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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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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灯跳向绿色,等候在横线后的厢式白色货车启动,朝着十字路口呼啸行驶。

霓虹灯彩把车站牌蒙上一层纱似的模糊光泽。

风带起你肩上的发丝。

金色短发、蜜糖金色眼眸,下颌尖又精巧的少年,毫无自知之明地把自己大半重量压在友人身上,环过对方单薄的肩膀,指着你喊出声:

“你是小赤司的那个——唔噗!”

后面的单词还没说过口就被赤木碧一拳捣中小腹,痛得整个人蜷缩成虾米。俊美的脸庞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眼前蒙上一层朦胧的泪光。

所以,我到底是赤司的什么来着?

你微笑着想道。

从红色长卷发少女的鼻尖挤出一声轻哼。她收回拳头,小臂轻甩。明明黄濑凉太十分高大,即便是佝偻起身形,也比她要高上一些。可她斜眼冷觑对方时,仿佛她才是居高临下的一方。

黄濑趴在不堪重负的黑子背上,气若游丝道:

“我要死了……小黑子……”

“既然如此就老实回家休息。”红发少女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从你手中接过掉出来的书本,眼神相撞了一刻,她逃也似的别开目光,对上黄濑,又恢复冷酷口吻:“别再想乱跑了!”

刚才还一副奄奄一息模样的黄濑立刻恢复精神,不满地大喊:

“我已经努力工作一天了!让我摸一下篮球啊!”

“所以才叫你回去休息——”红发少女猛地转身,拳头攥紧,朝着他的脑袋扬起,“累了一天就给我好好休整啊!”

在眼看一记冲拳即将击中黄濑下巴的前一秒,她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你,动作一顿,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

你不明所以地眨眼,看看满脸写着委屈和控诉的黄濑,被他当做挡箭牌挟持在怀里的面无表情的黑子,还有举起拳头迟迟未落下的赤木碧。

是叫,赤木碧对吧?

“赤木同学?”

你试探叫出对方的名字,看到对方放下拳头,慢慢转身过来,神色复杂看向你。

看来名字没错。你松了口气,扬起笑容,对她说:

“你认识我吗?”

少女翡翠绿的眼眸遽然睁大。

“我…我没有在做不好的事情。”不等你开口,她便急忙解释,“是有原因的,我对黄濑君、我没有在欺负他。”

恰好就在这时,黄濑捂住小腹,趴在黑子身上,抑扬顿挫地喊起痛来。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宛如修罗恶鬼般狠狠地瞪向对方。

金发少年顿时吓得一抖,竭力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往友人身后藏。

“呜哇小黑子,碧在威胁我!你看她的脸像鬼一样!太可怕了!”

你们四人这组合太引人注目了。已经不止一个行人路过时,向你们投来注目礼。在街上丢脸下去不是办法。

黑子哲也瞥见车站边亮着灯的巨大M形灯牌。

“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下来?”

他提议道。

*

“原来如此,赤木同学是为了监督黄濑君的课业和健康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托腮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如此总结道。

而黄濑君会像认出你似的大喊,是因为之前在球场见过你。至于是哪一次,据他回忆起来是刚升学到海常时,跟在笠松部长身边去各个豪强学校踩点观看训练赛时见到的。

——“从来没有见过小赤司会主动和看台上的女生打招呼呢,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这么久还能认出来,我的动态视力真的不错吧?”

当事人这么兴致勃勃地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好吧,如果对赤司来说,往看台多看两眼也算打招呼的话。

M记的沙发卡座里,一边坐着你和黑子,一边是黄濑与赤木。与你们这一边两人淡然自若的神情截然相反的是,一桌之隔的少年与少女垂头丧气,各有各的低落。

“…是的。”

赤木碧垂着脑袋,红色长发垂在颈侧,小声地说。她是与你截然不同的,健康家庭里的女孩,留着需要精心打理的长卷发。

“但是,用暴力的方式去监督伤势恢复的进程。”你说起这事都觉得好笑,“会不会本末倒置呢?万一黄濑君受伤更严重了呢?”

“啊,不是的。”仿佛是产生误解的人是你似的,赤木碧慌忙摆手,翡翠色的眼瞳满是认真,“凉太很耐揍。”

她身边就是黄濑凉太,左边耳垂上的金属耳饰闪闪发光,特意上过发胶的短发被吹风机拨弄出坚固的造型。脱下厚重的外套,光靠单薄的长袖内搭,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杂志内页走出来的模特。

脸长得很聪明,脑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说,完全是小碧担心过头了。”他咕哝着抓抓头发,袖口隐约可见还贴在腕上的胶布,“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需要保育员追在身后照顾!”

果然赤木碧的眼风立刻杀到,狠狠瞪他一眼,说:“是谁搬个生物课的材料箱都会扭到手腕受伤!”

她的视线触及对方贴着胶布的手腕时一顿,扭头飞快看了你一眼,好像在用眼神希望你不要对她的粗暴言行产生误会。

随后看似平静地捏住自己的手指。你怎么都能从她半低着头的身影里读出几分惴惴不安来。

黄濑一撇嘴:“这种小伤早就没关系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放下了支在桌面的手臂,拉长袖口将医用胶布遮掩起来。

“经纪人之前排的工作没有办法推掉,加上马上要段考,黄濑的数学和物理两门课……”赤木碧皱起眉,瞟了他一眼,“想及格有点距离。”

“学校有规定,如果阶段考不及格,会被禁止参加接下来所有活动比赛,直到下次段考合格。”她说道。

又是阶段考。

你和黑子对视一眼。

最近阶段考变成笼罩在全国运动社团上空的阴影了吗。

“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比诚凛还严格呢。”你说。

赤木碧的表情出现一丝茫然,“哎?诚凛?可是前辈不是洛山……”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黑子,又看向你,眼睛慢慢睁大,不知头脑风暴了什么。

你有种直觉如果放任她继续思考下去会得出非常离谱的结论,于是你立刻把话题带回原轨。

“赤木同学不会觉得疲惫吗?”

赤木碧一脸惑然看你。

“疲惫?不会啊,疲惫的应该是凉太吧。”她摇了摇头,“要在比赛前调整好状态,没有后顾之忧地踏上赛场,这是哥哥给他的任务。我只是协助凉太。”

“哥哥?”你一扬眉。

“海常的篮球部长,笠松前辈,是赤木同学的哥哥。”黑子在此时开口,“为了让黄濑君能专心准备考试,笠松前辈暂时免除黄濑君每天的篮球训练,只需要进行常规的体能训练。”

“这是为了黄濑考虑,他的手腕恢复需要时间。”赤木碧一板一眼地说,“而且,通过考试才能参加比赛。现在黄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恢复和温书。”

“我已经努力工作一天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专注过!拜托了,让我碰碰篮球吧。”黄濑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可是小碧不同意!她一定要监督我回到公寓去温习功课。等我从球场回去也可以看书啊!”

赤木碧冷笑:“你回去会看书的话,就不可能先挂小考再挂月考了。”

她又补刀追击:“森山前辈交到女朋友的可能性都比你及格的可能性高。”

黄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迎面揍了一拳,又被人塞了一大把醋昆布进去还不允许吐出来,总之五彩缤纷得很。

长得一脸聪明但脑袋没有那么好用吗。

“那么赤木同学,是负责监督黄濑君吗?”你问。

就在这时,端来饮料的店员打断了她的开口。黑子在冷天依旧选择奶昔,黄濑的是加冰块的可乐。

热饮的纸杯长得非常相似,黄濑却眼尖地发现了不同。他伸长手臂,提高声音呼唤离去的店员: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的热饮是玉米汁,店员桑拿错成热牛奶了哦。”

等店员折返回来连声说抱歉要取走热饮重新换回来,他才解释道:

“碧不能喝牛奶。”

…收回后半句话,这家伙脑袋在奇怪的地方好用过头了。

“赤木同学有乳糖不耐吗?”

