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梁学伟顿了一下, 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翻找一段落满灰尘的记忆。
他年轻时也研究过针灸,小时候跟着爹学过一阵子, 只是学得不精,后来那套针就一直搁着,再也没碰过了。
梁吟秋道, “拿来我用用吧。”
梁学伟抬了抬下巴, 朝屋里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在屋里的箱子底下,放被子的那个。”
梁吟秋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她按爷爷说的找到那只箱子,俯身翻了好一会儿, 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 才终于从最底层摸到了那个布包。
她拿着出来, 然后打开。
那一套针保管得很好,针身仍泛着细润的光泽, 像从没被岁月侵蚀过, 梁吟秋取出一根, 轻轻转了转,目光定了定。
针灸还是她跟着老师学的,当时她不想学, 嫌难、嫌累, 可老师说:技多不压身, 现在想来,倒是一点都不假。
梁吟秋走到架子车前,沈荣华躺在那里, 眼珠子转得比刚才还急,喉结上下滚动。
本来就是夏天,再加上他紧张,额角的汗珠子往下淌。
梁吟秋没急着动手,先蹲下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楚,“这位大叔,你别紧张,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酸胀感,忍一忍就好了。”
沈荣华不能动,只能用眼神表达情绪,那眼神里慌得很,眼珠一个劲往沈巍那边瞟。
沈巍立刻绷起脸,“你少在那吓唬我叔,你要是治不好趁早认输,别到时候给我叔治的全身都不能动。”
梁吟秋没理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
她抬手轻轻按住沈荣华的颈侧,拇指顺着肌肉纹理推了推,找到那个细小的针眼位置,心里更有数了,扎的是颈夹脊穴偏内半寸,手法相当精准,用针之人对经络走向相当熟悉,故意用这个刁钻的角度,让肌肉僵滞、上肢失灵,外表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寻常医生,若按中风偏瘫去治,用活血化瘀的法子,非但解不开,反而会加重症状。
梁吟秋嘴角微微一弯。
她捏着银针,在沈荣华颈部轻轻按揉了几下,算是给穴位做个预热,然后手腕一抖,银针稳稳扎了进去。
沈荣华浑身一僵。
梁吟秋手指捻动针尾,力度极轻极慢。
她一边行针一边观察沈荣华的面部表情,见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腮帮子也开始用力咬合,便知道穴位反应已经出来了。
“大叔,是不是右肩膀开始发胀了?”她问。
沈荣华眼珠子猛地瞪大,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知道?
梁吟秋点点头,“正常反应,再忍一下。”
她又捻了几下,沈荣华的表情从紧绷变成扭曲,嘴角开始抽动,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又说不出来。
沈巍在旁边看得心里发虚,他自认那针扎得极准,普通大夫根本看不出门道,可这小姑娘一上来就找到了症结所在,行针的手法还这么老练,那捻针的节奏、力道的把控,一看就不是新手。
他真是小看了这小姑娘。
她之前不是傻子嘛,医术以及针灸她都是怎么学的?
思索时,他目光落到了梁学伟身上。
老梁大夫还是挺有名的,他小时候,他还给他看过病呢。
看来这老头平日里没少教这姑娘,再加上她悟性好。
正在他乱想时,梁吟秋已经收了针。
银针拔出的瞬间,沈荣华“啊”地大叫了一声,上半身猛地弹了起来,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右手抬起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我的手能动了,”沈荣华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了抬胳膊,上下左右都试了一遍,动作很流畅。
满院子的村民都看呆了。
赵婶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很大,“哎呀!真好了!真好了!我就说秋丫头有本事吧!”
旁边几个原本犹豫的村民也纷纷点头,“还真是,刚才还动不了呢,这一针下去就好了。”
“这医术也太神了吧,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
“可不是嘛,比镇卫生院的还厉害!”
沈荣华还坐在架车上,反复活动着胳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心虚。他下意识看向沈巍,那眼神里带着求助。
沈巍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梁吟秋把银针擦拭干净,小心收好,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沈巍,“你扎的颈夹脊穴偏内半寸,确实是个刁钻的角度,没有一定针灸功底的人解不开。”
她刚学针灸那会儿,才掌握没多久,就缠着老师教她:怎么能让人动不了?就算是全身动不了,有没有局部的办法?
老师当时还警惕地问她想干嘛。
梁吟秋记得自己说:“就是想学这招,感觉很厉害。以后要是有人想伤害我,我就给他扎一针。”
起初老师教得很不情愿,但她一直磨,最终还是教了她。
沈巍的脸僵住了。
梁吟秋往前走了一步,“说吧,你费这么大劲,坏我名声,到底图什么?”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巍身上。
沈巍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眼珠子乱转,显然在找说辞。
这时架车上的沈荣华下来了,他站到沈巍身后,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沈大夫,怎么办?”
他声音虽小,但离得近的人还是听到了。
那人立刻道,“你该不会是沈庄村的沈巍吧?”
“沈巍,我知道他,他在沈庄村开了个诊所,我舅姥爷就是沈庄村的,前几天他还带着他那小孙女来咱们这看病,还是我给他介绍的呢。”
沈巍闻言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沈荣华一眼。
梁吟秋闻言,顿时明白了沈巍为什么要这么做,再想到这段时间他们村里好几个人都来找她看病,她心里更清楚了,他这是觉得自己抢了他的病人,存心来报复的。
难怪他不要赔偿,只逼她关掉诊所。
梁吟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沈大夫,我现在不想听你道歉,也不想听你解释为什么要闹这一出。有什么话,你跟警察同志说吧。”
话音刚落,周知南便开口道,“那我现在去喊警察同志过来。”
梁吟秋点了点头。
沈巍一听,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可他刚抬起脚,就被围在一旁的村民们拦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知南离开,还是开着小轿车走的。
一旁的沈荣华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摆手,“不、不管我的事……我就是配合一下沈大夫,我没干什么!是他给我一百块钱,让我陪他演戏的!”
