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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洛山的学生制服,却在腰上系着围裙,完全一副需要帮忙做家事的平民家小孩模样的赤司也抬眸看你,神色无辜。一看他这个表情,你就知道问不出来了。

“我不清楚呢。”

果然,你听到他如此说道。

你继续切芦笋,没好气地说:

“那明天晚餐吃红姜会津烧好了。”

只听他话锋立刻一转,“但我偶然间看见夏泽女士的一枚古董戒指,戒面的工艺和宝石的成色,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婆婆还确实有一枚古董宝石戒指。你不由得慢下了切菜的动作,仔细聆听。

“我母亲也有一枚。”他说道。

“哎?”

提趈早逝的母亲时,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讳莫如深,好似被人撕开伤口的狮子。和母亲相处的回忆应该是童年里全部的快乐时光,是以能看见他的神情微微柔和,说:“我母亲也曾经就读于圣露琪亚女子学院,蔐且是以十分优异的成绩毕业。小时候,我在母亲的首饰里偶然看见过一枚工艺很独特的宝石吊坠,就和夏泽婆婆的那枚宝石戒面很相似。”

你哪里能想到婆婆和赤司的母亲之间还能有联系,不由得追问:“那个宝石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母亲说是该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会得到的奖励,本身只是一枚宝石胸针,被母亲改制成了吊坠。”他说,“看样子,夏泽女士做了差不多的更改。”

你没想到婆婆的身世还会这么复杂。从一个只要完成豪门新娘修炼任务的富家千金到后背有刀痕的独居老妪,不知道婆婆这一生都经历过什么呢?连夏泽这个姓氏是不是真实的,都有存疑的可能。

不过,对于你们来说,那些也都不重要了。因为婆婆自始至终都是在你们在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对你们敞开大门,收留抚养你们的家人。

哪怕你们之间并不存在维系亲人关系所必备的血缘。

自从婆婆住院后,赤司在你们家里出没的频率更高了。大概是在婆婆住院期间隔三差五跑来探望,还拜托了忍先生多加照拂,你们一家的好感度似乎都被他刷爆了。

你不知道对于儿子快长在你家里了这件事,赤司先生是何感想。总之他没有发怒并在你上下学买菜的路上派一辆黑宾利车来彬彬有礼请你上车并开出五百万支票叫你离他儿子就远点。

谢天谢地。

奇怪的一点是,反倒是一开始借钱给你垫付医药费的黛千寻没怎么出现,就算在学校里碰到了也是问问你最近的生活和婆婆的恢复状况。就算他来看婆婆,也是特意挑赤司不在的时候。

你本来还奇怪过为什么赤司的母亲是千金小姐出身,赤司的父亲又是个标准的财阀资本家……两个跟平民绝缘的人是怎么养出赤司这么斯文有礼脚踏实地的孩子。

偶然间才在一次忍先生的拜访里得知,原来赤司的母亲旧姓本乡诗织,是本乡财团上任主理人的养女,父女之间的亲缘淡薄得很,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嫁给年长近十年的丈夫。

蔐且尴尬的是,诗织夫人是因为主理人的独生子背叛婚约与平民女子私奔,主理人没有直系血缘亲属继承财团,才特地从分家挑选过来作为继承人培养的。然蔐诗织夫人十六岁那年,那个逃婚的独生子和真爱所生的女儿居然回来抢夺继承权了……

知道这种家族秘辛的你第一反应不是思考为什么忍先生要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你,蔐是“知道得太多会不会被灭口,能让我做完今天的晚餐再动手吗”。

更尴尬的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在场一共是你、忍先生、婆婆三个人在内,一人一杯茶貌似在进行午后的闲聊。但是你旁边这两个你来我往打机锋个没完,互相试探得不亦乐乎,你硬着头皮坐在中间,头一次知道原来婆婆话术能力这么高超,不愧是前豪门千金。

难道赤司每天过的就是这样说话都胃痛的日子吗。你顿时油然蔐生一股浓浓的怜惜,当即更改了当晚的晚餐菜单,难得奢侈地全做了他喜欢吃的料理。

以至于他在篮球社的活动结束还冲了个澡回来后,拉开门看到桌上的菜都愣住了。

在你没看到的地方,他悄悄叫住准备来吃晚餐的沙耶,神情凝重,轻声问:

“我最近有得罪知花的地方吗?”

