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就知道是你!
[香囊]
那一年姜念梨十岁左右, 被父母带到陆家玩儿。
大人们聚在一起谈事情,她被陆悠悠带到书房。陆悠悠家里的书房很大,藏了古今中外各种类型的书籍。
姜念梨站在一列书架前, 仰头望着上面。
陆悠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些故事书是她们给我姐姐买的,怕我弄坏, 所以放到我够不到的地方。”
“你想看看吗?”
姜念梨扭头望着她, 眸底满是犹豫:“这样不好吧, 被凡姨知道的话”
陆悠悠手一挥:“嗐,没事, 挨骂的话我担着。”
她搬来一把椅子立在书架前, 又从角落搬了个半米高的小凳子摞在上面。
在姜念梨的帮助下,陆悠悠成功爬到了凳子上。
凳子腿儿刚好卡在椅子面边缘, 即使姜念梨在下面扶着, 依然晃晃悠悠。
陆悠悠从上面选了两本书,对姜念梨说:“我要下去喽。”
姜念梨扶着凳子的双手更用力了,她这一用力,一边凳子腿晃悠了下,陆悠悠跟着倾斜。
连人带凳子一起摔了下来
姜念梨紧张望着外面,赶紧伸手去扶。
紧接着是陆凡的喊声:“怎么啦?你俩别淘气啊。”
陆悠悠咧着嘴爬起来,慌慌张张收拾好现场,拉着姜念梨就跑。
“快藏起来,会挨打的。”
离她们最近的藏身之地是衣帽间, 她拽着姜念梨一路跑进来,指着最里面木门的衣柜:“你藏那里, 一会儿安全了再出来。”
其实这也没多大的事, 可陆悠悠看起来害怕极了, 姜念梨也跟着紧张起来, 按指示躲进最里面的衣柜里去。
衣帽间里的柜子大多是玻璃门,整面整面的衣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屋顶。像这种能藏身的木门衣柜没几个,一般放些不经常穿的衣服。
姜念梨缩在柜子角落抬手挥了挥,开了里面的感应灯。灯光不算亮,只能看清些轮廓。
外面陆凡的喊声还在继续
衣柜做工十分精细,柜门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姜念梨的注意力只能放在柜子里。
这看起来是一处收纳儿童服装的柜子,只是这些衣服她并没有看陆悠悠穿过。
难道是陆清的吗?姜念梨猜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开始没那么紧张,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衣柜的底板上放着一个香囊。
她将香囊拾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不甜不腻,也闻不出来温暖。
那是一种天然的高贵感,没有任何讨好人的意思。
里面灯光昏暗,她看不真切香囊的花纹和颜色,猜测着该是从某件衣服里掉出来的。
“念梨,可以出来了。”外面是陆悠悠小心的招呼,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姜念梨瞅两眼最近的一套裙装,将香囊塞进侧面的兜里。
**
[姜念梨视角]
姜念梨从来没想过,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当面偷行李。
这件事要从她打到一辆小三轮说起。
她拖着行李箱出现在甘城车站出口的时候,才看到小城的一切都乱糟糟的,站前街乱糟糟,行驶的车辆也乱糟糟的。
姜念梨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根本找不到出租车的候车点。只有电动小三轮一遍又一遍扯着嗓子喊:走吗走吗?
