的木耳,好像都还没吃完。”

秦奶奶则说:“要不从我这里匀点儿出来。”

“不用。”徐思甜道,“家里真的还有,奶奶你爱吃这个,吃木耳也对身体好。小月你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谢小月大概是饿坏了,顾不上斯文,端起碗便大口吃饭。

奶奶看着直摇头:“你吃慢点,别噎着,还有饭。”

谢小月边吃边说:“我们坐火车时太匆忙了,只买了几个烧饼。”

徐思甜听她聊了聊知青回城时的盛况,饶有兴趣地问:“那还有人留在那边吗?”

“也有人留下来,都是当上了干部的知青,还有的在当地结婚了,因为有孩子,户口也不好弄,就还没回来。”

徐思甜给谢小月倒了杯水。

奶奶问:“那你们这次回来,家里都不知道?”

“嗯,大家只想先回家,来不及跟家里说。”

奶奶叹了口气:“打了你爸妈一个措手不及,估计又要被说。还有啊,你这会儿又要睡哪儿?上次你回来,就一个人睡在屋檐下,现在大冬天的,怎么能睡屋檐下?”

谢家起初也是只有一个客厅一个房间,后来搭了一间出来给耀祖弟弟,继姐睡客厅的床上。去年9月,谢小月回来探亲时,徐思甜在学校,后来才听闻她因为跟继姐吵架,自私的继姐把她赶了出来,不让她睡床上,她只好在屋檐下睡了几天,这才回农场。

谢小月说:“先将就凑合两天,总会想到办法的。要是我找到了工作,就算没有宿舍,也可以在外租个小屋子。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摆个小摊也行,总有出路的。”

徐思甜点头:“挺好的,现在改革开放了,允许私下个人经营,听说在动物园一带摆摊的人还挺多。”

等到下午五点多,谢家有人回来,小月才带着行李回了家。

知青回来的事,一到下班时间,整个大杂院都知晓了。

许庭深听闻此事,说道:“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吃饭时又说:“估计接下来,医院会比平时更热闹。”

徐思甜问:“为什么?是因为有知青要去体验什么的吗?”

“体检倒是小事,”许庭深给她夹菜,“估计会有很多人想找份临时工作,比如陪护人员什么的,这么多知青突然回来,家长高兴的同时,也总得想办法落实他们的工作。”

徐思甜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现在已经允许人私下里做个体户,做点小买卖,但终究还没有落实到纸面的法律政策当中,大多数的家长,也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份安稳的工作。

不过,无论如何,知青时代终于落幕了,未来的发展总归是向上的。

吃完饭,徐思甜回到家里,正好遇到哥哥出门。

“哥你去哪儿?”她问。

“他们不是回来了么,我找他们聊聊。”

院里起先一共有四个知青去了北大荒,他们称得上是战友,有过硬的交情,这会儿原来的女主也还没开学,徐云杰便跟他们一起聚着聊了聊天。

等他回来时,徐思甜正在泡热水洗脚,小继妹还在家里没有过来,他掀帘看了一眼。

徐思甜问道:“哥,你跟他们聊完了。”

继兄点点头,走了进来:“他们总算回来了,当年我们四个真的吃了不少苦,刚去的时候,忙于开荒,也没有建筑材料,只能住窝棚,入冬前t?又开始建造地窨子,相当于住在地下,密不透风,又很潮湿,很多人都得了各种风湿、皮肤病。”

徐思甜不禁道:“哥,刚刚你们在忆往昔峥嵘岁月吗?”

“啥忆往昔峥嵘岁月,我们都在问哪些人走了,哪些人留下,还问有没有人在离开前把那几个经常欺负人的干部揍一顿,出出气。”徐云杰没好气道。

徐思甜愣了愣:“这……他们经常打人吗?”

“有的人很坏,有点鸡毛小权就对人挥皮带。”

“那这次有人揍他们吗?”

“没人揍,大家一心只想回城,谁还会节外生枝。”他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很感慨,这几年的青春都贡献给了黑土地,突然间又结束了。”

正聊着天,门帘又掀了起来,许庭深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男人轻笑:“这么巧,你也在。”

徐云杰面无表情地回:“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许庭深道:“她明天就回学校,我过来交代几句。”

“交代什么?”徐云杰追问。

“你很有兴趣知道?”