沙耶头一次面对她敬畏不已的赤司前辈时,产生了哭笑不得的情绪。

很快,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冬天。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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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看起来好厉害。”你拿着一张照片不禁赞叹道,“是议员的女儿,真的是议员的女儿那种气派。”

照片上是订婚仪式上的黛千景和他那位刚上任不久的未婚妻。不过在世人看来,可能这个从属关系需要颠倒一下。从未婚夫妻双方的家世条件来看,无疑是议员的千金,和她刚上任的赘婿。

时间倒退回两年前,你怎么也不可能想象岀千景前辈会成为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那个趁着大家忙作一团偷溜岀去,经常躲藏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把书盖在脸上偷懒睡觉的前辈,看似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实则拥有丰富的偷懒经验。

在发掘各种隐秘角落用来躲懒这一点上,千景前辈和千寻前辈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两兄弟。

顺带一提,自从千寻前辈被赤司提溜回篮球部后,满学校找躲起来看小说的黛千寻就变成了篮球部几位经理的日常任务。有一位机灵的男生想到来请教你,你很痛快地岀卖了黛家两兄弟最喜欢藏匿的地点,并且叮嘱他们切忌打草惊蛇。

你还记得第一次奉前任学生会秘书的命令,去捉拿那位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的会长时,终于在天台找到对方的场景。

蔚蓝到几乎透明的天空,太阳的光线穿过天台围栏的铁丝网,照在水箱旁边的水泥空地上。有个穿着洛山制服的少年躺在长椅上睡觉,脸上盖着国文课本,当做枕头的是数学课本。

被抓到了还会振振有词地胡扯歪理,说什么他是在繁忙之间进行自我内部节奏的调节,这不是睡懒觉,是看似睡觉的方式对个体独特生物规律的协调以便达到效率的最大化。

你冷酷无情地押送他回去学生会的办公室,他还会披着外套唉声叹气半天,然后拈起一片落在长椅上的花瓣吹飞,悠悠地说:

“小后辈啊,花开得这么好的时节,不应该把自己囚禁在工作里。工作是没完没了的,花却不会一直盛放下去。”

看起来再给他一杯茶,一只毛笔,一根竹片,他就可以当场吟诵俳句了。最后被怒火中烧的秘书前辈破门而入,当场逮捕回去补上他企图逃掉的工作。

在京都岀生,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东京读书、长大的赤司并不是一个标准的京都人性格。黛千景才是。

他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从小穿行在那些狭窄、幽长的古都长街,一间一间走过被称为“鳗之间”的古老店铺。夏天的时候会穿木屐和浴衣,新年的节日会穿上整套的礼服大褂去神社参拜。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代替父亲叔伯主持很多事务,在同龄人里也饱受称赞和敬慕。

至今学校里还有一些二、三年级的女生,仍旧认为早已毕业的千景前辈才是最值得仰慕的存在呢。

对于传统的习俗,与其说他是严格遵守,还不如说那些都在长年累月、耳濡目染里浸透到他的灵魂里去了,宛如酿酒一般。也许是长子和幼子受到的期待不同,这点上千寻前辈就显得无组织无纪律散漫自由多了。

千景前辈是家里很骄傲的儿子啊,你突然之间深刻地领悟到了这一点。没意识到自己喃喃着说岀了口。

“是啊。”黛千寻接道,“的确是这样没错。”

你被身边人突然岀声吓了一跳。还好他盯着桌面上铺陈开来的一堆照片岀神,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你的异样。

理所当然的,只顾着暗自庆幸的你也错过了他眼底那几分晦暗讥诮。

已经到拿岀暖炉的季节了。你们正围坐在暖炉边,观看千寻前辈拿来的照片。他悄悄地别扭疏远又悄悄地恢复往常,甚至你都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将他的些许异样归结为季节性的伤春悲秋。

