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秋末(2 / 2)

钢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大概是站着没有着力点不好写字,短短三个字,裴眠见商令修笔尖至少停顿了两次。

裴眠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商总这么信任我?”

商令修语调平静:“这些都无所谓。”

“也是。”裴眠冷笑一声:

“整个南枫市谁不知道,商总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能用钱解决一个潜在的公关隐患,划算至极。

商令修把签好的协议递还给他,没再接话。

又是这样,哪怕到这个时候,商令修都不愿意对他多说一个字。

把心里那股无名火压下,裴眠晃了晃手里的离婚协议:

“商总,离婚快乐,再见!”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裴眠开车扬长而去。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秋末。

裴眠和商令修离婚冷静期结束的前一天,刚好是裴母生日,这期间两人没再联系过。

裴母生日,裴眠自然得回去一趟。

裴父见裴眠是一个人回来,往他身后看了看:

“令修没来?”

以往双方父母生日,两人都是一起回来的。

客厅里,某品牌的亚太区总监,在裴母生日这天,亲自带着两名助理上门,将一件件尚未公开发售的冬季新品依次摆在她面前,任由她挑选。

裴眠朝客厅看了一眼,把手里的礼物递给阿姨,压低声音回答:

“他不会来,我和商令修离婚了。”

裴父诧异:“什么时候?”

很快,裴母也得到消息,礼貌请总监离开后,过来问什么情况。

裴眠不答反问:“这次的新品没有喜欢的?”

裴母先说选了两个包,转而又瞪他:“别打岔!”

事关重大,裴父皱着眉让裴眠细说:“令修提的?”

裴眠坦诚答:“我提的。”

裴父裴母的反应,和当初的成丞差不多,第一反应都是商令修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裴眠的事。

对着爸妈,裴眠还是对成丞的那套说辞,最后道:

“我也想过和商令修磨合,但很明显不行。”

他用四年时间,证明了这段婚姻的失败。

裴父裴母闻言对视一眼,裴母叹气:

“令修这孩子好是好,但性子太冷淡了些。”

裴眠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裴父转而问起公司的事:

“协议签了吗?董事会那边想好怎么说了吗?”

这四年来两家合作不断,之前都是以姻亲关系谈的合作,如今婚要离了,有些合作条款自然会变动。

裴眠点头:“等冷静期过拿到离婚证,就宣布这件事。”

至于两家的合作……

四年来商、裴两家一直互利互惠,谈不上谁占谁便宜。

真有什么变动,他也不怕。

裴父赞许地看了裴眠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

裴母给了裴父一巴掌:“都说不要在家里谈公事。”

被妻子教训后,裴父适可而止,拍拍裴眠肩膀:

“没事,离了再找就好。”

裴父一直不看好裴眠和商令修这段婚姻——

两个男人在一起,没有下一代的血脉作为纽带,随时可能崩盘。

裴眠笑了笑,没解释他和商令修之间,根本不是有没有孩子的问题。

这段婚姻的结束,看起来只有裴母一个人在惋惜:

“就是可惜,很难找到令修这么帅的了。”

裴父:“……?”

裴眠:“……”

裴母事先不知道两人离婚的事,几天前还给商令修打过电话,邀请他今天回来吃饭的。

裴母:“当时令修答应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她怕两人尴尬,但裴眠没放在心上:“他不会来的。”

要真想来,不会人现在都没到。

虽然他也不知道,几天前商令修为什么要答应他|妈妈。

不过按照他对商令修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来——

都离婚了,就不用为了所谓的责任和体面,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了。

事实证明裴眠的判断没错,商令修确实没来。

甚至连消息都没发一条。

秋末的南枫市气温多变,上午还是晴天,中午气温便骤降,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天空上。

马上要下暴雨了。

裴眠吃完饭后没什么事做,便回楼上房间补觉。

大概被灰蒙蒙的天气影响,裴眠心情也有些发闷,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轰隆——”

突然响起的雷声惊醒了裴眠,裴眠翻身刚准备继续睡,床头的手机又响了。

裴眠本不想接,但来电显示是商令修的名字。

商令修很少给他打电话,裴眠接通后闭着眼,语气算不上好:

“什么事?”

“你好。”

手机里传来的不是商令修那自带冷感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女声:“请问是裴眠裴先生吗?”

嗯?

裴眠睁眼看了眼手机,是商令修的号码没错。

裴眠语气缓了两份:“你是?”

“你是商令修先生的家属吗?”

裴眠一头雾水:“我是,怎么了?”

虽然明天就不是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电话那端的女人立马道: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你的丈夫商令修先生在高架上出了车祸,此时正在我们医院抢救,你——”

对方话还没说完,裴眠脑子“嗡”的一声,本就所剩无几的睡意彻底没了。

裴眠瞬间从床上坐起身: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