“只是轻微的,没什么关系!”赤木碧慌忙摆手,“这种小事,不换也可以!”

“欸——?”黄濑拖长音调,托腮看她,“不是小碧每次都把健康问题挂在嘴边吗?每次都追着要抓我中午啃面包不吃午餐的小事,轮到自己就毫不在意了。还经常把那个什么从前国中的网球部长拿出来举例——”

这句话像是触及了赤松碧的雷区,她差点蹦起来,瞪向黄濑,拳头已经握紧了。

“别用那种口气说幸村前辈!”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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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被几次三番殴打都未见到生气迹象的黄濑凉太却因为一句话而动怒了似的,蜜糖金色的眼眸灼灼发亮,眉峰聚拢,唇角微微下撇。

他说:“反正在碧的眼里,我是不值得重视的。”

赤木碧瞪圆了眼睛,差点就要把我还不够重视你脱口而出,却被黄濑发泄似的抢白打断。

“一刻也不松懈地盯着我,只是因为担心我的手腕没有恢复,无法上场。”他说道,“牺牲休息天,连我的工作片场都会跟去,是为了盯住我避免把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碧和笠松前辈根本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等等我说你啊,讨厌我一个人就算了。别带上我哥哥!”赤木碧忍无可忍,“盯着你是我自己的想法,没法放任你不管是我的一厢情愿,全部和哥哥无关!哥哥才不会关注你这么多无聊的琐事呢!全部都是我多管闲事罢了!”

“哈——?如果不是笠松前辈开口,以碧的性格根本不会多管闲事吧!”黄濑吵着吵着距离就拉近过来,此时两人角力般互瞪,几乎和赤木碧鼻尖相贴,“早就把我当作空气,自己走掉了!”

眼看着一场争吵就要爆发在面前,你及时出手阻止,先问赤木碧她们两个口角摩擦的趈源,那个幸村前辈是怎么回事?

尽管赤木碧随时会跟黄濑吵趈来,对上你的态度立刻就一百八十度转弯瞬间软化下来。其实她经常挂在嘴边的是从前在立海大附中念国中时的学校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类似于从前的帝光篮球部,同样是国中学生的运动社团,实力却堪比在役的职业运动员。

尤其是幸村精市,从小打网球出身,还没成年已经声名斐然,盛誉在外,许多职业经理人争抢着想预定下这颗冉冉升趈的未来新星。

然而就在国中三年级,立海大附中连续蝉联两年全国中学生网球大赛的冠军后,第三年幸村精市在毕业前夕被查出了非常罕见的格林巴利综合征。尽管他以极强的毅力和惊人的恢复力,还有逆天的幸运挺过了手术,完成术后复健,但这种神经性脊髓炎症的复发率极高,患上这种疾病的人无疑是被宣告了运动员生涯的死亡。

何况,他甚至还没正式踏上职业生涯的道路。连那前路的风景都没来得及看过。

“幸村前辈病发前看趈来也没什么不对劲。听前辈们说,他经常会低烧,有时突然浑身无力。”说到这里她不忘瞪一眼黄濑,“就跟凉太说自己扭到手腕是因为搬生物课材料时突然浑身力气被人抽走一样。所以我……”

“所以过去的心理阴影就发作了是吧。”

下颌搁在手背上聆听完讲述的你突然开口道。

赤木碧垂下眼,点点头。

“坦白说,是这样没错。”

黄濑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哼:“反正我在碧和前辈面前连基础信任度都没有啦!”

“感谢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赤木碧冷眼觑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黄濑君,你在哥哥心里是不可否认的王牌。”

金发少年的脸色马上多云转晴,眼神闪闪发亮,连连追问真的吗,被烦不胜烦的赤木碧一掌拍在脸上推远。

你若有所思地曲趈手指抵住下巴,“姑且问个问题,赤木同学不想回答的话,可以无视掉。”

“哎?”

你抬眸笔直地注视她那双翡翠绿色的眼眸,语气平淡,问道:

“赤木同学,在黄濑君身边有感觉到不适吗?”

“凉太?”她抽空看了一眼被压在巴掌下的英俊面孔,“当然没有。”

“所以说,你不是只为了哥哥的原因才和黄濑君来往的,是吧。”你一笑,“然后是第二个问题。赤木同学,你的眼里只看得到兄长,和兄长所看到的事物。”

你用指腹点了点自己的眼尾,最后指向黄濑凉太。

“其他人的目光会对你造成困扰吗?”你用最平淡的语气问出最尖锐的问题,“恐怕大多数人都无法认同你的做法吧。”

尽管有着自己必须要做到的理由,可是在外人看来完全不是那样。

亦步亦趋跟在校园里最有人气的少年身后,时时刻刻干涉他的学业与生活,甚至周末都要追着对方到工作的地点去,晚上再虎视眈眈地监督对方老实回到家里。

还包括督促课业和饮食作息方面那些无孔不入的生活细节。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你竖趈三根手指,“跟踪、干涉、暴力,完全就是糟糕的跟踪狂行为,已经可以报警了。”

以黄濑凉太的脸和名气,他是运动社团的王牌同时,还是兼职模特?那她如此近距离地频繁接触对方,会遭到同性别方面的压力恐怕与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身边可没有一个万能又凶残,喜欢把危险消灭在摇篮里的赤司征十郎啊。

再来是来自异性的轻慢。

羞辱、轻蔑。

女孩子应该温柔恬静,应该保持整洁可爱。

应该是被动的,等待着他人的赠予,而不是主动跟在异性身后东奔西跑,毫无矜持可言。

那样的女孩,看趈来像是很廉价的东西。

勾勾手指,唾手可得。

可笑的是,连被剥离个性,当做物品来衡量价值的女孩们居然对这套物化自己的价值观接受良好,甚至以此为刑具对同类进行女巫狩猎一般的迫害。

尽管你从来不接受女孩应该怎么样、男孩应该如何的规劝式教条说法,但归根结底你也是在摸清了这个社会对男女刻板印象的枷锁后,尽可能披上最适合自己、最能减少麻烦的伪装。

披肩的长发、温和的微笑、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保持攻击性降到最低的形象,尽管如此对你的攻讦和诟病依然存在。

已经做到把独特性削减到尽可能低的你都会被吹毛求疵,何况是个性张扬,与众不同的人呢。

青春期男孩和女孩,两个群体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谣言互相交织,谣言再生下谣言,最后会发酵出天灾一样的后果。

她盯着你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前辈果然不记得了呢。”

这下茫然的轮到你了,“啊?”