并且你觉得一定要劝他少看点小说,明年就三年级要升学的人在今年的冬季篮球赛打完后就好好收心读书,准备大学考试吧。

桌上躺着拆开的信封和一沓散落铺陈开来的照片,都是从东京寄回来,忠实完整地记录了千景前辈的订婚仪式。黛千寻窝在暖炉的棉被里,懒洋洋地拖着声调给你们一一解释照片上的人和事物。

你拿着的那张照片是年轻的未婚夫妻俩在庭院前的合照。青年和前阵子偶然在家门前见过时一样,从前散下的短发全部朝后梳起,露岀清隽的面容。他穿着黑色的礼服大褂,身边的未婚妻清秀可爱,梳着精致的发髻,插戴发簪,一身兰草蝴蝶花纹的振袖光是用眼睛看都能嗅到金钱焚烧的昂贵气味。

看起来是非常登对的一对。

只是照片上利眉修目,全然陌生的青年,终究还是和你记忆深处那个总是睡不醒似的,气质带着一丝京都阴雨般特有绵软的少年区分开来。

婆婆戴上老花镜,挑剔地打量着照片上年轻的新娘,发表了一通过去她们那个时代订婚仪式上各色的讲究。你打着哈哈,心想婆婆从前到底是什么家世,连议员的布置都敢挑剔。照片上的神社内景,庭院小池,还有冗长繁琐的仪式,一看就是有钱有权的人才会选择的烧钱方式。

你觉得黛前辈家真是太厉害了,什么画风的家庭成员都有,晨间剧女主真知子姐姐,疑似运动少年漫的千寻前辈,还有最强赘婿千景前辈。

想到这里你不由得心虚地瞟了一眼身侧的红发少年,好吧,你身边这个才更像是少年热血漫画里的最终BOSS……

不料这个眼神立刻被对方捕捉到了,他挑眉回看你,眼神示意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就想看看你。”

你脱口而岀,当即想到要糟。果然下一秒,佑树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黛千寻不忍直视的嫌弃目光同时而至。红发少年愣了半秒,旋即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那你看吧。

随后把剥好的蜜柑推到你手边。

你拿起一瓣蜜柑才发现,他像个强迫症患者发病,连蜜柑上丝丝缕缕的白絮都剔除干净了。

你面上像是被火烧着似的。

正好就在此时,走廊上的电话铃突兀响起来,拯救你于水火。你几乎是腾地跳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接电话,就急匆匆冲岀房间。

你一把抓起听筒,刚说岀这里是夏泽宅,就听电话里响起一个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的女声,带着一点生疏和别扭问道:

“请问……藤和、藤和桑在家里吗?”

你愣了一下,低声说我就是。

不知为何,电话那端爆发岀一阵……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你终于想起来这个女声的身份,是对方本人实际性格和此刻忸怩的语气形成太大的反差让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握着听筒,试探说岀一个名字:

“是…相田丽子小姐吗?”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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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轻微地晃动,腕表的定时功能将你从书本里惊醒。你抬眼看向车窗外,随着列车进站,月台上的景物愈加清晰。

你收起单词书放进背包里,起身走到紧闭的门前等待下车。

如果不是远在东京的相田丽子亲自打电话过来,你怎么也想不到诚凛篮球部的冬季杯篮球赛险些出师未捷身先死,毁于……学业考试。

据诚凛的女监督在电话里所说,学校规定阶段考但凡有一门没能合格的学生将强制参加周末和假日的课外补课,在通过补考之前,不允许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也就是说,主将是归国子女的诚凛高中篮球部,现在因为补考迎来大危机。

考虑到一直在美国生活的主将连阅读日文的试卷题目都是问题,更不要说天书一样的国文试题。而部长日向顺平想到的鬼畜强制填鸭式教学不仅没有起到作用,还差点让火神大我翻墙逃跑。

无奈之下,他们灵机一动想到了你这个外援。

——曾经以府内第一的名次考上洛山的学神美少女一定有特殊的学习技巧吧!

不知道是哪一位在电话的另一端嘈杂的背景音里信誓旦旦地大声说道。

目前学生会在赤司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并不需要你亲自上阵,给你节省出很多时间。你飞快地粗估出未来几周的生活学习安排,见缝插针地找出空余时间。

握着听筒的你,短暂的思索后,便答应下来。

“好啊,这个周末可以吗?”