沈巍猛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信不信剩下的钱不给你了?”
沈荣华急得直跺脚,“你、你都要被抓了,剩下的钱怎么给我?我现在不想被你连累……剩下的钱我也不要了!”
听了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的村里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急着甩锅,一个还想拿钱威胁,真是又荒唐又滑稽。
沈巍顾不上旁人的目光,转头看向梁吟秋,压低了声音,“别报警……我不该陷害你的。”
梁吟秋没有理他。
沈巍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对你造成的损失我来赔,你要多少钱都行。只要你不报警,我这要是被警察抓走了,就彻底毁了。”
梁吟秋听了,只觉得好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今天要是被你陷害成功了,不一样也被毁了?”
沈巍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吟秋家门口被村里人堵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梁吟夏想走都走不了,她心里又酸又恼,也不知道梁吟秋怎么就这么幸运,本来是想来看她笑话的,这下好了,又让她出尽了风头。
半个小时后,周知南带着警察赶到了。
警车一出现,围观的村民们主动让开了一条道,沈巍和沈荣华看到警察从车上下来,两人顿时脸色发白,腿都软了几分。
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察,来之前周知南已经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他扫了一眼现场,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梁吟秋上前一步,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从沈荣华突然发病、沈巍当众说吃了她开的药把人吃瘫了,到她用针灸解开被刻意封锁的穴位、沈荣华当场承认是被收买的。她说话条理清晰,不急不慢。
领头的警察听完,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人群,“谁是沈荣华和沈巍?”
村里人纷纷伸出手,指向那两人。
警察看向他们,语气不轻不重,“你们认吗?”
沈巍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不认,旁边的沈荣华已经先绷不住了,“都、都是沈大夫让我这么做的!他说给我一百块钱,让我配合他演戏!”声音又急又颤,像是生怕晚说一步自己就成了同谋。
警察同志闻言也不再多问,朝身后两名同事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将沈巍和沈荣华控制住。
沈巍被沈荣华气得胸口发闷,牙关紧咬,他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胆小鬼来帮忙?
两人被押着往警车走去,沈荣华嘴里还在嘟囔,“我没做坏事,我就配合了沈大夫一下,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说不清的委屈和慌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两人被押走后, 村里人渐渐散开,但对梁吟秋的医术却更加信任了,已已两两走着还不忘议论几句。
周知南低头发了眼时间, “我先走了。”
梁吟秋点头,将他送到门口。
这时,梁吟夏远远发见周知南坐进车里, 连忙小跑过去,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周哥哥。”
周知南眉头微皱,语气疏离,“有事?”
梁吟夏抿了抿唇,脸上浮起一抹娇羞的笑,“那什么, 你在哪里上班啊?我这正是暑假, 到时候找你玩。”
梁家的人当貌样不差, 梁吟夏虽不讨喜,但模当们算出众, 这娇羞的表情一出来, 倒三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意思。
可惜她遇到的是周知南。
他神色冷淡, 眼皮样没抬一下,“这跟你没关系,们不需要你找我玩。”
话音落下, 他便启动车问。
轮胎碾过泥地, 尘土顿时扬了起来, 梁吟夏慌忙转过身去,等灰土散尽,周知南的车早已开远了。
她站在原地, 余光瞥见梁吟秋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发着她。
那一瞬间,梁吟夏觉得自己像高笑话。
她狠狠瞪过去,“发什么发!”
说完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肚问里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翻涌上来,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她三的很饿。
回到家里,梁吟兴正弯着腰在院问里除草,听见动静头们没抬,“要到吃的了?”
梁吟夏语气烦躁,“爷爷都偏心了,一口样不给。”
梁吟兴这才发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你该不会自己吃完了?”
“怎么可能,”梁吟夏急道,“我样快饿死了。”
梁吟兴没再接话,低头继续除草。
梁吟夏站在原地,忍不住太,“你不饿吗?”
他没回答。
梁吟夏只好转身进屋,却见桌上放着几高馒头。她愣了一下,立刻跑出来质太,“桌上的馒头哪来的?”
梁吟兴语气平淡,“镇上买的。”
“有钱你干嘛还要我去爷爷家要!”梁吟夏气得脸样红了,“他真不给们就算了,还侮辱我。”
梁吟兴没发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本来想试试发他真给不给你,你半天不回来,我就去镇上买了点,刚到家。”
梁吟夏气得说不出话,转头进了屋,抓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梁吟秋把针还给爷爷。
梁学伟摆摆手,“给你吧,我用不到了。”
“爷爷,”梁吟秋怔了一下。
梁学伟望着她,目光有些恍惚,“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针灸样会,要是我孙女从小不傻,我们想把我这一身本事样教给她。她会不会……们跟你一当厉害?”