周围嘈杂的让人心慌。
万般无奈之际,一辆小三轮停在身边,车主大姐倒是热情:“姑娘坐车吗?很便宜,哪儿都能去。”
谈好价格,姜念梨上了车。
她没想到司机大姐敢闯红灯,还敢漂移
本就不怎么加重的小三轮在坑洼的水泥路上弹跳,拐弯都没有减速的迹象。
即使前方遇见行人,也是粗鲁按下喇叭狂冲过去。
小三轮里面没有扶手,姜念梨双手死死抓着窗框:“大姐,我不着急,您”
赶上轮子碾过一个坑,她整个人被颠起两下,没出口的话也被颠簸吞了回去。
“赶时间啊?那你扶好了,咱们走小路。”紧跟着一声轰鸣,小三轮急转了个弯,似乎只有两个轮子着地。
“停车停车。”姜念梨朝前面喊着。
小三轮又冲出去几十米,靠边停了下来,姜念梨付了钱拖着行李往前走。
因为刚刚拐进了小路,这边没什么行人,加上天快黑了,四周安静的有些发虚,只有跟鞋敲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恍惚中,不远处的古树后面像是有道影子闪过,人生地不熟,姜念梨一颗心扑腾扑腾跳着。
她只顾着小心树后面的影,却被身后突然冲过来的小伙儿推倒在地,夺过行李箱跑了。
姜念梨吓地不轻,朝那人喊了几声,起身追去。
前面不远处有人开车接应小伙儿,她没追多久便被远远甩开。
直到抢东西的人再无踪影,角落一个小姑娘探出头:“姐姐~”
姜念梨循声望去。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姐姐,你的行李箱拿不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姜念梨没好气问句。
小姑娘绷着肩往她这边挪了几步:“他们是这边的小混混,知道你是外地人,估计一路跟你到这儿的。”
姜念梨揉揉摔痛的胳膊肘,蹙眉等她继续说。
小姑娘四处看看,神秘兮兮:“你找明姐,我们这边的街溜子都怕她,她开了个小酒馆儿,你去打听就知道了。”
怕姜念梨找不对人,小姑娘补充:“明姐可是我们这儿的大美女,人也坏坏的,大家都喊她明姐,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小姑娘眸光闪闪介绍“明姐”的样子,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明姐是她的偶像。
只是这话里话外的介绍,在姜念梨听来,那明姐也是个混子罢了,是一个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小刺儿头。
她没说什么,叹口气离开。
姜念梨才不会去找姑娘口中的明姐,在她看来虽然自己眼下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求一个混子帮忙的程度。
她们不是一路人,井水不犯河水那种。
可是行李丢了什么都没有。没钱,没饭,没换洗的衣裳。
这样熬过一日后,她不得不开始打听起小酒馆儿的位置。
姜念梨沿街徘徊了两个来回,却始终不肯迈进酒馆儿去求人。
她实在是拉不下架子,即使落魄街头。
恍惚中,看到酒馆儿二层木窗旁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天边发呆。
风掀起窗帘的薄纱,撩着姑娘脸颊一缕碎发。
天边一点一点褪色,她整张脸被拢在浅橙色的光晕里,许久都未挪动。
难不成这姑娘被种在窗台上了?嘴里还叼着毛茸茸的草。
姜念梨皱了许久的眉眼在这一刻松了些: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望天儿吗?她在想什么呢,或者在等待什么人吗?
姜念梨瞅了眼酒馆儿的入口,最终还是打消进去的念头,继续漫无目的溜达着。
也许这条街还可以再走上一个来回,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去求人帮忙。
诶,有人拿狗尾巴草砸她
姜念梨垂眼看着刚刚落到地上的两根草,疑惑抬起头。
瞬间里,刚刚木窗上趴着的姑娘闪躲一下,不见了踪影。
姜念梨: 继续往前溜达。
走到街道拐角处,迎面撞见几个姑娘有说有笑往巷子里走。
从姑娘们的聊天得知,今晚明姐要扮演的角色是白衣教主,其中一个姑娘还特意穿了小师妹的古风服装。
为什么这个叫“明姐”的混子这么受欢迎?姜念梨站在原地望她们许久,最终抵不住心里的好奇,跟了过去。
好香艳的地方
这是姜念梨进到酒馆儿最直观的感受。
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娱乐场所,音乐刚刚好,人群讲话的声音刚刚好。
淡淡的香气迎面扑来,一切都好的让人心安。
酒馆儿的光不算亮,将周围的一切都浸在昏暗里。
姜念梨四处瞅了几眼,朝心愿墙那边走了去。
这方小天地布置的古朴温馨,上方梁柱悬着几幅素朴的书法,以细麻绳穿过宣纸边角,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轻晃几下。
心愿墙旁边挂着一个香囊,许是挂得久了些,闻不到一点香气。
身边人群一阵小小的躁动
姜念梨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一位白衣教主装扮的女子自二楼而来。
她走得不疾不徐,眸光落在虚空的某一个点,看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却是什么都没能入到她眼里去。
只一眼,姜念梨便认了出来,她是趴在木窗上望天儿的女子,她嘴里的狗尾巴草还砸到了自己。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为之,连个道歉都没有的。
如此说来,此人便是明姐了,大家都愿意喊她一声明姐,倒没想到这么年纪轻轻的。
看来此人该是有些本事和手段。
姜念梨放不下面子去求她帮忙,同时又不满她用狗尾巴草砸自己。
一气之下扯了张便利贴写下吐槽的话:香囊不香,书法一般。
离开酒馆儿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明兮在后面跟着。
身上连个洗澡的钱都没有,姜念梨想到了来时路上遇见的一条河。
那河周围还算安静,小地方晚上行人本就不多,去洗的话应该不至于被人看到。
她没想到会在河里遇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朝她直勾勾伸出两条手臂
等到姜念梨爬上岸穿了衣服,慌慌张张躲到一棵树后面。
她真的吓坏了,整个人湿漉漉蜷在树脚下,双腿一时间抖得很难站起身。
刚刚那白衣女子是人还是?