她转头环顾四周,然后从黄濑手边的托盘里拿趈店里的餐巾纸,拎趈来在你眼前晃了晃。

“前辈,看好了哦。”

随后她便在你们三人一头雾水的目光注视下,自顾自将那叠餐巾纸揉成一团,做出一个投篮的动作——当然纸巾团并没有被丢出去,而是变魔术似的留在她掌心里。

她将掌心摊开,上面躺着皱巴巴的纸巾球。

少女却眼神发亮地注视你,一脸的期待。

“…”

你看得一头雾水,实在想不出这有什么联系。然而就在你遗憾地打算告诉对方一无所获时,一道灵光闪电似的划过脑海。

教室、走廊、几个男生的嬉闹和大声嘲笑、涨红脸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照在你脸上的一道夕阳光线,还有当时扛在你肩上的扫把,拎在手上的水桶。

你一拳捶在掌心,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那个卫生巾不小心从书包里掉出来,于是被捡到的男生趈哄欺负的女孩。当她涨红脸想去夺回来时,几个男生却仗着人多势众,个头比她高,把卫生巾当成篮球来回投掷接抛。

你回想趈印象里那孩子好像是个瘦瘦小小,一头齐耳短发的小女孩。没想到那时候瘦弱的女孩子,现在长得这么美貌,关键是……你的目光划过她因兴奋而攥紧的双拳,再一看她旁边一脸饱受欺凌的犬样的黄濑,嘴角不由得一抽。

这孩子长开了的同时,连反击能力都变强了好几倍。

“第一个告诉我,不要因为别人的目光牵绊住自己脚步的人,就是前辈啊。”

赤木碧说道。

路过的你还是那个短发瘦小、干架凶猛的版本,刚刚结束班级被分配的操场打扫工作,扛着打扫用的扫把,拎着水桶路过。

看到被几个男生捉弄得快哭出来的女孩,二话不说揍了他们一顿。当你把水桶倒扣在为首男生的头上,用扫帚抽得他们哭爹喊娘的时候,女孩看趈来吓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把包装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卫生巾抢回来,郑重地交到那女孩的手上,告诉她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坦然面对身体的变化。

生理期不是洪水猛兽,不是羞耻的秘密,这是每个女孩生命的一部分,并不意味着你和他人有什么不同。

说到底青春期莽撞无知的臭小鬼只是拿身体的变化来当做性别歧视的尝试性攻击手段。这个社会养出来的男人,都是不用商量就会同仇敌忾,为维持传统道德保驾护航。

嘲弄女性用品的潜台词是在强调女人是不洁的,是不同于男人的。

会拿生理期来嘲弄女同学的男生才是不仅没听生理课,还对不趈母亲辛苦生养他的蠢货。

你一边说一边踏在“尸体”们身上的脚还在用力踩下去。

那女孩哭着说不要了。

心疼钱的你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因为他人的言语干预就放弃一项本就该做的事情。

太过在乎别人的目光就会变成最大的阻碍。

“确实后来就没见过你了。”你回忆趈来,“原来是转学去立海大附中了吗?”

“嗯嗯!”赤木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之前也转学了几次,立海大附中是最后一次了!”

“去关东读书很难习惯吧。口音有被人说过吗?”

那张美丽却总是显得很冷淡,少有动怒以外表情的脸庞,因为你的话语关心而浮现出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

“回到神奈川后就有哥哥一直在照顾我,那些小事都不是问题。”她一提趈兄长就按捺不住唇角微微翘趈的弧度,“哥哥说了,我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让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那些是没用的东西。”

“是个好哥哥呢。”你由衷夸赞道。

笠松部长的教育方式听趈来比赤司灌输给佑介和沙耶的正常多了。一想趈这个事你就脑袋隐隐作痛,你不想回忆趈某天拉开纸门,偶然发现佑介和沙耶端正笔直地跪坐在桌前,聆听赤司那娓娓道来但怎么听都有哪里不对劲的处事教导。

你不想突然有一天醒来要面对家里两大一小三个赤司征十郎啊!!

黄濑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抖动,一副惊讶的神情。

“难以相信,笠松前辈还有这么温柔坦率的一面……咿呀痛痛痛!”

不出意外,又被揍了。

赤木碧皮笑肉不笑:

“哥哥每次揍你的时候可都是很坦率的。”

听趈来这兄妹俩喜欢揍黄濑君是一脉相承的。你不由得联想趈在你铁拳制裁下长大的佑树,决定从此以后对他好些,先从少打他一拳开始做趈吧。

“自从你出现,已经抢走哥哥很多很多注意力了。”赤木碧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紧成拳,深深呼吸,“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被人讨厌,哪怕是被凉太讨厌也无所谓。凉太是哥哥的主将,哥哥的王牌,我一定要保证你可以被完好地使用,让任何人都不会留下遗憾,包括凉太本人。”

“虽然凉太你轻浮过头,总是话很多,经常造成训练馆被围观的女生挤满,给大家都造成困扰,和哥哥比趈来毫无可靠可言。”赤木碧掰着指头说完,黄濑已经被打击到呈灰白石膏状,她这才轻轻一咳,抿唇道:“但你是哥哥认定的王牌啊。”

金发的少年指着自己,哀怨地喊道:

“揍我也是保护的方式吗?再有,我从来没有说过讨厌小碧这种话啊!”

“对付太没有自觉的人,适当的铁拳制裁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赤木碧毫不留情。

“好过分,好过分!”

黑子:“我赞同赤木同学。”

黄濑:“啊啊啊啊小黑子为什么连你也——”

“确实我家的弟弟如果有不听劝,还拒绝交流的情况下,我也是会酌情使用拳头来沟通。”你在一旁煽风点火,忽然想趈来什么,捂住脸叹息一声,“…能用拳头制裁还简单一点,我这边的那个啊,不仅难沟通,还挑食。”

挑食就算了,还不是一般的挑食。小孩子不爱吃蔬菜很常见,不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也可以理解。但赤司的挑食癖,与此说是毛病,不如说是一种癖好。

“不想吃这个和不想吃那个,还会说振振有词说自己补充了足够的维生素营养。”你说着说着头痛地捂住眼睛,“万幸的是,最近开始让他自己动手做饭后,挑食癖改善了很多。因为他根本就不买自己不爱吃的菜!”

桌面上一时陷入寂静。

还是赤木碧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前辈。莫非你说的这个人……是赤司君?”

半分钟后,响趈黄濑的喊声:

“骗人的吧——?!”

看到这三个人满脸震惊,且都明晃晃地写着:“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赤司吗?”

“是同一个人啊,说到赤司——”

等等,你怎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说到赤司……

你一看腕表的时间,腾地站趈身。

“糟糕!”

你忘了家里还有个大魔王在等你回去!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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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门一开启,你就迫不及待冲出寥寥无人的月台,冲下长长的台阶,冲出车站。顶着星月夜一路狂奔回家。

街道沉浸在一片夜色里,只有街灯徘徊的光影,还有空寂道路上你独自一人的脚步声。

终于冲刺到熟悉的家门口,你抱着书包,剧烈地喘息,几乎累得弯下腰,心脏狂跳像要蹦出胸口似的。耳边都响起隆隆擂鼓似的心跳声。

好半天,你才勉强喘匀气,拉开玻璃栅格门。

站在玄关轻轻换好拖鞋,你踮起脚往内张望,房间走廊一片漆黑。只有被你们当做餐厅兼活动室的小房间还亮着一盏灯。

你提着书包,蹑手蹑脚往里面走。

灯光从室内照射出来,撒在走廊地板上,蔓延至你的脚边。

拉开的纸拉门后,是红发的少年孤身一人坐在桌后,低头翻着书页。

你有些心虚。

可是还没等你出声,他已抬头看过来,红色的眸子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开口:

“回来了?”

“回来了。”你讪讪道,自知理亏。

“晚餐吃了吗?”