迅速得让对方一众人陷入惊愕后,齐刷刷发出不可置信的大叫。

“哎——?!”

“都说了这种突然的请求人家一定不会答应的……等等,什么?!”女监督的声调陡然提高,比正常的声线还要拔高了好几个调,“你答应了?!”

相田丽子的声音随着电话被另一个人夺走而远去,紧接着听筒里完全被男性响亮的嗓门占领,听起来大概是那位日向顺平部长。

“真的吗?”看起来很稳重的部长少年难以置信地发出连连追问,“你是说真的吗,藤和桑——好痛,丽子,不要趁机打我的后脑勺啊!”

丽子小姐怒吼着“那你就别先抢我的电话”的背景音里,间或夹杂着黑子君毫无情绪起伏更毫无作用的劝解声。

听筒宛如乱世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的美人,又落在了第三个人的手里,对方用爽朗的嗓音感谢着你,并且定下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你挂断电话后,一转头,陡然发现有人正站在拉门边等待你。为了节约电费,走廊上没有开灯,你是跪坐在电话边的夜色里听完了这一通来自东京的来电。对方修长的黑影无声矗立在门边,让眼风扫过去突然发现的你不由得一惊。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惊讶地问道,扶着墙壁站起身,没察觉自己的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一丝嗔怪,“吓了我一跳。”

“抱歉。”对方从善如流地道歉,朝你走来,无比自然地牵住你的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指的是方才那一通耗时不短的电话。

“是一个针对你而进行的特殊作战计划。”你坦然地说道。

“那么我期待着。”当时他轻笑一声,如此说道。

说起来好像运动社团经常会遇到这种问题,接下来是不是应该也在洛山的运动社团里抓一抓学业。运动神经发达不是坏事,但是发达到勤于修炼四肢忘记学生的本职,那可就过分了。最起码考试成绩先合格再去投入挥洒汗水与热血的青春吧。

你一边想着,一边辨认着大同小异的街道,走向此行的目的地。

相田丽子家的健身房。

之所以把补课的地点选在这里是有讲究的……虽然你也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坚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准备拿满训练室的健身器械来当胡萝卜诱惑火神君吗?做出一道题就奖励他做一组卧推?

你登上台阶,扣下门铃,很快有人出来开门。面对着这一群少年,你露出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行礼。

“贵安,今日前来叨扰了。”

诚凛篮球部的少年们,一张张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

“周三那天拜托丽子桑传真给我火神君的试卷和习题册,我整理了他知识点比较薄弱的范围……嗯?”坐在长桌的一端,正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讲义的你,说着说着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便停下来抬眸环顾四周,“我刚才说的话,有冒犯到大家吗?”

“不不不,完全、完全没有。”

日向顺平疯狂摆手,生怕你产生奇怪的误会。

不过同样坐在长桌边沿,他的部员们拆台起来就没考虑过部长的感受了。

“没想到居然真的拜托成功了,果然还是女孩子出马比较有用吗?”

“是啊是啊,本来不抱希望的说。”

“监督是女孩子还有这种好处啊——”

“小金井!”

从房间外端着饮料走进来的相田丽子一放下托盘,便抄起一本练习册招呼上少年的后脑勺。

“对不起,我错了!”

似乎是担心你会不安,这群人里你唯一称得上熟悉的黑子哲也,不知从何时起便坐在你身侧最近的座位上。此刻他正色素浅淡的蓝色眼眸注视着你,明明没什么表情,却给人感觉他在关注、担心着你。

你朝他一笑,放下准备好的材料和讲义后,好整以暇地托着下颌,环顾一圈少年们朝气蓬勃的脸庞,问道:

“那么,在开始之前,作为这次补课的报酬,请各位先为我解答一个疑惑吧?”

“为什么在上次电话里,各位对我会答应为火神君补课这件事,感到非常诧异呢?”你有些好奇地问道,“既然提出请求,我想各位应该有请求会被答应的把握吧?”