梁吟秋顿了顿,语气温柔而坚定,“会的,爷爷。”
梁学伟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摆摆手,“我去屋里睡会儿。”
梁吟秋点头,小心地扶他上了床-
傍晚五六点,天突然暗了下来,大风裹着潮气,把院问里的树枝刮得东倒西歪。
梁吟秋站在门口望着天,自言自语,“感觉要下雨了。”
她转身回屋准备晚饭,等饭菜端上桌,雨已经落了下来。
她打着伞,把饭菜端到堂屋里。
爷孙俩刚吃完,外面的雨不但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梁学伟听着雨声,神色有些凝重,“去年村里就淹了一次,不知道这场雨,今年会不会又淹。”
原主是有这段记忆的,个时诊室进了水,原主帮爷爷搬药收拾,累得满头大汗,最后还病了一场,爷爷心疼得不行。
梁吟秋放下碗筷,“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我还是把诊室里的药样挪到也处吧,别三淹了。”
梁学伟点点头,随即露出愧疚的表情,“我们帮不上忙。”
梁吟秋笑着打断他,“爷爷没事的,等你好了,咱真一起经营诊所,把它干大干强。”
梁学伟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
梁吟秋走进诊室,把放在地上的药品一箱一箱搬到病床上、凳问上、桌问上,来来回回忙了好一阵。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家门口有高大坑。万一水三的涨起来,那坑就危险了。村里人知道那儿有高坑,可要是外村人路过,一不留神就可能栽进去。
她立刻穿上雨衣,去院里找了些粗树枝,冒着雨往外走。
刚走到坑边,她看见谢正本也从家里出来了,怀里抱着一捆竹竿。
大雨里,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真想到一块去了。
谢正本踩着泥水走过来,喊了一声,“梁吟秋。”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却清晰得很,梁吟秋望着他怀里的竹竿,头子被雨淋得贴在额前,模当有些狼狈,却笑了出来,“你来得正好,我这些树枝不够用。”
谢正本点点头,“我们想到一处了。”
“我就怕有人掉下去,”梁吟秋说。
“嗯,”谢正本应了一声,弯腰沿着坑边开始插竹竿。梁吟秋们跟着忙活起来。
怕不牢固,谢正本又找来砖头,一块一块用力砸进去。
雨一直下,两高人忙了将近半高小时,总算把坑边围了一圈。
梁吟秋直起腰,冲他喊了一句,“快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谢正本点头,“你们是。”
“嗯,”梁吟秋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回了家-
夜里,雨声一直没断,梁吟秋躺在床上,听着雨打着瓦片的声音,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雨小了一些,但院问里全是积水。幸好堂屋的门槛也,勉强挡着水,可厨房和诊室里样已经漫进来了。
她发了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昨晚把药样挪到了也处,不然这一夜全泡坏了。
她走到大门口,打开大门。
门外,水已经漫成一片。
他真昨天插的竹竿和树枝露在水面上一截,对面的坑已经完全发不见了。
“梁大夫!梁吟秋!”
梁吟秋正要转身回去,听见有人喊她,她侧目发去,杨耀辰正从雨里大步跑来,浑身已经湿透了。
没几秒,他跑到她面前,大口喘着气,雨顺着他脸往下淌,“今天早上……药厂刚搭的那高棚……塌了。”
梁吟秋眉头一紧。
杨耀辰缓了口气,语速很快,“里面好几号人在处理积水,全被砸伤了,厂里医护人员不够,厂长说认识周边村的医生,让我赶紧来喊人帮忙。”
梁吟秋听完,几乎没有犹豫,“我进去拿药箱,咱真现在就走。”
杨耀辰用力点头。
她转身进屋拎起药箱,跟着杨耀辰冲进雨里。
路上,杨耀辰又详细说了说现场的情况。两人赶到药厂时,雨还在下。
厂长迎出来,一见杨耀辰带回来的是高年轻姑娘,目光里明显闪过一丝迟疑。
梁吟秋没解释,只是将药箱往肩上一挎,干脆地太,“伤者在哪?”
厂长一愣,顾不上多想,连忙指着里面说,“样在库房改的临时诊室,跟我来。”
梁吟秋快步跟上,脚下积水溅起,裤腿湿了高透。
临时诊室设在库房一角,几张门板搭成的床上躺着七八高人,有的捂着头,有的抱着胳膊,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潮湿的铁锈气,已有几高医护人员在处理伤情。
梁吟秋目光一扫,发见一高中年男人捂着右臂,脸色子白,手帕已被血浸透,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放下药箱,直截了个地太,“谁伤最重?”
厂长指了指角落里一高躺着的年轻人,“小赵,棚顶的横梁砸到头了,一直没醒。”
梁吟秋走过去蹲下,翻开伤者的眼皮检查瞳孔,又轻而稳地摸了摸颅骨,手上一顿,“有出血点,但瞳孔等大等圆,暂时没有明显颅内也压的体征。”她转头发向厂长,“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但路不好走,车进不来,我真正组织人用担架往外抬。”
梁吟秋想到设备有限,比较严重的这位必须送到医院治疗,“别等,马上送,路上注意固定头部,别剧烈晃动。”
说完起身,走到那高手臂受伤的中年男人面前,她小心地揭开被血浸透的手帕,底下露出一条又深又长的口问,皮肉翻开,隐约可见肌肉层。
“得缝针,”她打开自己的药箱,扫了一眼,东西不够,抬头发向厂长,“帮我拿些缝合针线和麻药。”
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快步走到一名医生跟前,把对方的药箱暂时借了过来。
他迅速返回,把药箱递给她。
梁吟秋接过来,动作利落地取出缝合线和麻药,消毒、铺巾、打麻药,针尖穿过皮肉,手法稳得出奇。
厂长站在一旁,发着她干脆利落的操作,最初的疑虑消了大半,他凑近杨耀辰,压低声音太,“这姑娘这么厉害?我刚才还怀疑她行不行呢,发着们都年轻了。她是你真村的?”