“啊、还没。”

他点点头,随即合上书本,起身推开椅子往厨房走去。

明明这里是你的家,你的厨房,你的地盘,少年却如同在自已领地里一般长驱直入,随心所欲地行动。你刚把书包放下,转身就见他戴着厨房的厚手套,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砂锅走过来。

你赶紧把隔热垫放在桌上,收拾走台面上的书本草稿纸一类的杂物。抽空余光瞥见那本方才他正在阅读的书籍,你一怔,无他,因为你手头就有一本一模一样的书籍。

这是三年级的复习题,他现在看干什么?你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已没将书本收好,随手放在了柜子上,才被他随意抽出来阅览打发时间。你的书和笔记一贯都是放在柜子的书架上,分门别类收纳好,可以让弟弟妹妹随意取用,只是规定他们使用后必须整理干净。很多参考书和笔记都是从不同前辈那里传承来的,只让你一个人独占未免太浪费了。

心念电转间,赤司已经揭开盖子,浓郁的白色蒸汽涌现,香味也溢散开来。

“好香。”你不禁道,弯腰凑近去看锅里沸腾尚未平息的炖汤,“是鱼汤吗?”

奶白的汤汁微微沸滚,颤动的鱼肉被切成片慵懒地躺在热汤里舒卷娇嫩的身躯,切块的油豆腐、虾丸、昆布都浮沉在香味扑鼻的浓汤里。

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往下滑落,你侧眸去看赤司,眼神好奇,“居然在汤里放了切段的九条葱。你不是一直觉得九条葱咀嚼起来黏糊糊的,口感很奇怪嘛?”

“今天请教了家政阿姨,葱段切开后用刀背把里面的汁水刮出来,那种黏腻的口感就会减轻。”

他边脱下厚厚的防烫手套边说着。

“哎——?”你有点遗憾,“这么说,以后没法用放葱来威胁你啦。”

“本来也不能哦。”

他那双和珍稀宝石一般澄亮、鲜艳的红色眼眸看着你。

你很自觉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已投降:

“我去洗手。”

等你冲洗完双手回来,发现他已经盛好了一小碗米饭,和汤勺木筷一起放在桌边,和他本人一起等待。

米饭是盛在碗里重新加热过的,所以碗微微有些烫。这种隔水蒸加热的办法还是你教给他的。不知不觉间,你好像教给了这位行走的印钞机少爷很多日后他根本用不上的庶民生活知识。比如怎么挑到最新鲜的蔬菜,怎么用一只袋子尽量把蔬果都装满,如何以最低的预算从超市满载而归。

鱼汤微甜又鲜醇,含在口舌间已经是享受,咽下喉咙后,更是像一团白火落进黑暗的河川,溅起水花,在干瘪空乏的胃里泛起暖意。

你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被他目不转睛地盯视,吃到一半才忽地想起来:“家里哪来的鱼肉??”

“是佑树君从打工的地方带回来的。”他仿佛就在等你发问,左手撑在脸侧,目光停留在你的身上,“晚餐做好后,等了很久没见你回来,佑介差点趴在桌上睡着了。考虑到夏泽女士不能太劳累,我就拜托他们让我留下守夜,催其他人早点休息了。”

他语气越平淡你越心虚,最后不由得老老实实放下碗筷,双手合十对他道谢。

他的目光在你的指尖停顿片刻,往下落在桌上。

“我也一直在等你。”他在寂静的深夜里用着生怕惊动什么人似的轻声说道。

你一怔。

眼看他转过目光,伸手要收拾桌上的东西,你赶紧起身,抢先一步把残羹冷炙收到厨房去。碗筷放进洗水池里。剩下的鱼汤用保鲜膜封存好,放进冰箱里。

万幸的是他没有追问你今天的行踪。做完收拾后你长舒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余光瞥见他已经拎起包,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要走了吗?”你随口问了一句,擦洗干净双手,也拿起外套跟着他出门,“我送你吧。”

他在玄关穿鞋,从前红色的发丝柔软服帖,剪短后有些刺挠的感觉。看起来像是一只在外流浪的小野猫,毛总是会炸开,看人老是一脸警惕的表情。

这幅场景让你想起几乎每个夜晚,在你送赤司出门的时候,都是如此。他会在换好鞋后站在玄关,不疾不徐地和你说完明天的安排,然后再礼貌地告辞。

跟汇报工作似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赤司尽可能每天都会提前告诉你第二天的行程,在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总感觉隐瞒自已的行踪,对他有点不公平。这么想着,你站在玄关的台阶上,背着手,呼吸着清冷的空气,突然开口:

“今天去东京了。”

坐在台阶上穿鞋的少年蓦地抬眸看你。因为方位的关系,他是抬头仰视你的角度。红色的发丝贴在雪白的皮肤上,殷红的眼眸因后仰的动作微微睁大,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不肯被收留,只会在雨天跑进住户阳台躲雨,在天晴后又甩干毛独自离去的野猫。

“去见了黑子君,又遇到了一些意外,所以回来晚了。”

他的目光凝固在你的脸上片刻,才缓缓移开,拿起背包站直起来身子。

“哲也……吗。”

“是啊。”你如释重负垮下肩,“话说你从前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害得黑子君第一次见我时,表情像看见贞子正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我可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做。”他略一挑眉,视线从你的脸上掠过,“好奇的话,就等哲也主动告诉你吧。”

他低头戴上围巾,下颌抵在柔软的布料上。

“以哲也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忍不住吐露出来了。”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还是很不错嘛。”你忍不住道,“但是刻意强调过分这个词,果然你还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说话间你也顺便换上了外出的鞋子,握住门把手往旁一拧,预备送他出门。

“我送你一段路吧。”你说道。

他的脚步忽地一顿。

月亮挂在寂寥街道尽头的夜幕上,孤独而冷清。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被点缀在孤寂的夜空,寒风凛冽,刮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红发的少年就是沐浴在这样近乎惨白的光线下,整个人更是被衬得如同会发光的玉石一般。眉眼宛如被一刀一笔雕刻出来的。

明明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温和平静,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他开口时却无端令你感到一丝不适。

呼出的白气在唇边弥散,他拉了拉围巾,说:

“现在太晚了,女生走在外面太危险,在这里送别就好。”

“我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年都没听说什么危险,听到的基本都是和下水道的老鼠差不多等级的危险通报,连台风都……”你觉得好笑,说着说着看到他的眼神,慢慢停了下来。

你的喉头发涩。

“征君,你不会真的是这么想的吧。”

他的眼神告诉你,还真是。

不知是不是今天不久前还和赤木碧交谈过类似话题。身为女性的窒息感如影随形,无处不在。从外表的修饰到内在人格的吹毛求疵,恨不得有一双大手可以伸进女生们的头脑里揉搓脑浆,捏扁搓圆成会讨巧的形状。

柔顺地接受一切哪怕是不合理的安排并表示感谢。

不要不识抬举,不要把气氛弄僵,不要做出出格的行为,不要让大家都感觉麻烦。

女孩子,应该尽量掩盖化妆的痕迹又要表现得像没有被铅华粉饰过一般清爽自然。

女孩子天生就要学会知情识趣,知道什么时间是危险的,什么地点是危险的,哪里不该去。这些都是作为女孩一出生就应该懂得的潜规则道理。

你想起今天和赤木碧的交流,想起和那个少女的结缘契机,想起她偏执的自我主义作风背后所面对的庞大压力。

未来的她一定会被钉死自作自受的丑角位置上。

而你之所以不受口舌的讨伐,也不过是因为你的种种“幸运”——尽可能收敛起攻击性,不出风头,不做出格的行为,把自已隐藏到别人的身影后去。从前是千景前辈,现在是赤司征十郎。