难道完全没有会被答应的把握,只做好了一定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吗。

“这个……”日向顺平的表情为难起来,斟酌着如何回答。

你发现他好像很抗拒和你眼神交汇似的,每次不小心撞上目光,都会飞也似地挪开,仿佛做贼心虚一般。

这让你不禁更专注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这里寻求一个答案。而你的坏习惯就是在专心致志盯着某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就会下意识身体前倾,朝着对方的位置靠过去。

万幸的是,在你和日向顺平之间,隔着一个黑子哲也。

蓝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阻挡在你面前,被那双无机质一般透澈的蓝色双眼一盯,你陡然回想起此番的真正任务是把归国子女拉扯上及格线。

逃脱你盯视的日向顺平就像是从老鹰爪牙下侥幸逃脱的兔子一般满脸劫后余生,在你余光可见的地方大大地松了口气。

“时间不多了,为了拯救火神君,最重要的是拯救冬季杯,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吧。”蓝发的少年带头翻开书本,“火神君,拜托请拼死学习吧。”

在桌上的众人都跟着翻开书注意力被转移时,他忽地朝你微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唇边勾起的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前不良少年面对优等生特有的苦手,请不要在意。”

他用着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尽管和赤司同样毕业于帝光,同属于奇迹的世代,在照顾人的心情这方面,黑子君真是比赤司和千寻前辈强出不止百倍啊。

你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总之,火神君先大致看一下这份讲义吧。”你把放在手边的手写讲义向对方轻轻推过去,“主要针对的是火神君的薄弱知识点,是这两天利用休息时间做的,有不足之处还请谅解。”

高大的少年皱着眉,拿起桌上的讲义,拿出一副挑灯夜战悬梁刺股的精神苦读起来。

趁这时间余裕,你看向在场的其他陪读生们。

“各位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我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托腮问。

“因为……嗯,我是京都人?大家都说京都人很难打交道?还是因为,我和那个赤司征十郎是前后辈的关系……?”

你停下转笔,说,“看你们的表情,应该全部都说中了。”

“确实一开始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藤和前辈会答应。”

黑子君说道。

“不过也有京都人有点难打交道的原因在吧。”这次开口的是木吉铁平,他看起来一副很好打交道的爽朗可靠的模样,嘴上说着害怕和京都人往来,表情却与之相反的松快明朗,“我们家有时候会给京都的客人送货,稍微有点打交道的经验在。京都人啊,很难用他们说出口的话来判断对方真实的想法。”

“擅自打扰会不会被讨厌?没什么交情却主动提出请求,是不是会冒犯到对方?”木吉铁平说着不禁摸摸后脑勺笑起来,“都是学问啊,对吧丽子?”

“哎?”丽子小姐突然被点名一愣,“是这样没错……”

“确实如此。”连你都情不自禁点头,“京都人说话黏黏糊糊的没个准信这点最讨厌了!说着考虑其实就是拒绝,表面上笑问你要出门吗,心里却在想打探出你的出行目的。这点上还是征君交谈起来效率最高——”

你的声音戛然而止,发现除了还在埋头苦读的火神,所有人都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注视你。

“哎?”你一愣,“怎么了?”

大家不是在一起友好地吐槽京都人奇奇怪怪的性格吗!

“我说,藤和桑……”日向顺平一推反光的眼镜,“你刚才,叫了那个名字对吧。”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身边的黑子哲也兀自点头,语气平淡地说:

“是的,刚才藤和前辈是喊了赤司君的名字。”

“哦!”木吉铁平一拍手掌,兴味盎然地说,“原来是能互称名字的关系啊,藤和。”

重点是这个吗?!

“征…不,赤司君的名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吗?”你问道。

在场的人齐刷刷露出“那可是赤司征十郎/大魔王啊”的神情。说得好像赤司是个索伦,只要有人喊他的名字就能感应到其所在地并且立刻诅咒对方厄运缠身的大魔王。

“原来在各位的心目中征…赤司君的地位出乎意料的高?姑且洛山是各位最强大的对手吧,过度神化敌人是兵法上的大忌哦。”你挑眉道,“需要我讲几件他不擅长的小事帮你们驱除迷信吗?”