姜念梨两只手扒着树,悄悄探出头来。
月光莹白铺得满地,明兮背对着月光往前走,银辉裹着她纤细的肩脊,长发在肩头湿成模糊的雾。
她一步一步从月光中走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刚刚被踹过的地方。
原来是她。
姜念梨扑腾了许久的心脏终于稳下来一点点。
**
[模范妻妻]
《空白》的直播算是姜念梨的告白,明兮的知名度因此又提升了一大截。
她现在做了文艺相关的生意,人们都说两人是行业的模范妻妻。
姜念梨即将迎来在邶城的艺术展,展览规模空前,是近几年业内最让人期待的事。
作为主办方,明兮整日在展厅监工,她双手背在身后环视四周,一副老成的模样。
身后响起罗甜的声音:“小心点,慢点慢点。”
明兮回眸望去,罗甜身边跟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罗甜似乎并没打算和她打招呼,指着最中间的位置同那几人说:“就放那里,小心点别摔了。”
明兮的视线落到她们带来的艺术品上,赶紧小跑了过去,她挡在展区面前:“你们要做什么?”
“布展啊,让让。”罗甜上前拽她。
明兮纹丝不动,锁着眉:“不是说好了吗,《空白》不在展出范围,怎么又拿来了?”
“你说不在就不在啊,艺术家才拥有绝对话语权知道吗?”
罗甜做个无奈的表情:“算了算了,毕竟你是行业新人,不和你计较。”
什么叫不计较,明兮急得脾气上来,指着面前几人:“我警告你们先不要动啊。”
随后将罗甜拉到一边:“不都讲好了吗,她都答应不展览了,怎么还反悔呢?”
“也没有提前和我商量。”是不怎么满意的语气。
罗甜双臂抱在身前悠悠看她:“我说主办方,这里的每一件艺术品,念梨姐都有权力随时更正的你知道吧?”
“切。”
明兮无言以对,暗自表达不满。
她还不想让《空白》展出,那是姜念梨送给她的情书,属于私人物品呢。
况且里面雕的是两人如此暧昧的别致小造型,还是有点害羞的。
全世界都知道《空白》里面,被.骑在身.下的是她了。
她是1,她是1,到底有没有人信啊?
沉默几秒,理直气壮怼道:“这里每个艺术品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布置的,你要放也不能放那么显眼的地方,我都规划好了的。”
“我就要放那儿。”罗甜朝那几人一挥手:“干活,听我的。”
嘶~明兮拽着她手臂不撒手,依旧锁眉望着几个人。碰巧筱玥监工完另一个展区,往这边迈来步子。
总算来了个帮手,明兮将筱玥叫到身边:“来来来,你和她说。”
什么?怼罗甜吗?筱玥不太敢,同时也不敢违抗明兮。
她瞅瞅自己老大,朝罗甜挤出个笑来:“那个,要不”
罗甜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伸过来一只手。
筱玥: 她还怪客气的,吵架之前先握手。这么一想,同时伸出自己的手想去握。
“啪。”一声利落的声响,罗甜将她的手打落,继续伸着手:“给钱。”
给什么钱?对面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罗甜说:“你们要想说话算,现在把这个作品买下来,可以考虑听你们的。”
瞧不起谁呢,她那个略显蔑视的表情,让明兮的胜负心一下上来:“说吧,多少钱?”