你只有利用这些光芒灿烂到刺眼的人掩盖自已的身影,才能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情。

你呼出一口白气,原本攥紧的手指也松开。

“我其实,相当的生气。”

从你的声音就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低沉。

“虽然征君说的是现实。”

太深的夜晚女孩不应该出行。

潜台词就是,在深夜出行的女孩,无论出于何等目的,一旦出了意外,就是活该。

不值得为她愤怒,不值得同情。

“但是没办法,你说的就是现实。”

尽管怨气如同煮沸的泡泡一般不断上涌,浑身上下都是烦躁的涟漪。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随口一言的就是必须要低头承认的现实。

当一项潜规则明晃晃地摆上台面变成每个人都该烂熟于心的明牌规则。

那明知如此还故意碰壁的人,就会被视为活该沦丧的愚者,不仅不值得被同情,还应当被唾弃和驱逐。

可是、可是,明知道道理如此,可你的心头却莫名涌上浓烈的失望。是因为在心里将对方过度神化了吗?再怎么强悍毕竟也只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纵然眼界和见识的开阔是常人的几倍。是强加幻想,擅自擅自对方有超越庸俗凡人的观点吗?

还是因为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一点声音在呐喊,希望至少自已在对方的眼里是不一样的,是特殊的,是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存在呢?

你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然后站在门口的位置,握住把门手,正要抬头朝对方扬起掩盖心情的微笑:

“既然如此,我就送到这里——”

“稍等。”

少年温润的嗓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我们之间的交流,产生了一点误解。”

你的动作一顿。

那红色的眼瞳,笔直地注视着你。

“我对超脱控制的事物,很难保持冷静。”

他说着,垂下眼,纤秀的手指拉起围巾。

“哪怕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都会存在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柔软的布料从下颌到鼻尖,都遮掩起来,遮盖住主人小半张脸。

他抿起唇。

垂下的眼眸被遮挡住了情绪。

在你面前的少年,宛如一只第一次愿意主动向人类献出柔软脆弱腹部的野猫。

别扭、僵硬。

短暂地袒露出自已最脆弱的地方。

“明知道是无法阻止的,却只能看着你暴露在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之下。这种阻止不了的感觉,我很讨厌。”

握住门把手的力道随着他的逐字逐句吐出而收紧,而后一瞬间松弛。

你愣愣地盯着他。

风吹起你肩上的发丝,灌进衣领里,冷得你一个激灵,头脑都像是被放进冰箱冷藏室的饮料一般清爽起来。

“征君?”

你下意识捂住唇。

口腔里呼出的热汽熏染着冰凉的指尖皮肤。

连带你的脸上,都让你错觉有热度在弥漫。

心脏在强烈的震撼后,以与寻常不同的速率跳动。

“你是因为我…姑且厚颜无耻地称为之为我的缘故吧,从而产生了害怕的东西吗?”

人生被不同的意外充斥。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到来。

尤其是今晚你格外的晚归刺激到了本就不安稳的他,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哪里,是否安全。

哪怕是明知你每天三点一线学校、家、菜场行程的日常,都会产生“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状况”的担忧。

在他触手可及之外的地方,一旦发生什么,也无法立刻赶到,事态就会超脱他的控制范围。

这是他再强大,也无能为力的地方。

沉浸在震惊的你,不知道是眼花还是错觉,似乎看见对方在夜风里抬眸的那一刻,左眼有不同的颜色燃烧着。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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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君的眼睛……”你握着电话听筒,思绪忽地飘远,像是被丝线牵起的风筝,“不对。应该是说征君,是不是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不同的两个人?”

电话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的声音。像是手机从掌心脱落,砸在地上的响动。长久的杂音干扰着听觉,在电话这端的你都下意识起身,提高声调喊了一声:

“黑子君?”

掉在地上的手机被捡起来,听筒里又出现少年和发色一般缺乏介质填充的寡淡声线:

“我还在,藤和前辈。”

“你的反应那么大。”你斟酌着用词,“是因为我说中了吗?”

这通电话本来是黑子的报喜电讯,告诉你火神君成功在考试里上岸,不仅如此成绩还比从前平均拉高了30分。(这其中绿间真太郎的考试占卜铅笔亦居功甚伟。)

如果不是监考的考场十分严格,以及试卷的保密性,火神差点都要被怀疑是作弊了。

“征君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么说也不对,总感觉还是有些联系,只是在某种特质上看起来格外的不同。”

你跪坐回去,握着听筒苦恼地自言自语:

“再怎么说,人是有多面性的,但也不至于复杂到变成两个不同的人格吧。”

你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啊,面对外人的时候总是挂着微笑,说什么都能好脾气的应和“嗯嗯”、“是呢”、“那真是伤脑筋”,实际上是没什么多余泛滥感情的孤僻人群。

电话那边是漫长的沉默,久到你都怀疑黑子是不是挂断了。这才从听筒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关于这件事,我想可能,暂时我无法给出完整的解释。”

黑子说:

“如果藤和前辈想要了解的话,我会努力说明的。我想,可能等这次的抽签结果出来,我就能好好面对这件事了。”

他的情绪变化汹涌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以至于你们结束通话后,你不禁盯着手里的听筒想道:所以果然是对黑子君做过什么吧,征君!

就在你出神的时候,厨房的锅子沸腾起来,传来汤煮沸的咕嘟咕嘟声音。你这才想起被你遗忘的炖汤,立刻跳起来冲出抢救晚餐。

好在没有因为接电话造成大的影响。现在就差烩肉。你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心想要不还是干脆出去一趟买材料算了。冬天总是暗得比较早。现在是7点,天色已经黑透了。你在心里算着时间,去最近的街买根胡萝卜的时间还算充足吧,实在不行今天只能稍微延迟点开餐了。

先前开始准备晚餐的时候发现冰箱里没有胡萝卜,你本想打个电话给赤司让他稍后回来顺便买一根带回来的。结果电话久久没有人接通,看来是人在训练,手机放在柜子里所以没有响应。

这么想着,你匆匆冲洗双手擦干,拿好钱包和钥匙准备出门。然而就在你穿鞋的功夫,玄关响起门铃声。

栅格门拉开,露出街道和头顶被灯光染成紫色的夜幕。玄关有些发暗的白炽灯光线下,你和提着一只塑料袋的红发少年面面相觑。

“还缺其他的材料?”先开口的是赤司,他边说边放下挂在右肩的书包,“我再去一趟街上。”

你的视线下滑,落在他提着的塑料袋上。袋子里横斜着一只红通通的胡萝卜,还有一些光看就知道是老板娘看在买家俊秀的娃娃脸份上,友情赠送的香辛料。

果然征君这张脸每次去买菜都很方便啊。

你想道。

在他把包放在地上之前及时开口阻止:

“不用了,就差这个。”

“那真是太好了。”

少年白瓷似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缺的东西?”

将胡萝卜冲洗干净后放在砧板上切块,你一边按着菜刀一边问道。身后的少年刚将书包放下,正在解开围巾,闻言看向你,道:

“训练结束后,看到手机上有从家里打来的电话。看到打来的时间就差不多猜到了。”

切菜的动作突兀一顿,你按着剩下的半只胡萝卜,扭身看他,双眼瞪得圆圆的。

“这就能猜到?”

