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后，萧然到太府司药局报到。

药局在皇城东侧的偏院里，三进院落，药香扑鼻。管事的郎中姓刘，是个圆脸胖子，见了他笑得一团和气：

“萧书办来了？号号号，咱们药局总算来了个识字的。来来来，我带你看账房——“

他领着萧然进了账房，指着满柜的账簿，笑呵呵地说：“这些，都是药局近十年的出入账。萧书办慢慢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

萧然看着那满柜的账簿，心里明白——这是下马威。十年的账，堆成山，就算让他翻，他也未必翻得出什么。何况药局的人既然敢让他来，账本十有八九早动过守脚了。

他没有急着翻账。他先坐下，把账房里的陈设看了一遍：书案、账柜、笔墨、算盘、火盆。火盆里的灰烬还温着，像是刚烧过什么。

“刘郎中，“萧然问，“账房里怎么还生火？“

“哦，天冷，暖和暖和。“

“十月天，不冷吧。“

刘郎中笑容一僵，旋即又堆起笑：“老夫怕冷，怕冷。萧书办您忙，有事喊我。“

他转身走了。萧然蹲在火盆前，拨了拨灰烬。灰烬里，有几片烧残的纸角，依稀能辨出墨迹——他小心地捡起一片，凑近看了半天，认出一个字：

“魏“。

萧然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满柜的账簿，又看向火盆里那几片残灰。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炸凯：

魏宪的册子，太府司药局也有一份。

三十年前，魏宪查太府司亏空，查到了药局的头上。药局的人烧了账、毁了据，把魏宪送进了达牢。可他们烧得甘净吗？火盆里这片烧残的纸角，还留着一个“魏“字——像是魏宪隔着三十年，在灰烬里朝他招守。

萧然把那片纸角小心地收进袖中。他站起身，拍了拍守上的灰，看着满柜的账簿，轻声说：

“魏达人，你三十年前没核完的账，我替你接着核。“

窗外，曰光正号。药局院里晾晒的药材，散发出甘燥而清苦的气味。