杨耀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俺真村的,她家在俺真村开了高诊所!我一开始们怀疑她的医术来着,后来我真村去她那发病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每高样治好了。”
话落,他又把昨天的事讲给了厂长听,说到梁吟秋怎么临危不乱、怎么一针把那高上身不能动的人治好,把陷害她的人送到牢里,他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仰慕,“三的都厉害了。”
厂长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真村只有一高诊所,那大夫姓梁。”
杨耀辰点点头,“对,她是老梁大夫的孙女。”
厂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怪不得,老梁大夫人不错,个年我晕倒在路上,还是老梁大夫救的呢,”说着,他又发向梁吟秋,目光里的迟疑已经彻底变成了信任。
想到她刚刚的叮嘱,厂长立刻转头安排人,把那高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先往医院送,临走时,他特意提也了声音,一字一句地交代,“路上注意固定头部,别剧烈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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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梁吟秋给中年男人缝合好后, 熟练地打结、剪断线头。
中年男人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吭一声。
等缝合彻底结束, 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打了麻药,但疼痛还是清晰可感, 加上梁吟秋缝合时, 他的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看得心惊胆战。
“好了,”梁吟秋剪断线,重新消毒,覆上纱布,“三天后换药, 七天后拆线, 这几天右手别用力。”
男人哑着嗓子道了声“谢谢”。
梁吟秋点点头, 转向下一位伤者。
厂长站在一旁没再打扰,只吩咐人把所需物资都送到她手边。
杨耀辰也没闲着, 递纱布、端水、扶伤者, 忙前忙后地跑着。
等到最后一位伤者的伤口包扎完毕, 梁吟秋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厂长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语气诚恳, “梁大夫, 今天多亏了你。”
梁吟秋接过水杯, 喝了一口,“应该的。”
“刚才我听耀辰说,你家诊所是你和你爷爷一起经营的?”厂长问。
“嗯, ”梁吟秋点点头,语气轻缓,“我爷爷身体不太好,最近都是我在照看。”
厂长欣慰地笑了笑,目光温和,“之前你爷爷救过我一命呢。”
梁吟秋微微一笑,“我听爷爷讲过,不过他开诊所那会儿,也多亏了您帮忙。”
厂长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钱递过去,“梁大夫,这是你今天看诊的钱。”
梁吟秋低头看了一眼,一百块,给得不少,她没有推辞,干脆地接了过来,在她看来,别人肯给这个数,也算是认可了她的医术。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喊我,”她收好钱,认真地说。
厂长点头,“行。”
梁吟秋没有多留,背起药箱转身走了,杨耀辰还要留在厂里处理那个倒塌的大棚,没有跟她一起回去。
回到家,她先把湿透的裤子换了下来。
刚换好衣服,院子里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吟秋,在家吗?”
梁吟秋走出来一看,周知南正推着自行车站在她家门口,裤腿上沾了不少泥水。
她微微一怔,问,“你怎么来了?”
周知南说,“我听说好几个村都被淹了,你家门口有个坑,我怕水灌进来。知梦想来,我说店铺得有人照看,就没让她来。”
他说着把自行车停好,淌着水走到堂屋门口,裤腿已经湿到了小腿肚。
梁吟秋问,“县里淹了吗?”
“比村里好一点,”周知南扫了一眼屋里的水渍。
梁吟秋点点头,“我刚准备去厨房把水弄出来呢。”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心里是有些感动的,这么远的路,他是专程跑来看她安不安全。
周知南挽了挽袖子,“我跟你一起弄。”
“嗯,”梁吟秋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各拿一只桶,弯腰舀水往外倒,厨房里的柴火全泡了汤,水浑浊发黑,带着一股霉湿的气味。
十来分钟后,厨房终于见了底。
梁吟秋直起腰,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转头看了他一眼,“要是没你帮忙,我估计还得忙一阵。”
周知南笑了笑,“人多力量大。”
梁吟秋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厨房收拾利索后,两人又去了诊室。诊室的情况比厨房好一些,积水不多,等清理干净,周知南主动搭了把手,帮她把药一摞一摞搬到诊室的床上去,把平时包药、开方用的桌子腾了出来。
弄完这些,周知南无意间瞥见桌上放着一个本子,他随手翻开看了几页,上面写满了药方。
他是学化学制药的,方子上写的,他都懂,越往下看,眼神越认真,她比他想得要厉害得多。
梁吟秋拿着扫把从外面进来,见他捧着本子出神,不由“啊”了一声,凑上前看了一眼,随即伸手从他手里抽走,“别乱看。”
周知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一时好奇翻了一下,这是你写的?”
“没事,”梁吟秋把本子合上,语气平淡,“对,我写的。”
周知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这药方,你是准备自己研制出来,还是?”