“我是她哥,当然要知道她的一切。”

徐思甜看到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掐,也是无力了。盆里的水渐渐凉,她的脚离开水,踩在脸盆边,无奈道:“你们两个不要吵啦,哥你还没洗脸洗脚,先去忙吧。”

徐云杰却道:“急什么,洗个脚要花多久?”

许庭深拿起挂在椅子背上一块擦脚的帕子递给她:“先把脚擦干,再到炭炉上烘一烘。”

“嗯,谢谢。”

许庭深在她擦脚时,把她脸盆挪开,再把炭炉提了过去:“别烫着了。”

炭炉上面有一块表面上了釉的陶土盖,钻了几个小洞,盖上后可以用来烘脚。

他又端着脸盆走出去,把水泼进了水沟。

虽然说以前在奶奶家,他也会这样,给她烤火,帮她倒洗脚水,但是在哥哥面前,他也这样表现,只能引起哥哥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样子是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继兄咬牙说。

徐思甜一脸无辜,小声回:“以前我洗脚时,他没来过,这是第一次。”

“我懒得管你们是第几次,你们就自生自灭吧。”

徐思甜:“又没什么。”

许庭深再次掀帘进来,笑了笑:“云杰这话说得,以前在奶奶那儿,她和奶奶的洗脚水都是我倒的,我作为男同志,照顾她们不应该?你也犯不着多心。”

“我多心?”徐云杰瞪了他一眼,“我只劝你别毁了我妹的清誉。”

“怎么会?”许庭深语气散漫,“她的清誉我看得比我自己的都重。”

徐思甜皱眉,真的要吵架吗?。

徐云杰懒得听下去,重重哼了一声,扔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出去了。

徐思甜望了眼许庭深,收收眼神:“你怎么会过来。”

“明天要进学,拿学费给你。”他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黄色信封。”

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是看起来有点儿厚度。

“不用了,你给的压岁钱就很多,我的学费是免的,只交点课本费,生活费也有补贴,我还能拿奖学金,其实是不用你出钱的。”徐思甜道。

他没有反驳,而是将信封放在了她的书桌上:“这些钱你自己用来买别的也行,别这么节约,想买什么书籍资料,零食衣裙,都可以买。”

徐思甜看着他,一时没话了。

他回看过来,淡淡地笑着,眼睛里温柔一片:“你哥对我的意见还挺大。”

徐思甜道:“他也不是要针对你。”

“但是我被他针对,怎么不算一种殊荣?”他言语玩味。

徐思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白白净净的脚,说道:“等你一开学,估计忙得也没空回来,”

徐思甜轻声细语:“不一定的,有空也可以回来。”

“我有空,会去学校看望你。”他低笑,“否则,我又跟在院里巴巴儿等你回来的小狗一样,可怜死了。”

“什么呀,”徐思甜无语,“又没人说你是小狗。”

“那么,希望我去找你吗?”男人含了水一般的目光注视她。

徐思甜:“我考虑考虑。”

男人哂笑,揉了揉她脑袋:“走了……”

转身时,声音却果决:“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拥抱

开学后, 校园生活仍然和从前并无区别,她的课程更多,学业压力更大, 之前一直在忙社团, 如今也在逐渐放手,培养新人去管理, 自己有更多时间卷学习。

3月份的天气还透着春寒,一场流行性感冒让很多人都中了招。

某天上午, 徐思甜下课后准备回宿舍时, 又在宿舍大门处看到了许庭深。

这次他骑着自行车过来, 随意了许多, 载着她去外面吃饭。坐下后,许庭深才说:“开学快一个月了,过来看看你好不好,最近流感肆虐, 我给你捎了治流感的西药。”

徐思甜把用纸袋子装着的药塞进包里, 问他:“奶奶还好吗?”

“挺好的,我让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免得被传染了流感。”

“那就好, 你今天是调休吗?”

“不是, 恰好有点时间,等吃完饭,还要回去继续上班。”

从他工作的医院骑车过来,十来公里, 倒也还好。

他却笑笑:“顺便做个试验。”

“试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