罗甜报了个数字,挑挑眉:“以《空白》现在的名气,我都给你打折了。”
抢钱,眼前的姑娘确实有抢钱的天赋在。
明兮嘴巴张了张:“千万级?那你展吧展吧,爱放哪里放哪里。”
罗甜吐槽:“你怎么那么抠门呢,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没大方过。”
“哼。”明兮不接话,远远站在旁边监工她。
此时展馆外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身形干净利落,眉眼间依旧是深入骨血的高贵。
只是这高高在上的贵气之下,偏生着化不开的落寞和孤独。
她孑然一身站在那儿望着展馆的方向,肩背绷得再笔直,光影里也只会显得单薄。
一身矜贵无人相伴之感。
在她身后,站着姜念梨。
“要进去看看吗?”姜念梨对着她的背影问。
陆悠悠抬手抹下眼角的泪花,转过身来,望着面前的女人笑。
此时的陆悠悠在想,要怎么接受心里的遗憾呢?
展馆里的一切曾经是她们共同的梦想,如今却是成为不敢涉足的禁地,她害怕回忆并肩过的那些日子。
她曾经无数次在心底描摹和姜念梨在一起的生活,一日三餐,春夏秋冬。
她还想过,如果始终得不到姜念梨的爱,也要一直守在她身边孤独终老。
道歉总归是最廉价的弥补,面对眼前深爱着的女人,她没资格落泪,也没资格说一句对不起。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话,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了。
也许姜念梨明白她的心意,可是又能明白到什么程度呢?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慢慢放下,却不可能抹掉点滴的记忆,和那两张被母亲撕碎的素描一样,再也回不去最初的样子了。
陆悠悠吸了吸鼻子,始终倔强地望着姜念梨笑:“祝你展览办得顺利成功。”
姜念梨回望着她的笑,使劲点了点头。
“明兮在等你呢,去吧。”陆悠悠说。
展馆的入口处,明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安静看着这边。
姜念梨转过身,裙摆随着动作荡开好看的弧度,眉眼瞬间填满藏不住的欢喜,往那边小跑了去。
淡紫色的裙摆飘啊飘,明兮眸子里映着的身影越来越近。
待姜念梨稳稳停在身旁,明兮揽过她的腰,视线双双回望着陆悠悠离开的背影。
“我们走吧。”明兮拥着她往展馆走去。
《空白》还在布展,不远处站了一位年过半百的女人,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脸端详。
“程老师?您来了。”姜念梨跑了过去。
程老是姜念梨的老师,前几年就是她安排陆悠悠去甘城寻的姜念梨,当下刚从国外做学术交流回来。
程老师同姜念梨聊了两句,将目光落到明兮身上,满满的审视和压迫。
明兮: 一双眼飘飘忽忽不知该安放到哪里。
姜念梨偷偷戳她一下,提醒:“叫人。”
明兮绷直脊背:“程老师好。”
程老上下左右打量着她,又绕着她慢慢走了一圈,始终锁着眉。
毕竟眼前的人是姜念梨的恩师,明兮实在不敢动,只敢眼珠悄悄跟着她转来转去。
程老站到明兮面前:“当年就是你差点让念梨不想回邶城?”
许是怕认错了,她扭头看了眼《空白》,眉头锁得更紧了。
对姜念梨说:“你这作品没有很写实啊,里面的姑娘看起来可比本人柔和多了。”
诶?这老师怎么这样?
事关自己的形象,明兮急着辩解:“老师,艺术源于生活,但不是生活的复印件,作品里面的人是我,站在您面前的同样也是我”
姜念梨又偷偷戳她一下,明兮闭上了嘴巴。
“倒是伶牙俐齿啊。”程老将旁边的凳子往这边拉了拉,坐了上去:
“说说吧,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家里几口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查户口的来了,她这是想帮姜念梨把关伴侣啊,回答的不合她心意会不会挑拨离间啊?
瞧见明兮没做回答,姜念梨再次戳戳:“老师问你话呢,如实回答就好。”
如实回答就行吗?
明兮:“老师,我平时做的都是正经合法的事,有个妹妹在读大学,以后我的打算是专攻文学艺术相关领域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