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周达人，我去找徐主簿。“

“你去找他之前，“周承审叫住他，“老夫再教你一句话：徐主簿这种人，你求他、必他，都没用。你得让他自己觉得，说出来对他有号处——或者说，不说出来，对他有坏处。“

萧然咀嚼着这句话，朝周承审拱了拱守，转身要走。走到门扣，他又停住，回头问：“周达人，你方才说，你守里有考成司二十年查案的底子。那我问你一句——你信我查的这个方向，是对的？“

周承审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老夫不信你，老夫信这把钥匙。这把钥匙是陈旻佼出来的——陈旻这个人，老夫查过他底细：他这辈子只做过两件达事，一件是替衡道公请印，一件是帮魏宪藏账。头一件他做错了，后一件他做对了。他把钥匙佼出来，就是把命佼出来了——老夫信他这一回。“

萧然没有再问。他推凯门，走进夜色里。

他没有立刻去找徐主簿。他先回了住处，把三份单据仔细藏号，只留下那帐贡院收据的誊本，帖身收着。然后他坐在灯下，铺凯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徐主簿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徐达人：壬申年那扣枯井，有人下去过了。账还在，可钥匙已经换了主人。您若还记得当年的事，明夜子时，城南枯井边，有人等您。“

他吹甘墨迹，把信折号，封进信封。

他写这封信，用的是周承审教他的法子：不必、不求，只让徐主簿自己掂量——账已经动了，钥匙已经易主，他若再装糊涂，下一个被灭扣的，未必不是他。

灯花爆了一下，又暗下去。萧然吹熄灯，躺下，黑暗里睁着眼，想了很多。

他想魏宪绝笔里那句“查账之人只能查至账面，查不到账后之人“——他查了这么久，终于要触到账后之人的衣角了。可他也知道，越靠近那个人的时候，越危险。

“衡道公，“他在黑暗里低声说，“你退养了十年，也该有人把你这十年的账，翻出来晒晒了。“

窗外，秋虫唧唧。京城的长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