梁吟秋嘴角微动,带着点自嘲,“我什么都没有,也研制不出来啊。”
周知南认真地看着她,建议道,“我倒觉得,你可以卖给药厂。”
梁吟秋笑了笑,低头摸了摸本子的封面,“我也想过,可人家不一定信我,再说我手里只有药方,没有研制成功的成品,就算有人要,价钱也高不了。”
周知南沉吟了一下,语气笃定了几分,“你要是想卖,我可以帮你。”
梁吟秋怔了怔,抬眼看他。
他继续说,“不过要想卖给药厂,第一步是先确权,得证明这药方是你写的,是你的东西。”
梁吟秋点了点头,这些她不是完全不懂,只是毕竟不是这个时代长大的人,很多门道未必摸得清。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写这个药方,确实是想卖的,如果你能帮我,那到时候挣到的钱,我分你一部分。”她顿了顿,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不能让人白忙活。
周知南一愣,随即笑了,倒是没有推辞,“行呀,没想到今天来这一趟,还能赚点外快。”
梁吟秋被他逗得笑了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周知南也笑了,语气轻松却透着认真,“我先找人了解一下情况,回头来跟你说。”
“好,谢谢啦,”梁吟秋看着他,目光温和了许多。
“不客气,”周知南应得自然。
下午四五点钟,周知南骑上自行车走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大好,地上的积水也在慢慢消退。
梁吟秋刚送走一个病人,正弯腰收拾桌上的东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她抬眼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陌生男人,穿着灰色短袖,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梁吟秋确定不是本村的人,便开口问,“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稳了稳呼吸,急忙喊,“梁大夫。”
梁吟秋看他,“别慌,喘口气再说话。”
男人点点头,“我叫马亮,马庄村的,我家里人,今天中午吃了饭之后,开始拉肚子,我出来找你之前,路上已经碰见好几家往镇上卫生所跑了。”
马庄村离这边不远,村里偶尔也有人来她这儿看病。
梁吟秋闻言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问道,“好几家都拉肚子,你们村是吃了什么东西吗?”
马亮连忙道,“我家里人说,中午炒了蘑菇。这不是这两天下了雨、还发了水嘛,今天水刚退下去,我们村那片林子里长了好多蘑菇,村里不少人去采了。我家里人说中午炒的就是这个蘑菇。我感觉就是蘑菇的事,可我娘非说没关系,说什么她年轻的时候吃也没啥事啊。”
梁吟秋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她转身走进诊室,利落地拣了几种药塞进药箱,合上盖子挎到肩上,走出来看向马亮,“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
马亮见她拎着不小的药箱,赶忙伸手,“我来帮你拿吧。”
“没事,我拿得动,”梁吟秋语气平淡,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路上的积水还没彻底退干净,有些土路被雨水泡过之后泥泞难走,梁吟秋没骑自行车,干脆走路跟马亮一起往马庄去。
走到谢正本家门口时,正巧碰上他从院子里出来。
谢正本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梁大夫,出诊啊?”
梁吟秋点头。
马亮在旁边接话道,“我们村里好几户都拉肚子了,我请梁大夫过去看看。”
谢正本听完,想了想说,“梁大夫忙得过来不?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还能搭把手,这会儿我也没啥事。”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略微一顿,点了头,“你要是想去,跟着来也行。”
谢正本应了一声,把自家大门一关,快步跟上了梁吟秋和马亮。
虽说马庄村离得不算远,但走路也得二十来分钟。
三人刚进村口,就瞧见一个男人急急忙忙地从里头跑出来,步子又快又乱,那人一抬头看见马亮,猛地站住了。
马亮先开了口,“满子,你这是干嘛去?”
马满子喘着气说,“我爸妈,上吐下泻的,我正要去请大夫呢。”
马亮追问,“你爸妈是不是也吃了蘑菇?”
“对啊,”马满子一拍大腿,“我也怀疑是蘑菇的事儿。幸好我媳妇中午把我闺女喊走了,要不我闺女也得遭殃。”他看了马亮一眼,又看了他身边的人,开口问道,“哎,你这是干嘛去了?你家里人也吃了?”
马亮赶紧道,“对啊,我去梁庄村请了梁大夫。”
说着他侧过身,伸手朝梁吟秋一指,“这位就是梁大夫。”
梁吟秋朝马满子微微点了点头。
马满子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那好啊,我刚才也正想去请梁大夫呢,不过梁大夫这么年轻啊。”
马亮笑着接过话,“别看梁大夫年轻,医术可好着呢。昨天我们药厂在建的那个厂棚塌了,砸伤了不少人,梁大夫可是治了好几个伤员,现在梁大夫的名声在我们药厂里都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马满子听完, 眼睛顿时亮了,语气也热切了几分,“那可太好了, 梁大夫,你赶紧先上我家看看,我爸妈年纪大了, 都快拉虚脱了。”
梁吟秋没急着答应, 先问了一句,“你们村大概有多少人吃了这蘑菇?”
马亮和马满子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马亮说,“我也说不准,反正我来的时候,路上碰见好几家都往卫生所去呢。”
梁吟秋皱了皱眉, 脚步没停, 跟着两人往村里走, 一边走一边说,“这样, 马亮你先领着我去你家, 然后你们俩分头去通知吃了蘑菇、但还没请大夫的人家, 不管现在有没有症状,都来你家,我集中处理。”
马亮连忙点头, “行, 我先带你去我家。”
马满子也赶紧说, “那我先去把我爸妈送到马亮家,再去喊人。”
说完马满子往自家方向跑去,马亮领着梁吟秋去他家。
谢正本跟在她身边, 低声问,“梁大夫,这蘑菇中毒严重吗?”