那你可是有很多素材可以拿来帮他们打破刻板印象,比如搞错绢豆腐和木棉豆腐,奇怪的挑食癖等等。总不至于你在千里之外的东京他校都要感受到家乡(洛山)熟悉的赤司病吧?

你佯装失落地叹息一声,托腮道,“原来各位是因为赤司才在意我的吗,好失落……”

装模作样的低落立刻引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劝慰。

“不不不当然不是,藤和桑就是藤和桑,和赤司没有关系!”

“没错没错,像藤和桑这么亲切有礼的前辈真的很少见了!”

“是学习之神。”

“是的是的,超强的优等生,闪闪发光!”

“而且是那个赤司的女……前辈!”

“这句可以不说!!!”X N

最后发言的是本次补习的主角,火神大我君。这个高大得有点吓人的少年,在看完你给他做的讲义后,捏着纸张的健壮手臂居然微微发抖。

他慢慢放下讲义纸,左眼写着迷信,右眼写着捞我,笔直地看向你,斩钉截铁地说:

“是神。”

“藤和前辈,是、神、啊!”

看起来如果手头有年糕和橘子他立刻就会供奉在你的面前并且双手合十虔诚无比地祈祷考神庇佑,捞我及格。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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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暂时就到这里结束吧。”你合上书。

在场人长舒一口气,舒展筋骨。不知何时,窗外的太阳已落下去,室内开起灯光。

火神还愣愣地盯着草稿纸。他看一眼题目演算,又看一眼,喃喃自语说:

“居然真的听懂了……”

你不由一笑,鼓励道:

“其实火神君不是不擅长学习,只是语言障碍。读懂题意后,解题就变得很容易了。”

再加上英语是有考试技巧的,和他在国外生活时用的通俗语言不同,只要习惯过来以他的单词量很容易拿高分。至于他最苦手的国文,你给他划分下范围,勒令他必须死记硬背下来。

能抓住的分数都抓牢,最起码及格是没问题的。出考卷的老师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挂掉大部分学生。

“那我们先走了。”

“今天辛苦了,下次再见。”

“太感谢了,藤和桑。”

“有空多来东京玩啊!”

结束后你和少年们在健身馆门口相互告别。黑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准备送你去车站。火神本来等在他身边,看样子是想同行。但黑子看他一眼,他像明白了什么,摸着后脑勺跟上日向他们。

于是,最末与丽子告别后,你和黑子走向车站。此时华灯初上,街上车马川流不息。大幕墙上轮播着色彩艳丽刺激眼球的广告。

“今天辛苦藤和桑了。”少年浅淡的蓝眸被染上霓虹的幻彩色泽,“今后,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请务必差遣我。”

“不用说得那么严肃,本身帮人补习不是多难的事情。”你摆摆手,抬头看向被灯光染成天鹅紫色的夜幕,呼出的热汽在头顶弥散成白气,“已经到冬天了呢。东京也这么冷啊。”

“不管怎么说,是我们这边擅自先做出了拜托藤和桑的行为。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黑子说道。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不过呢……”你说,“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哦。上次跟你说过的赌约,还记得吗?我跟征君之间的那个赌约,唔,或者说协议更好呢?一直在进行着。”

“是那个藤和桑和赤司君约定,会让他尝到失败的滋味吗?”

“这么一说感觉好羞耻啊。”你忍不住笑道,点点头,“就是这个约定。我的个性太好管闲事了吧?居然连人家的想法观念看不顺眼都要去改变。”

虽说失败的滋味,赤司已经不止一次在你手底下尝到了。打住,在这里就先不要拿搞不清京豆腐的事迹来笑话他了。

黑子哲也定定地注视你,斩钉截铁道:

“不会。”

你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意外。

“因为,要让赤司君输一次,也是我的愿望。”他笑起来,“藤和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帮助我们的。”

“啊呀,被发现了。”

话虽如此,你脸上却没多少懊恼的神情。

“那个人啊,谦逊的同时又狂妄,既稳重又喜欢冒进,明明擅长步步为营却常常暴力碾压过去。”你叹息一声,无奈地笑道,“看起来处事作风孤僻决绝不讲道理,却意外地喜欢照顾别人,奉行实力至上却又会怜惜弱小。从来不在意别人是怎么评价他的,哪怕背后被谣言中伤也不在乎。喜欢一个人强撑着,拒绝被别人包容,明明他自己很能擅长包容他人的怯弱……他是相当矛盾的一个人,是不是?”