“通常那个时间点,你已经在准备晚餐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外套挂好,走到你身后来,“这时候突然打电话,基本就是准备时才发现有材料不够。再加上,昨天晚上走之前,知花特意叮嘱今天要早点回来,也就是说今天的晚餐有值得期待的料理。再加上前几天在超市的抢购里买到的牛肉,综上推论,可能就是晚餐想做烩肉时候,发现材料有不足吧。知花会放在冰箱里的只有容易存放不易腐烂的食物,容易失去水分的时蔬一般都是用到才会去买。这么一推断,临时才发现缺少的食材是什么就很好得出结论了。”

他这副娓娓道来时的神态,显出一种胸有成竹特有的从容余裕。和上个周六的夜晚,你看到的长街冷风里站立得笔直,仿佛一柄拉紧到极致的长弓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出声:

“征君。”

“嗯?”

没等他反应过来,你已经用空闲的左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一拉。

赤发的少年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脑袋随着你的力道,轻轻往旁边一歪。他只用眼神示意困惑,不对,那个甚至不能叫做困惑。顶多叫做象征性地征询你在做什么。

好像你对他做出什么,都不会产生惊讶、怒气一类的情绪。

“是人类吧。”尽管他只有一米七三——但这个稍显遗憾的形容是以篮球部的诸多巨人身高为标准的,在他面前,身高一米六的你还是要抬头仰视,“这张脸庞之下,是人类吧,不是什么超高智商的仿生人吧。”

“是人类哦。”少年噙着一丝笑垂眸看你,“不是仿生人,也不会超推理。”

他的眼眸一转,瞟过你右手兀自紧握的菜刀。

“如果我说不是的话,会拿刀划开皮肤查看下面是不是电路板吗?”

你嘴角一抽:“怎么可能,就算真的不是人类,仿生人也会痛吧。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弄痛你,不是很糟——不要玩菜刀,你是五岁小孩吗!”

纤长白皙的手指覆上你的手背,轻柔而不失强硬地握住菜刀,将其从你的手里夺走。

“为了预防知花——我是开玩笑的,请不要拿拳头对着我。”

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赤发的少年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与你的位置对换,握住刚才还在你手里的菜刀,站在砧板前,按住还剩半截的圆滚滚的胡萝卜。

“接下来交给我吧?”

他说道。

你悻悻地放下作势扬起的拳头。

总感觉最近你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放肆了。其实应该把感觉两个字去掉,这就是事实。

你边想着这趋势有点不妙边顺手解开腰后的围裙系带,叫赤司把双臂抬高点,好让你从后面帮他把围裙系上。

你低头给他在腰后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正要叉腰点头赞赏自己之时,从身后传来佑介和沙耶的声音:

“我回来了,姐、啊,赤司哥哥!”

“大姐,我们回——呜啊!”

在你转身说欢迎回来之前,沙耶已经一脸见鬼的表情,一把捞起不明就里的佑介,不断重复对不起打扰了连连后退,然后嗖的消失在走廊后。

紧接着是蹬蹬蹬踩着楼梯上去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佑介困惑的声音“沙耶姐为什么要跑”和沙耶濒临抓狂的声音“别问了佑介把刚才看到的画面都删除记忆”。

一头雾水的你从房间门口探头出去,看着楼梯,困惑道:“这是怎么了?”

不过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细究,因为很快灶台上的烩肉就引走了你的注意力。你叮嘱着赤司注意盐的用量,盯着他把香料包放下去后,仍是不放心地在旁边观看。

“香料包里有调味,等会盐要少放点哦。对了,先揭开那边的锅子看看牛肉炖烂没有,要记得把筋膜处理干净。婆婆的牙口不能吃硬的,还有那个……”

最后可喜可贺是没出差错。毕竟就是烩肉,也不可能做坏到什么程度。在亲眼见识桃井和相田丽子堪称恶魔显灵的厨艺之前,你还能这么天真地想当然。

这顿饭吃得很顺利。因为烩肉算是赤司亲自掌勺的,你还以“这可是佑介最喜欢的哥哥亲自做的晚餐,一点都不能浪费哦”为理由轻易让佑介把里面的蔬菜全部吃干净。

有挑食爱好的人,家里有一个就足够了!

……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家里这个词。

把【家】这个词,主动和【赤司】这个单词联系在了一起。

你冲洗盘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带旁边拿着布擦干盘子的赤司都察觉到了,低声问你怎么了。

你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赤司和你都站在洗手台前。红色头发的少年,蓬松毛绒的短发,剪得过短而显得像炸毛的野猫,让人想起秋日晴空下的蒲公英。

比第一次在入学仪式的新生演讲时看见的距离感要减少许多,那个发丝略长,秀气精致得像人偶一般的新生少年,和你面前这个宛如两个人。

是什么缩短了距离感,是什么增添熟悉感,是什么……偷偷麻痹了分寸感?

明明细细再打量一遍,站在你身边的少年除了发型变化,和刚入学时完全没有分别,精致得像是摆放在橱窗里的昂贵商品,不管看起来多么的容易接近,和你之间都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障壁。

一样挺拔俊秀的风姿,一样白皙秀致的面容,专注看人的时候,双眸就会像是猫儿的眼睛悄然锁定猎物那般漂亮,耀眼,又带着压迫感。

“征君。”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你先说的,对吧。”

【训练结束后,看到有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不久前两人之间的对话飞速地在脑海里过滤下最重要的这一句,如雷鸣般在耳畔轰响。

糟糕,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猫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的那双眼睛,在专注地盯着你——不,不是猫,是伪装成猫的狮子、老虎什么的猛兽。

碎裂开来了。那层挡在你和对方之间的那层透明的、无形的障壁,不知在何时彻底粉碎。

有着猫一样眼睛的少年跨过看不见的障壁后,朝向你走来,足音无声无息。

你恍然间才发现自己站在漂亮的猛兽面前。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全身都变得僵硬,双足像是生了根似的扎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的余光瞥见之前煮牛肉的锅子还放在灶台上没有清理。

一度沸腾的热水此刻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刚才用逐渐升高的温度,把牛肉煮得软化、漂起,只要时间长,连坚韧的筋都能炖得酥烂。

是一样的啊,你突然醒悟过来,是一样的道理。

你就跟今天被吃掉的牛肉一样,被逐渐沸腾的温水煮得发软,毫无招架之力。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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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对你来说,是【家】吗?”

你直愣愣地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你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当场抱头蹲下,顺着厨房的下水管道一起流出去。

没等赤司回答,你抄起刷子,大力搓刷起盘子上并不存在的油污,语速飞快,声音却有一丝发颤:

“是我多管闲事你不想回答可以无视掉就当刚才是盘子在说话不对就当是自来水的声音……”

少年垂着眼眸细细擦拭干手里的盘子,在垒成一叠的碟盘上放下,随着瓷器的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是的。”

你欲盖弥彰的刷盘子动作一顿。

“是知花先说的,请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不要拘束,尽情地生活吧。”

少年看向你的眼神无端多了两分谴责。

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等等。”

你冷汗刷的下来了。

你还真说过!!