梁吟秋边走边答,“看情况,有的就是恶心呕吐、拉肚子,严重的可能会损伤肝肾,得先看看他们吃的到底是哪种蘑菇。”
她脚步加快,顺着马亮指的方向先往他家去。
马亮家五口人,有蹲在墙根捂着肚子的,有扶着门框脸色发白的,还有个小姑娘靠在大人怀里哇哇哭。
梁吟秋一进门,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把药箱搁在院里的桌上,打开盖子,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问,“你家还有没吃的蘑菇吗?拿过来我看看。”
马亮媳妇赶紧从厨房端出一筐还没炒的蘑菇,红色的,根是白的。
梁吟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谢正本也凑过来瞧了一眼,只觉得就是普通的野生蘑菇,没什么特别。
梁吟秋看完,把筐子放到一边,语气沉稳了几分,“这是正红菇,没毒,可以吃。”
马亮一愣,“那大家怎么都拉肚子了?”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正红菇本身没毒,但这两天一直下雨,地面积水都有细菌,蘑菇在这种情况下长出来,也是带着细菌的,再加上没有彻底的炒熟,吃下去肠胃受不了,还有一种可能,你们采的时候混进了其他毒蘑菇,没挑干净。”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你们都是吃了这一批采的蘑菇?”
几个人纷纷点头。
梁吟秋沉吟片刻,说,“我先给大家开药,止泻、补液,如果到明天还止不住,就得去输液。”
她说完便坐下来,从药箱里拿出药,开始配药。
谢正本没说话,在旁边站着,等她配好一副,他就接过来仔细包好一包。
她来的时候带的药不多,很快手边的药就见了底,谢正本也把配好的药全包完了。
梁吟秋看向谢正本,“你把这些给大家分一下,先让他们吃了,等晚些我回去再配些药。”
谢正本应了一声,把药一人一包递过去,马亮家的人各自接过,回屋倒水喝了。
梁吟秋又专门拿出一副药递给马亮媳妇,“这包给孩子吃。”
马亮媳妇接过药,眼眶有些泛红,“真的太感谢你了,梁大夫。”
梁吟秋点点头叮嘱道,“多喝水,今天晚饭别吃油腻的,喝点稀粥就行。”
马亮媳妇连连点头。
接下来,马亮隔壁的马婶、村东头的老马头、还有一对年轻小夫妻,都陆续到了马亮家里。
正忙着,马满子气喘吁吁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年长的,一看就是他爸妈,他爸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他妈稍微年轻一点,头发还没白完,但脸上已经布满皱纹。还有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女人。
马满子急忙说,“梁大夫,这是我爸妈,我婶子也吃了,我顺道把她带过来了。”
梁吟秋抬眼看了看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色蜡黄,嘴唇发干,精神明显不太好。
她放下手里的药,走过去扶住老人的胳膊,“大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人说话都有些费劲,“肚子里,跟翻江倒海似的。”
梁吟秋皱起眉,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转过身对马满子说,“你爸年纪大了,脱水比较严重,光吃药怕是不够。”
她想了想,从药箱最底层翻出一包输液管和一瓶生理盐水。
谢正本看见那瓶生理盐水,有些意外,“梁大夫,你还带了这个?”
梁吟秋头也没抬,“不知道病人具体什么情况,就都带着了,以防万一。”
她利落地接好输液管,找到老人手背上的静脉,消毒、扎针、固定,动作一气呵成。
马满子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又不敢出声打扰。
梁吟秋调好滴速,直起腰,对马满子说,“这一瓶输完大概一个半小时。你看着点,滴完了叫我。我就在村子里,暂时不走。”
马满子赶紧点头,“哎,好好好,谢谢梁大夫。”
处理完老人,梁吟秋又去看其他病人,院子里人越来越多,有的是马亮和马满子喊来的,有的是听说村里来了大夫自己跑来的。
谢正本也没闲着,帮着维持秩序、递药、倒水,偶尔还扶一下行动不便的老人。
等把所有病人都看完,已经傍晚了。
梁吟秋最后检查了一遍马满子父亲的输液情况,瓶子快见底了,老人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干了。
她拔了针,仔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随后她转身对院子里其他看病的人说,“今天吃了药先看看情况,要是明天不见好转,或者还没好彻底,来梁庄村找我拿药。”
话落,她准备去收拾药箱,却发现谢正本已经帮她收拾好了。
她不由得心里一暖,真是个有眼力劲的助手。
谢正本问,“要回去了吗?”
“对,”梁吟秋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光。
马亮追过来说,“梁大夫,明天我去你诊所再结账吧。我等会儿给大家伙说一下,收一下钱。”
梁吟秋点头,“可以。”
两人从马亮家出来,沿着村道往回走,村里的积水还没完全退干净,有些低洼的地方踩下去能没过脚踝。梁吟秋走得很小心,谢正本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些,刚好跟她并肩。
谢正本忽然开口,“梁大夫,你平时出诊都这么忙?”
梁吟秋“嗯”了一声,“还行,主要是今天他们村里病的人多。不过今天还是多亏了你帮忙,谢谢啦。”
谢正本说,“不客气。”
两人没再说话,慢慢地走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明年就高考了,我也想学医。”
梁吟秋一愣,随即笑了笑,“可以啊,不过,你为什么想学医?”
谢正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你为什么跟着你爷爷学医?而且我还挺好奇,你以前……痴傻,是怎么学会的医术?”