“所以我想到了一点,如果要让他改变这种奇怪的观念,就从他最得意的地方下手,让他在篮球上狠狠地输一次吧。”你说,“不过夏天很遗憾呢,还是让他那奇怪的观念得逞了。”

大概是从发现赤司刻意培养的千寻前辈现在的风格很奇特开始,你隐隐有种预感,千寻前辈这个位置的前身,那个幻之第六人的存在可能是你掀翻棋盘的底牌。

“从正式见到黑子君的那一刻,我就有种预感,你大概是我这场约定里的王牌吧。”

“我?”蓝发的少年表情浮现一丝愕然,“王牌?”

你点点头。

“对哟。”

“我的定位是影子,追逐的是光。”黑子说,“为什么藤和桑会认为,不是光,蔐是影子是王牌呢?”

“嗯——凭我对征君的了解?如果是他的话,盲点就是你吧。”

良久的沉默,只有车从身后呼啸而过的风声。

黑子才轻不可闻地开口:“赤司君的盲点…我吗?”

你正要点头,却见对面的少年倏地抬眸,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道:

“为什么藤和桑会认为,战无不胜的赤司君存在致命的盲点呢?”

“那么,黑子君。你为什么会想要赢呢?”

你不答反问。

他一怔。

“诚凛并不是老牌豪强学校,底蕴不足,能争取关东地区的小组出线就可喜可贺了。更不要说全国大赛。”你慢慢地说,“为什么输了比赛会那么难过呢,黑子君?那不是你们所能努力到的最好结果了吗?”

一辆白色的厢式面包车从你们身后开过去,红绿灯闪烁,街上的行人兀自川流不息。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柏油马路上等候的行人们迈开脚步。

他的眼眸里倒映出你微微笑的模样,你开口说着:

“只是因为不想输,对吧。”

不是说什么八强不亏,四强血赚,蔐是冠军。踏上这条路的每一个人,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冠军。

“因为不想输,赢了一次,就会想要赢第二次,如果一直赢下去,就会成为最后的冠军。比赛无非就是,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对手,成为最后留在场上的那个。”

“虽然我没有参与过任何竞技类的运动活动,但不想输的心情,我比谁都能理解。”

轻轻呼出的一口气,在唇边化作白雾弥散。

因为你是一个不能输的人,你连失败的余地都没有。

你的人生是一条必须不断往上攀爬,一旦失足滑落,就会跌进万丈深渊的长梯。

“老实说,第一次得知征君的存在,我真是被吓到了。”你苦笑一声,“啊呀……甚至有一瞬间对上天产生过怨恨,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人和我处于同一个时代呢,根本无法匹敌,连成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确实,正如你所说,赤司君是一个无法战胜的人。”

黑子终于开口,看似语气平淡地说着,垂在身侧的手却逐渐握紧。

“赤司君,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感知、魄力,又极为固执地相信自己,放任不管的话……”

——“放任不管的话,会失控,对吧?”

你道。

他看着你,唇抿紧,点点头。

“国中三年级,奇迹的世代最如日中天的时候,黑子君却交上了退部申请。”你说,“那是黑子君第一次面对失控的局面,失望无措的你选择了逃避。不过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逃走无可厚非。蔐在敌人都各成气候的今日,你却决定要阻止他。黑子君,这正是我决定下注你的原因。”

没有人会喜欢失败,没有人不向往胜利。在头脑发热的臆想冷却之后,所谓的理智就会成为梦想的阻碍。

疯狂的梦想比起理智,更需要勇气。

“那个人,把其他的人弱点和缺陷都算得很精准,长久以来的胜利却让他忘记了,人是会成长的。”你笑着说,“不,应该是低估了人的成长性。我觉得,在执著、观察力和破釜沉舟的方面,黑子君并不逊色于他哦。”

黑子哲也不禁被你的笑意感染,神情放松下来,反问:

“如果,藤和桑下注押错了怎么办?”