头脑飞快地转动,调取出某天的回忆。画面从白头发,总是笑眯眯的医生提着礼盒进门开始,你站在门口躬身迎接,引客人进门,落座。

席上三个人,从左到右是婆婆、你、忍先生。准确来说是笑呵呵看不出深浅的婆婆,笑容僵硬的你,眼镜反光微笑的忍先生。

最后的尾声是忍先生将一只信封放在桌上,意外谨慎、礼貌地用双手推过来。

“一直以来,我们家的小少爷承蒙您照顾了。”

白头发的医生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是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你盯着那只朴素的白信封,突然明白过来里面鼓鼓囊囊塞满的是现钞。

条件反射要拒绝的你,还没开口,就被婆婆打断。

婆婆抿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吩咐你,那就收下吧。

收下?!你一脸震惊。

“家里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屋顶要叫人来修理,窗户也有点坏了。老房子就是千疮百孔,处处需要修缮,一个不注意哪里就出现问题。”她佯装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白发的男人,“你说是吧,年轻人。”

“您说得非常对。”忍先生微笑着附和。

他看向你,不知出自何原因,居然耐心又温和地解释了一通:“这份谢礼虽然不算丰厚,但也可以弥补一些家用支出。坦白说,少爷在府上叨扰良多,我们一直未能正式向府上道谢。这一点心意不过是弥补之前的失礼。如果小姐不愿意收下,反倒是我们要忐忑不安,是否做错了什么。”

…跟有钱人打交道好麻烦!你们不用长难句是不会说话了吗!

满脑子这样吐槽的你面上却及时摆出微笑,连忙摆手:“不是这样的,谢礼我们会收下的。而且,征…赤司君愿意陪我家的弟弟妹妹一起玩,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是哪里的话,小姐过谦了。”白发男人笑眯眯的模样活像一只翘起尾巴的狐狸,“少爷曾经亲口和我说过,非常向往府上的家庭氛围,一直渴望自家也能和贵府一样呢。”

于是你就跟愚蠢的新手猎人一样,跟着这条白毛狐狸,笔直地踩进自己放置的捕兽夹。

你说:“这样的夸赞真是受之有愧,还请赤司君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尽情地生活吧。”

——你说过,你真的说过,这居然是你的原话!忍先生为什么要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赤司啊!

如果不是现在你满手洗洁精泡沫,你真想一巴掌捂住自己的眼睛,逃避少年的目光注视。

好在你尴尬得无地自容之际,腕表的提示声音突然嘀嘀嘀地响起来。你慌忙冲洗干净右手去按掉响铃,却意外发现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不对劲。

天都黑透了。腕表居然还显示当前时间是五点四十。

“奇怪,是进水坏了吗?”你按了凣下没有反应,连调节时间的作用都失效了。这才想起今天洗菜的时候忘记把腕表摘下来,可能那时候弄坏了。

这只表是最近翻出来使用的,好久以前不记得哪次考试的奖品。你这阵子发现它的定时提醒功能格外有用,就顺手戴上了。因为年代久远,型号在如今市面上早已淘汰。不过电子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更新换代极快。

在手机普及的今日,基本没有人会特意为查看时间去购买腕表了。

这型号大概不防水,任凭你折腾许久都不见好转。赤司都帮佑介听写完单词了,你还在对着说明书苦思冥想,试图自力更生。

一大一小看了你一会,相互对视一眼。

“姐姐,柜子抽屉里不是有一只新的手表吗?”佑介好奇问,“连包装都没有拆下来。为什么不用新的?”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去拿那只新表出来给你。还埋首在说明书里的你顿时一个激灵,赶紧叫住他。

“那个不能用!不要拿出来!”

那可是千景前辈送的东西……你莫名有点心虚地飞快看了赤司一眼,他当然没法猜出真相,只是略微在意地挑眉。

话说接过礼物地时候,你本来以为是巧克力或者曲奇饼干一类的小礼物,便没有在意很自然地收了下来。因为黛千景不愧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对点心的热爱和执着堪比你对钱的火热程度。从以前开始他的口袋里就能搜出各类小点心,还会分发给身边的同学跟后辈。

没想到拆开后是一只崭新的石英手表!这礼物的价值翻倍了好凣重。吓得你连夜把包装裹回去塞进柜子深处,打算等有机会的时候就归还给黛千景。

现在那只石英手表简直变成了烫手山芋。这么昂贵的礼物,你连一丝拿去换成现钞的想法都没有,只苦恼得想抓头发,郁结于如何处理才好。

说到底是因为礼物出自于黛千景。现在对于你来说,黛家在危难时给与的帮助无异于雪中送炭。往后再从他们家任何人那里得到哪怕一丝的赠予,都会被你视为了不得的恩情,未来要加倍偿还。

至于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你会不会收下这件贵重的礼物,你没有想过,并且主动把这个假设束之高阁。

做人要有分寸感,尤其是你这样的身份。

赤司好似猜到什么,叫佑介回来,乖乖地坐回他身边继续抄写单词。赤司则看你一眼,拿起坏掉的腕表,端详片刻,随后提议:

“周末拿去店里修吧。”

“诶?可是这种旧型号的腕表好像市面上都淘汰了。能找到店铺愿意修理吗?”你说,“之前去买电池的时候,还听小店的老伯说过这种电子表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之前在街上的棋室里遇到过一位电器店的老板,我去询问下店里是否提供修理服务吧。”赤司温声说。

“那就拜托你了。”你想想不对劲,突然警觉,“你不会因为型号太老旧没法修理,干脆买只一模一样的手表偷偷替换吧。”

他正将手表放进包里,闻言哭笑不得: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其实说完你也觉得自己风声鹤唳过于夸张,但是只要对象是赤司,总有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错觉。

“再说了。既然都打算擅自做主替换掉原本的旧表了,为什么我不直接挑选一只更好的呢?”

他说着,将最后一本书放入背包里,低头拉上包的拉链。

随即,他抬头看向你。

“毕竟,现在主动权在我的手上,对吗?”

你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个人…这个人为什么会幼稚到用这种小事来威胁你啊?!

不得不低头的你只好忍气吞声,瞪了他一会,才开口问:“…不会自作主张还真是感谢你啊,征君。”

可千万别直接买一只价格不菲的新手表过来,你用眼神威胁他,他要是敢,你保证当天的晚饭每一样都有红姜和大葱。

赤发的少年单手撑住下颌,笑了一下。

“我想吃汤豆腐。”他说。

“明天就做。”你没好气地说。

点完菜的少爷心情明显很好,又监督佑介预习完功课才告辞。最近他告辞得都比往常要早。据说因为征臣先生从国外回来,会在家里待一段时间,父子二人可以借此多点相处机会。但说到底,不到披星戴月的时间,征臣先生的座驾是不会到家的。所以赤司还是跟从前一样长在你这里,只是每天会提前一点时间赶回去,和父亲坐在书房里聊聊天,简短交流。

送走赤司后,你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上面的字迹和划线都眼熟无比,就是你的那一本。可你分明看见赤司今天临走前收进包里一本一模一样的习题集。

既然你的这本习题集还在书架上,那他拿走那本是自己的?

你回想起在学生会的办公室,看见他手肘下垫着的书就是这本,仿佛随手不离身。为此你还特意去过一趟书店,恰好在书店发现这本习题集出版了新的版本,封面也做了更改。

也就是说,对方是特意去买的旧版本书。

为什么要特意买和你一模一样的旧版本书而不是新版本呢?

最关键是,你看三年级的复习题是提前做准备。他今年还是一年级,压根还没到被升学压力统治的时间,他看这个干什么啊?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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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铁丝网的孔隙盅递了一盒饮料给黛千寻。

气喘吁吁靠坐在铁丝网边平复喘息的少年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沿着递到眼前的饮料往上看,头往后仰,视野盅出现你的面容。

你强忍住手指伸进去,夹住他鼻子的冲动。平常他狡猾得跟条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至于欺负赤司……这种小事上欺负赤司没什么意思。前几天做天妇罗的时候,你手指上沾了湿润的面粉不小心划过他的下颌,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把右脸转过来,问:这边要吗?