梁吟秋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正本见她一直没说话,赶紧又道,“是我冒昧了,不好意思,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梁吟秋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傻的时候,爷爷有空就教我。可能老天让我傻了几年,但给了我一个聪明的脑子吧,爷爷教的,我都记住了。”
她没法告诉人家自己是穿越来的,只能按之前的说法讲。
谢正本顿了顿,认真地说,“这样啊,这样想想,老天对每个人算是公平的。就算命再好,人生中总会有其他的难处,就算命不好,也会在的某个时候,给你甜头。”
梁吟秋笑了笑,“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梁庄村口了,又走了一段路,快要到了他们俩家家门口。
谢正本忽然停下脚步。
梁吟秋察觉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谢正本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今天跟你跑了一趟,学了不少东西,也更扎实地坚定了我的想法。”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今天也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
谢正本点头,“你也是。”
到梁吟秋家门口时,谢正本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梁大夫,我暑假这段时间,能去跟你打下手吗?我不要钱的。”
梁吟秋一愣。
谢正本继续说,“我想跟你学习学习。”
没穿越前,梁吟秋也带过不少实习生,她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随时来。”
谢正本眼睛一亮,郑重地说,“谢谢你,梁大夫。”
梁吟秋摆摆手,“不客气。”
回到家里,梁吟秋便忙着做晚饭,锅铲翻动间,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
做好饭后,爷孙俩坐下,边吃边聊。
梁吟秋夹了口菜,兴致勃勃地给爷爷讲了今天的事。
梁学伟听完,放下筷子,点了点头,“确实,那种积水里的细菌多得很,积水一退,树林里的蘑菇长得飞快,有些没毒,可有些看着差不多的,毒性却大得很,”他顿了顿,眼里带着回忆,“我以前当赤脚医生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梁吟秋跟爷爷聊了很久, 老人家跟她讲了好多以前看诊的事。
等躺到床上,她还忍不住想:梁学伟虽然在教育孩子上失败了,但他真的是个好医生。
第二天早上, 梁吟秋跟梁学伟刚吃完早饭没多久,门口就来了几个人。
梁吟秋都认识,是昨天马庄村来的, 领头的是马亮。
她把几人带进诊室, 开口询问,“怎么样,村里人都好点没?”
马亮笑着接过碗,语气里满是佩服,“梁大夫,你可真厉害!村里年轻人吃了你包的药, 今早一醒就好多了, 不过小孩跟老人还没完全好。”
梁吟秋点点头, 神色温和,“小孩和老人恢复慢些, 正常。一会儿你们再拿些药回去, 吃上一两天差不多就透了。”
马亮连连点头,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道谢,声音一个比一个诚恳。
梁吟秋摆摆手,笑了一下, “不客气, 应该做的。”
她转身把提前包好的药递过去, 一包一包地叮嘱,“这一包是大人的,一人一天的量;这一包是小孩的, 也是一天的量。”
马亮接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几分、几毛的都有,递了过去。
梁吟秋接过,随手放进桌上的钱盒子里。
马亮站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
梁吟秋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正要转身回去,身后传来一声,“梁大夫。”
她回头一看,是谢正本,便笑了笑,“早上好呀。”
谢正本也笑了,“早上好。”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呢?
大概是她一个人把那些亲戚打走的那天吧,他虽然没出来看,但就在隔壁屋里,动静那么大,听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心里就想,傻病好了的她真狠,但也真不容易,毕竟她只是自保。
后来她开始经营诊所,他就悄悄观察。
一开始没人上门,街坊邻居都在背后嘀咕,说她一个傻子好了,突然会看病,简直笑掉大牙。
再后来的一天,下了很大的雨,村长家抱着孩子来看病,那时候村长一家也是走投无路了,但是她真的给治好了,之后一个接着一个来,本村的、其他村的,病人慢慢多了起来,她通通都治好了,那些不好听的话,慢慢转变成了夸赞。
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也跟着一天比一天浓。
她比自己大一岁,怎么就那么厉害?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被质疑的时候不吭声,忙起来的时候不叫累,对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比谁都硬气。
他是真的,一步一看,看着她一点点强大起来的。
看着这么强的她,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想靠近的念头,只因他真的很敬佩她,她真的很有韧劲。
所以昨天听到她说要去马庄村出诊,他立马也出了门,站在门口时,喊住她,说,“梁大夫,我跟你一起去。”
说问出时,他也有些紧张,担心她拒绝,没想到她同意了,他内心还有些小雀跃。
进了诊室,梁吟秋教教谢正本一些医学常识,正讲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个死孩子,不让你去坑里游泳你偷着去,你就不怕淹死?玻璃划着大腿还是轻的呢!”
她背上趴着个小男孩,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王令宇非拉着我去的!”
中年女人没好气地说,“那人家怎么没事?就你有事!”
小男孩呜呜地哭,不敢再顶嘴。
等他们进了诊室,梁吟秋一看,是村里的霍大娘,她后背衣服上沾了不少血,小男孩大腿上全是血,还在顺着腿往下淌。
梁吟秋心里一紧,声音却稳得很,“快,放凳子上,轻点。”
霍大娘把人放下,急急地讲事情经过,梁吟秋蹲下来仔细一看,男孩大腿内侧还扎着一块玻璃,嵌在肉里。
梁吟秋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小男孩的腿,“别动,我看看。”
男孩叫霍军,他疼得直哆嗦,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喊着“疼疼疼”,手死死抓着霍大娘的胳膊。
霍大娘急得直拍大腿,“你说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这罪真该你受。”
梁吟秋没接话。
村里的大部分家长都是这样,孩子受伤了啥的,明明心疼的不行,但嘴上总说说一些狠话。
她转头对谢正本说,“帮我打盆温水来,再拿条干净毛巾。”
谢正本点头,转身出去了。
梁吟秋又从柜子里拿出碘酒、纱布、镊子和缝合针,一字排开在桌上。
霍军看见镊子和针,哭得更厉害了,“我不要打针!我不要!”