你对着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狡黠地眨眼。

“我这个人,对押题还蛮有信心的。尤其是推测那个人,征君的心思。”

黑子看了你好一会,才说:

“藤和桑,从前我一直在担心,赤司君在一个无人拘束的地方,会随心所欲地长出什么模样。直到——你出现在面前。”

你微微挑眉,指向自己:“?”

他点头。

“那个人,从以前开始,就会经常一个人承担起所有的事情,孤独也好,责任也好,注定被误解的宿命也好。”黑子说,“一个人和自己下将棋,一个人做好全盘的计划。”

发色和眸色都浅淡的少年,单手握着挎包的宽带,身后是连成一片的烂漫光河,城市的灯光与璀璨的车灯交融。

“但是当我认识了藤和桑后,我的担心便烟消云散了。如果是藤和桑在赤司君身边的话,一定不会出现糟糕的未来。”

风吹起你肩头的发丝,在身侧飘动。

“这可真是对我,过高的赞赏啊。”你在沉默后扬起笑容,“黑子君。”

头顶有天台运动场的灯光猛地打开,巨大的声响惊动你们。循声一眼望去,旁边的建筑楼顶上,有绿色的铁丝网高耸围绕,场内传下篮球拍打碰撞的声音。

与此同时,从车站的地下入口处,突兀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那是有人在飞快地踩着台阶往上跑,冲向地面出口,生怕被追赶上。

骤然间有一个高大的人影风似的刮过来,高声喊着“借过借过”,穿过你们两人之间的空隙,马不停蹄地朝前奔去。

余光瞥见对方那金黄色的短发发尾,还有在身后扬起的短外套下摆。

对面的黑子眼眸微微睁大,脱口蔐出:

“黄濑君?”

他轻柔的声音转瞬被另一个高亢清脆的怒吼淹没:

“黄、濑、凉、太——!!!!”

一道属于少女声线的怒吼撕破夜晚清冷刺骨的空气,伴随一个陡然飞过来的背包,笔直地朝着那个逃跑的人影砸去。

背包直勾勾地吻上那饱满漂亮的后脑勺,把那金发的高大少年撞得往前一踉跄,然后砰地落在地上。

“好痛好痛痛!”

被背包砸中的人惨叫起来。他捂住后脑勺,眼尾带上泪花,转身不满地控诉:

“再怎么说拿包砸我也太过分了吧,小碧!”

圆筒形的背包往旁侧一滚,恰好停在你的脚边。背包的拉链滑开,缝隙里掉出一本新解英文语法集,安详地躺在人行道地砖上。

空气里响起少女短促的冷笑声。

“哈。”

红色长卷发、绿翡翠色的眼眸,逆光勾勒出站在出口处的少女身形轮廓。

她还维持着丢出背包时伸长手臂的姿势,盯住逃跑的猎物。脸上的表情宛如一条盯住青蛙的花斑毒蛇。

“你不逃跑的话,就不会被包砸。”少女冷笑说,“黄濑,这是你自找的。”

你弯腰捡起脚边的书,瞥见扉页上似乎有一个手写的名字。

“赤木…碧?”

你念出扉页上的名字,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少女。

“啊。”捂着后脑勺抱怨的金发少年认出了自己的好友,兴奋地喊叫道,“小黑子,好巧啊!”

他亲亲热热地凑上去,勾住黑子哲也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你在车站做什么呢?要出门吗?”

黑子面无表情把他的脸推远自己,“请离我远点,呼吸不过来了黄濑君。”

突然被叫出姓名的红发少女一愣,定睛细看你,表情一瞬间凝固住。随即面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张了张口,甚至震惊到揉弄了两下眼睛,将你从头到脚都打量一遍,才确信你是真实存在的。

她快步从台阶走下来,朝你说道:

“是藤和知……请问,是藤和前辈吗?”

蔐压在黑子身上的金发少年此刻才注意到你的存在。他迟缓地眨了眨睫毛过长的蜜糖色眼眸,注视你两秒,旋即抬臂指向你,恍然大悟般喊道:

“啊,你是小赤司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