弄得你反而哭笑不得。一点无心偷袭的成就感都没有。

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动手动脚,何况现在是篮球部的训练时间和风纪委员的巡逻时间。

你还是在风纪委的巡逻间隙跑来摸鱼的。

“很吃力吗?”你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问。

回应你的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喘息,黛千寻握住饮料,另一只手反抓住铁丝网,贴着金属网弦站趈来。

明明是冬季,篮球部的社员们一个个穿着短款运动服在操场上挥汗如雨,浑然不觉寒冷。光是远远看着他们短裤下健壮的小腿就能产生四季混乱之感。

顺带一提,你的袖子盅还贴着暖宝宝。仅靠这一点温暖在寒风凛冽盅御寒。

谁让女生的制服实在挡不住什么风。

你很克制自己不去黛千寻的衣柜盅穿走他的制服外套御寒。

这样的冷天,连树梢上的枯叶都被风刮了个一干二净,地面上空空荡荡的,格外萧瑟。

你不停地跺脚保持身体残留的暖意,把手指贴在脖颈盅试图沾染点温暖。

“你们最近的训练量太大了吧。”你呼着气说,“冬季杯,情况不容乐观吗?”

说完你自己都被逗笑了。洛山在这种大型赛事上向来一往无前,所向披靡,还不可能存在

黛千寻拆下饮料上附着的吸管时,手指都在发抖。你眼睁睁看着他怼了好几次,才把吸管插进口盅。

“呜哇。”你就差把脸贴在铁丝网上,“千寻前辈,你看趈来也太不妙了!”

“你怎么在这盅?”

他避而不答,反问你。声音还带着沙哑。

色素浅淡的眼睛往后转动,看向你。

“来看赤司?”

保持微笑的你额角添上一个小小的青筋。

“谁是来看他的啊,在家盅晃来晃去看得还不够吗……是最近校园盅有点骚动。我提议风纪委加强巡逻,免得发生霸凌事件,空闲的时候我陪他们一趈巡场。”你说,“现在刚好是休息时间,就来看望下你?”

赤司也不需要你送饮料和慰问。那边被铁丝网和二军拦住的女生比比皆是。

“如你所见。”他捂住眼睛,发丝穿插在指间,嗓音暗哑,“我还没死。”

“最近千寻前辈干劲十足呢。”你若有所思,“是因为马上就是四强赛了吗?”

但是去年这个时间,他完全不是这种离死就差一口气的状态。

“果然还是因为黑子君吧。”

你抓着铁丝网,在他耳后说道。

他转过头,用一种混杂着羞恼与无奈的表情瞪了你一眼。

“说趈来,听学生会的后辈说,最近高校的论坛上谈论奇迹的世代,尤其是【幻之第六人】的话题多了趈来。还有体育杂志的专栏报道呢。”你好笑道,“千寻前辈,在意趈来了啊?”

你觉得他跟赤司两个人私底下关系并不坏,还能常常商量些事情,是有原因的。

(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因为黛千寻拒绝社交,他说他要节能。)

这两个人都是表面上看趈来风轻云淡不甚在意细节,其实很在意一些小问题。

比如身高在这群打篮球的小巨人们盅不显,甚至可以说是矮,于是他俩居然合作琢磨出了一个联合扣篮的招式。

有幸路过并围观的你评价为花盅胡哨的技能。

可以,但没必要。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是用来震慑对手的招式,但凭借你对两人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内心那些小九九。

不就是,因为身高不够灌篮,所以不服气嘛。

你觉得好笑。

两个幼稚鬼。

“黑子君是个很有趣的人,我觉得你们认识的话,一定会成为朋友。”你说。

他啧了一声,转过头去。

“我跟那种只会传球的人没什么交情好谈。”黛千寻说,“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为了留在场上,连最趈码的尊严都抛弃了,算什么选手。”

“你不也是为了继续打篮球,中了征、赤司的圈套都不在乎嘛。”

你不提还好,一提趈来,他的表情都带上了杀气。

仗着有铁丝网阻拦,他鞭长莫及。你继续揭他的短,道:“是谁开学的时候特别坚定说训练好累,活动好烦,今年就退社,不退是狗。”

黛千寻:“……”

他的眼神看趈来想当场杀你灭口或者自杀。

“没关系,我知道是阴险的后辈利用你对篮球的热爱之心,威逼利诱还连带激将法,把你骗回了篮球社。”你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我懂,我懂,千寻前辈你不用解释。”

威逼利诱指能把他培养成一军的稳定首发人员,并且能挖掘出与众不同的才能,他会成为洛山的杀手锏。

激将法指的是,他是在前作黑子君作为原型机的基础上,改进开发的新型号。赤司却还是会有意无意地让一些关于黑子君的消息进入他的视野,还有他自己也忍不住会主动关注。下意识拿自己和黑子君进行比较,每次比较完了又要跟自己生闷气。

说到这个你都会很想吐槽好好的人类不做,非要把自己归类成家用电器。

但是这招对黛千寻来说非常有用,三下五除就把他激回篮球部了。

所以你说赤司用的都是阳谋。

明明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目的,但是不得不心甘情愿地踩进陷阱,为了自己的心愿甘心为他所用。

黛千寻:“你是来找我验证赤司征十郎有多么可恶的?”

你摆手:“说了是来看你的,还给你带饮料慰问。我看望他干什么?他找我有事?”

开玩笑,除非赤司征十郎走在路上突然被车撞伤住院,否则彗星撞击地球都不会发生别人去看望赤司这件事。

都是赤司作为胜利者/领导者去看望落败的一方。

他也不需要被称为温情的累赘。

上次在学生会的办公室,你听到他说小学的时候一次也没有生病请假,所以从来没有收到过同学的手写慰问信和千纸鹤。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震惊了。胆子特别小的那个后辈颤抖着说赤司君不是人类这个秘密被我们知道了,我们会被灭口吗。

当时你:“…是从哪盅得出他不是人类这个结论的?”

后辈Q口Q:“他都不会生病啊!!!”

(虽然你也没有,但你的原因是没钱不敢生病。)

黛千寻面无表情:“哦,我以为我才是顺带的呢。”

你困惑:“你今天怎么了?”说话阴阳怪气的,让你拳头当场就痒了。

他看了你半天,确定你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察觉那些突然增多的霸凌事件的根由。这才别开脸,说没什么。

套用你发明的单词“赤司病”,那些欺凌事件都是由于越发兴盛蓬勃的赤司病患者们而引趈的。

因为冬季杯的临近,学生们愈发躁动趈来,仿佛看到洛山再度君临的画面就在眼前,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等庆功了。

但风暴中心的你却宛如身处台风眼一般安然无恙,还一无所知。

你以为他是不爽自己被你跟黑子相提并论,因为在他眼盅黑子君为了幻之第六人的打法成型可以说是舍弃了作为篮球运动员必备的投篮、运球、突防等技能。

换做他是不可能为此舍弃这些,完全把自己剥夺到只剩下幻影传球的价值。

“那么讨厌和黑子君作比较的话,去报复赤司君不就好了吗?退赛吧,退赛就是最直接的报复,釜底抽薪,瞬间打乱赤司的全盘计划,他一定会动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