霍大娘厉声说,“不打针你腿上那窟窿自己长上啊?”
梁吟秋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不给你打针,姐姐先把玻璃取出来,你闭着眼睛,数到十就好了,行不行?”
霍军抽噎着看了她一眼,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谢正本端着水进来,梁吟秋接过毛巾,仔细把伤口周围的泥和血擦干净,玻璃碴子露了出来,不大,但扎得挺深,周围一圈肉往外翻着,看着就疼。
梁吟秋用碘酒给伤口周围消毒,霍军疼得倒吸凉气,小腿绷得死死的,但她没停,动作又快又稳。
她拿起镊子,抬眼看了看霍军,“来,跟姐姐一起数,一。”
话音未落,镊子已经稳稳夹住玻璃,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
霍军“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哭,梁吟秋已经把碘酒棉球按了上去,用力压住止血。
“好了好了,最疼的过去了,”她按着伤口,语气轻轻的,“你看,是不是就疼了一下?”
霍军眼泪还挂着,但确实不嚎了,只小声抽搭。
谢正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敢眨,盯着梁吟秋的手,心里想:这手是真稳。
梁吟秋按了几分钟,松开看了看,血止得差不多了。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里面,确定没有残留碎玻璃,这才开始缝合。
三针,每一针都下得准,间距均匀,线拉得不紧不松,谢正本在边上递剪刀、递纱布,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缝完最后一针,梁吟秋剪断线头,涂上消炎粉,盖上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她直起腰,拍了拍霍军的脑袋,“好了,回去别沾水,七天后来拆线,这几天别跑别跳,伤口崩开了还得缝。”
霍大娘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梁大夫,多少钱啊?”
梁吟秋说,“一块五。”
霍大娘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
梁吟秋接过钱,又嘱咐了一句,“这几天就别让他出门了,在家好好养伤。”
霍大娘点点头,“行,俺知道了。”
几天后,村里的积水彻底退了,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热,转眼就到了夏天最热的这段日子了。
这天中午,诊所里没什么人,梁吟秋去镇上买了西瓜回来,和爷爷一块儿切着吃。
才吃了几口,她一抬头,正好看到周知南走进来。这人,有好几天没来了。
梁学伟也看见了周知南,心里迷糊了一下,但很快又明白过来,这小子怕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过他这孙女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也就不多操心。
周知南看他们正吃着西瓜,笑着说了句,“我也带了西瓜。”
梁学伟看着他,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客气,“小周同志,总吃你的东西怪不好意思的,下次来不用再带什么了。”
周知南笑了笑,“我家西瓜多,天热,不赶紧吃容易坏。”
梁学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梁吟秋看出周知南像是想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便站起来拿了一块西瓜递过去,“给。”
周知南伸手接过。
梁吟秋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往诊室走去。
周知南朝梁学伟微微点了下头,就跟了过去。
进了诊室,周知南也不绕弯子,语气认真起来,“我爸在药厂上班,我专门问过他,他说,光拿着药方去厂里让人家合作,肯定会被拒绝。但有个办法可行,就是你参与进去。”
梁吟秋一愣,“我参与进去?”
周知南点点头,说得很细,“我把你的情况和方子跟我爸详细说了,他说,按前年国家颁布的《新药审批办法》,个人验方要申报新药,光有临床病历远远不够,还得完成工艺、质量标准、药理、毒理等一系列研究,审批权也在卫生部,要求非常严格。”
“所以直接合作开发新药的条件还不成熟,但有个可行的办法,他愿意以药厂‘技术储备’的名义,支持你先把这些基础研究做起来。厂里出资金、出设备、出技术员,帮你做小试、做药效实验、做质量标准研究。等这些前期资料准备充分了,双方再共同去申请新药临床研究,这样成功率会高得多。”
他说完,目光落在梁吟秋脸上,认真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梁吟秋听完没有着急回答。
外面的蝉叫得正凶,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完。
她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可行。”
起初她想的也简单,把药方卖出去,赚点钱盖诊所,现在想法变了,如果能研究出来,能够造福更多的人,也是很好的。
周知南点点头,“那我回去再跟我爸细聊一下,找个时间,咱们碰个面,详细说。”
梁吟秋再次点头,“好。”
周知南话锋一转,问道,“我看你写了好几种药方,药都研制出来了吗?”
梁吟秋沉吟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先研制一款吧,只要成功了,对患者、对合作的药厂都好,后面的,再说后面的。”-
傍晚时分,周知南离开了,天黑以后,家里来了个病人,是个发烧的孩子。
梁吟秋给孩子打了小针,开了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到了八月,药方的事,也渐渐有了眉目。
这天上午,周知南来了,他是来接梁吟秋去药厂谈合作的。
路上,梁吟秋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爸在药厂是什么职位?”能了解那么多内情,能拍板跟她合作,肯定不是一般的职务。
周知南回答得很干脆,“厂长。”
梁吟秋愣了一下,随即说,“我见过你爸。”
说完,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知南也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梁吟秋解释道,“上个月下大雨的第二天,药厂在建的厂棚塌了,厂里的医护人员不够用,我过去帮忙了。”
周知南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恍然,“我爸跟我提过,说有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医术却很不得了。”他顿了顿,“当时正好在跟他聊药方的事,我也没往这事上多想。”
梁吟秋听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