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行(2 / 2)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正在公司上班的裴眠,突然接到商母打来的电话。

“眠眠,阿修醒了。”

电话那端,商母几乎喜极而泣:“阿修终于醒了,眠眠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

因为那张离婚申请回执单,商母后半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裴眠只反应了一秒,立马让秘书去准备车。

等裴眠赶到医院时,商令修刚被推去做完全身检查回来。

裴眠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半靠在病床上的人:

半个月过去,商令修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头上那一圈纱布已经取了,就贴了敷贴。

商令修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是睁着的,眼底一片清明。

听见门口的动静,商令修微微偏过头来。

对上商令修的视线,裴眠脚步顿了顿,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商令修这是什么眼神?

商令修看裴眠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似以往的冷淡平静,而是一种……探究,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一样,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病初醒的商令修虚弱归虚弱,但那身清冷淡漠的气质还在:

哪怕穿着病号服,神色仍然平静,不减半分冷峻。

看起来一切正常,不像是有什么后遗症的样子。

只是眼神有些陌生。

人一醒,原本被裴眠抛诸脑后的不爽,又卷土重来:

这么看我几个意思?

挑衅?

觉得自己都离婚了,还要过来碍眼?

顾忌这病房人多,裴眠没直接问出口,看了他一眼,问一旁嘘寒问暖的商母:

“医生怎么说?”

商母显然又哭过,但脸上带着笑:“眠眠你来啦,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好。”

不出意外,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裴眠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护士轻轻敲门,说主治医生找家属去办公室一趟,谈谈后续康复方案。

刚好检查结果也快出来了。

商父商母闻言,让裴眠留在病房,他们跟着护士去办公室了。

其余人也陆续离开,偌大的病房中,很快就只剩下裴眠、商令修两人。

商令修只是看着裴眠,没说话。

商令修没有开口的打算,裴眠深吸一口气,放弃和一个病患计较,走到床边坐下:

“你感觉怎么样?”

商令修还是盯着他。

裴眠:“……”傻了?

商令修神态实在不像是傻了,裴眠只当他是脑子还不清醒,见他苍白的嘴唇有些干,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喝吗?”

商令修没接。

那双冷灰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裴眠,目光从裴眠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微抿的唇,最后,落在他拿着水杯的右手上。

裴眠:“?”

裴眠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不自在,把水杯放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商令修,你还好吗?”

以前只是话少,现在彻底成哑巴了?

不是说已经能正常交谈了吗?

裴眠觉得商令修状态不对,皱了皱眉,起身准备按呼叫铃。

还没碰到按键,商令修忽然动了,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眠动作停住,垂眼看他。

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商令修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些,他手有些凉,力道也轻。

手腕上的触感,把裴眠拽回了那个喝醉后的晚上。

只是商令修如今的手劲,和那天不容拒绝的力道,不是一个等级的。

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事实上,确实很快消失了,商令修只浅握了一下便松了手。

商令修松手后,终于对裴眠说了第一句话:

“你好。”

原本自带冷感的嗓音,因为久病有些沙哑,但不妨碍说话人语气里的认真。

别人若是嗓子哑了,说话就像砂纸刮过烂木头。

商令修就算嗓子哑了,声音低低磨过耳朵,仍然好听。

但此时裴眠无暇欣赏商令修的声音,他一脸莫名:

“你说什么?”

我哪门子的好?

坐在病床上的商令修,定定地看着裴眠,语气认真:“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

“……”

良久沉默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裴眠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商令修冷灰色的眸子中,清晰地映出裴眠错愕的表情,真的又再说了一遍。

裴眠:“…………”

裴眠盯着商令修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商令修脸色平静,眼神认真。

他浑浑噩噩的这半个多月,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天之外,大部分沉睡的时间中,都是能听见外界的声音的。

他经常听见这个叫“眠眠”的男人的声音。

他钝痛混乱的脑子不知道眠眠在说什么,只觉得眠眠的声音很好听。

后来,偶尔恢复意识睁眼时,他也勉强看清了眠眠的模样。

清瘦、漂亮、眼睛很亮。

他想努力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意识又很快将他拖回黑暗里。

到了后来,他的大脑已经能简单处理一些字句。

大脑得出结论:虽然不知道眠眠到底是谁,但眠眠很好,很关心他。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眠眠来的次数就很少了。

他好久没有听到眠眠的声音。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眠眠。

裴眠不知道商令修在想什么,他张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商令修,你什么意思?”

鬼门关里走一圈后,后悔答应和他离婚了?

还是说,患难见真情,发现他算个不错的联姻对象,又想挽回?

见裴眠表情不善,商令修想了想,换了个说辞:

“你介意我想追你吗?”

裴眠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商令修。”

“这是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医院,半个月前,我出了严重车祸。”

“你今年几岁,哪里人?做什么工作?”

对于裴眠的问题,商令修对答如流,一字不差。

怎么看都不像是脑子被撞傻了。

裴眠确信商令修是在拿自己开玩笑,面无表情:“好,那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介意。”

商令修把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顿了顿,得出结论:

“你讨厌我?”

裴眠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也不想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商令修,玩这种幼稚游戏,于是抬起左手,皮笑肉不笑:

“抱歉啊,我已婚。”

虽然马上就离了。

为了方便行事,裴眠这段时间一直没摘婚戒。

商令修眼睛微动,视线落在裴眠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抹银色,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商令修盯着裴眠手上的婚戒看了良久,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最后开口时,克制而礼貌:

“……抱歉。”

他不知道眠眠已经结婚了。

眠眠确实很好。

但不是他的。

商令修病态的脸上有些黯淡,轻声开口:“是我冒犯了。”

裴眠:“……”

裴眠哪里见过这样的商令修,他眉心蹙起——

商令修这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商令修醒来后,不应该轻飘飘地扫自己一眼,然后迫不及待地聊工作、聊离婚吗?

不对劲。

裴眠后退半步,眯着眼睛打量商令修——

十分不对劲。

刚才的交谈,差不多耗尽商令修全部精力,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裴眠迷惑:那刚才那出是什么意思?

裴眠想到医生之前说的那些后遗症,最后归结于商令修的反常是因为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裴眠出了病房,让护工好好看着商令修,自己往医生办公室走。

他想问问医生商令修这种情况有没有影响,走到一半,就遇上表情沉重的商父商母。

商父商母从医生那儿,带来一个坏消息:

“眠眠,医生说……阿修他记忆有损。”

裴眠一愣,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商母忧心忡忡:“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性失忆,能恢复,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

裴眠觉得棘手:“他忘了什么?”

商令修刚才条理清晰,根本不像是失忆的样子。

商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小修……不记得你,也不记得自己结过婚了。”

裴眠站在原地,难得有些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