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呓(2 / 2)

风月陷落 暄慕 3623 字 29天前

陈固北看着她略显防备的视线,低头整理一下衣服的袖口,心想这姑娘还是发烧的时候乖一点,脑袋转动得没那么快,自然也不会觉得他另有所图。

“本来走了,刚刚又回来了。”他云淡风轻地说。

赵尽欢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开玩笑说:“陈总总不可能是特意回来关怀员工家属的。”

员工家属?

陈固北听她话里带刺,眸色黯淡,心想他不能操之过急,让她厌恶他、排斥他,把他好不容易在她心里建立的好人形象给推翻。于是他恬不知耻地撒谎:“当然不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家里的小侄女得了肠胃炎,就躺在你楼上,刚刚瞧过她,顺路过来看看你。”

陈固北那双犀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他明显看到,他解释过之后,她不动声色地轻吐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甚至眼中透露出一种自我唾弃的情绪。

她在唾弃刚刚的敏感,唾弃自己觉得救命恩人不是好东西的想法。

陈固北觉得好笑,她这个年龄的姑娘,正是介于象牙塔的单纯和步入社会的复杂之间。她在现实生活中接触的坏男人不多,但又颇具一套识别坏男人的理论。

在理论的实践过程中,她也在不断地怀疑自己是否产生偏差,也害怕自己会误解好人。

陈固北对她的兴趣更加浓烈,他甚至迫切地想知道,当他剥去一切伪装,把最真实、最卑劣、最肮脏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时,她又会是一番什么表情?

陈固北敛眸,继续扮演起好人的角色,他抬手捻起她的手机,递到她手边,温和地说:“身体感觉怎么样?我找护士再来帮你测一下/体温吧。”

赵尽欢抿唇说了声谢谢。

其实她压根都没听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手机上那十几个未接来电吸引了。

她看了眼时间,才惊觉自己是头猪,睡了四五个小时。云哲一直不间断地给她打电话,肯定是担心她。

赵尽欢立刻把电话给郑云哲打回去,这下倒好,换他不接了。

她气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有些赌气,觉得郑云哲又在忙,忙得没时间看手机,没时间接电话。

陈固北将她那点儿小情绪尽收眼底,“郑经理可能是在忙。”

护士将体温枪贴在她的眉心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一下站在一旁的男人。刚刚床上这位女士一直在睡觉,男人全程不离病房地陪伴,及时按铃叫护士给她换吊瓶,护士建议他可以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一擦额头降温,男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照做。

他这副纡尊降贵的样子,让人看了还以为他是她男朋友。

结果,这位女士居然有男朋友。

小护士像是吃到了惊天大瓜,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面不改色地说:“烧降下来了,三十七度五。”

赵尽欢点头道谢,看着小护士离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尽欢思索一下,和陈固北说了不少感激的话,然后决定出院。

陈固北本来想劝她两句,后又觉得多此一举,便尊重她的意见,“那你自己方便回家吗?我小侄女还在楼上,我可能得再上楼看她一眼,就不能送你了。”

赵尽欢已经觉得够麻烦他了,连忙摇头,“不用,陈总您忙。这一次真的已经很麻烦您了,等有机会,我和云哲一定好好感激你。”

赵尽欢简单收拾一下,把出院手续办理,就直接打车回家了。

下了出租车,走到楼下,她立刻低下头开始翻包。黑色的手提包里东西不多,赵尽欢把粉饼、口号、充电器、手机都拿在手里,翻了半天也不见家里的钥匙。

她租的这个小区在北京相对比较便宜,基础服务设施自然不如那些高档小区,房东没用密码锁。

租房子的时候,房东一共就给了她两把钥匙。一把她日用,另一把放在郑云哲那里备用。她现在不确定自己那把钥匙究竟是扔在家里没拿,还是丢在了什么地方。

郑云哲人远在上海,肯定不能过来给她送钥匙,难道她要找一个开锁师傅?

或者,会不会是钥匙掉在了陈固北的车上?

赵尽欢把手上那些东西一股气塞进包里,从上次下单跑腿那里找到了陈固北上次留给她的联系方式。

她低头犹豫着,那串号码躺在手机里,她迟迟按不下接通键。

她在纠结,纠结要不要贸然打扰他。

她的彷徨与无措隔着一层玻璃,被陈固北尽收眼底。

男人坐在车里,幽幽地点燃一支烟,他的右手食指上正挂着一个钥匙串,钥匙串上玲娜贝儿的挂件在冲着他微笑。

他捡到这串钥匙后,立刻驱车来追她,就是怕她天寒地冻地进不了家门着急。

可他看着她拿着手机蹙着眉头的时候,他又想让她来主动联系他,主动求他。

这样,这个那姑娘无形中就又欠下了她人情。

陈固北用指尖点了带你玲娜贝儿的鼻子,又把目光移到赵尽欢身上。

她刚刚接了个电话,一筹莫展的情绪瞬间消失,反而饶有兴致地走到小区早已干枯的绿植旁,抬手故意戳积压在上面的雪花。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明明烧还没完退掉,脸颊和鼻尖被冻得红扑扑的,可还是玩儿心大发,故意用脚去踢树干。

枝桠上的薄雪骤然间簌簌落下,伴着阳光,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陈固北看愣住了,推开车门的手又缩回来,他仿佛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到底会不会想起他,会不会给他打电话。

陈固北心想,如果她这次主动求他,那可千万不要怪他就杆往上爬。她这么指使他,他一定会说天气太冷了,想上门让她给他泡一壶热茶。

如果可以,他想亲吻她。

结果等了半天,男人的手机也没响。

陈固北被她气笑了,觉得她一定是叫了开锁师傅上门。他决定妥协,推开车门下车,告诉她他无意中发现了她的钥匙,特意千里迢迢给她送过来。

结果车门没推开,只见到赵尽欢像个小麻雀一样飞奔过来,越过他的车,整个人直接扎进了郑云哲的怀里。

郑云哲双手把她接住,捧住她的小脸,“冻坏了吧,傻不傻,都说了让你去麦当劳里等我。”

刚刚郑云哲一下飞机看到赵尽欢的未接来电,就立刻给她打了回去。听她说没带钥匙之后,他告诉她不要着急,自己马上就到楼下。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赵尽欢见到男友又开始觉得委屈,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柔声柔气地开始撒娇。

这一面,倒是陈固北从来没见过的。

原来她脆弱起来,撒娇起来竟然是这副鲜活生动的模样。

只可惜,不是对他。

“好了好了,太冷了,咱们先回家。”

郑云哲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楼门走,视线扫过陈固北的方向,顿住脚步。

“怎么了?”

郑云哲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刚刚那个车牌有些眼熟。”

“熟人吗?”她问。

郑云哲想了两秒,没想起来,“应该不是,走吧。”

陈固北听着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微眯着眼,又磕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白色烟雾袅袅升起,男人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男人讥笑一声,觉得温水煮青蛙抢女人的手法没什么用。

因为赵尽欢的眼中盛满了他那个水性杨花的男朋友。

陈固北攥紧手中的钥匙串,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其实一上车就发现了她落在副驾上的钥匙,更准确点儿说,他在赵尽欢下车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钥匙掉了下来。

他刻意没有提醒她,谋划的就是给她送钥匙的这一刻。

可无奈,机关算尽,老天却故意捉弄他。

只可惜,他这人从不信命。

只相信,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抢,想要的人也是。

于是,几分钟之后,赵尽欢的家门被敲响,来的人正是陈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